勸發菩提心文講義錄要

省庵大師撰文

諦閑法師講述

范古農錄

省庵大師略傳

予茅靜遠居士書

勸發菩提心文

重印勸發菩提心文講義錄要序

序

釋文題

釋人題

緒論—序分

本論—正宗分

結論—流通分

省庵大師略傳

師諱實賢。字思齊。號省庵。常熟時氏子。世儒業幼出家。嚴習毘尼。尋入講筵。明性相之學。參念佛者是誰話。四閱月。忽然開悟。曰。我夢覺矣。自是機鋒迅利。才辯縱橫。晝覽藏經。晚持佛號。燃指於阿育王山佛前。發四十八大願。感舍利放光。作《勸發菩提心文》。激勵四眾。誦者多為涕下。於雍正十二年四月十四日面西寂然。送者麋至。忽開目曰。吾去即來。生死事大。各自淨心念佛可矣。合掌連稱佛名而逝。贊曰。

悲心廣大。菩提心文。四十八願。願力宏深。

行解真實。瑞應超倫。蓮宗一脈。賴以常存。

予茅靜遠居士書

省庵大師

前三月下旬，返自四明，過訪居士。適遇他出，悵然而去，尋歸回龍。玆又一月餘矣，因數子相勸，欲講《法華》，特到杭請經，因得致書于足下。居士造橋事畢，可謂莫大之功。然居士之心，好善無倦，一善甫完，復作一善。美則美矣，其如生死大事何。苟不以生死大事為急，而孳孳為善。所作善事如須彌山，皆生死業緣，有何了日。善事彌多，生死彌廣，一念愛心，萬劫纏縛，可不懼耶。居士世間公案，久已參透。西方淨業，久已修習。然而生死心不切，家緣撇不下，人情謝不去，念佛心不專。何也。將名根不斷耶，抑愛念牽纏耶。于此二者，宜加審察。苟不把家緣世事，一刀斬斷，六字洪名，盡力提起，欲望娑婆之脫，安養之生，難矣。不生安養而欲脫生死，不脫生死而欲免墮落，抑又難矣。縱一生兩生不失人身，濟得甚麼事。嗟乎，居士慧心如此明利，家緣如此豐足，賢嗣如此賢能，事事適意，尚不能放下萬緣，一心念佛。為天負人耶，為人負天耶。不以念佛為急，而以世間小善為急，不以生死大事為先，而以人天福報為先，是不知先後也。居士雖不求福，而常作福，雖欲出生死，而反入生死。皆由不知所緩在彼，所急在此，致使北轅適越，卻步求前也。居士今日要務，惟當謝絕人事，一心念佛，加以齋戒二字尤為盡美。大抵西方佛國，非悠悠散善所能致，萬劫生死，非因循怠惰所能脫。無常迅速，旦暮即至，安得不為之早辦耶。衲所知者甚寡。知識之中，求可以語此事者尤寡，捨居士一人，而深以期望者誰哉。倘不以人廢言，幸加努力。若曰，吾不能也，則亦無可奈何矣。

謹按。修淨土者，非不需作諸功德事（《無量壽經》謂念佛而廣修功德者為上品，不修功德者為下品）。惟當以無所住心，隨緣而為之耳。若不專心念佛，而惟孳孳專以世間小善為急，人天福報為先，是大不可。

勸發菩提心文

不肖，愚下凡夫僧實賢，泣血稽顙，哀告現前大眾，及當世淨信男女等，惟願慈悲，少加聽察。嘗聞入道要門，發心為首；修行急務，立願居先。願立則眾生可度，心發則佛道堪成。苟不發廣大心，立堅固願，則縱經塵劫，依然還在輪迴；雖有修行，總是徒勞辛苦，故華嚴經云：『忘失菩提心，修諸善法，是名魔業』。忘失尚爾，況未發乎？故知欲學如來乘，必先具發菩薩願，不可緩也。

然心願差別，其相乃多；若不指陳，如何趨向？今為大眾略而言之。相有其八：所謂邪正真偽大小偏圓是也。云何名為邪正真偽大小偏圓耶？世有行人，一向修行，不究自心，但知外務：或求利養，或好名聞，或貪現世欲樂，或望未來果報。如是發心，名之為邪。既不求利養名聞，又不貪欲樂果報，唯為生死，為菩提。如是發心，名之為正。念念上求佛道，心心下化眾生。聞佛道長遠，不生退怯；觀眾生難度，不生厭倦。如登萬仞之山，必窮其頂；如上九層之塔，必造其顛。如是發心，名之為真。有罪不懺，有過不除，內濁外清，始勤終怠。雖有好心，多為名利之所夾雜；雖有善法，復為罪業之所染污。如是發心，名之為偽。眾生界盡，我願方盡；菩提道成，我願方成。如是發心，名之為大。觀三界如牢獄，視生死如怨家；但期自度，不欲度人。如是發心，名之為小。若於心外見有眾生，及以佛道，願度願成；功勛不忘，知見不泯。如是發心，名之為偏。若知自性是眾生，故願度脫。自性是佛道，故願成就。不見一法，離心別有；以虛空之心，發虛空之願，行虛空之行，證虛空之果，亦無虛空之相可得。如是發心，名之為圓。知此八種差別，則知審察；知審察，則知去取；知去取，則可發心。云何審察？謂我所發心，於此八中，為邪、為正？為真、為偽？為大、為小？為偏、為圓？云何去取？所謂去邪、去偽、去小、去偏，取正、取真、取大、取圓；如此發心，方得名為真正發菩提心也。

此菩提心，諸善中王；必有因緣，方得發起。今言因緣，略有十種。何等為十？一者念佛重恩故。二者念父母恩故。三者念師長恩故。四者念施主恩故。五者念眾生恩故。六者念生死苦故。七者尊重己靈故。八者懺悔業障故。九者求生淨土故。十者為念正法得久住故。

云何念佛重恩？謂我釋迦如來最初發心，為我等故，行菩薩道，經無量劫，備受諸苦。我造業時，佛則哀憐，方便教化；而我愚癡，不知信受。我墮地獄，佛復悲痛，欲代我苦；而我業重，不能救拔。我生人道，佛以方便，令種善根，世世生生，隨逐於我，心無暫捨。佛初出世，我尚沈淪；今得人身，佛已滅度。何罪而生末法？何福而預出家？何障而不見金身？何幸而躬逢舍利？如是思惟，向使不種善根，何以得聞佛法？不聞佛法，焉知常受佛恩？此恩此德，丘山難喻。自非發廣大心，行菩薩道，建立佛法，救度眾生；縱使粉身碎骨，豈能酬答？是為發菩提心第一因緣也。

云何念父母恩？哀哀父母，生我劬勞。十月三年，懷胎乳哺；推乾去濕，嚥苦吐甘，才得成人。指望紹繼門風，供承祭祀。今我等既已出家，濫稱釋子，忝號沙門。甘旨不供，祭掃不給；生不能養其口體，死不能導其神靈。於世間則為大損，於出世又無實益；兩途既失，重罪難逃。如是思惟，惟有百劫千生，常行佛道；十方三世，普度眾生。則不惟一生父母，生生父母，俱蒙拔濟；不惟一人父母，人人父母，盡可超升。是為發菩提心第二因緣也。

