顯    正    論

涵虛 己和撰

p 7-217

體非有無 而通於有無 本無古今 而通於古今者 道也 有無因於性情也 古今因於生死也 性本無情 迷性生情 情生智隔 想變體殊 萬象所以形也 生死所以始也 夫情也 有染淨焉 有善惡焉 淨與善 聖之所以興也 染與惡 凡之所以作也 故知 情若不生 則凡之與聖 悉無得而興焉 菩薩 性雖已覺 而情猶有所未盡 故稱之云覺有情也 菩薩尙爾 況餘二乘乎 三乘尙爾 餘人天異類乎 佛則覺滿而智無不周 淨極而情累已盡 故情之言 不可加於佛也 唯佛一人之外 皆稱有情者 以此 夫三乘五乘 皆所以治其情也 人天乘所以治其染垢 三乘所以治其淨垢也 染淨垢盡然後 方親造大覺之境矣 五戒所以生人道也 十善所以生天道也 諦緣所以成二乘也 六度所以成菩薩也 竊觀三藏指歸 只要令人去情顯性而已 情生於性 猶雲起於長空去情顯性

中

猶雲開而現大淸也 情有薄者焉 有厚者焉 猶雲有淡者焉 有濃者焉 雲有濃淡之異 而掩天光則一也 情有厚薄之殊 而碍性明則同也 雲起也 日月收照而天下暗然也 雲開也 光被大千而宇宙廓如也 佛敎比之 則若淸風之掃浮雲也 欲所見之廓如 而厭淸風者惑矣 欲自他之淸泰 而厭吾道者失矣 若敎人人 依此而修之 則心可得而正矣 身可得而修矣 可以齊家 可以治國 可以平天下矣 機之利者 可以爲菩薩 可以爲聲聞 可以爲緣覺 機之劣者 可以生天 可以成善人矣 苟如是而世不治 未之有也 何則 厭罪報則應斷諸惡 諸惡雖不斷盡 而足以去一惡矣 去一惡則息一刑 一刑息於家 萬刑息於國矣 欣福緣則應修諸善 諸善雖未盡修而足以行一善矣 行一善則得一慶 一慶興於家 萬慶興於國矣 夫五戒十善敎中之最淺者也 本爲機之最下者而設也 苟能行之則足以誠於身 利於人矣 況於諦緣乎 況於六度乎 儒以五常而爲道樞 佛之所謂正戒

下

卽儒之所謂五常也 不殺 仁也 不盜 義也 不淫 禮也 不飮酒 智也 不妄語 信也 但儒之所以敎人者 不以德行 卽以政刑也 故云導之以政 齊之以刑 民免而無恥 導之以德 齊之以禮 有恥且格 夫導之以德 齊之以禮 非聖人不能 故云默而成之 不言而信 存乎德行 導之以政 齊之以刑 則未免有賞罰 故云賞罰 國之大柄也 夫默而成之 不言而信 固吾佛之化也 而兼以因果示之 示之以賞罰 則或不過面從而已

p 7-218

示之以因果則服 乃心服也 今於世上 目覩其然也 何則 若勸之以賞 禁之以罰 則止惡者 畏其威而止之爲善者 利其賞而爲之 故其從化也 面從而已 非心服也 若人欲知今之所以窮達者 則示之以宿種 欲知後之禍福者 則示之以現因 則達者欣前世之種善而益勸 窮者悔前世之不修而自勉 且邀福於後世者 則孜孜於爲善 避禍於後世者 則必愼於爲惡也 此則不服則已 服則心服 而未嘗有面從者也 雖然安得使人人 皆可以心服也 其未能心服者 則姑以賞罰而導之 使□□然心悅而誠服也 故示之以因果之外 亦有賞罰之訓存焉 所謂應攝受者而攝受之 應折服者而折服之是也 此則近於儒也 所以儒與釋 皆不可廢也 佛之將化也 以其法 付之君 付之臣 蓋欲以其道 道天下而爲治世之大助 而令共蹈乎修眞之路也 吾佛之敎不論在家出家 只要令人不違道用而已 不必剪其髮異其服然後爲也 所以云隨方解□假名三昧 又云無有定法 名阿□菩提 佛之心如此 豈小通哉

