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土十疑論白話淺譯

隋天台智者大師說

法宣法師白話譯

靈峰蕅益大師選定淨土十要第四

淨土十疑論序

第一疑

第二疑

第三疑

第四疑

第五疑

第六疑

第七疑

第八疑

第九疑

第十疑

淨土十疑論後序

附錄：（一）唐五臺山竹林寺法照傳

附錄：（二）唐洛陽罔極寺慧日傳

附錄：（三）宗賾禪師蓮華勝會錄文

附錄：（四）大智律師淨業禮懺儀序

靈峰蕅益大師選定淨土十要第四

成時述曰：標列淨土十要的次第時，以世尊言教之經典居於最初，以修行之經典列居於第二、第三，皆是遵循經典以宣明修行之道也。若是著作論述疏通經典，以闡揚宣示淨土法門者，則應當以天台山智者大師的《淨土十疑論》，奉為最首要之準則。其義理有三：一者，智者大師乃是釋迦世尊應化之後身，其人即是釋迦大聖故。二者、陳朝隋朝之時代，接續於慧遠祖師之後，時間亦在其他論著之先的緣故。三者、此十個問答，統攝淨土宗的一切疑問，乃是振興菩提大道之綱領，對於斷除疑惑生起信心，其功效最為巨大故。雖然在智者大師之後，世間的種種異說邪見，在智者大師所在的像法時期尚未生起，因此《十疑論》中的破斥邪見、建立正法之事，未能全部相應對治於末法時期邪偽怪僻之病。然而因為《淨土十疑論》的網宗所披化之故，又有什麼疑問而不被遣除呢？是故其次第在教經、行經之後，而列於論部的最前首。

淨土十疑論序

宋無為子楊傑述

貪愛不重，不降生於娑婆世界；心念不一，不往生於極樂國土。娑婆世界，乃是污穢的國土也；極樂世界，乃是清淨的國土也。娑婆世界眾生之壽命有其限量；彼極樂國土眾生之壽命則無量矣。娑婆世界備受諸苦，彼極樂國土則安樂適意而無有眾苦矣。娑婆世界的眾生，隨著業力而輪轉六道、生死無窮；彼極樂國土只要一旦往生，則永遠證得無生法忍。若是發願想要廣度眾生，則能於十方世界任意自在行菩薩道，不再為諸業障所束縛矣。娑婆與極樂其污穢與清淨，壽命的限量，苦樂的受用境界，生死與自在，有如是種種的差別不同，而眾生卻冥然愚痴全然不知，這難道可不令人悲哀嗎？

阿彌陀佛，乃是極樂淨土接引攝受教化眾生之主也；釋迦如來，乃是指導眾生求生淨土之導師也。觀世音、大勢至，乃是幫助阿彌陀佛宣揚教化者也。是以釋迦如來一代之教典，處處叮嚀勸導眾生往生淨土也。阿彌陀佛與觀世音菩薩、大勢至菩薩，乘著大悲願力之船，泛行於眾生生死的大海當中，不執著於此岸，不滯留於彼岸，不止住於生死中流之內，唯以救濟度脫一切眾生為佛事。是故《阿彌陀經》云：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聽聞他人說有阿彌陀佛，而能執持稱念其名號，若經一日，乃至七日，一心不亂。其人臨命終時，阿彌陀佛與諸菩薩聖眾，現在其人之前，是人命終之時，心不顛倒，即得往生極樂國土。又《無量壽經》云：十方世界之眾生，聽聞到我的名號，思惟憶念我極樂國土，並且培植種種福德善根，以至誠心回向發願，欲得往生我之國土，如果不能如願而圓滿成就者，我即不取無上正等正覺。所以釋迦世尊祇桓精舍的無常院之中，皆令病者面向西方，作往生西方淨土之想，這實在是因為阿彌陀佛的相好光明，遍照於十方法界一切的念佛眾生，攝受加持而不捨離。以其阿彌陀佛之聖尊及眾生之凡俗，體性本來同一法身，如今眾生與佛陀機感相應故眾生見佛。因為眾生乃是諸佛心內之眾生，故凡夫塵塵即是極樂世界；淨土即是眾生心中之淨土，故眾生念念即是阿彌陀佛。

我以此道理觀之：有智慧的人容易往生，因為能斷除疑惑的緣故。有禪定者容易往生，因為心中不散亂的緣故。持戒的人容易往生，以其遠離染污的緣故。有布施心者容易往生，因為他沒有我所有之執著故。忍辱的人容易往生，因為其心中不瞋恚的緣故。精進的人容易往生，因為不退轉的緣故。不執著造善、不造惡業的人容易往生，以其心念能夠專一的緣故。諸般惡業己經造作、並且業報已經現前的人容易往生，因為有真實慚愧、恐懼心的緣故。而那些雖然有造作眾善的人，若是沒有真誠的信心、沒有深心、沒有迴向發願心者，則不得上品上生矣！

噫！阿彌陀佛的名號非常容易執持，西方極樂淨土也很容易往生。眾生如果不能執持名號，不願往生淨土，佛陀又能對眾生如何呢？造惡業的人，墮入於受苦之惡道；而稱念阿彌陀佛者，便能往生極樂世界，此二者皆是釋迦牟尼佛所言也。然而世間人只擔憂墮落於地獄，而卻懷疑能夠往生西方極樂世界，此不是很令人疑惑嗎？東晉慧遠法師與當時的高賢士人劉遺民等，結白蓮社於廬山，實在是因為專一真誠的想求生極樂世界。其後經過七百年以至今日，僧俗二眾修持念佛法門，而獲得感應者非常多，這些都可見於往生淨土的傳記，極樂淨土豈是虛妄不實的呢？

然而贊翼輔助阿彌陀佛淨土法門的言教觀行者，其書籍堆積如山，唯有天台山智者大師的《淨土十疑論》，最為殊勝超卓。其中援引聖人之言教，開顯決斷種種疑惑，這就猶如萬年的闇室，日光一照頓時明亮而尚有餘光。千里之遙的水路途程，只要具足舟船則不必勞苦而自然到達。如果不是法藏比丘阿彌陀佛之應化後身，則不能達到如是之境界。楊傑我最近在京城之下，如願以償而得到此書，自己閱讀並獻示於所知的親友，人人無不生起求生淨土的信心，自從我遭逢嚴酷之刑罰之後，感觸體悟更加深刻，心中想要廣大其流傳，因此為之作序引言。

淨土十疑論白話淺譯

隋天台智者大師說

五濁佛子法宣淺譯

◎第一疑

問：諸佛菩薩以大悲拔苦為業，若欲救度六道眾生，只應發願投生於三界之內，於五濁惡世三途之中，救拔苦難的眾生。因何卻求生西方淨土，自己安樂其生活，捨離六道眾生，如此則是無大慈悲心，專為自己之利益，障礙成佛的菩提道。

答：菩薩有二種。一者，久遠劫來修行菩薩道、已經證得無生忍者，實在應當受此指責。二者，尚未證得無生忍以下的菩薩，以及初發菩提心的凡夫。凡夫及初修行的菩薩，一定必須常常不離於佛，等到其忍力能夠成就，方可堪能居處於三界生死之內，於五濁惡世之中，救度苦難的眾生。是故《大智度論》云：具足煩惱束縛的凡夫，雖然有大悲心，發願要生於濁惡之世，以救拔苦難眾生者，如此者並無利益好處。何以故？濁惡的世界，煩惱境界勢力強大，自己沒有智慧忍力，心念隨著外境而轉，受音聲色塵所束縛，自己尚且墮落於三途之中，焉能救度眾生？假令能夠得生於人道之中，但是佛法中聖道是很難成就的。或者因為往世布施持戒、積德修福，而得生於人道之中，因修福而得作國王大臣，財富權貴威勢自在，縱使能夠遇到善知識開示佛法，也不肯相信受用。貪戀世間迷於六塵，享用欲樂放逸無度，廣造種種眾多罪業，乘此一生所造的惡業，一旦入於三途之中，便要經歷無量時劫。縱使將來從地獄出來，還要再受貧賤之身，若是不能逢遇善知識，又將墮於地獄之中。如此於三界六道中輪迴，以至於今日，凡夫之士人人皆是如此，此者名為難行道也。是故《維摩詰經》云：自己的疾苦不能救拔，焉能救拔諸人之疾苦呢？

又《大智度論》云：譬如有兩個人，此二人各有親人眷屬被水所沈溺，其中一人因為情況危急而心中緊張，直接進入水中救人。因為沒有其他方便借助之力的緣故，自己與親眷、彼此皆沒入水中。另外一個人有方便善巧，前往他處取得船筏，乘著船筏而前往救拔接引之，因此與其親眷悉得脫離大水沈溺之災難，初發心的菩薩也是如此。依於如是之道理，未得無生忍力的菩薩，不能急於救度苦難的眾生。為此之故，必須常常親近於佛，證得無生忍之後，方能救度眾生，就如同得到船筏的人一樣。