云何念師長恩？父母雖能生育我身，若無世間師長，則不知禮義；若無出世師長，則不解佛法。不知禮義，則同於異類；不解佛法，則何異俗人？今我等粗知禮義，略解佛法，袈裟被體，戒品沾身；此之重恩，從師長得。若求小果，僅能自利；今為大乘，普願利人，則世出世間二種師長，俱蒙利益。是為發菩提心第三因緣也。

云何念施主恩？謂我等今者，日用所資，並非己有。二時粥飯，四季衣裳，疾病所需，身口所費，此皆出自他力，將為我用。彼則竭力躬耕，尚難餬口；我則安坐受食，猶不稱心。彼則紡織不已，猶自艱難；我則安服有餘，甯知愛惜？彼則蓽門蓬戶，擾攘終身；我則廣宇閒庭，悠游卒歲。以彼勞而供我逸，於心安乎？將他利而潤己身，於理順乎？自非悲智雙運，福慧二嚴，檀信沾恩，眾生受賜，則粒米寸絲，酬償有分，惡報難逃。是為發菩提心第四因緣也。

云何念眾生恩？謂我與眾生，從曠劫來，世世生生，互為父母，彼此有恩。今雖隔世昏迷，互不相識；以理推之，豈無報效？今之披毛帶角，安知非昔為其子乎？今之蝡動蜎飛，安知不曾為我父乎？每見幼離父母，長而容貌都忘；何況宿世親緣，今則張王難記。彼其號呼於地獄之下，宛轉於餓鬼之中，苦痛誰知？饑虛安訴？我雖不見不聞，彼必求拯求濟。非經不能陳此事，非佛不能道此言；彼邪見人，何足以知此？是故菩薩觀於螻蟻，皆是過去父母，未來諸佛；常思利益，念報其恩。是為發菩提心第五因緣也。

云何念生死苦？謂我與眾生，從曠劫來，常在生死，未得解脫。人間天上，此界他方，出沒萬端，升沈片刻。俄焉而天，俄焉而人，俄焉而地獄、畜生、餓鬼。黑門朝出而暮還，鐵窟暫離而又入。登刀山也，則舉體無完膚；攀劍樹也，則方寸皆割裂。熱鐵不除饑，吞之則肝腸盡爛；烊銅難療渴，飲之則骨肉都糜。利鋸解之，則斷而復續；巧風吹之，則死已還生。猛火城中，忍聽叫嗥之慘；煎熬盤裏，但聞苦痛之聲。冰凍始凝，則狀似青蓮蕊結；血肉既裂，則身如紅藕華開。一夜死生，地下每經萬遍；一朝苦痛，人間已過百年。頻煩獄卒疲勞，誰信閻翁教誡？受時知苦，雖悔恨以何追？脫已還忘，其作業也如故！鞭驢出血，誰知吾母之悲？牽豕就屠，焉識乃翁之痛？食其子而不知，文王尚爾；啖其親而未識，凡類皆然！當年恩愛，今作怨家；昔日寇仇，今成骨肉。昔為母而今為婦，舊是翁而新作夫。宿命知之，則可羞可恥；天眼視之，則可笑可憐。糞穢叢中，十月包藏難過；膿血道裏，一時倒下可憐。少也何知，東西莫辨；長而有識，貪欲便生。須臾而老病相尋，迅速而無常又至。風火交煎，神識於中潰亂；精血既竭，皮肉自外乾枯。無一毛而不被鍼鑽，有一竅而皆從刀割。龜之將烹，其脫殼也猶易；神之欲謝，其去體也倍難。心無常主，類商賈而處處奔馳；身無定形，似房屋而頻頻遷徙。大千塵點，難窮往返之身；四海波濤，孰計別離之淚？峨峨積骨，過彼崇山；莽莽橫屍，多於大地！向使不聞佛語，此事誰見誰聞？未睹佛經，此理焉知焉覺？其或依前貪戀，仍舊癡迷；祇恐萬劫千生，一錯百錯。人身難得而易失，良時易往而難追。道路冥冥，別離長久；三途惡報，還自受之。痛不可言，誰當相代？興言及此，能不寒心？是故宜應斷生死流，出愛欲海；自他兼濟，彼岸同登。曠劫殊勛，在此一舉。是為發菩提心第六因緣也。

云何尊重己靈？謂我現前一心，直下與釋迦如來無二無別；云何世尊無量劫來早成正覺，而我等昏迷顛倒，尚做凡夫？又，佛世尊則具有無量神通智慧，功德莊嚴；而我等則但有無量業繫煩惱，生死纏縛。心性是一，迷悟天淵；靜言思之，豈不可恥？譬如無價寶珠，沒在淤泥；視同瓦礫，不加愛重。是故宜應以無量善法，對治煩惱。修德有功，則性德方顯；如珠被濯，懸在高幢。洞達光明，映蔽一切；可謂不孤佛化，不負己靈。是為發菩提心第七因緣也。

云何懺悔業障？經言：犯一吉羅，如四天王壽五百歲，墮泥犁中。吉羅小罪，尚獲此報；何況重罪，其報難言！今我等日用之中，一舉一動，恆違戒律；一餐一水，頻犯尸羅。一日所犯，亦應無量；何況終身歷劫，所起之罪，更不可言矣。且以五戒言之，十人九犯，少露多藏。五戒名為優婆塞戒，尚不具足；何況沙彌、比丘、菩薩等戒，又不必言矣。問其名，則曰我比丘也；問其實，則尚不足為優婆塞也，豈不可愧哉！當知佛戒不受則已，受則不可毀犯；不犯則已，犯則終必墮落。若非自愍愍他，自傷傷他，身口併切，聲淚俱下，普與眾生，求哀懺悔，則千生萬劫，惡報難逃。是為發菩提心第八因緣也。

云何求生淨土？謂在此土修行，其進道也難；彼土往生，其成佛也易。易故一生可致，難故累劫未成。是以往聖前賢，人人趣向；千經萬論，處處指歸。末世修行，無越於此。然經稱少善不生，多福乃致。言多福，則莫若執持名號；言多善，則莫若發廣大心。是以暫持聖號，勝於布施百年；一發大心，超過修行歷劫。蓋念佛本期作佛；大心不發，則雖念奚為？發心原為修行；淨土不生，則雖發易退。是則下菩提種，耕以念佛之犁。道果自然增長；乘大願船，入於淨土之海，西方決定往生。是為發菩提心第九因緣也。

云何令正法久住？謂我世尊，無量劫來，為我等故，修菩提道，難行能行，難忍能忍，因圓果滿。遂致成佛。既成佛已，化緣周訖，入於涅槃。正法像法，皆已滅盡；僅存末法，有教無人。邪正不分，是非莫辨；競爭人我，盡逐利名。舉目滔滔，天下皆是。不知佛是何人？法是何義？僧是何名？衰殘至此，殆不忍言；每一思及，不覺淚下！我為佛子，不能報恩。內無益於己，外無益於人；生無益於時，死無益於後。天雖高，不能覆我；地雖厚，不能載我。極重罪人，非我而誰？由是痛不可忍，計無所出。頓忘鄙陋，忽發大心；雖不能挽回末運於此時，決當圖護持正法於來世。是故偕諸善友，同到道場；述為懺摩，建茲法會。發四十八之大願，願願度生；期百千劫之深心，心心作佛。從於今日，盡未來際；畢此一形，誓歸安養。既登九品，回入娑婆；俾得佛日重輝，法門再闡。僧海澄清於此界，人民被化於東方；劫運為之更延，正法得以久住。此則區區真實苦心。是為發菩提心第十因緣也。