中

然若無忍力者 則居塵不染 在家成道難矣 所以敎人出家 令修遠離行也 儒之言曰 男有室女有家 以嗣家業不絶厥祀 可謂孝矣 今浮圖氏 絶婚姻去人倫 長往山林 永絶後嗣 豈可謂孝乎 昏定晨省 承顔順色 出必告反必面 今浮圖氏 不告父母 自許出家 一自出家 終身不返 生不奉甘旨 死不計厚葬 豈非不孝乎

試嘗論之曰 經權爲道之大要也 非經 無以守常 非權 無以應變 經以守常 權以應變 然後得夫道之大全 而無所往而不可也 不知守常 無以正人心不知應變 無以成大事 夫人也 托父母而受生 寄君國以得存 入孝出忠固臣子之所當爲也 又婚姻祭祀 亦人倫之大經也 非婚 生生之理絶 非祀追遠之法廢 然爲臣子而盡忠孝者難矣 婚姻而終身守正 奉祀而盡心 致齊者 又其難矣 盡忠盡孝 而謹守其職 守正致齊 而終身不輟 然後生不失善名 死得生人道 此經以守常之效也 然生得善名而已 斷愛欲者幾希死生人道而已 免輪廻者難矣

下

愛爲輪廻之本 欲爲受生之緣 夫人者 旣未免妻子之累 愛欲其可斷乎 苟未斷於愛欲 則輪回其可免乎 欲免輪回 先斷愛欲 欲斷愛欲 先去妻子 欲去妻子 須出塵□ 不出塵□ 不去妻子 斷愛欲 免輪回 大聖垂慈大權示迹之外 庸人凡俗 其可得乎 夫如是者 億億世而難遇 萬萬人而難得 夫愛緣 如磁石與鐵偶相似 無忍力者 居塵世而難免 如本師釋尊 居兜率而稱爲 護明菩薩 降王宮而名曰悉達 此豈無忍力者哉 可謂玄曦慙其照遠 上界□以緣銷者也 雖涉愛緣 應不爲愛緣所染也 將欲爲後世垂範 以金輪之嫡子 不告父母而辭入雪山 輕生苦節 安忍不動 待其情累蕩盡 眞明朗發然後 返鄕而覲父 登天而訪母 爲說法要 皆令度脫 此聖人之所以權以應變而 反常合道者也 且佛者 三明六通而悉備 四智八解而圓具 其德播天下後世 而使天下後世 稱其父母曰 大聖人之父母

p 7-219

以其姓姓一切姓 使出家者 皆稱之曰釋者 豈不謂之大孝乎 孔不云乎 立身行道 揚名於後世 以現父母孝之終也 以其道 導天下後世 而使天下後世 聞其風 感其化 隨其機之大小 稟其法而得度 豈不謂之大慈乎 孔不云乎 一日克己復禮 天下歸仁

曰人生斯世 當盡忠於君 傾誠輔國 今浮圖氏 不朝天子 不事王侯 高棲遐擧 坐觀成敗 豈可謂忠乎

曰敎中使爲君者 先受戒品 潔淨身意然後 方登寶位 又令凡出家者 莫不朝焚夕點而祝君祝國 可不謂之忠乎 且君者 爵祿以勸善 刑罰以禁惡之外 吾佛示之以爲善招慶 爲惡招殃 人之聞者 自然收其惡心 發其善意 吾佛之敎 不假爵賞之勸 刑罰之威 令人靡然趨化 豈無輔於君國乎

曰人食物物給人 固其自然也 而七十者 非肉不飽故 養老者不可不以此供之 又春蒐夏苗秋□冬狩 乃先王之所以爲民除害 順時立法 不可易也 且犧牲 從古于今 奉祀之禮物 尤不可廢也

中

今浮圖 親老而食不甘 不供之以肉 敎人亦廢先王之制 犧牲之禮 豈非過歟

曰暴殄天物 聖人之所不與也 況天道至仁 豈令人殺生以養生哉 書云惟天地 萬物父母 惟人 萬物之靈 亶聰明作元后 元后作民父母 天地旣爲萬物之父母 則生乎天地之間者 皆天地之息也 天地之於物也 猶父母之於子也 子有愚智之殊 猶人與萬物之有明昧也 父母之於子也 雖愚不肖 亦愛而愍之 猶恐不得其養焉 況其加害乎 殺生養生 如殺同息以自養也 殺同息以自養 則於父母之心爲如何哉 子之相殺 非父母之心也 人物之相殘 豈天地之意乎 人與萬物 旣同得天地之氣 又同得天地之理 而同生於天地之間 旣一氣一理之所賦 焉有殺生養生之理哉 如云天地與我同根 萬物與我一體 此釋氏之言也 仁者以天地萬物爲一己 此儒者之言也 爲行一如其言然後 方盡仁之道矣 醫書以手足□痺爲不仁 蓋手足一身之微者也 雖微病焉則氣不通矣 仁也者 天地萬物

