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剛經講錄

（化無所化分第二十五）

道源法師講述

基隆市海會寺能仁佛學院

化無所化分第二十五

乙四、決定降住成證分（分三）

丙一、降心離相（分二）

丁一、略明

須菩提！於意云何？汝等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度眾生。須菩提！莫作是念！何以故？實無有眾生如來度者。若有眾生如來度者，如來即有我、人、眾生、壽者。須菩提！如來說有我者，即非有我，而凡夫之人，以為有我。須菩提！凡夫者，如來說即非凡夫，是名凡夫。

這一科在大科上是第四科，正宗分有四大科，前面已講了三大科，現在開始講第四科，叫做「決定降住成證分」——決定降心離相，住心無住，才能成就你證到果位。這個正宗分所分的四大科，是按信、解、行、證，對著如來所說的四種法寶，叫做「教、理、行、果。」這四法而分科的。「信」什麼呢？第一信如來所說的教法，前面經文，開示我們要「但應如所教住」，這是教我們要發起信心。第二深入「解悟」。「解悟」些什麼呢？「解悟」如來所說的言教，裡面所含的義理，而得到了「深解義趣」。第三叫起修，是講修行，要依著你所「解悟」金剛經所講的道理來修，要「遠離一切相」，把妄心降伏，要「無所住」來安住真心；金剛經的「行門」，就是「六度萬行」，你能「離一切相」在「住心無住」上去修「六度萬行」這就對了。第四叫證，證叫做「果法」。