另外《大智度論》又云：就譬如嬰兒，不得離開母親的保護，若是離開母親，或者墮入土坑水井之中，或是渴死、或無母乳而餓死。又如同幼弱的雛鳥，翅膀羽毛尚未長成，只得依於樹木跳躍於枝頭之上，不能長遠高飛而去。等到羽翼翅膀圓滿成就之後，方能飛行於虛空之間，自在來去無有障礙。凡夫眾生無有道力，唯得專念阿彌陀佛，使其成就三昧。以其淨業成就之故，臨命終時收斂妄念、一心正念而往生，此則決定毫無疑惑。往生極樂世界見到阿彌陀佛，證得無生忍之後，重新回到三界之內，乘著無生忍之般若船，救度苦難之眾生，廣泛施行佛法事業，皆得任意而自在。是故《大智度論》云：想要遊戲自在於地獄門的修行者，應先往生彼國得無生忍之後，重新回入生死國土之中，教化地獄門內受苦的眾生。以是因緣，是故應當求生淨土。期願你能認識其教理。是故《十住婆沙論》稱求生淨土者為「易行道」也。

◎第二疑

問：一切諸法體性空寂，本來無生，平等寂滅。如今卻捨此世界求生彼國，往生西方阿彌陀佛的淨土，這樣豈不是違背於無生的道理嗎？又佛經中云：「若是想要求得淨土者，應當先清淨其心，心清淨故，即是佛土清淨。」此又要如何貫通呢？

答：解釋有兩種意義，一者總答，二者別答。總答者：你如果說求生西方阿彌陀佛的淨土，則是捨此世界求彼國土，不合乎於佛法無生之理的話。那麼你執著要住於此娑婆穢土、而不求生西方淨土，則是捨離彼國執著此土，如此還是有毛病過失，不合乎於佛法無生之理。如果你又轉計說：「我也不求生於彼國，也不求生於此土。」如是則是斷滅見。故《金剛般若經》云：「須菩提，汝若作是念，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說諸法斷滅相。莫作是念，何以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於法不說斷滅相。」

二別答者：所謂的不生不滅者，是指某事物在生成的緣起當中，乃是諸法和合的因緣而生，並無固定恆常的自性可堅守而不變，因此求其生起之體性，也是不可得。此所謂生起之事物生起時，並非從何處而來，是故名為不生。所謂的不滅者，是指諸法因緣分離散壞之時，也沒有固定恆常的自體可堅守而不變，而自己稱言我已分散壞滅。此事物分散壞滅之時，並非離開而去向何處，是故名為不滅。因此並不是說在因緣生起之外，另外別有一個不生不滅。也不是說不求生西方淨土，才叫作無生。為此之故，《中論》的偈頌云：「在因緣所生的諸法當中，認為有我有實體的說法即是虛妄空寂的，亦可說是假名而說其存有，此也即是中道實相之義。」又云：「諸法不是由自體生起，亦不是由他體生起，不是自他共生，也不是無因而生，是故知道一切法無生。」

又《維摩詰經》云：「雖然了知諸佛國土、以及一切眾生來本空寂，然而卻常常以大悲心修造清淨國土，以教化種種的眾生。」又云：「譬如有人想要建造設立宮殿屋室，若是依於空曠之地，則能隨意無礙地建造。若是想要依於虛空而設立，終究是不能成功的。」諸佛開示佛法時，常常依著真俗二諦，在不破壞世俗假名的狀況下，而來說明諸法的真實相。有智慧的人心中熾然欲求往生西方淨土，而同時通達所謂的『生』其體性乃是不可得，如是即是真正的無生。此即是所謂的心清淨故，即是佛土清淨。愚痴的人被因緣生滅所束縛，聽到『生』即當作真實有生來理解，聽聞『無生』即當作真正有無生來理解。不知『生』之當體即是『無生』，『無生』之當體即不離『生』。由於不能通達此種道理，橫執妄見而互相是非，因而瞋怒他人求生淨土，這個誤會實在太大了！如此則是誹謗正法的罪人，邪知邪見之外道也。

◎第三疑

問：十方諸佛所有一切的清淨國土，其諸法實性平等無異，利益功德也是平等。修行者應當普遍憶念諸佛的一切功德，生於十方一切的淨土。如今乃教人偏偏求生一尊阿彌陀佛的淨土，與平等的體性互相乖離，又怎麼能夠往生淨土呢？

答：十方一切諸佛的淨土，實際上皆是平等無異，但是由於眾生的根機鈍劣，心中污濁雜亂者較多，若是不專門繫縛於專一的心念，專一的境界，三昧恐怕難以成就。專門憶念阿彌陀佛，即是一相三昧，以其心念專一至誠，即得往生彼國。如《隨願往生經》云：普廣菩薩問佛曰：「十方世界悉有淨土，世尊您何故偏偏讚揚西方阿彌陀佛的淨土，又教人專門憶念彼佛、往生彼國呢？」佛告普廣言：「娑婆世界南閻浮提的眾生，心中有很多的污濁雜亂，為此之故偏獨讚揚西方阿彌陀佛一佛的淨土，使諸眾生能夠專心於一個境界，如是則比較容易往生淨土。若是讓他普遍憶念一切諸佛者，所念之佛的境界極為廣大，則心念容易散漫不能專一，一相三昧便難以成就，因此之故而不得往生淨土。」

此外求見一尊佛的功德，與一切諸佛的功德平等無異，以其皆是具足同一的如來法性之緣故。為此之故，憶念一尊阿彌陀佛，即是憶念一切諸佛；往生於一個淨土，即是往生於一切的淨土。是故《華嚴經》云：「一切諸佛法身之功德，即是一尊佛的法身功德，皆具有同一的心性、同一的智慧，大雄大力、四無所畏，也是同樣平等而無差別。」又云：「譬如清淨圓滿的明月，普遍地映照在一切的水面上，影像雖然有無量無邊之多，而本來的真月則未曾有二。如來的無礙智慧也是如此，不但自己成就無上的正等正覺，又能應化示現於一切剎土，而佛的真實法身則無二無分別。」有智慧的人能夠因譬喻而理解，有智之人若能了達一切的月影即是同一的月影，而一個月影即同於一切的月影，因為明月的影像並沒有差別為二故。一佛身即是一切諸佛身，一切諸佛即是一佛，以其法身無二無別之故。因此心中熾然憶念一尊阿彌陀佛時，即是憶念一切諸佛也。

◎第四疑

問：同樣是念佛求生一尊佛的清淨國土，何不在十方的佛土當中，隨便憶念一個佛的淨土，隨即便得往生其國，如何卻須偏偏專念阿彌陀佛呢？

答：凡夫之人無有智慧，不敢自己專斷而行，應當專門採用佛陀開示的法語，因此而偏獨專念阿彌陀佛。云何說是用佛陀開示的法語呢？我釋迦牟尼佛大導師一生的說法之中，以及處處的聖言教典，唯獨普勸眾生專一心志偏念阿彌陀佛，求生西方極樂世界。例如《無量壽經》、《觀無量壽佛經》、《往生論》等，數十餘部的經典、論著等文章，殷勤懇切地指示教授眾生，勸導其往生西方淨土，為此之故而偏念阿彌陀佛。又阿彌陀佛特別獨有大慈大悲四十八願，於十方世界接引眾生往生西方。又《觀無量壽佛經》云：「阿彌陀佛有八萬四千相，一一相有八萬四千好，一一好放八萬四千光明，遍照十方法界的念佛眾生，慈悲攝取而不捨離。若有眾生憶念彼佛者，眾生與佛機感相應，決定得以往生淨土。」

又《阿彌陀經》，《大無量壽經》，《鼓音王陀羅尼經》等云：釋迦牟尼佛演說經典勸導眾生憶念阿彌陀佛求生極樂世界之時，皆有十方如恆河沙數諸佛，舒展其廣長舌相，普遍覆蓋三千大千世界，真誠證明了一切眾生只要憶念阿彌陀佛，乘著阿彌陀佛的大悲本願功德之力，決定得以往生極樂世界。應當了知阿彌陀佛，與此娑婆世界的眾生，特別有因緣。何以能夠得知呢？《無量壽經》云：「到了末法時期佛法將滅之時，特別遺留此經住持於世間一百年，接引有緣的眾生，往生彼佛極樂國土。」是故知道阿彌陀佛，與娑婆世界極惡的眾生，特別有因緣。其他諸佛的一切淨土，雖有的有一部經或兩部經簡略地勸人往生，但是都不如阿彌陀佛的極樂國土，處處的經文論典當中，皆殷勤懇切一再叮嚀，勸導眾生往生西方也。

◎第五疑

問：具足煩惱束縛的凡夫眾生，惡業罪障深厚濁重，一切煩惱，一絲一毫也未曾斷除。而西方極樂淨土，乃是超越出離此娑婆世間三界生死之境界，具足煩惱束縛的凡夫眾生，如何能夠得生彼國呢？