下

融爲一體 而無所間然之謂也 深體此理者 則雖微物 未嘗有所加害也 可謂得仁人之道矣 如鵝珠草繫 蓋其人矣 不如是則人與物 氣□而不旼 理碍而不通 如手足之□也 醫書所云可謂善狀其仁矣 詩云一發五□ 論語云 釣而不綱 □不射宿 孟子云 君子遠□廚也 聞其聲 不忍食其肉 又云數□不入汚池 魚鼈不可勝食 此皆爲仁而未盡其道也 何不喫於一己之言乎 中庸云 言顧行行顧言 君子胡不□□爾 今何至此乎 此儒者之所以善論爲仁之道而未盡善也 旣要殺少 何必發矢 旣憐其宿 何射不宿 旣遠□廚 何必食肉 小旣傷殘 何須害大 佛於大戒 以不殺居先 又慈心因緣不食肉 經云如佛所說食肉者 此人行慈不滿足 常受短命多病身 迷沒生死不成佛 又敎中所以敎持□囊者 恐傷微命也 昔有二比丘 同欲見佛 行於曠野 渴遇蟲水 一人云但得見佛 飮之何罪 卽飮 一人云佛戒殺生 若破佛戒 見佛何益

p 7-220

忍渴不飮 死生天上 先見於佛得佛讚嘆 此乃仁人之眞語實行 而冥相契於一己之言 □□之訓也 余未出家 有釋曰海月者 讀論語於予 至搏施濟衆 堯舜其猶病諸 註云仁者 以天地萬物 爲一己之言 置卷而問予曰 孟子仁者乎 曰然 鷄豚拘□萬物乎 曰然 曰仁者以天地萬物爲一己 此眞稱理之談也 孟子苟爲仁者 而鷄豚拘□ 又爲萬物 則何以云鷄豚拘□之畜 無失其時 七十者可以食肉乎 予於是辭窮而未能答 考諸經傳 而無有殺生稱理之論 博問先知 而無有釋然決疑之者 常蘊此疑 久未能決 越丙子許游三角山 到僧伽寺 與一老禪夜話話次 禪云佛有十重大戒 一不殺生 予於是釋然心服 而自謂此眞仁人之行也 而深體乎仁道之語也 從此不疑於儒釋之間 而遂有詩云 素聞經史程朱毁 未識浮圖是與非 反復潛思年已遠 始知眞實却歸依 蜘蛛有布網之巧 □螂有轉□之能 物皆如是 同稟靈明 至於好生惡殺之情 亦何嘗異於人哉 方其□然奏刀□然就死之時

中

□□然視 □□然鳴 豈非含怨結恨之情狀也 而人自昧耳 所以人與物 相作而不覺 相償而無休安有仁人 見其如是而忍爲之哉 以我之嗜味 較彼之忍痛 苦樂皎然 而輕重可忖 報應之說 如其妄也 則一任其作 如其不妄 來苦難當 可不愼歟 夫春蒐夏苗秋□冬狩 雖先王之法制 今有大山之中海島之間 □所不及之處 人與物各遂其生 各安其所而善終天年者 以此觀之 則夫民也 何必因其獵而遂其生也 古人敎以不合圍不掩群 此知其殺之不可而事出乎不得已也 大抵不得已底事 或中而不必合理也 旣不合理 何以爲大經乎 易云古之聰明睿智神武而不殺夫 蓋四時之□ 聖人托此 示之以神武 預防其外寇爾 豈以殺爲心哉 此乃爲天下者之 大權者爾 以此觀之 則夫□也 正同嫂溺 援之以手之義 嫂溺手援 暫時之用爾 何以爲人間之常法也 至於犧牲 則人居平日 以肉爲甘旨 則其死也 以其所嗜 祭之宜也 然潑水添氷 罪必加矣 昔人有殺羊祭先