如是十緣備識，八法周知，則趣向有門，開發有地；相與得此人身，居於華夏。六根無恙，四大輕安；具有信心，幸無魔障。況今我等，又得出家，又受具戒，又遇道場，又聞佛法，又瞻舍利，又修懺法，又值善友，又具勝緣；不於今日發此大心，更待何日？惟願大眾，愍我愚誠，憐我苦志；同立此願，同發是心。未發者今發，已發者增長；已增長者，今令相續。勿畏難而退怯，勿視易而輕浮；勿欲速而不久長，勿懈怠而無勇猛。勿委靡而不振起，勿因循而更期待；勿因愚鈍而一向無心，勿以根淺而自鄙無分。譬諸種樹，種久則根淺而日深；又如磨刀，磨久則刀鈍而成利。豈可因淺勿種，任其自枯？因鈍弗磨，置之無用？又，若以修行為苦，則不知懈怠尤苦。修行則勤勞暫時，安樂永劫；懈怠則偷安一世，受苦多生。況乎以淨土為舟航，則何愁退轉？又得無生為忍力，則何慮艱難？當知地獄罪人，尚發菩提於住劫；豈可人倫佛子，不立大願於今生？無始昏迷，往者既不可諫；而今覺悟，將來猶尚可追。然迷而未悟，固可哀憐；苟知而不行，尤為痛惜。若懼地獄之苦，則精進自生；若念無常之速，則懈怠不起。又須以佛法為鞭策，菩友為提攜；造次弗離，終身依賴，則無退失之虞矣。勿言一念輕微，勿謂虛願無益；心真則事實，願廣則行深。虛空非大，心王為大；金剛非堅，願力最堅。大眾誠能不棄我語，則菩提眷屬，從此聯姻；蓮社宗盟，自今締好。所願同生淨土，同見彌陀，同化眾生，同成正覺；則安知未來三十二相，百福莊嚴，不從今日發心立願而始也。願與大眾共勉之。幸甚幸甚！

重印勸發菩提心文講義錄要序

夫菩提心。為大乘諸法之綱。《華嚴》首示其要。龍樹諸賢。復作論以暢其義。學者豈可剎那怠忽之哉。惟經言玄微。論文古奧。都非易入。每有望洋興歎之感。清代初葉。淨宗十一祖省庵公。於四明育王禮塔。感舍利放光。因撰勸發斯心之文。合世出世法。深入顯出。撮要行簡。字字血淚。堪以時習矣。然佛法教相。仍非初機能明。迨民國天台承教嫡嗣。諦老大師出。讀而識其精曰。此文非經非律非論。而經律論無不盡攝。爰作講義以宣之。其規全用註經之式。首開五重玄義。次以序與正宗流通三分圓結。可謂崇之極尊之備也。亦可為火桐而遇伯喈。俞琴而逢鍾期矣。是不獨有助於斯文。且能使學者三根普被。讀之如中流風帆。瞬息千里。快何如之。憶及印祖曾推蕅益九祖所著之《彌陀要解》云。雖古佛再世。不逾是耳。予亦贊諦師撰斯講義。堪與《要解》抗衡。等於南極北斗。雙耀乎中天也。昔大陸緇素。多能誦維。政府狩臺以後。則罕見焉。予蒞臺學講諸經。三十年後。及於《華嚴》。有蓮友黃月蘭、賴道慧二氏。嘗讀諦師斯撰。深感衷曲。詢曰。盍不宏斯文耶。曰。須待時機。又曰。我輩擬同出資。請先印此流通。俾眾暇日參考。不亦善乎！姑應之。慮無善本。逾歲。得香港鉛印者。字雖略大。猶不免魯魚亥豕。未敢率爾依之。繼再搜索他種。煩簡生輝雄校勘。字行紙葉。俱易舊型。曠廢時日。致遲遲也。於戲。時有興替。事有因緣。今非末法時期乎。不曰有教無行乎。果能手各一冊。讀斯文。信斯言。發心受持。而時不曰末法。教不曰無行。是福慧在己。解脫由心已也。曩曾允為作序。茲踐約。隨喜助勸。

中華民國歲次庚申仲秋稷門李炳南謹識

序

古人有三不朽，一曰立德，次曰立功，三曰立言。然則世之立德者，未必立言立功；立功者，未必立德立言；而立言者，亦未必立功立德。唯我大師兼而有之。夫乘戒俱急。止觀圓融，勤苦自處，慈憫待人，立德也。興建伽藍，樹立學社，培植後進，衛教弘法，立功也。法嗣天台，行修淨土，疏經流佈，昭示因果，立言也。誠以大師乃智者嫡傳，靈峰嗣嚮，法門龍象，近世耆德。曩年弘化南北，海宇欽崇，凡當時知名之士，莫不以歸依座下為榮。素以住持正法，淨化人間為己任。宣統二年，嘗首創南京僧師範學校，開中國僧教育之新紀元。晚年，駐錫甯波觀宗寺，本其弘教利生，淑世救民之悲願，闡揚圓頓教觀，兼修念佛法門。並創設弘法研究社，作育僧材。一時法事興騰，人才蔚起；如仁山、常惺、寶靜、靜修、顯蔭、顯慈、妙真、妙柔、根慧、授松、道根等諸尊宿，皆社內學員，俟後分在各地，振錫豎拂，演教弘宗。繇是不特中興天台一宗，而中國佛教之墜緒，實賴以重纘。大師博通三藏，兼諳世典；於無生中現生，於無滅中示滅。其住世時，恒以三業說法。蓋舉無踰範，止必中節，有威可敬，有儀可法，是身業說法也。三昧辯才，樂說無礙，曲引眾生，離苦得樂，是口業說法也。妙義內蘊，輝光外現，徹法底源，應萬物而無窮，是意業說法也。然雖曲逗凡情，應機施教；而猶恐根器不一，攝機未普。故又權作註疏，俾令易入。所撰各種，或單行流通，或見諸報章。時日不居，深恐散佚。倓虛忝列門墻，獲受法乳。思欲續佛心燈，傳師慧業，從事結集遺著，共蒐得一百餘萬言。就中斟酌去取，編訂校勘，列為四編。計第一編經釋共四冊：有《普門品講義》、《普賢行願品輯要疏》、《普賢十大願王別釋》、《圓覺經講義附親聞記》、《觀經疏鈔演義》、《大佛頂首楞嚴經序指味疏》。第二編觀釋共兩冊，全部印《大乘止觀述記》。第三編論釋全一冊：有《念佛三昧寶王論義疏》、《教觀綱宗講錄》、《始終心要解略鈔》、《省庵勤發菩提心文講義錄要》。第四編懺釋共三冊：有《梁皇懺隨聞錄》、《水懺申義疏》。以上所列，共裝十巨冊。然以卷帙繁重，流通不便；為欲適應讀者方便起見，將所蒐各種，分訂散裝單行本，由華南學佛院次第印行。是大師色相雖邈，法身永存。不僅立言之旨不朽，而亦功垂後世，德澤流長，使後之仰慕大師者，得有所矜式矣。