現在講到證果之法上了，先講丁一、略明，從第二十五分這一分起，是講：略明降心離相的道理。金剛經一開頭，須菩提尊者就開口請示二個問題，第一個問題是：云何應住？第二個問題是：云何降伏其心？如來針對這二個問題，都給予答覆，不過是先答覆「降心」，後答覆「住心」。信、解、行、證，這四大科都是演說這二個問題，相信這個「降心離相」「住心無住」的道理，如來慈悲開示，告訴我們，要降伏妄心，就要離一切相，要安住真心，就不要起「執著」，必須要把心內心外的「我執」「法執」都空掉，而「無所住著」，這樣真心就安住了。「解悟」也就是「解悟」這個「降心離相」，「住心無住」的道理。你要修行，還是要依著你所解悟的道理來修，你要降伏妄心要「離一切相」，你要安住真心就要「無所住著」。現在談到了果法，還是離不開這二個問題，你要「降心」就要「離一切相」而且要「究竟」的「離一切相」，你要安住真心，就要把心內心外的「我執」「法執」都空得乾乾淨淨，才能成就「住心無住」，這樣真心就能究竟安住了。到了證果了，還是這二個問題。全部金剛經的脈絡，就像人的血管，從前面通到後面，都是「略明降心離相」的道理。現在你證果了，沒有另外什麼果好證，這個果法，就是指你「降心離相」、「住心無住」的功夫已成就了。這一分講的道理，只是推廣前面講過的道理，就是「降心離相」，「離度眾生的相」。現在消文釋義：「須菩提！於意云何？」須菩提！在你的心意之下，以為怎樣呢？「汝等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度眾生。」你們不要這麼講，說世尊有這個心念，有什麼心念呢？說他要度眾生。因為成了佛，就要度眾生，如來天天在說法，為了什麼呢？為了度眾生。可是你們不要這麼樣的說，以為我如來有度眾生的念頭。「須菩提！莫作是念。」你們心裏不要存有這個念頭，以為我如來有「度眾生」的「我執」存在，你們可不要動這個念頭。「何以故？實無有眾生如來度者。」——為什麼呢？如來已證佛果了，難道如來還不曉得眾生性空嗎？不曉得因緣和合、緣生相生、緣滅相滅，當體即空，本來不可得這個道理嗎？所以實實在在沒有眾生可度呀！「若有眾生如來度者，如來即有我、人、眾生、壽者。」假若有個眾生是為我如來所度的，那不是有了所度的「眾生相」，也有了能度的「我相」生起了嗎？這樣如來就有了「我、人、眾生、壽者」之「相」。那我這個如來不是變成了凡夫了嗎？凡夫有「我等四相」，所以才在凡夫位呀！這裏總結前文第三分釋迦如來，答覆「降心離相」的問題說你要發心普度一切眾生，就一定要離相，要以「實無有眾生得滅度者」的「智慧」去「度眾生」。第三分的文，釋迦如來是開導「發菩提心」的「善男子善女人」。教他們用這樣的方法，去降伏妄心，安住真心，釋迦如來他自己也是這樣成佛的；他過去就是這樣發心，這樣修行，這樣證果的。前面的經文，一再的說，你心中存有「我等四相」，你就不叫做「菩薩」。你有「我等四相」的執著，成得了佛嗎？你「我等四相」未空掉，連菩薩都當不成，又怎麼能當佛呢？所以如來才說，我成了佛，我心中絕對沒有「我等四相」在，既然沒有「我等四相」，我又怎麼會「生心動念」，執著我是個「能度」眾生的「佛」，眾生是為我「所度」的「眾生」呢！我怎麼會有「能」「所」的分別呢！這是絕對沒有的。從這裏我們可以了解到釋迦佛，教我們要如是信，如是解，如是行，如是證。你發心要去度眾生，但是你要遠離度眾生的相，不生執著，這就對了。「須菩提！如來說有我者，即非有我，而凡夫之人，以為有我。」釋迦如來最初誕生，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大聲唱言：「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第一次開口說話，就是驚天動地的獅子吼了，但是，卻提出了一個「我」字出來。他成了佛，就跟大家說：「我是一切智人，你們一定要相信我說的法。」佛處處說法，他都說「我」；你要曉得，如來說「有我」，是依著世間法，對著「執著」「有我」的眾生說的，如來說「我」是「假名」字的「我」。實際上如來並沒有執著有個「我相」在心裏。雖說「有我」，他並沒有執著有個「我」。所以如來說「有我」，是為了方便度眾生而說的，因為順著世間法，不能不說「有我」，如果如來不這樣子說，對著眾生他要怎麼樣來稱呼自己呢？所以實實在在這只是一個假名字的「我」。如來心裡面並沒有這個「我執」，所以說「即非有我。」可是凡夫總是以為有一個「我」。因為凡夫他著相著習慣了，他順著他著相的習慣，就認為如來也一定在那裏「度一切眾生」。釋迦佛常常說他是度眾生的佛，那佛一定有個「我」。這是凡夫心中錯解的觀念，這都是凡夫著相著習慣的原故，就是因為凡夫「我執」深重，所以才叫做凡夫。「須菩提，凡夫者，如來說即非凡夫，是名凡夫。」這個「凡夫」就是眾生，為什麼叫做「眾生」呢？因為他有眾多的生死，才叫做「眾生」。為什麼會叫做「凡夫」呢？因為他是一個凡常之夫，只是一個平常的一個眾生，在生死輪迴之中，不得了脫，又沒有高尚志願，所以叫做「凡夫」。但是依著佛法上講，他「即非凡夫。」這是什麼道理呢？在「世俗諦」上講，他名字叫「凡夫」，凡夫當體即是空的「即名凡夫」。站在「心、佛、眾生、三無差別」的觀點上講，他凡夫的佛性被無明煩惱所覆蓋，如果有一天他發心修行，斷除無明煩惱妄想執著，他也有成佛的一天。所以叫「即非凡夫。」如果他了解「即非凡夫」，他馬上發大菩提心，修行佛道，這時他就不再是普通的凡夫了——「即非凡夫」，因為他已發了大菩提心，至少已有「菩薩心」，這跟凡夫是不同的，他不再只是停留在著相的凡夫裏面，這時他只是一個假名的凡夫了，「是名凡夫」，只是一個假名凡夫而已。佛對著大家說，佛沒有著「我相」，也沒有著「度眾生相」。因為你執著有所度的對象，一定會有能度者的執著。我既然不執著能度之念，所以也不會執著有眾生為我所度；如來也沒有執著被我所度的凡夫。這是佛以佛的立場跟這些在法會上的菩薩講的，不是站在凡夫的立場上講的。下面第二十六分所講的，就是要來詳細說明，這個「降心離相」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