下

其先托夢而禁之 此其驗也 迹此觀之 則犧牲 雖曰盛禮 亦廢之可也

曰酒所以合歡之藥也 調和血脈 以却風冷 又於祭祀 酒令降神 不可無也 今浮圖 設戒以禁 不□不飮 豈非過歟 曰酒爲亂神敗德之本 而尤害於道也 故律中指其過曰三十有六 儒傳亦明其失云 內昏其心志 外喪其威儀 斯言善明 爲過之甚也 內昏其心志故 妨其自修也 外喪其威儀故 妨其化道也 非惟無益於自他 亦乃招殃禍於無窮也 由是儀狄獻之而致疎於禹 羅漢飮之而見呵於佛 夫禹之所以疎儀狄 佛之所以責羅漢者 豈非以酒之爲害 當使人淫荒迷亂 至於滅身敗道亡國失位者乎 禮將有事於天地鬼神 必先數日齋然後 行一日祭 齋者 不茹薰酒 專誠而致潔也 以誠不專潔不至則神不享矣 佛之齋戒也 誠則長誠而無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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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則終身而不汗 若以數日比之 天地何遠 旣知齋之爲是 何必數日而已哉 數日之外 無祭之時 其可放緩乎 此儒之所以與佛有間者也

曰珍財 人之所賴以生 當用之有節 畜而不費 以遺夫子孫 令不墜其宗祀 不見其窮露 令浮圖 逃於四民之外 不事王事 亦已足矣 更誇人以布施報應 令人盡持奉佛 而終至於飢寒窮露 豈非過歟

曰珍財 長貪取禍之具也 布施 淸心致福之方也 儒傳豈不云乎 財聚則民散 財散則民聚 佛之所以勸人行施者 非爲自利而然也 只要令人 破除□貪 以淨心田而已 佛誡比丘 三常不足 三不足者 衣食睡眠 皆不足也 旣以此誡其徒也 豈爲衣食於人 而勸之以施乎 若以衣食爲心 則佛之敎 豈到今日 至於報應之說 則豈獨吾敎乎 易云積善有餘慶 積惡有餘殃 又如洪範 人合乎皇極 則天應之以五福 違則應之以六□ 此非報應歟 形存而其應已然 及其死也 形雖謝而神存 善惡之應 豈不然乎 佛之言曰 假饒百千□

中

所作業不亡 因緣會遇時 果報還自受 豈欺人哉

曰人之生也 陰以稟其質 陽以稟其氣一陰一陽 配爲魂魄而成形 及其死也 魂昇魄降而就盡 夫人之所以有知覺者 以其心也 心也者 魂魄之合而一身之主也 其死也 與氣俱散 而更無有形神尙留於冥漠之中 誰更受福受殃 今浮圖 欣之以天堂 怖之以地獄 令人致惑 天是蒼蒼而所有者 日月星辰而已 地是土石而所載者 人與萬物而已 謂之不亡者存而感天堂地獄者 豈非妄乎

曰陰陽 固人之所賴以生者也 陰陽合而受生 陰陽散而就死 若固有之眞明 則不隨形生 不隨形謝 雖千變萬化 而湛然獨存也 天心有二 曰堅實心 曰肉團心 肉團心者 魂魄之精也 堅實心者 眞明之謂也 今所謂心者 眞明也 非肉團也 夫心者 身之主也 形者 心之使也 善惡等事 心君命之 形臣作之 至於報應 生則君臣等受 死則形臣已謝 而心君獨受 詩云文王陟降 在帝左右 陟降之者 豈非在天之靈乎 昔有秀才曰