答：修行有兩種緣起：一者自力，二者他力。所謂的依靠自力之緣者，凡夫在此世界靠著自己修道的功德，實在是無法得生淨土。是故《瓔珞經》云：從具足煩惱束縛的凡夫地開始，尚未認識佛法僧三寶，不知道善惡業的因緣及果報，只是最初發起菩提心，以信心為根本，依止安住於佛法之內，以佛戒為本，受持菩薩戒法。如此每一世每一世的色身都能夠如此相續不斷，持於戒行而不缺犯，如是經過一劫二劫三劫，才來到初發心住的階位。如是再修行十信十波羅蜜等，無量的行願，如是相續而無間斷，修行滿一萬大劫，才能夠達到第六的正心住，若更精進修行達到第七不退住，即是菩薩種性的階位。此乃是約自力而修行，然而尚未能往生西方淨土。

所謂他力者，若能真誠相信阿彌陀佛具有大悲願力，攝取十方世界念佛眾生而不捨棄。即能發起大菩提心，修行念佛三昧，厭離自己三界輪迴不淨的色身，起而修行布施持戒，修集福德資糧。於一一的修行當中，皆能回向發願求生彼阿彌陀佛的極樂淨土，如是乘著阿彌陀佛本願之功德力，眾生與阿彌陀佛感應道交，即得往生西方極樂世界。

是故《十住婆沙論》云：於此世界修道有兩種方式：一者難行道，一者易行道。所謂難行道者，是說在於五濁充滿的惡世界中，於無有佛出世時欲求阿鞞跋致不退轉位，這是非常困難得到的，其中之困難無量無數如恆河沙之多，若欲說者不可窮盡。簡略來說則有五種：一者，邪知邪見的外道也有一些外相的善行，以此而混亂了菩薩的正見正法。二者，此世間有種種無賴惡人，破壞他人修行的殊勝功德。三者、顛倒而說的善惡因果，能破壞修行人的清淨梵行。四者、聲聞現出自利修行而證果之事，障礙修行者發大慈悲心。五者、修行唯靠自力，沒有他力的攝持幫助。譬如跛腳的人步行，一日的時間最多不超過數里之遠，而且極為辛勞艱苦，這就是所謂的自力修行也。

所謂易行道者，是指能夠信受釋迦牟尼佛的法語，是教導我們要專修念佛三昧，並且應當發願求生西方淨土，乘著阿彌陀佛本願功德力的攝受加持，決定可以往生淨土而不懷疑也。就如同人們依靠水路而行，藉著舟船方便之力，是故須臾之間即可到達千里之外，這就是所謂的借助他力的修行也。譬如體能低劣的凡夫，隨從於轉輪聖王的輪寶，一日一夜的時間即可周行於四天下，此者非是自力所能，乃是轉輪聖王之力也。如果說具足煩惱的有漏凡夫不得往生於他佛的淨土，那麼也可以說有漏的凡夫應當不能見到此世界的佛陀金身了？然而念佛三昧，都是由無漏善根所生起的功德。因此雖然煩惱的有漏凡夫，隨分亦得親見諸佛身相的粗略色相，菩薩則能見到諸佛的微細妙相。往生諸佛的淨土也是一樣的道理，雖然也是要由無漏的善根所生起，但是具足煩惱的有漏凡夫，只要能夠發起無上的菩提心，發願求生西方淨土，由於常常憶念阿彌陀佛的緣故，也能降伏滅除種種煩惱，因此而得往生極樂淨土。隨分而得見極樂世界的粗相，菩薩則能見到微妙莊嚴之相，此又有何疑惑呢？是故《華嚴經》說：「一切諸佛的剎土，皆是平等而普遍莊嚴清淨，眾生由於善惡業行、智慧煩惱之差異，所見到的佛身與國土亦各不相同。」即是這個義理也。

◎第六疑

問：假設真的能夠讓具足煩惱束縛的凡夫，得以往生彼阿彌陀佛之國土。然而凡夫的心中無明邪見、及貪瞋痴三毒等煩惱常常生起，云何得生彼佛國土，即得不退轉於無上菩提，超越於三界之外呢？

答：得生彼阿彌陀佛國土者，有五種因緣故不退轉，什麼是五種因緣呢？一者、往生彼國後，由於阿彌陀佛大悲願力攝受加持的緣故，因此故得不退轉於無上菩提。二者、往生彼佛國土者由於阿彌陀佛之佛光常常普照的緣故，因此菩提心常能增進而不退失。三者、極樂世界流水、眾鳥、樹林、微風之聲、天樂響奏，如是發出種種的音聲，皆悉演說苦空無常、無我之法音，令諸聽聞者常常生起念佛、念法、念僧之心，是故得不退轉。四者、彼極樂國土，純粹以諸大菩薩為良師益友，無有惡人逆友的惡緣境界。外在沒有邪神惡鬼、魔擾邪事，內心中無貪瞋痴等三毒妄念，煩惱之心畢竟無法生起，故得不退轉於無上菩提。五者、往生彼阿彌陀佛國者，即壽命長遠有無量劫之久，和阿彌陀佛與觀世音菩薩齊等無二，是故必定不退轉於無上菩提。而在此五濁惡世之中，時光壽命極為短促，修行時短，來世又有隔陰之迷，不知修行。而彼國壽命有無量阿僧祇劫之久，而且又不會生起種種煩惱，如此長時間修行，怎麼會不證得無生忍呢？這個道理非常明顯而真實，不須懷疑也！

◎第七疑

問；彌勒菩薩，乃是一生即可補於佛處之等覺菩薩，即將能夠成就佛果。只要修習上品的十善業道，即得往生彼兜率天宮，親見彌勒菩薩，並隨從菩薩下生於人間，在龍華三會之中，自然能夠證得聖果，何須求生於西方極樂淨土呢？

答：想要求生兜率天的人，也說他是為了聽聞佛道，親見佛陀，其形勢和欲求好像是相似的，若是仔細地加以比較，則大有優劣之差別。如今暫說兩種差別。一者、縱使眾生能夠行持十善業道，恐怕也不得往生其中，何以能夠得知呢？《彌勒上生經》云：「修行種種三昧，進入甚深之正定，才能夠得以往生。」另外也沒有方便接引之事，不如阿彌陀佛有四十八大願本願功德力，身相光明加持攝受力，十方世界只要有憶念阿彌陀佛的眾生，阿彌陀佛即攝取往生而不捨棄。又釋迦牟尼佛在《觀無量壽佛經》中說有九品往生西方之教門，說有極樂世界阿彌陀佛方便接引之事，釋迦世尊在此世界殷勤勸導眾生前往歸向阿彌陀佛，求生彼極樂淨土，只要眾生能夠憶想稱念阿彌陀佛者，眾生即與阿彌陀佛之願力感應道交，必定得以往生淨土也。如世間之人愛慕他人，如果能夠得到被愛慕者之機緣相投，必定能夠成就其所願之事。

二者、兜率天宮乃是欲界內之六欲天之一，退失其天人之位者極多。又沒有流水、眾鳥、七寶樹林、微風之聲、天樂奏響，皆悉演說苦空無我之法，令諸聞者皆悉念佛念法念僧，而發起無上菩提之心，因此而降伏滅除貪瞋痴煩惱。兜率天宮之中又有女人之身，皆能增長諸天人貪愛執著五欲之心。又諸天女色相微妙，諸天人耽著玩賞，不能精進以自勉。不如阿彌陀佛的極樂淨土，其流水、花鳥、七寶樹林、微風之聲、天樂音嚮，眾生聽聞到此種種音聲者，皆能生起念佛之心，發起無上菩提之心，降伏滅除種種煩惱。極樂世界又無女人之身，又無二乘人不發大悲菩提之心，純是一味大乘根機的菩薩良友為伴，為此之故，煩惱惡業永遠不會生起，如是乃至於證得無生之位。如此兩者互相比較，則其優勝、劣敗便非常明顯，又何須要產生疑惑呢？

況且如釋迦牟尼佛在世之時，大有眾生即使見到釋迦世尊也不能證得聖果者，其數如恆河沙之多。彌勒菩薩將來下生而出世成佛時也是一樣，也是有很多眾生不能得到聖果的。此皆不如阿彌陀佛的極樂淨土，只要能夠往生彼國之後，皆悉能夠證得無生法忍，從來沒有一個人退落於三界之中，被六道生死之業所束縛的。