佛曆二九七九年農曆辛卯八月中秋節日 虛敘於香港新界荃灣弘法精舍華南學佛院

釋題

甲一 釋文題

乙一 文之由來

此一篇文，是淨土大德，省庵法師所作。師在阿育王寺，供養釋迦如來真身寶塔，發起兩種感想：其一為：不生佛世，不見真佛，自悲悲人。其二為：猶得讀經典，猶得見真身舍利（靈骨），自慶慶人。於涅槃紀念日，作供舍利大會；發四十八大願，作此文以勸人發心。詳見省庵法師語錄。

乙二 文之價值

此文是祖師所作，名雖非經、非律、非論，而經律論三藏無不攝在其中。勸人發佛果之因心，為顯法身續慧命之關鍵；實可當作經讀，當作律看，當作論研究。故今講此文，即當作講經、講律、講論也。

乙三 文題之分釋

勸發菩提心文為文題，古杭梵天寺沙門實賢撰為人題。

乙四 通別能所

此題有通別二分，文之一字是通題，勸發菩提心五字是別題。又有三重能所：（一）文為能詮，勸發菩提心為所詮。（二）祖師是能勸人，大眾是所勸人。（三）發是能發，菩提心是所發。

乙五 五玄略釋

五重玄義，為就一經題開出幽微難見，深有所以之旨也。天台宗祖師釋經之遺規如此。五重者：一、釋名，二、顯體，三、明宗，四、論用，五、教相。

丙一 釋名

此題以單法立名。一切經題可分七種：單人，單法，單喻，人法，人喻，法喻，及人法喻也。此題「勸發菩提心」都是法，無人，無喻，故曰單法。

所言法者，有性法，有修法。此菩提心為性法（性德本具），勸發為修法（修德所顯）。

心即我人日常思慮之心，此可為善、可為惡；成佛亦此心，做人亦此心，地獄亦此心。菩提此云覺道，亦即是心。然前心是妄心，此是真心；但妄者全真成妄，真者全妄即真也。此有三義：一、真性，二、實智，三、方便。

真性菩提者，即我人現前一念心性，上至諸佛，下至地獄，十法界眾生，無不具足。是自性本具的如如理，又名本覺。不假造作，離諸虛妄，故曰真性菩提。

實智菩提者，依如如理，起如如智。又名始覺，如我人發起好心聽經，皆是始覺之智。此智即是意識相應之慧心所，用此慧心所，照本覺理，如實了知，故名實智菩提也。

方便菩提者，用此菩提心，行菩薩道，鑒機說法，種種設施，度脫眾生，是為方便菩提也。

心字是凡夫心；菩提是佛之妙心，即是聖心。今合言之者，欲人即凡心見聖心，依本智求佛智故。何以能爾？發字其要矣！菩提心無人不具，凡聖平等，生佛體一之法，無論智愚賢不肖皆具。既然皆具，何以不同諸佛？即無此發字耳。

發者，心本無生，仗境方起；如世間順逆境界，能令善惡心生。今發菩提心，亦須緣境。約而言之，有其四種：（一）外見佛，內觀身，自慚奮勉故。（二）憫念眾生同己，欲化淨故。（三）觀佛相好功德，因喜樂故。（四）最勝佛果，非不可得，因勤求故。

勸者，勸勉也。文中舉十種因緣，皆是勸勉之詞，觀文可知，不煩歷舉。

別題四義已釋，今通題「文」字。文者，文章也；積名成句，積句成章。

丙二 顯體

此文以真性為體。虛明洞澈，湛寂常恒，寂照不二之體，不但三藏十二部一切經典皆以為體；即山河大地虛空，莫不以此為體也。

丙三 明宗

此文以慈悲為宗。既發菩提心後，慈悲之心自然能生。與樂曰慈，拔苦曰悲。

丙四 論用

此文以與樂拔苦為用。以慈悲之心，觀於四諦，發四宏誓願，不外慈悲二用。

丙五 教相

此文以方等生酥為教相。佛一代時教，有華嚴、阿含、方等、般若，及法華涅槃五時，喻以乳、酪、生酥、熟酥、醍醐五味。此文屬第三時者，以非餘四時所攝也。既是第三時，則大乘教法矣。

前講文題，次講人題。

甲二 釋人題

古杭梵天寺沙門實賢撰

撰即作也。實賢，祖師之法名。賢者，望上非聖，望下非愚也。實本是行輩，但亦可作義解。祖師字思齊，能實踐賢位，不徒空懸思想而已。祖師四十九歲生西，上品上生，且是西方聖人，名曰實賢，不亦宜哉。

沙門，此云勤息，勤修戒定慧，息滅貪瞋癡言，非世俗人也。

古杭即今杭州。梵天寺在鳳山門外，宋時開山，明代中興。祖師在清雍正時住持此寺，掩關寸香齋，課佛十萬聲。師生於康熙二十四年八月初八日，於雍正十一年二月十四日生西。

釋文

此文甚長，先分三大科，如諸經之三分。序分從文初至「方得名為真正發菩提心也」，正宗分從「此菩提心諸善中王」至「是為發菩提心第十因緣也」，流通分從「如是十緣備識」至文終。

甲一 緒論—序分

序有通別。但經有通序者，以從西土來，故有通序以為證信。此文乃東土所作，無人不信，故無通序，但有別序。別序又名發起序。序分二科：

乙一 總標心願為修行之先容

不肖，愚下凡夫僧實賢，泣血稽顙，哀告現前大眾，及當世淨信男女等，惟願慈悲，少加聽察。嘗聞入道要門，發心為首；修行急務，立願居先。願立則眾生可度，心發則佛道堪成。苟不發廣大心，立堅固願，則縱經塵劫，依然還在輪迴；雖有修行，總是徒勞辛苦，故華嚴經云：『忘失菩提心，修諸善法，是名魔業』。忘失尚爾，況未發乎？故知欲學如來乘，必先具發菩薩願，不可緩也。

此文即為第一總標心願為修行之先容的一科。

不肖二字，表非聖賢，祖師之謙詞也。因此文普勸天下人，老幼男女尊卑，俱可發心，語氣未可一概。況當時在會，僧俗男女，或為菩薩影響，或為乘願再來，為眾生之導師，均未可知，故不敢自高而稱不肖也。

愚下凡夫者：愚言愚昧，下為下根；凡夫言泛泛庸流，謙卑之極也。

僧者：和合眾也。此是祖師自信語。所言和者，身和可同居，口和可同語，意和可同悅。

泣血稽顙者：此文以眾生流浪生死，無有了期；祖師勸人發心，了脫生死。悲眾生苦，至於哭泣；想心之切，淚如血下！祖師以至誠懇切之心，要求眾生發心。正如常不輕菩薩，逢人禮拜祝願，汝等皆當作佛；故曰稽顙。稽顙者，頭頂禮拜也。