下

王淮之 自小不信佛法 一日死而復蘇曰 向者自謂形神俱滅 今始知佛之所謂形謝而神存 信不誣矣 又宋人李源 與僧圓澤交 相約世世無相棄 一日同遊 澤見夫人之汲者曰 此婦姓王氏 吾當爲其子 十二年後 杭州天竺寺外 須公相見 以明交義 至暮澤果死 源果十二年 赴其約 聞葛洪川畔 有牧童□牛角而歌曰 三生石上舊精魂 賞月吟風不要論 慙愧情人遠相訪 此身雖異性長存 及相見曰 李公眞信士也 而又歌曰 身前身後事茫茫 欲話因緣恐斷腸 吳越山川尋已□ 却回煙棹上瞿塘 至如羊姑爲李氏之子 王子爲蔡氏之孫 余曾觀此傳 爲羊李頌云 羊李只一人 往復非異環 誰知七歲子 滅已五年還 爲王蔡頌云 昔日王家子 今爲蔡氏孫 不因一點墨 同異議紛□ 觀此數事 則足知靈明之不隨形變也 謂之人死 而形神俱滅 豈非昧乎 至於天獄 則非是實然固有 乃人之業感 自然如是也 孔子嘗曰 吾不復夢見周公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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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夢者 人之神游 非形之使然也 夫子之所以夢與周公見者 蓋平日心存周公之道 專而行之故 其精神自然 相感而然也 人亦如是 日於善惡 爲之旣專 則善者夢見其榮 惡者夢見其辱 所以然者 善者□□然惟義是從 惡者□□然惟利是求 善者惟義是從故 事事而適宜 惡者惟利是求故 事事而違義 善者事事而適宜故 人必善之 惡者事事而違義故 人必惡之 善者人善之故 自達於上 而加之以爵祿 惡者人惡之故 自達於上 而加之以刑罰 由是善與與欣致其榮 惡者錯愕謀避其殃 善惡之習 欣厭之情 蘊在情神故 其於夢也 亦見營見辱 其神往而不返 則便是來生 此善者之所以感天堂 惡者之所以感地獄者也 天堂地獄 設使無者 人之聞者 慕天堂而趨善 厭地獄而沮惡 則天獄之說之於化民 利莫大焉 果其有者 善者必昇天堂 惡者必陷地獄故 使之聞之 則善者自勉而當享天宮 惡者自止而免入地獄 何必斥於天獄之說 而以爲妄耶 曰夫送死 人間世之大事者也

中

故丁父母之喪者 不可不以爲重也 聖人垂厚葬追遠之訓 所以示其重也 所以令厚葬者 如木根深則枝葉扶疎而實多 根淺則枝葉夭閼而無實 夫父母之於子也 如木之於實也 子之於父母 猶實之於木也 故云父之傳於子 猶木之傳於實也 由是遇其喪者 要須擇其地得其宜 深其穴厚其葬 茂其林貯其水 令陰深而畜氣 土厚而不□ 致令子孫繁衍 而闕祀綿綿 令浮圖 不顧此理而妄設火化之法 令人無後而絶嗣 豈非過也 況方其火化之際 人子之心 其可忍視乎 以是惑人 過犯漫天

曰夫人者 有形焉 有神焉 形比則如屋 神比則如主 形謝而其神往焉 猶屋倒而主不得住焉 夫屋也 成以土木嚴以雜穢 人以爲己有 貪□其中而不知也陋也 雖見其倒 未能頓忘 而不能遠去也 夫身也 水土以□其形 火風以持其質 中含雜穢 不淨流溢 人之護之 甚於金玉 何嘗有厭離之情也 及其死也 火風先去 而地水猶存 其爲地水 前所愛護故 不能頓忘而隨往無碍也 智者焚其地水 而指其往生之路

下

其神更無稽滯之情 卽同膠葛而淸昇也 由是吾佛世尊 丁父之喪 躬自執爐 四天擧棺 羅漢採薪而□維 令其父之神 淸昇而生天 黃蘗運公之度母也 陳懷白佛 隔江擲炬 其母於火焰中 化位男子 身乘大光明 上昇天宮 兩岸皆見 咸以爲奇 江名福川 官司改福川爲大義渡 以是觀之 則火化之法 令人去穢而就淨 神淸而遐擧 堪爲薦往之助道 垂世之洪規 若以火化爲不忍 方其穴土而埋之 其可忍也 今有大山之麓 大野之原 多有古墳 盡爲農者之所耕 頭骨星散 日煮風飄 無人顧護 其初莫不立石栽松以嚴其地 以圖子孫之繁衍 厥祀之綿綿 今何至此乎 但生前五蘊皆空 六根淸淨 一念無生者 則雖寓形宇內而常棲神於物表故 澄澄合空 湛湛如水 猶以有身爲幻也 由是及其化也 如決□去垢 如解懸脫枷 如鳥出籠 如馬出閑 洋洋乎于于乎 逍遙自適也 去留無碍也 其於地水 安有稽滯之情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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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分上 沈之可也 露之可也 鑿石而藏之 穴土而坑之 以至爲野火之所燒 蟲蟻之所食 無所施而不可也 故達磨葬於熊耳 六祖全身留世 普化搖鈴騰去 淸凉命飴林獸 此皆達人遺世之高□ 忘我之勝迹者也 自餘則未能忘形無我故 須經火化然後 其神淸昇而無滯也 有人客死他鄕 收其骨而火之 而其後德望高於世 寵望歸於己 子孫振振而厥祀綿綿 謂之火化而利不及後者 私憂過計之甚也 毋以無稽之談 枉招冥龜之報