又聽說西天印度中有傳記云：曾有三位菩薩，一名無著菩薩，二名世親菩薩，三名師子覺菩薩，此三人相約立志一同求生兜率天宮，發願欲親見彌勒菩薩，如果有先命終死亡，先見到彌勒菩薩者，立誓必定要回來報知。其中師子覺先死亡，一去之後數年，都沒有回來報知其往生兜率、親見彌勒菩薩。後來世親也無常命終，臨終之時，無著菩薩說：「你若是見到彌勒菩薩，要即時回來相報。」世親命終之後，經過三年才回來報知。無著問曰：「為何你這麼久的時間才回來呢？」世親回答說：「我到彼兜率天宮之中，聽聞彌勒菩薩一座的開示說法，我於彼菩薩處恭敬旋繞後即立刻回來相報，因為彼天宮一日之時間較長，所以此處已經經歷了三年。」無著又問：「師子覺如今在什麼地方呢？」世親答云：「師子覺因為享受天人之樂，以五欲而自我歡娛，因此在說法宮殿之外眷戀流留，自從前去天宮以來，還不曾見到彌勒菩薩。」如是未登初地的小行菩薩往生彼天宮之後，尚且貪著於五欲境界，何況是凡夫眾生呢？為此之故，應當發願求生西方極樂，一定可以得到不退轉位，而不求生兜率天宮也。

◎第八疑

問：眾生從無始以來，造作無量無邊的罪業，而今生一期果報之身形，如果不曾遭逢善知識，結果又再作了一切的罪業，真的是無惡不造。為何臨命終時只要十念便可以成就往生，而得超出越過其在三界中所結下惡業之事，這要如何會通呢？

答：眾生從無始劫以來，其善惡業種子到底是有多少，其強弱為何，此者並不容易得知。但是就他臨命終時能夠遇到善知識，而以十念成就往生而言，皆是因為他宿世的善業力量強大，才能夠遇到善知識開導，而在臨終之時有十念成就往生之事。若是惡業眾多的人，善知識尚且無法遇到，何況說到要十念成就往生。然而你認為無始劫以來的惡業比較重，而臨命終的十念力量比較輕，如今以三種道理來比較度量，讓你知道所謂的輕重是不一定的，是不在於時間的長遠或較近，也不在於多和少。什麼是這三種道理呢？一者在心，二者在緣，三者在決定。所謂在心者，凡是眾生造罪之時，皆是從虛妄顛倒之心而生。而念佛者，是從善知識身上聞說阿彌陀佛真實的願力功德、及萬德名號所生之真實菩提心。造罪是虛妄顛倒之心，念佛是真實菩提心，一個虛妄一個真實，豈得相比而並論呢？譬如一間一萬年來不見光明的闇室，日光只要暫時照射過來，而其中之黑闇便頓時消滅，豈可以說因為它是長久以來的黑闇，而不肯立刻消滅呢？

第二所謂在緣者，凡夫造罪之時，是從虛妄愚痴闇蔽之心，緣於虛妄境界顛倒而生。念佛之心，則是從聽聞到阿彌陀佛清淨真實的功德名號，緣於阿彌陀佛四十八願無上菩提而生心，如是一個是清淨真實之境界、一個是邪偽之幻相，豈得相比而並論呢？譬如有人被毒箭所中，箭入極深毒藥極烈，傷害肌肉穿破骨頭，一聽聞到滅除毒藥的鼓聲，隨即竹箭拔出毒藥消除，豈可因其箭入極深、毒藥極烈，而不肯消除而出體內呢？

第三在決定者，凡夫造罪之時以有間斷的心，以有後念後世之心。而念佛之時，以無間斷之心，以無後念後世之心，念佛之後隨即捨棄性命，因為念佛的善心極為猛利，是以即得往生極樂世界。譬如十圍之粗大繩索，即使是一千個人也沒有辦法拉斷，但是一個弱小的童子，只要以一把利劍用力一揮，須臾之間即可分成兩斷。又如以千年的時間累積的柴木，只以一顆如豆子般大小的火苗焚燒之，只要很少的時間即能燃燒而盡。又如有人，以其一生的時間來修行十善業，本來應當得生天上，但是臨命終時，起於一念堅固決定的邪見，隨即墮於阿鼻地獄之中。眾生的惡業雖然是顛倒虛妄的，但是因為極為猛利的緣故，尚且能夠排止一生善業的果報不起現行，令其墮落於三惡道之中。更何況是臨命終時以勇猛心來念佛，以此真實無間斷的無漏善業，而不能排除無始的惡業不起現行、而得以往生於西方極樂淨土，這是不可能有的事。

又經典中云：以一念至誠心來念佛，可以滅除八十億劫生死之罪，這是因為念佛之時，心念勇猛堅利的緣故，而得降伏除滅惡業，決定得生極樂世界，因此不須懷疑也。上古以來相傳所說，判定十念成就往生是指別世別時之意者，這種判法一定是不對的，何以得知呢？《攝大乘論》所說的是：「由於只是發願而已，全然沒有修行。」《雜集論》云：「若有發願欲生安樂國土者，即得往生西方淨土。若是聽聞無垢佛的名號者，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此者都是別世別時成就往生之正因，因為這都是全然沒有修習正行的緣故。但是若是將臨命終時正念無間斷、以十念勇猛堅利的念佛無漏善行，當作是別世別時才能往生來理解者，這種誤會實在太大了！願諸修行者深切地思惟這個道理，自己堅固其信心，不要相信其他歧異的見解，而導致自我墮落陷溺也。

◎第九疑

問：西方極樂世界離此有十萬億佛土之遠，凡夫眾生根性低劣道力薄弱，如何而可能到達彼國？又《往生論》云：「女人及根缺，二乘種不生」，既然有此教典，當知女人以及身根殘缺者，必定不得往生極樂世界！

答：這種說法只是相對於凡夫肉眼、以其生死煩惱的心量來說的而已。西方極樂世界雖然是離此世界十萬億佛的國土之外，但是只要眾生往生淨土的業行成就者，臨命終時至心憶念阿彌陀佛在定之心，即是往生西方淨土受生於蓮胎之心。動念求生淨土之時，即是往生極樂淨土之時。為此之故，《觀無量壽佛經》云：「阿彌陀佛的國土，去此世界不遠。」又眾生淨業之力不可思議，一念之間即得往生彼國，不須憂愁其極為遙遠。又如同人們作夢一樣，身體雖然躺臥在床上，而其心意識，已經周遍遊歷到他方一切世界了，其所見的也與平日生活所見的毫無差異也。往生西方淨土也是一樣的，動一個念頭即能到達，不需要疑惑也。

而所謂的「女人及根缺，二乘種不生」者，只是說往生彼極樂國土之後完全沒有女人的報身，以及盲聾瘖啞等身根殘缺之果報。並不是說娑婆世間的女人，及身根殘缺者，不能夠往生彼極樂世界。若是作如此說者，真是愚痴而完全不了解佛經的意義。就如韋提希夫人來說，她是向釋迦牟尼佛請求希望能往生極樂淨土，而引發釋迦世尊說法的祈請主。以及其五百侍女，釋迦世尊授記其女人眾等悉得往生彼佛極樂國土。所以只要娑婆世界的女人，及盲聾瘖啞之人，能夠以至誠心憶想稱念阿彌陀佛，皆在往生彼佛國土之後，更不再蒙受女人色身之果報，也不受身根殘缺之色身。而二乘人只要能夠迴轉其心，發願求生西方淨土，到了彼國之後，再也不會有二乘不發大悲菩提之自利執心。為此之故，所以說「女人及根缺，二乘種不生」，並非是說此娑婆世界的女人，以及身根殘缺者，不得往生極樂淨土。

是故《無量壽經》的四十八願中說：「假使我成就佛道之後，十方世界中的一切女人，稱念我的名號，如果發願厭惡女人痛苦不淨之身，在其捨命之後，再遭受女人果報身者，我即不取無上正覺。」更何況是往生彼阿彌陀佛的極樂國土，還會再受女人之身？身根殘缺者也是一樣的道理。

◎第十疑

問：如今想要決定求生西方極樂世界，不知道要作什麼樣的修行福業，以何者為種子，方得往生彼國。此外凡夫世俗之人都有夫妻子女，不知如果沒有斷除淫欲，能夠得生彼國極樂世界嗎？

答：如果想要決定往生西方極樂世界者，應當具有二種行，如是一定往生彼國。一者、厭離行。二者、欣願行。所謂的厭離行者，凡夫眾生從無始以來，為五欲境界所牽纏束縛，輪迴生死於五道當中，備受種種辛勞艱苦。如果不能起心厭離五欲境界，想要了脫生死則是無有出離之期。為此之故，應當常常觀察我此色身，充滿了膿血屎尿，一切的惡臭之物常常流露，極不清淨臭惡污穢。是故《涅槃經》云：「如是色身之牢城，有愚癡的羅剎，居止安住於其中，凡是有智慧的人，又有誰會樂意獲得此色身呢？」又經云：「此色身乃是種種痛苦所聚集，一切種種皆是不淨，如同被木頭綑扼、被繩索束縛，如癰瘡等膿血不淨，根本就毫無意義和利益。上至諸天所得的色身，皆亦如是痛苦不淨。」因此求生淨土的修行者，不論若行若坐，若睡眠時，若覺醒時，常常要觀察此色身，唯有痛苦無有可樂，深深生起厭惡遠離之心。縱使是夫妻的房事不能頓時斷除，也應漸漸生起厭離之心。應當作七種不淨觀：