哀告現前大眾者：欲表哀心，故以哀悲之聲稟告也。現前大眾，即現在目前之聽眾；非過去非未來，故曰現前。

當世淨信男女等，指當時涅槃會上之大眾也。明知此文定能各處宣傳，故曰當世，即當爾之世也。或流傳未來，亦可云當世，所謂當來之世也。信為道源功德母，有此信心，方能研究此文；從此發心，從此立行矣。無妄想雜念，清淨之一念，方能真實相信。

唯願慈悲者：唯者，唯一之心也。願者，心中之所發也。以唯一之心，發此一願。望現前大眾要提起精神，聽祖師下文一番勸告。

少加聽察者：知現前大眾，多是有事之人，並非空閒；而文語甚長，欲大眾少加留意，故曰少加。察者，善思念之之義。聽而不察，謂之徒聽。聽是聞慧，察是思慧；思已方可起修。聞但得福，思可得慧。

嘗聞入道要門四句：嘗聞，表非自說，曾聽諸佛典也。菩提妙道之門，應當要入；否則長此沉淪，無有終際。若不發心，裹足不行；若能發心，即路遠亦所不畏。修行差別甚多，如修淨土行，修世間善行，修出世戒定慧之行。

立願下：立願者，如釋迦佛立四宏誓願，故能成就無上菩提。觀世音十二大願，故能行菩薩道。普賢十大行願，故能成就如來功德。阿彌陀佛四十八願，能成極樂世界。

四宏誓願者：眾生無邊誓願度，煩惱無盡誓願斷，法門無量誓願學，佛道無上誓願成。心發則要門開。菩提是佛之法，佛是菩提之人。佛為能證，菩提為所證。

廣大心者：眾生向來認錯了心。不知我們之真心，豎窮三際，橫遍十方；既要你發心，是發此廣大心也。眾生無邊，我要度他，即是廣大心。以一切眾生，皆我心內之眾生；如能發心度彼，無一不度矣。心之所期曰願，願之要制曰誓。初發心者，中途每多退失。故有頌曰：魚子菴羅果，菩薩初發心；三時因中多，及其結果少。故須要制。如經偈云：假使鐵輪頂上旋，終不退失菩提心。若但發露水道心，修小小行門，安能了脫生死？生死循環，升沉往復，如輪之轉，故曰輪迴。小福生天，福盡還墮；生人富貴，壽盡隨失。故云徒勞辛苦也。

《華嚴經》至況未發乎者，此引華嚴作證。《華嚴經》者，釋迦佛初成正覺，稱法界性，演此大法，為經中之王。有一菩薩，往昔遇佛，已發菩提心；後在世間，修行菩薩道，將前所發心，忘卻不知。不憶曰忘，心中忘記曰失。魔王因中亦修十善及未到地定，不發大心，故報生欲界天頂，取他變化，自在享用；故以欲界一切快樂為己快樂，欲界眾生，皆其眷屬也。

不用菩提心，即用生滅心；生滅心是有為之法。縱生天上，未出魔眷，故曰魔業。今之修行，依淨土一宗，發願求生西方；而不發菩提心，亦屬不是。或問求生西方之願，與菩提心如何分別？答曰：亦一亦二。何以故？如有人念佛精進，願頭懇切，決定生西；此乃西方之願，非菩提心。若自己願生西方，又願人人同生，即是菩提心也。有此菩提心，生西亦是上品上生；若不發菩提心，但願生西，不過中品中生也。最要！最要！須切記之。

故知欲學如來乘三句：菩提妙道，即是最上乘如來乘。《法華經》喻為大白牛車，非同小乘聲聞緣覺之羊鹿車，及權乘菩薩之水牛車所可比，故曰最上乘也。具足發願者，發四宏誓願。此四宏願，即是廣度眾生之願，故曰眾生無邊誓願度。廣度不易，煩惱不斷，不能度生，故次曰煩惱無盡誓願斷。欲斷煩惱，須學法門，故曰法門無量誓願學。上三願已發而缺成佛一願，則無目的，故又須發成佛之願。此為具足發願也。

乙二 別辨心願為立行之標準

然心願差別，其相乃多；若不指陳，如何趨向？今為大眾略而言之。相有其八：所謂邪正真偽大小偏圓是也。云何名為邪正真偽大小偏圓耶？世有行人，一向修行，不究自心，但知外務：或求利養，或好名聞，或貪現世欲樂，或望未來果報。如是發心，名之為邪。既不求利養名聞，又不貪欲樂果報，唯為生死，為菩提。如是發心，名之為正。念念上求佛道，心心下化眾生。聞佛道長遠，不生退怯；觀眾生難度，不生厭倦。如登萬仞之山，必窮其頂；如上九層之塔，必造其顛。如是發心，名之為真。有罪不懺，有過不除，內濁外清，始勤終怠。雖有好心，多為名利之所夾雜；雖有善法，復為罪業之所染污。如是發心，名之為偽。眾生界盡，我願方盡；菩提道成，我願方成。如是發心，名之為大。觀三界如牢獄，視生死如怨家；但期自度，不欲度人。如是發心，名之為小。若於心外見有眾生，及以佛道，願度願成；功勛不忘，知見不泯。如是發心，名之為偏。若知自性是眾生，故願度脫。自性是佛道，故願成就。不見一法，離心別有；以虛空之心，發虛空之願，行虛空之行，證虛空之果，亦無虛空之相可得。如是發心，名之為圓。知此八種差別，則知審察；知審察，則知去取；知去取，則可發心。云何審察？謂我所發心，於此八中，為邪、為正？為真、為偽？為大、為小？為偏、為圓？云何去取？所謂去邪、去偽、去小、去偏，取正、取真、取大、取圓；如此發心，方得名為真正發菩提心也。

此為別辨心願為立行之標準之一段文也。

發心、立願兩者，不可不辨。如遇良師善友，則發心立願甚好；若遇邪師惡友，教你發心立願，甚為危險。凡夫亦能發心立願，但須明眼人點示，方可於多途之中，識得正途。今省庵法師是一個大善知識，故能分別指示，令有遵循也。

相，即發心立願之相也。邪、正、真、偽、大、小、偏、圓，八相之中，前四為凡夫開正眼，後四兼為二乘菩薩指示；總為我人修行示標準也。

邪正等，皆從發心立願上辨別。凡發心是邪心，立願是邪願，則謂之邪。我國有先天、無為、長生、彌勒等教門，皆是邪道。其中以先天為最盛，其祖號鐵嘴蘭風，俗姓羅。其初亦曾研究《法華》、《楞嚴》等經；因他貪作祖師，故竊取《法華》、《楞嚴》正文，雜以己見，撰五部六冊龍經，以為己所造作，尊同法寶。推其原因，無非為求利養，為好名聞而已。

人欲修行，遇此等邪師，墮入其中。不知研究自心不在內外中間，無相無不相等理，只知向色身上研究關竅命宮等。所謂六門關閉緊重重，看見世界黑洞洞。以此為功夫，便是邪道。應當研究一種法門，要了脫生死，得菩提妙道，方為正發心、正立願也。