曰人之生死 卽人之始終也 故孔子只言生死而未嘗言其前後也 今浮圖浮圖言其前後而幷其死生之間 謂之三世 夫生前死後 非耳目之所接 孰親視之乎 以之惑人 豈非誕也

曰人之生死 猶晝夜之代謝 旣有代謝 則自成前後 晝則以去夜爲前 來夜爲後 夜則以去日爲前 來日爲後 幷其晝夜 自成三際 晝夜旣爾 歲月亦然 歲月旣爾 生死亦然 已往之無始 未來之無窮 亦由是而可知也 易云彰往察來 明失得之報 往來之言

中

豈非所謂前後乎 以三世之說爲誕者 未之思也

曰天下之可遵者 五帝三王之道而已 故孔聖祖述 而群賢相傳 載諸方策而列國皆遵 此道可求之於中國 不可求之於夷狄也 佛西夷之人也 豈以其道流行於中國也 漢明帝 求其法於西域昧也非明也

曰道之所存 是人之所歸也 五帝三王旣道之所存故 爲人之所歸 而王於華夏也 佛之興天竺 而爲法輪王 亦復如是 華夏之指天竺爲西 猶天竺之指華夏爲東也 若取天下之大中 則當午無影爲中 天竺乃爾 佛之所以示生於彼者 豈非以其天下之大中也 所謂東西者 蓋彼此時俗之相稱爾 非占其中而定其東西也 苟以佛爲夷而不遵其道 則舜生於東夷 文王生於西夷 可夷其人而不遵其道乎 所出迹也 所行道也 但觀其道之可遵不可遵也 不可拘其所出之迹也 前不云乎 道之所存 是人之所歸也 春秋以徐伐□而夷狄之 狄人與齊人 盟于邢而中國之 夫徐以中國而受夷狄之名 以其不義也

下

狄人受中國之稱 以其有義也 凡於褒貶之間 但觀人之明昧 事之當否 豈以其所出 而議其人乎 如不求其迹 而求其所行之道 則但五戒十善之道 可無愧於五帝三王之道矣 況諦緣六度等法乎 若使五帝三王遇之 則必合掌□膝而聽受矣 明帝之求 不其宜乎

曰自佛法入中國以來 世漸□□ 饑饉□臻 民多失所 爲□日甚 其爲害也 不亦大哉

曰堯舜禹湯 以天下之大聖 而尙未免 水旱之災 桀紂幽□ 以天下之人主 而未免爲獨夫 周衰而人民已□ 秦作而天下大亂 以孔子之大聖 而未免於絶粮 顔回之亞聖 而未免於夭折 原憲之大賢 而未免於家貧 此亦以佛而然歟 佛興天竺 正當周昭 至漢明帝 法流東土 三代以前 佛未之作 孔顔之時 名亦未聞 彼時當無災孼 亦無飢饉 堯何有九年之水 湯何有七年之旱 孔顔何窮而原憲何貧乎 唐太宗與魏徵李淳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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協心同德 混一天下 兆民咸熙 率土來賀 新羅眞德王 自製大平歌 織錦爲文而獻之 其略曰 大唐開洪業 巍巍皇猷昌 止戈戎威定 修文契百王 深仁諧日月 撫群邁虞唐 以至云維岳降宰輔 惟帝任忠良 五三成一德 昭我唐家皇 又新羅太宗春秋公 與金庾信 同心□力 一統三韓 有大功於社稷 彼時年豊穀賤 民樂無憂 皆謂之聖代 若是佛法 使不昇平 此當佛法盛行之時也 何其昇平 至於如是之極乎 趙州稔禪師 生經七百甲子 五臺開法師 生存三百餘載 若是佛法 令人夭折 彼旣佛子 何其命也 至於如是之壽乎 古今治亂脩短苦樂 大關時運之盛衰 亦是衆生之業感 以世不昇平 民不聊生 歸咎於佛法 亦未之思也