一者、觀察此淫欲的色身，乃是從我們的貪愛煩惱所生起的，此即是種子不淨。二者、父母在貪愛交會之時，赤白的精卵和合，此即是眾生受生處的不淨。三者、投生於母胎當中時，在心肺肝胃等生臟之下，在大腸小腸膀胱等熟臟之上，即是處胎時住處之不淨也。四者、在母胎之時，唯是食用母胎之血，即是食噉之不淨也。五者、等懷胎的時日月份滿足之後，頭部顛倒向著產門，與膿血一時俱出而下，惡臭污穢膿血狼藉，此即是初生時之不淨也。六者、人的色身只是一層薄皮覆蓋在上面，其皮下之內膿汁血液、遍滿於色身的一切之處，此即是色身全體的不淨也。七者、乃至色身死亡之後，膨大腫脹腐爛敗壞，骨骸與肌肉漸漸分離、縱橫四散，乃至狐狗野狼爭相食噉，此即是究竟不淨也。

自己的色身既然有如此七種不淨，他人的色身也是如此。若是能夠於自己所貪愛的境界，男女的色身姿態等，深深生起厭惡遠離之心，常常觀察其為不淨。若是能夠如此觀察色身不清淨者，淫欲貪愛等煩惱，即能漸漸減少。此外也可以作十想觀，其廣泛的內容就如經典所說。（譯注：十想者：死想、脹想、青瘀想、壞想、血塗想、膿爛想、噉想、散想、骨想、燒想。）此外應當發願，願我能永遠脫離三界生死之中、雜食諸物的惡臭污穢，膿血不淨，耽荒於五欲境界之男女等色身。願得極樂淨土法性所生之妙色身，以上為厭離行也。

二、所謂的欣願行者，又有二種：一者、先明瞭祈求往生極樂世界之意義。二者、觀察思惟彼西方淨土清淨莊嚴等種種事相，然後欣喜發願求取往生。

一者明瞭往生的意義者，我人之所以求生西方淨土，是為了要救拔一切眾生的生死痛苦的緣故，然後隨即自我思量忖度，我如今無有功德之力，若是生在濁惡的世界當中，種種煩惱之境界極為強盛，而我自己尚且為業力所束縛，淪墜沈溺於三途惡道之中，動輒要經過數劫之久。如此輪轉於六道生死之中，無始劫已來，未曾有一時的暫停休息，要到何時才能救度受苦之眾生呢？為此之故，應當求生於清淨的國土，親近於諸佛聖人，若能證得無生忍力，方能在此濁惡的世界之中，救度苦難的一切眾生。是故《往生論》云：「所謂的發菩提心者，正是發願作佛之心；發願作佛之心者，則是救度一切眾生之心。而度眾生的心者，則是攝受一切眾生，往生於諸佛國土之心也。」又發願求生淨土，必須具足二種行。一者、必須首先遠離三種障礙菩提門之法。二者、必須得到三種隨順於菩提門之法。

何者為遠離三種障礙菩提門之法？一者、依於智慧門，不追求自我的安樂，而遠離了我心中貪著自身之煩惱。二者、依於慈悲門，救拔一切眾生的苦難，而遠離了不想安樂眾生的煩惱心。三者、依於方便善巧之門，應當憐憫一切的眾生，希望給予其安樂，因而遠離了恭敬供養自我身心之煩惱。若能遠離三種菩提門之障礙，則能得到三種隨順菩提之法。一者無染清淨心，不為自身祈求諸般快樂故。因為無上菩提乃是無染的清淨之處，若是為了自身求安樂，即染污了身心而障礙了菩提之門，是故無染的清淨心，是隨順於菩提法之門。二者安清淨心，為了拔除眾生苦難的緣故。無上菩提心乃是安隱一切眾生的清淨處，若是不作願發心救拔一切眾生，令其遠離生死之苦，即是違背菩提之門，是故安樂眾生的清淨心即是順菩提門。三者樂清淨心，欲令一切眾生得大菩提涅槃故。菩提涅槃是畢竟恆常安樂之處，若不作願發心欲令一切眾生得畢竟常樂，即是遮障於菩提門。

此無上菩提因何而得到呢？這就要因為往生淨土，常常不離於佛，得到無生忍之後，才能於生死濁惡的國土之中，救度苦難的眾生，大悲與智慧在內心中圓融具足，雖在一心禪定之中而常以妙用利益眾生，圓融自在無有障礙，此即是菩提心，此即是發願往生極樂世界之意義也。

二者、明瞭彼淨土莊嚴之事而起欣喜心、願求生淨土者。因為希求心而起於憶想，緣於西方阿彌陀佛，或者是其法身，或是其報身等，金色的光明，八萬四千的相，一一相中有八萬四千好，一一好放八萬四千光明，一一光明常常遍照十方法界，攝取念佛眾生而不捨離。又觀想彼極樂淨土七寶莊嚴微妙快樂等，其完整的境相就如《無量壽經》、《觀無量壽佛經》中的十六觀等。常常修行念佛三昧，及布施持戒等一切善行，皆悉迴向布施給一切眾生，令其同生彼極樂國土，如此決定能夠往生淨土，此乃是所謂的欣願門也。

淨土十疑論後序

宋左宣義郎陳瓘述

人的心性根機無有常態，因此法門亦無一定。心念與法門有萬千的差別，其根本就在於此。如果能夠信此念佛法門，則能普遍信受一切法門，這就是《華嚴經》之所以說有十種信心位之緣故。如果疑此念佛法門，則一切皆起疑惑，這就是智者大師為何要說《十疑論》的關係。若是出離疑惑而入信心之門，一旦信入則永遠信入，不離於當下此時，即得到一個究竟之處。

西方極樂淨土者，即是究竟安樂之處也。此安樂處有說法之主，名為無量壽，此佛說如今現在說法，未曾有剎那間斷之時，只是因為疑惑而障礙其耳根，則如聾者而不能聽聞，因為疑惑障礙其心念，則其心昏昧而不能覺了。眾生因為不聞不覺，而安住於惡劣之習性。因此讚歎不念佛之行，隨喜於粗心邪見，任意妄指極樂蓮胎，以其為虛偽荒誕。終究不能思惟憶念自己此分段生死之身，是從何而得，自何而來？而自己所處的母胎牢獄之污穢濁惡，其真實性又何在呢？只是隨意憑藉著自己茫茫的業識，以一個四大五蘊虛幻色身之境，而自我隔離於真性本際之外。執迷於此世界虛幻之境，否定排斥彼極樂蓮胎而執此凡質肉胎，三世輪轉生生不斷而不能靈明不昧，永遠斷絕成聖之路。

以如是眾生迷昧之緣故，釋迦如來生起大慈愍心，於污穢的五濁惡世之中，發出廣大深妙之音聲，讚歎彼極樂淨土最上殊勝微妙之樂。於眾生生死的大海之中，為偉大有力之船師，以廣大的般若法船乘載眾生，令其趨向於極樂解脫之彼岸。釋迦世尊如是晝夜普度眾生，無有一刻休息之時。

然而阿彌陀佛之彼岸，本來亦無生死涅槃、彼國此土之分。釋迦如來之法船，實在亦無能度所度、西往東來之相。譬如一盞明燈，分照於八個鏡面之上，鏡子有東西不同的方向，而光明的影像則無二無分別。阿彌陀佛如今說法，遍照於十方世界的光影之中；而釋迦世尊以方便善巧，獨獨指向於西方之明鏡。因此已經到達彼岸者，乃可以忘卻彼岸此岸之分別；尚未證入一真法界者，又怎麼可以泯除東方穢土與西方淨土之差異呢？於此淨土之心地法門之中，若是未能究竟其意者，不要滯著於方向處所，也不要分別彼此，只有應當正念而真實信受而已！此乃是東土釋迦、西方彌陀兩位聖人之深意，而為智者大師之所信受者也！

信心者，乃是萬善之母；疑惑者，乃是眾惡之根源。能夠順從萬善之母，能夠剷除眾惡之根，則前面所謂的受障礙之眾生，雖耳聾而可以再度聽聞，雖昏昧而可以再次覺醒。尚未出離生死者，得以超脫生死；尚未往生淨土者，得以往生淨土。順從此土釋迦世尊之教誨，跟隨著西方阿彌陀佛的廣大誓願，而回頭過來幫助釋迦世尊之教化。雖在此土而能遍歷十方，即於西方而普遍入十方之諸鏡。

自從釋迦、彌陀二位聖者建立此念佛法門以來，如是修行而成就者，有如恆河沙數。云何而不相信？云何而猶自懷疑？能夠自己深信之後，又以種種方便善巧，令諸未信者無不相信者，此就是智者大師之所以為大慈大悲也。明智大師中立，學習智者大師之道，不隨順其著書作論，而隨順其大悲心，所以又再重新增印此論。並且在其前附上楊次公之序文。吾乃申論廣述其說，以幫助其流傳也。