偽，即假也；謂假發心，假立願。無心造曰過，有心造曰罪。知見不泯者，知見著相，能所不泯也。

知自性是眾生四句：了達一念心性，離過絕非，豎窮橫遍，心佛眾生，三無差別也。不見一法離心別有，所謂盡大地無非沙門一隻眼，盡大地無非一卷經。以如是眼看如是經，尚有隔閡耶？虛空之心四句，清淨妙法身，湛然應一切。

不依曰去，依他曰取。

此八段文，令行人作一個定盤針也。

甲二 本論—正宗分

乙一 總標發心因緣

此菩提心，諸善中王；必有因緣，方得發起。今言因緣，略有十種。何等為十？一者念佛重恩故。二者念父母恩故。三者念師長恩故。四者念施主恩故。五者念眾生恩故。六者念生死苦故。七者尊重己靈故。八者懺悔業障故。九者求生淨土故。十者為念正法得久住故。

此下為正講「菩提心文」四字。初四句，歎得令發。

諸善中王者：世出世間一切善法無量無邊，故曰諸善。然善法有世善，有出世善。世間善有行善止善，出世善有妙善有粗善。世間八萬四千塵勞，即有出世間八萬四千波羅蜜門，皆是善法也。五戒是人善，十善及味禪是欲界天善，四禪八定是上界天善，戒、定、慧、四諦、十二因緣是二乘善，六度萬行是菩薩善。此菩提心為佛之善也，故曰諸善中王。菩提心者，我人現前一念之心也。從心性德具，正因理性發起，為真性菩提；了因慧性發起，為實智菩提；緣因善性發起，為方便菩提。菩提者，自性中有無上妙道也。現前一念，具正了緣之三因；由此三因，發起真性實智方便之三菩提。真性菩提，成諸佛之法身；實智菩提，成諸佛之報身；方便菩提，成諸佛之應身。諸佛法身為法身德，諸佛報身為般若德，諸佛應身為解脫德。此菩提心，眾生本具，不生不滅；然無因緣，不能發起。故此心亦因緣所生，即是依他起性；依他離執，即是圓成實性。圓成實性是體，依他起性是相，清淨分別妙性是用，三大具足。

何等為十？下徵列十因緣名：

一、念佛重恩故者：天有覆恩，地有載恩，日月有照臨恩，父母有養育恩。惟佛有拔苦與樂恩，為天地日月父母所不可及，故佛恩最重也。

二、念父母恩故者：佛之重恩，世多不知；父母之恩，人應共曉。試思我今念佛修行，全仗此身。而此身之來，端賴父母之養育，而於母尤為劬勞，真所謂昊天罔極者。欲報親恩，非發菩提心不可。然尚有過去生中之父母；我人之生，或於天上，或在人間，或於畜道，即有天上人間畜道等父母，其數無量，如何報得盡恩也。

三、念師長恩故者：居士有世間之師長，凡從幼受學書數，長而習諸職業，一切皆賴師長教誨，得有成就，即其恩也。出家人有出世師長，即剃度師，教授師，羯磨師等，成就戒身，成就法身也。

四、念施主恩故者：在家亦有施主，即祖宗之遺下財產者。出家人衣食住，皆從施主而得；若無施主，向何處安身立命？故施主之恩，實無有量；人惟無念，故不發菩提心耳。

五、念眾生恩故者：眾生恩，人多不知。我等出家人受菩薩戒時，讀《梵網經》。經中第二十條戒律云：「一切眾生男子是我父，女子是我母，我生生無不從之受生。而殺而食者，即殺我父母，亦殺我故身。」此即前所云過去之父母也；天人鬼畜四趣之中，莫不有之。又，一切眾生，莫不有心；凡有心者，皆當作佛。我人對於一切眾生，當作未來諸佛觀，生恭敬心，孝順心。故凡老者，應作父母觀；少者，應作兄弟觀；幼者，應作子女觀。

六、念生死苦故者：眾生有身，身是苦本。苦之甚者，莫過生死。生時如龜脫殼，小孩生時，莫不啼哭，故知其苦。死時風刀解體，四大分張，如黃牛活剝皮時一樣；我人不察，故不以為苦。

七、尊重己靈故者：己靈者，己之心靈也。一念清淨，為成佛之因；一念不淨，為九界之因。即己之心靈也。蓋一念淨時，佛界緣起；一念染時，九界緣起。一念惡心起，地獄相成；一念善心起，天上宮殿出現。自己念頭，力量如是，故善念應增長保養，則為尊重己靈也。

八、懺悔業障故者：人生於世，內有貪瞋癡之三毒，外有身口意之三業。由三毒造三業，身有殺、盜、淫；口有兩舌、惡口、妄言、綺語；意有貪、瞋、癡；共有十惡。上品惡業地獄因，中品餓鬼因，下品畜生因。受三皈，持五戒，行十善，皆是善業。但有相戒善，為有漏善業。此二者皆有所障，惡業障人天善果，有漏善障出世聖果，故曰業障。懺悔從慚愧心起，懺前愆，悔後過。悔，內自剋責；懺，對眾發露。不知懺悔，隱惡揚善，是求名利的眾生，非發菩提之道者。

九、求生淨土故者：此土修行成佛難，淨土修行成佛易。若發菩提心則生上品，否則中下品而已。求生淨土者，為在淨土可學本領，普度眾生；如世間學生遊學外國，畢業歸國，為國家服務，利益國民。在淨土學何等本領？所謂「證無生法忍」也。此土證忍，甚難甚難；若生淨土，則見佛聞法，即證無生法忍；從此不違安養，回入娑婆，廣度眾生，同成正覺，游刃有餘矣。

十、念正法得久住故者：此乃大心人能為。正法者，佛法教理行果四者完備時也。但有教理行者為像法，但有教理者為末法。釋迦佛正法像法各一千年，末法則一萬年。今去釋迦已二千九百餘年，是正在末法之初也。然苟眾生果能依理起行，行滿證果，又何患正法之不可復見哉？又，正法者，佛法也。佛法亦從緣起，人能發菩提心者，即有佛法。

十種因緣次第：佛為天人師，法中之王，而其恩亦最高廣，故居第一。無此身不能報佛恩，而此身從父母生，故第二。父母雖出此身，而無師長之教，則無禮貌可習，無佛法可聞，故師恩第三。有父母生我身，有師長教我法，若無施主，則衣食住從何而來？故第四。一切眾生，關係較疏，故又次之第五。此五者皆對於外而言也。其次五者皆對內之事：對內，生死切己，故第六。既知生死之苦，甘受輪迴，不求出離，是為自暴自棄，故須尊己靈為第七。欲修佛法，若有種種障礙，則修行不成，故須懺悔以除之，故第八。障實有三，業障之前有煩惱障，業障之後則有報障，舉中以賅前後也；但此三障，無量無邊，若不生淨土，如何懺悔得清？故須求生淨土，為第九。我求生淨土，非有他因，為眾生故，為菩提故；眾生若證菩提，即為正法住世，故念正法久住為第十。若非令正法久住，何以報佛重恩？故又還為第一。此十種因緣若循環也。