曰爾浮圖輩 逸爲遊民 不蠶不耕 而衣食於人故 民被其惱 屢至於窮 其爲廢也 不亦大哉

曰僧之任在弘法利生 弘法而令慧命不斷 利生而使人人自善 是僧之務也 苟能如是 則可無愧於爲人之所奉矣

中

苟不能然 是其人之罪也 豈佛之過歟 孟子曰 於此有人焉 入則孝出則悌 守先王之道 以待後之學者 不得食於子 子何尊梓匠輪輿而輕爲仁義者哉 此豈非以守道利人而可衣食於人乎 夫人之貧富 各自有素分 宿有善種者 則雖日費而有餘 宿無善種者 則雖日聚而不足 世有人焉 見佛不禮 見僧呵毁 終身而不施一錢 衣不蔽形 食不充口 此亦因僧而致然歟

曰淸淨寡欲 爲法亡軀 多聞强記 接引後來 固釋子之行也 今浮圖輩 不修其行 反汚師法 人問其道 如立面墻 裨販如來 資養身命 廬其居人其人 以充乎四民之數 而令輔弼乎 君國可也

曰麒麟鸞鳳 族不成群 尺璧寸珠 市不可求 孔門三千 稱哲人者 十人而已 如來海會 稱第一者 亦不過十人而已 況今去聖愈遠 根機微劣 安得使人人 如迦葉之淨行 阿難之多聞乎 孔顔之後 千載之下 如顔淵閔子蹇 亦夫之聞也 夫僧之爲僧 具五德備六和然後 方稱其名也 然名實相符者

下

蓋難其人矣 林有不材之木 田有不實之禾 縱有不能如法奉行者 不可疾之甚也 但令因其形服 漸薰成性 不失其道而已 豈得因其失而廢其法也

曰考其爲書 務於虛遠 崇於寂滅 其功倍於小學而無用 其高過於大學而無實 不可以爲修己治人之方也矣

曰書者 載道之具也 弘化之方也 見其書則知其道之可遵不可遵 知其禮之可慕不可慕也 其道可遵 其禮可慕 則豈以非吾所習而可棄之也 君不聞乎 天下無二道 聖人無兩心 夫聖人者 雖千里之隔 萬世之遠 其心未嘗有異也 孔夫子之言曰 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易又云艮其背 無我也 行其庭無人也 無我無人 何垢之有 釋迦老之言曰 無我無人 修一切善法 卽得菩提 此聖人之所以異世而同其心也 所謂虛遠寂滅之言 三藏十二部中 據何典而言歟 大戒云 孝順至道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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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名爲戒 亦名制止 一向謂之虛遠可乎 圓覺云 心花發明 照十方刹 一向謂之寂滅可乎 若欲驗其眞僞 必先審其書也 不審其書而妄排之 則必爲達者之所嗤矣 君不聞乎 未盡天下文章 不得雌黃古今 孔之言曰 夫孝天之經也 地之義也 民之行也 豈非至道之謂乎 感而遂通天下之故 豈非明照之謂乎 儒之所謂明德 卽佛之所謂妙精明心也 所謂寂然不動 感而遂通 卽佛之所謂寂照者也 所謂有善於己然後 可以責人之善 無惡於己然後 可以正人之惡者 與吾敎所謂斷惡修善 饒益有情者 何以異乎 所言之理旣同 而所敎之迹 何以異乎 專己略人 是此非彼 人之常情也 通人達士 唯義是從 豈以人我彼此而是非者乎 使人不待爵賞之勸而靡然從化者 三敎之中 佛敎能然也 蓋以吾佛 大聖大慈之所感也 舜好問而好察邇言 隱惡而揚善 禹拜昌言 若使舜禹 遇佛之化 則豈不歸美乎 而以爲不可爲修己治人之方者 亦未之思也

曰老與儒釋 同異優劣如何

中

曰老之言曰 無爲而無不爲 當有爲而無爲 釋之言曰 寂而常照 照而常寂 孔之言曰 夫易無思也無爲也 寂然不動 感而遂通 夫寂然者 未嘗無感 卽寂而常照也 感通者 未嘗不寂 卽照而常寂也 無爲而無不爲 卽寂而常感也 有爲而無所爲 卽感而常寂也 據此則三家所言 冥相符契 而如出一口也 若履踐之高低 發用之同異 則洗盡心垢 廓淸慧目然後 看盡大藏儒道諸書 參於日用之間 生死禍福之際則不待言而自點頭矣 吾何强辨以駭君聽

顯正論 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