附錄：四篇

（一）唐五臺山竹林寺法照傳

釋法照，不知是何許人也。大曆二年，棲息止住於衡州雲峰寺，精進修行而不懈怠。有一日在僧堂內用齋，於盛粥的缽中，忽然目睹了五彩色的祥雲，雲內現出山林寺院。在寺院的東北方五十里之內有一座山，山下有一條溪澗，溪澗之北面有一石門。入石門內約五里路，有一座寺院，以金色的字體榜題為：『大聖竹林寺』。法照雖然親眼目睹非常分明，而心中卻懷著失落的感覺。他日用齋的時候，在缽中的五色雲彩之內，又現出了五臺山的諸多寺院，並且盡是黃金為地，沒有山林草木的雜穢險惡，純是清淨的池臺樓觀，並以眾多珍寶莊嚴而成。文殊菩薩等一萬之聖眾居處於其中，又現出諸佛清淨的國土，等到齋食完畢後才消滅。法照大師心中疑惑而未能決了。回到僧院之後問其他的僧眾，是否有人曾經遊歷於五臺山的呢？當時有嘉延、曇暉二位法師說他們曾經到過，他們所說的與缽內所見的山勢環境，一一皆相符合，然而只是他們尚未見過有五臺山文殊菩薩之消息。

到了大曆四年夏日，在衡州的湖東寺內有一高大的樓臺，法照在其中幾十日起建五會念佛道場。在六月二日下午的未時，遙遙見到有祥雲前來整個彌漫覆蓋了高臺寺院。雲層中有諸般樓閣，樓閣中有數位清淨的梵僧，各個皆身長一丈多，執持著錫杖而行道。衡州整個城廓內吟民眾都見到阿彌陀佛、與文殊、普賢及一萬名菩薩，都在此道場會中，其身相非常廣大。見到的人皆深深地悲泣血淚而恭敬禮拜，到傍晚的酉時才消失。

法照大師當日晚上，於道場之外，遇到一位老人告訴他說：「法師您先前曾經發願要前往五臺山金色世界，恭敬覲見文殊大聖，如今為何不去？」法照大師心中非常訝異而回答曰：「現在時局多有災難，道路非常艱辛，如何可以前往呢？」老人言：「只要直接立刻前去，道路途程必然沒有滯留艱難。」說完之後即消失不見。法照大師非常驚異地回入道場，重新發下至誠的誓願曰：等到結夏期滿之後，一定依約前往。就算是路程中有大火聚或大冰河，終究沒有退卻之心。

到了八月十三日，在南獄與一同志向者數人，很順利安然地前去，果然毫無阻隔障礙。到了大曆五年四月五日來到五臺縣，遙遙就見到佛光寺的南邊，有數道的白光。六日到了佛光寺，果然就如同缽中所見的，沒有絲毫的差異不同。當天夜裡四更之時，見到有一道光，從北邊的山上射下來照到法照大師身上，法照趕忙進入僧堂之內，乃問大眾云：「此是何種祥瑞，是吉還是凶呢？」有一位僧人回答說：「此是文殊大聖不可思議之光，常常回應於有緣之人。」法照聽聞之後，即立刻整束容貌形儀，追尋著光明而來到寺院東北方五十里的地方，果然有一座山，山下有一溪澗，溪澗的北面有一座石門。見到兩位青衣的童子，年約八、九歲，顏色容貌極為端正，站立在石門之前，一個自稱為「善財」、一個叫作「難陀」，大家相見之後非常歡喜，彼此互相問訊作禮，然後二位童子引導法照進入石門之內。向北前行五里之後，見到一座金色的門樓，漸漸到了大門之處，乃是一處寺院，寺院前有一個很大金色字體的門榜，題字曰：『大聖竹林寺』，就如同缽中所見的一樣。其寺院的方圓大約有二十里之廣，共有一百二十個別院，皆有種種的寶塔莊嚴。其地面純是黃金舖成，溪流水渠寶華行樹，充滿於寺院之中。

法照進入寺院，來到講堂當中，見到文殊菩薩在西邊，普賢菩薩在東邊，各自坐在師子之座，菩薩說法的音聲，歷歷清晰而可聽聞。文殊大士之左右有菩薩眾約一萬餘人，普賢大士身旁亦有無數的菩薩圍繞。法照到了二位大聖之前禮拜而恭敬問曰：「末法時代的凡夫眾生，距離世尊在世的時間已經非常遙遠了，善知識的程度轉而比較低劣，染污障礙更加深重，本有的佛性無法顯現。而佛法又廣大浩瀚，不知道修行要依何種法門，最為有效切要？唯願大聖，斷除我的種種疑網。」

文殊菩薩回答言：「汝如今念佛，現今正是時候。諸般修行的法門，沒有勝過念佛和供養三寶的。若是想要福慧雙修，此二種法門，最為捷徑切要。所以者何？我於過去世無數劫前，因為觀佛的緣故，因為念佛的緣故，因為供養三寶的緣故，如今得到一切種智。是故一切諸佛法要，般若波羅蜜，甚深之禪定，乃至諸佛成就佛果，皆是從念佛修行而生。故知念佛法門，乃是諸法門中之王，你應當常常憶念諸佛無上法王，令心念無有休息。」

法照又問：「應當要如何念？」文殊菩薩言：「在此娑婆世界西方，有阿彌陀佛，彼阿彌陀佛的願力不可思議，你應當淨念相繼，令其無有間斷，等到命終之後，決定可以往生淨土，永不退轉於佛道。」說完這些話之後，當時文殊、普賢二位大聖，各各舒展金色的手臂、以手撫摩法照的頭頂，為其授予記別說：「你以念佛的緣故，不久之後當證得無上正等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等，期願速疾成佛者，沒有比念佛法門更殊勝的，以念佛故，則能速證無上菩提。」說完之後，當時文殊、普賢二位大聖，互相宣說伽陀偈頌。法照聽聞之後，心中歡喜踴躍，種種疑網全部消除，又再一次地問訊禮拜，禮拜之後合掌。文殊菩薩言：「你可以前往拜詣其餘諸菩薩的別院，次第地參訪禮拜。」

在文殊菩薩教導之後，法照即一一次第地瞻視禮拜。之後來到七寶的果園，其中的果子才剛成熟，果子碩大如碗一般，於是便取而食之。食用之後，色身與心中意念都覺得非常舒適安然。最後再到二位大士之前，禮拜告辭而退。然後又見到之前的二位青衣童子，二位童子送他到了石門外。在互相作禮之後，才一舉頭便已經消失了寺院的所在，法照心中更加地悲傷感懷，乃在當地立石頭作記號紀念，直至如今尚且存在。

到了四月八日，法照大師於華嚴寺的西樓之下安居止住。一直到了十三日，法照與五十多位僧人，一同前往金剛窟，到以前無著禪師見到文殊大聖之處，虔誠恭敬地禮拜三十五佛。法照禮拜了才十遍，忽然見到其所在之處廣大遼闊莊嚴清淨，並有琉璃所成之宮殿，文殊、普賢等一萬位菩薩，以及佛陀波利尊者，居止在同一處。法照見了之後，只是心中暗自欣慶喜悅，然後隨著大眾歸回佛寺。

當天夜裡三更，在華嚴院的西樓之上，忽然見到寺院東邊山上的半山之中有五聖燈，其大小約一尺多四方。法照暗自咒願言：「請分出一百個燈火歸於另一邊。」燈火便如願地分開。法照重新又發願希望分為一千個燈炬，才一說完又分成了一千個燈炬，並且行行相對，普遍於整個半山腰。法照接著又獨自到金剛窟的處所，期願能夠見到諸位大聖。三更將盡的時候到達金剛窟，見到一位梵僧，自稱是佛陀波利，引導他進入大聖竹林寺，其中的言語盡在覺護傳，即佛陀波利傳。

到了十二月初，於是在華嚴院，進入念佛道場，訂定期限斷食，誓願要求生淨土。到了初七日初夜，正在念佛的時候，又見到一位梵僧進入了念佛道場，告訴他說：「你所見到的五臺山境界，何故不說給他人知道？」說完話後便消失不見。法照心中懷疑此僧人之真假，仍然不準備說。到了第二天申時，正在念佛誦經之時，又見到一位梵僧，年約八十歲，告訴法照大師曰：「法師你所見的五臺山不可思議的感應，為何不流傳宣布，普遍開示於眾生，令使見聞此說者，皆能發菩提心，獲得廣大的利益安樂呢？」法照大師說：「我實在是無心想要秘藏隱蔽文殊大士的聖道，只是恐怕讓人毀謗的緣故，所以不說出來。」梵僧說：「大聖文殊師利菩薩，現今正在此五臺山，尚且要招人毀謗其虛妄，何況是你所見到的境界呢？我們只是要使眾生見聞此事之人，能夠發菩提心，作塗毒鼓之因緣而已。」法照聽聞此言語之後，便隨其心中之記憶而記錄之。