乙二 別釋發心正義

丙一 念佛重恩

云何念佛重恩？謂我釋迦如來最初發心，為我等故，行菩薩道，經無量劫，備受諸苦。我造業時，佛則哀憐，方便教化；而我愚癡，不知信受。我墮地獄，佛復悲痛，欲代我苦；而我業重，不能救拔。我生人道，佛以方便，令種善根，世世生生，隨逐於我，心無暫捨。佛初出世，我尚沈淪；今得人身，佛已滅度。何罪而生末法？何福而預出家？何障而不見金身？何幸而躬逢舍利？如是思惟，向使不種善根，何以得聞佛法？不聞佛法，焉知常受佛恩？此恩此德，丘山難喻。自非發廣大心，行菩薩道，建立佛法，救度眾生；縱使粉身碎骨，豈能酬答？是為發菩提心第一因緣也。

以下分釋其義。先釋第一因緣。云何，徵詞也，自問自曰徵。念者，明記不忘，念念在心也。恩者，惠也。

佛：為我教主釋迦牟尼佛。牟尼是佛之大智，釋迦是佛之大悲。有大智故不住生死，有大悲故不住涅槃。

最初發心者：即發四宏誓願。而第一願曰，眾生無邊誓願度。我等為眾生之一，度眾生，即是度我等也。

菩薩道者：自利利他，上求下化之道也。

經無量劫二句：藏教大士，經三大阿僧祇劫；別教大士，經無量劫。度生時必受諸苦，頭目手足，一切施捨。

佛則哀憐下：佛度眾生，或現人道，或現他道，故曰，種種方便。

佛復悲痛下：悲痛，即大悲也。父子上山，各自努力，如何可代？故佛欲代我受苦，而卒不能。

常受佛恩者：如生人道，一切善知識，皆是諸佛化身；即各處宏法之人，皆是如來之使，佛之化身。是如來使行如來事者，生生世世，不捨眾生也。

發廣大心下，此下即教發心也。廣大心，即慈悲心、菩提心也。無佛法則提倡之，有佛法則護持之，此為建立佛法也。有佛法之地，可以救度眾生。救為救拔，大悲也；度為度脫，大慈也。有慈悲心為體佛心，體佛心則暢佛懷，暢佛懷則佛喜歡，此所以為報佛恩也。佛重恩為緣，念恩為因；因緣具足，方可發心。此為第一種。

丙二 念父母恩

云何念父母恩？哀哀父母，生我劬勞。十月三年，懷胎乳哺；推乾去濕，嚥苦吐甘，才得成人。指望紹繼門風，供承祭祀。今我等既已出家，濫稱釋子，忝號沙門。甘旨不供，祭掃不給；生不能養其口體，死不能導其神靈。於世間則為大損，於出世又無實益；兩途既失，重罪難逃。如是思惟，惟有百劫千生，常行佛道；十方三世，普度眾生。則不惟一生父母，生生父母，俱蒙拔濟；不惟一人父母，人人父母，盡可超升。是為發菩提心第二因緣也。

父母對於兒女分上，有多少勤勞辛苦？所以不念則已，念及則不覺心痛；故曰哀哀父母，生我劬勞也。重言哀者，言悲之切，痛之極也。父母之恩，側重在母，故舉十月懷胎等，以為緣也。

十月懷胎者：人自識神，投入母胎，初七日名曰歌羅羅，即父母精血初凝如酪狀；二七日名羯羅藍，此云軟肉；三七日名遏部曇；四七日名閉尸，此言堅肉；五七日名形位；六七日名泡位（頭手足五泡出）；九七名髮毛爪齒位。在母胎中三十八個七日而出，即二百六十六日，名為十月。母孕子胎，腰酸腳軟，飲食行動，均失常態；此十月中，母之劬勞為何如也！

推乾去濕者：嬰兒便利，污穢褓被；母將乾者推以與之，濕者抽以去之也。

嚥苦吐甘者：母喂兒時，若食味苦，嚥下自食；若是味甘，即吐以喂之。在家女人，至己生育兒女時，方知母氏之苦；故女子孝親，多於男子。子已成人，男為之娶，女為之嫁；母氏心念，無刻不係於子。如此之恩，宜如何報？母若存時，宜時常存問，勸他念佛。母與女兒，愛情更重；女若能勸，母必能聽。須知食母衣母，不足為孝；勸母念佛，求生西方，方是真孝。母老，臨終要念佛生西；母能生西，方是孝女。如母已沒，應於自己做功課時，代母拜佛回向。文中紹繼云云，指兒子而言；然此等實是世人之愚見，不是出世的正知見也。何以故？凡為子女來者，不是討債，即是還債。如前世欠他債，是來討債的；如前世放他債，是來還債的。世人不知，貪著子女，真是可笑。

若論祭禮。若你一生造善得生天上，或生他家為人，安能享受？惟墮鬼趣，或稍能享受。如業重的餓鬼，亦不能得享；若入畜生道中，亦無享受之分。

紹繼門風，供承祭祀二句，固係世間情見；然出家者，如不能以佛法利親，反不若俗人之一片癡孝也。

出家者，但出父母家，非真出家；若真出家，須出三界家。出三界外，成等正覺，方為出家，否則不過名為出家而已。

釋子者，釋迦佛之子。沙門，此云勤息，勤修戒定慧，息滅貪瞋癡也。濫者，混也。濫稱，猶言冒稱也。忝，辱也，愧也。出家衣食，皆從施主邊化來；若無功德，豈不於世有損？

唯有百劫千生下，出發菩提心報恩之法也。昔有一人出家，其母在家啼哭，不幾年就死了。其人參學他方，歸家省母；知母已歿，乃趨墓上，痛哭一場。祝問母生何處？空中報言：若到阿育王寺，禮拜如來真身舍利一藏，即可知母生處。其人如法，禮至四千一百拜時。聞母在雲中，喚子名，告曰：我已得生天上矣。所以出家能發道心，則於父母有益；若奔走經懺，則於父母毫無實益也。

發願常行佛道者：即依四宏誓願做去，不外上求下化。發此願者，即是發菩提心也。

丙三 念師長恩

云何念師長恩？父母雖能生育我身，若無世間師長，則不知禮義；若無出世師長，則不解佛法。不知禮義，則同於異類；不解佛法，則何異俗人？今我等粗知禮義，略解佛法，袈裟被體，戒品沾身；此之重恩，從師長得。若求小果，僅能自利；今為大乘，普願利人，則世出世間二種師長，俱蒙利益。是為發菩提心第三因緣也。

袈裟：此云解脫衣。身穿解脫服，是堂堂僧相。

戒品者：沙彌十戒，比丘二百五十戒，比丘尼五百戒，菩薩十重四十八輕戒。品，類也。戒目眾多，故曰品。

丙四 念施主恩

云何念施主恩？謂我等今者，日用所資，並非己有。二時粥飯，四季衣裳，疾病所需，身口所費，此皆出自他力，將為我用。彼則竭力躬耕，尚難餬口；我則安坐受食，猶不稱心。彼則紡織不已，猶自艱難；我則安服有餘，甯知愛惜？彼則蓽門蓬戶，擾攘終身；我則廣宇閒庭，悠游卒歲。以彼勞而供我逸，於心安乎？將他利而潤己身，於理順乎？自非悲智雙運，福慧二嚴，檀信沾恩，眾生受賜，則粒米寸絲，酬償有分，惡報難逃。是為發菩提心第四因緣也。