當時江東的釋慧從法師，在大曆六年的正月之中，與華嚴寺的崇暉、明謙等三十餘人，跟隨著法照大師前往金剛窟之處所，親自指示般若院的所在，並立起石頭以作標記。當時跟隨的徒眾，皆以至誠心瞻視仰望，心中的悲喜尚未止息，便聽到有鐘聲，其音聲優雅宏亮，章節段落非常分明。大眾全部都有聽到，於是心中更加地驚異，也驗證了法照大師所見的境界並不虛妄。於是將其全部寫在屋子的牆壁，以普遍使人得以見聞此事，一同發起殊勝的菩提心，共同期求佛法的智慧。

此事之後，法照大師又依照他所見菩薩所化的竹林寺題額之處，建立寺院一區，非常莊嚴而精緻華麗，便號稱之為『竹林寺』。此外在大曆十二年九月十三日，法照與弟子八人，於東臺山目睹白色光有四次，接著便有奇異的雲彩彌漫充滿，雲開之後見到有五色光芒，光明之內有紅色圓光，文殊菩薩乘著青毛的獅子，大眾皆分明地見到。接著便霏微地飄下雪花，並同五色的圓光，普遍於整個山谷之中。其一同見到此景者有弟子純一、惟秀、歸政、智遠，及沙彌惟英、優婆塞張希俊等。法照大師後來更加堅固精進其心，一心修行無有間斷，後來不知其所終。絳州的兵掾王土詹，敘述大聖寺的記文而說此事。高僧傳三集感通篇。

（二）唐洛陽罔極寺慧日傳

釋慧日、俗姓辛氏，東萊人，唐中宗的時候得度出家，隨即登壇受具足戒。後來遇到義淨三藏，因而通達了一乘究竟之法，對於義淨三藏能夠親自前往拜詣天竺佛國，心中一直有羨慕之意，有一日便立下誓願要遊於西域。開始前往天竺時是坐船舶渡海，如是經過了三年，中國東南海中的諸國如崑崙、佛誓、師子洲等國家，差不多都經歷過。後來才到達天竺，隨即一一參禮釋迦世尊聖跡所在之地，探尋求訪梵文的經典，並參訪善知識，如是經過一十三年，咨問稟受佛法之訓示。後來心中想要利益眾生，於是振錫回到東土故鄉，以獨自一人之身影長途遠征，陸行經過雪嶺及西域胡人之家鄉，如是又經歷了四年。

慧日法師既經過如是種種的艱難痛苦，因此深深厭離南閻浮提。心中不知有國土、有何方所，只有安樂而無有痛苦？又有何法門、有何修行，能夠快速得以見佛？於周遍地參問了天竺國的三藏學者，而其所說的皆是讚歎極樂淨土，並且合乎於釋迦牟尼佛金口所說之法。念佛法門是極為快速之法門，是一生便可得生淨土之路，盡此一生之報身，必定得以往生極樂世界，親得奉事阿彌陀佛。慧日法師聽聞之後頂戴受持。

然後慧日法師又漸漸來到北印度，有一健馱羅國，其王城的東北方，有一座大山，山上有觀世音菩薩聖像，凡有一心志誠而恭敬祈禱請求者，菩薩大多會現身。慧日法師於是七日至誠頂禮叩頭，並且斷食，以畢其性命見到菩薩為期。到了第七日夜裡尚未半夜之時，觀世音菩薩在空中現出紫金色之相貌，身長有一丈多，坐在寶蓮華之中，垂下右手撫摩慧日之頭頂曰：「你想要弘傳佛法以自利利他，在此西方有淨土，名曰極樂世界，阿彌陀佛如今現在彼國，應當勸令眾生念佛誦經，迴向發願往生西方。到彼極樂國土之後，即得親見阿彌陀佛及我觀世音菩薩，可以得到廣大之利益。你自己應當知道，淨土法門勝過於其他種種之修行。」說完之後觀世音菩薩即消失不見。慧日法師原本經過幾日的斷食，身體非常疲困，聽聞到菩薩的開示之後，身體突然強壯起來了。

等到登上蔥嶺向東而歸時，總共已經走過了七十餘個國家，歷時共有一十八年。唐朝開元七年，才到達長安，向皇帝進獻了佛陀真容之畫像以及梵文的經典等等，令皇帝之心意開悟歡喜，因此賜號曰『慈愍三藏』。

慧日三藏平生常常勤修淨土法門之行業，著作《往生淨土集》流傳於當世。其教化之道與善導大師、少康大師，雖然不同時代，但是卻同是以念佛法門教化眾生也。此外又因為僧眾之徒，大多迷昧不知五辛之中『興渠』是什麼，因為關於興渠，人們大多說法不同，有人說是蕓薹胡荽，有人說是阿魏，唯有慧日三藏在其《淨土集》的別行書中說道：「五辛，此土唯有四種，一蒜、二韭、三蔥、四薤，缺於興渠，梵語稍微有些差偽，正確之音為『形具』。我在其它的國家中不曾見到，只有在回國時經過于闐，才得見到此物。其根粗細如細蔓菁，根是白色的，其臭味如同蒜。彼國之人種植此物以取其根部而食。在冬天的時候，到彼田園則不見其枝葉。薹荽非是五辛，所以食之無罪，慧日我親見此事而可以證驗也。」

唐朝天寶七年，命終於所住之佛寺，人們稱其享齡六十九歲，葬於白鹿原，後來成為一個小塔。高僧傳三集聲德篇

（三）宗賾禪師蓮華勝會錄文

如果以念佛為有念，以往生為有生者，此乃是常見之過失也。若是以不念佛為無念，以不求往生為無生者，此乃是受邪見之所迷惑也。念佛的當體即是無念，往生之當下即是無生，如此才是中道第一義諦。是故以實相本際之真如理地來說，則不受任何一塵之染著，如是則上無諸佛可以憶念，下無淨土可以往生。若是論及佛法之事相門中，則不可捨離任何一法，如是則總攝一切諸根塵識一切法也。因為所謂的念佛三昧者，乃是歸本還源之要術，指示開通往生極樂淨土之一道門路。所以雖然終日念佛，而不乖離於無念；雖然心中熾然發願求往生，而不違背於無生。因此能夠凡夫眾生與彌陀聖人雖然各自住於其位，而能彼此感應道交；東方與西方雖然沒有互相往來，而神識卻遷往於清淨國土，這實在是真實而不可質疑的啊！

是故《阿彌陀經》云：「若有人聞說阿彌陀佛之後，能至誠一心執持名號，乃至是人臨命終時，心不顛倒，即得往生阿彌陀佛極樂國土。」釋迦世尊與阿彌陀佛，雖然分別以折伏、攝受二種法門，示現居住於穢土與淨土兩個世界。然而依照二位聖者之意，豈只是以娑婆國土，充滿高低的丘陵坑坎，五趣混雜而居，土堆石礫諸多山丘，污穢濁惡充滿於世界，以此而為可厭離之境。而極樂世界，黃金為地，行樹高大而參天，樓閣高聳以七珍為飾，蓮華以青黃赤白四色而開，以此而為可欣求的。實在是因為初發心入道之人，忍力尚未純熟，必須依託清淨之外緣，以為增上修行之力。

何以如此呢？因為娑婆國土，釋迦世尊已經滅度，彌勒菩薩尚未降生；而極樂世界之中，阿彌陀佛如今現在說法。娑婆國土，觀世音菩薩、大勢至菩薩，只能徒仰其嘉名；而在極樂世界之中，彼二大菩薩，可以親近而為殊勝之良師益友。娑婆國土，諸魔競相造作，惱亂清淨修行之人；極樂世界，在阿彌陀佛的大光明之中，決定沒有魔擾之事。婆娑國土，邪見邪聲擾亂心智，女人色態妖惑而使人淫逸；極樂世界，流水花鳥樹林羅網，皆能宣說妙法令人修行。並且正報清淨，沒有女人之果報。那麼修行者之外緣條件之完備，沒有一個比得上西方極樂者。信心淺薄的人，常常隨便就懷疑毀謗。

我曾經評論說：此方之人，無不厭惡俗世屋舍之喧鬧煩躁，而仰慕寺院蘭若之寂然幽靜。是故如果有人捨家而出家者，則必定殷勤地讚歎。然而娑婆世界具足的種種眾苦，又何止如世俗屋舍之喧鬧煩躁而已？極樂世界之優遊自在，又豈只是和寺院蘭若之寂靜一般而已？知道捨家出家很好，而卻不願往生西方修道，這是第一個疑惑也！

出家之後千山萬里辛勞勤苦，向遠地去尋求善知識，就是為了要發明心地、明心見性，決擇生死之大事。而阿彌陀佛，其色相端嚴，智慧具足，一切淨業圓滿殊勝，四十八願願力洪深，只要阿彌陀佛一旦發出圓滿之音演說佛法，則一切眾生無不明了契悟。願意到處參訪善知識，而卻不想要親見阿彌陀佛去學習佛法，這是第二個愚痴迷惑啊！

此外參訪時若是遇到大叢林有廣大住眾，則樂於依止居住。住眾較少的道場，便不想要依附安居。然而極樂世界當中，一生補處的菩薩，其數甚為眾多。諸多最上功德的善人，皆能聚會於一處。既然想要親近大叢林，而卻不仰慕極樂世界的清淨大海眾菩薩，這是第三個愚痴迷惑也！

此娑婆世界之人，最上的壽命不過是一百歲，而童年愚痴老時衰殘，還有疾病相連，昏沈睡眠，一生之中已經占了一大半。菩薩還有隔昏隔陰之迷，聲聞尚且在出胎時迷昧不知前世，如此則寶貴如同尺璧之一寸光陰，十分已經喪失其九分，然而卻仍未能登於不退之地，實在是令人寒心。而西方極樂世界之人，其壽命無量無邊，只要一旦託質蓮胎，則更無死亡之苦，能夠相續無間地修行，直至成就菩提為止。所以只要一往生便可獲得不退轉之位，佛果決定可以期待而得之。寧願流轉於娑婆世界短促之光景，而不願意求生極樂世界壽命之長年，這就是第四個愚痴迷惑也！

若是真的能夠位居於不退之位，證得無生之果，在五欲中而無欲執，居六塵裡而不染塵，才能興起無緣之大慈，運行同體之大悲，迴入娑婆世界塵勞境界當中，和光於五濁之中廣度眾生。若是只有淺陋之見聞、單薄的智慧，或是只與微少之善法相應，便自認為永遠超出四生之流，高登超入於十地之中，詆毀訶斥西方淨土，耽戀執著娑婆世界，則必定一無所得、而掩目哭泣空手歸去，將來在生死之中宛轉流浪，與牛馬畜生並肩而行，並且接續於地獄之中。真是不知自己是何人，而想要比擬於大權示現之菩薩，這就是第五個愚痴迷惑也！

是故佛經中說：「應當發願，願生彼國。」如果不願意相信諸佛誠實之言，不願往生西方淨土，豈不是非常的愚痴迷執嗎？若能夠相信釋迦牟尼佛之言，而往生於西方淨土，則是三界繫縛所不能拘束，劫末之災所不能傷害，遠離了人間之八苦，無有天上天人五衰之惱，尚且沒有惡道之名，更何況是有真實的惡道在淨土中呢？

極樂世界唯有開顯一乘究竟之法，決定沒有三乘之權說，歸依於自性一體三寶，奉事於十方世界之如來。阿彌陀佛放光照攝其體，萬般煩惱迷惑暗中消除，以佛法之禪味資養心神，六種神通圓滿具足。三十七品助道之法，應念之間圓滿成就。三十二種隨類應身，遍滿於塵剎的國土，周旋於五道眾生之間，普遍教化諸般根器。不動於一心真如之體，而遍行於種種三昧，遍灑定水於三千世界，引導眾生出離火宅。如是自利利他，皆悉能夠圓滿成就。此即是唯心之淨土，自性之彌陀也，乃是解脫生死之要門，修行佛道之捷徑。是以了義之大乘經典，無不指歸於極樂淨土。前代之賢人、後世之聖者，無論自身或令他人皆發願往生西方淨土。凡是想要度化他人者，首先必須要自我度脫是也！

嗚呼！人們如果沒有深遠的思慮，必有近身之憂患。一旦失去人身，便要萬劫深深懊悔。於是率領大海之眾，各個稱念阿彌陀佛百聲千聲，乃至萬聲，迴向有緣之眾生，期願皆得往生彼極樂國土。期望能夠得生於極樂世界的蓮池勝會，生於黃金之地、得到佛法之光明。只要大家互相勉勵資助，必定能夠圓滿達成此願。操持著順水之舟船，更加上櫓棹水槳之功，則十萬億國土之遙遠，便可不涉辛勞而到達。

元估四年冬天，宗賾夜裡夢見一名男子，戴著黑色的頭巾，穿著白色之衣服，年約三十歲左右，風姿面貌清新美好，舉止行動飄逸優雅，以手作揖告訴宗賾說：「我想要加入長老的彌陀念佛會，希望能夠書寫一名會員。」宗賾乃取出蓮華勝會的記錄本子，手中秉持著筆問曰：「先生何名？」白衣士人云：「名普慧。」宗賾書寫之後，白衣士人又云：「我的家兄也要書寫會名。」宗賾問曰：「令兄何名？」白衣士人云：「家兄名為普賢。」說完之後白衣人便消失不見。宗賾夢醒之後詢問諸長老大德，大家都說：「《華嚴經》的〈離世間品〉，有兩位大菩薩之名。」宗賾我認為佛子推行佛事，幫助佛陀宣揚教化，必定有聖賢菩薩暗中贊助，然而菩薩能來參預此勝會者，可見念佛求生淨土豈是一個小因緣而已！普賢菩薩常常變換名字、改易稱號，不知道誰也許是菩薩呢？因此如今更以二位大菩薩作為會首。

（四）大智律師淨業禮懺儀序

元照我自從下戒壇以來，便知道要學習戒律，但是因為天生稟性平庸淺薄，並且行為不賢不肖。後來遇到天台神悟法師，苦口婆心提攜教誨，才知道要改變以前的形跡。於是乃深入探求祖師之教示，廣博研究佛法大乘，因而於佛陀祖師甚深微妙之言，淺薄地有一些領悟。自己曾經暗自思惟曰：「初發心的晚學眾生，難道就沒有宿世之善根，只是因為沒有遇到良好的引導，因而作惡不知羞恥，虛妄喪失其一生之緣，蒙受長劫之苦楚。」於是我乃發起廣大誓願，希望能夠常常生於娑婆的五濁惡世，並且通達佛法，作一切眾生的大導師，提攜誘導云云眾生，令其皆能入於佛道。我又見到《高僧傳》當中慧布法師曾說：「西方極樂國土雖然清淨，但這不是我所願求的。假使在十二劫中於蓮華之內享受安樂，何如在三途極苦之處救度眾生也。」由此我更加堅持己見，如是經歷了許多年月。而於淨土法門，毫無歸向之心。見到有人修淨土行業者，更加以輕視毀謗。

後來我遭逢重病，色身體力衰萎羸弱，心神意識迷昧茫然，沒有辦法了知控制心之趨向。後來病癒之後，頓時覺悟先前之過非，暗自悲泣心中感傷，深深自我責備懺悔，知道自己的志願雖然弘大，但是道力並未能夠堪任此事。因此閱覽了智者大師的《淨土十疑論》，其中說到初發心的菩薩，尚未證得無生忍智，必須要常常不離於佛。其中又引《大智度論》說：「具足煩惱束縛的凡夫，雖然有大悲心，願意出生於濁惡的世界，救度受苦的眾生，但是此舉並無是處。譬如初生的嬰兒，不得離開母親身旁。又如只有幼弱羽翅的雛鳥，只可以在樹枝間跳躍，尚不能展翅高飛。」

自此之後我便全部放棄平生所學的學問，專問尋找淨土的教典與修行法門，二十餘年之間，未曾暫時捨離。如是研究參詳性理教典，搜尋整理古今之論著，於是頓時釋懷了種種之疑惑，愈加深信念佛法門。又見到善導和尚所謂專雜二種修行方法。若是專一修習念佛法門者，一百個人修即一百個往生。若是雜修其它方法者，萬千人當中難得有一兩個往生。因為雜修者大多心識散亂，觀行難以成就。我因而從此一心一意專持四字名號，幾生幾世逃離於如來慈父，如今方始知道歸回。並以自己所修之法門，展轉教化引導於眾生，盡無量劫之未來際，廣大讚歎淨土法門而無窮極。佛法雖然說方便有多門，但是皆是從信心而得進入。如同大勢至菩薩，以念佛心，獲得悟入圓通之法，入於三摩地。

我又更再思惟，以前所造的無量無邊罪業，不信淨土法門，謗破佛法毀壞他人，業因既然已經成就，苦果必定要承受，縱使經過百千劫之久，所作之善惡業也不會消亡。業力的體性雖然空寂，而應得之果報卻不失不壞。內心深感慚愧羞恥，日夜朝夕戰戰兢兢惟惶惟恐。於是恭對如來聖像之前，至誠吐露內心肝膽，五體投地，懇切苦到祈求懺悔。並且發下廣大誓願，普遍攝受一切眾生，一同修行念佛法門，盡得往生極樂淨土。為了能夠方便常時修習，是故必須建立儀軌，因此結集諸經論之文，編排成此懺法，從開始至末後，次第編列十門。都是依據聖人之言，咸皆遵照古德儀式，事相盡量簡單扼要，法門貴在精辟專一。最重要的是為了以之自修，豈敢持示以諸方先達大德。期望後世賢者披覽此書時，能了知我的心意也。

淨土十要第四 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