此就出家人說，但汝等在家人亦要聽聽，曉得出家人的苦處。在家人雖貧窮者，亦有施主恩。春耕、夏耘、秋收、冬藏，是農夫躬耕之苦。

悲智雙運句下，言發菩提心也。下化曰悲，上求曰智；悲屬於福，智屬於慧。

檀信沾恩者：施主供養，無非為求福；汝有福慧，則可令他受福。倘能念佛求生西方，將來回入娑婆，亦可廣度有情，令檀信沾惠矣。

丙五 念眾生恩

云何念眾生恩？謂我與眾生，從曠劫來，世世生生，互為父母，彼此有恩。今雖隔世昏迷，互不相識；以理推之，豈無報效？今之披毛帶角，安知非昔為其子乎？今之蝡動蜎飛，安知不曾為我父乎？每見幼離父母，長而容貌都忘；何況宿世親緣，今則張王難記。彼其號呼於地獄之下，宛轉於餓鬼之中，苦痛誰知？饑虛安訴？我雖不見不聞，彼必求拯求濟。非經不能陳此事，非佛不能道此言；彼邪見人，何足以知此？是故菩薩觀於螻蟻，皆是過去父母，未來諸佛；常思利益，念報其恩。是為發菩提心第五因緣也。

諸佛、父母、師長、施主等恩，多已明了，已度我苦、生我身、教我禮、給我衣食故。惟眾生恩甚為難知，儒道經教中多未道及，惟我佛經中言之。何以佛能言之？因佛有三明六通，能知過去未來；世間夫妻父子，無非恩怨關係。佛為出世之救主，無量劫來，廣度眾生，洞知灼見，皆從實驗得來。

眾生之名，通於十界。天上是著樂眾生，修羅是瞋恚眾生，地獄鬼畜是受苦眾生，人道是苦樂相間眾生，若出世間聲聞緣覺是自了漢眾生，菩薩是大道心眾生，佛名無上眾生也。

法身墮於五道，名曰眾生。從最初一迷之後，從迷積迷，遂至今日。

其間三十年為一世，百年為一生，或一回生來一回死去為一生。生六欲天皆有父母，生修羅道中男父女母，畜生道中牡父牝母，其父母恩，與人道無異。

每見幼離下，以今世狀況比諸前世，且專就人道為言，以見親切。非經不能陳此事，《阿含經》、《大日經》、《悲華經》、《地藏經》等，經中均有言之者。邪見人說，一靈真性，化為虛空。

佛有佛眼，菩薩有法眼，故能見過去事。

此等螻蟻皆有心，皆當作佛，皆是未來諸佛。

諸佛菩薩，神通廣大；令其出世，普令得益。利益於他，即是報父母恩也。

《梵網經》第二十條戒，須行放生業；不是放生生靈，是報父母恩。戒殺不是戒殺生靈，是報父母恩；若殺生，即是殺父母矣。

丙六 念生死苦

丁一 地獄苦

云何念生死苦？謂我與眾生，從曠劫來，常在生死，未得解脫。人間天上，此界他方，出沒萬端，升沈片刻。俄焉而天，俄焉而人，俄焉而地獄、畜生、餓鬼。黑門朝出而暮還，鐵窟暫離而又入。登刀山也，則舉體無完膚；攀劍樹也，則方寸皆割裂。熱鐵不除饑，吞之則肝腸盡爛；烊銅難療渴，飲之則骨肉都糜。利鋸解之，則斷而復續；巧風吹之，則死已還生。猛火城中，忍聽叫嗥之慘；煎熬盤裏，但聞苦痛之聲。冰凍始凝，則狀似青蓮蕊結；血肉既裂，則身如紅藕華開。一夜死生，地下每經萬遍；一朝苦痛，人間已過百年。頻煩獄卒疲勞，誰信閻翁教誡？受時知苦，雖悔恨以何追？脫已還忘，其作業也如故！

天上人間者：天上是生死海中人升上去，地獄鬼畜是生死海中人沉下去。

此界他方者，有廣狹二義：廣則如娑婆與極樂，狹則如此邑與彼都。

萬，舉大數；其實何止於萬？乃是無量無數也。

俄焉者：天眼看下界，四五十年不過一天半天；諸佛菩薩與上界天眼，看來更速。

黑門以下，言地獄苦。猛火城中云云，係善人遊地獄之所聞見。

一夜死生者，《俱舍論》云：人間五十年，四天王天一日夜；四天王天百年，為等活地獄一日夜。

丁二 畜生苦

鞭驢出血，誰知吾母之悲？牽豕就屠，焉識乃翁之痛？食其子而不知，文王尚爾；啖其親而未識，凡類皆然！當年恩愛，今作怨家；昔日寇仇，今成骨肉。昔為母而今為婦，舊是翁而新作夫。宿命知之，則可羞可恥；天眼視之，則可笑可憐。

鞭驢出血四句，是則因果。在南京金耕縣養驢家，子生纔三歲而母死。其母生平未有善業，因竊其父銀四元送人，乃墮為驢；養於其家，已十六年矣。一日，負糧食返；驢老行遲，子怒而鞭之；驢顧其子而哭，子不知其為母也。牽曳至家。至夜，驢之魂神告其子曰：我是爾母！我竊爾父四銀，故作驢以還債。今債還清，我苦已脫；今後御驢，勿痛鞭也。黃岩縣有開屠行者，死時，自割臀肉，啖而食之；肉盡尚不死。令其子割肉一刀，醃之而後死。過三年，行畜一豬，甚肥大，重可二百斤，明日欲殺而賣之。其夜托夢於其子云：此豬是你的父。其子遂畜而不殺。

食其子四句者：文王為西伯侯，德望甚盛。諸侯疾紂無道，欲以文王為天子。紂聞之，乃囚文王於羑里。紂臣告紂云：文王不是聖人，可殺其子以食之；如其知者，方可為聖。紂乃殺文王之子伯邑考，作羹以食文王。紂以其不知子肉也而食之，非聖人也，乃釋之。

丁三 生死苦

糞穢叢中，十月包藏難過；膿血道裏，一時倒下可憐。少也何知，東西莫辨；長而有識，貪欲便生。須臾而老病相尋，迅速而無常又至。風火交煎，神識於中潰亂；精血既竭，皮肉自外乾枯。無一毛而不被鍼鑽，有一竅而皆從刀割。龜之將烹，其脫殼也猶易；神之欲謝，其去體也倍難。心無常主，類商賈而處處奔馳；身無定形，似房屋而頻頻遷徙。大千塵點，難窮往返之身；四海波濤，孰計別離之淚？峨峨積骨，過彼崇山；莽莽橫屍，多於大地！向使不聞佛語，此事誰見誰聞？未睹佛經，此理焉知焉覺？其或依前貪戀，仍舊癡迷；祇恐萬劫千生，一錯百錯。人身難得而易失，良時易往而難追。道路冥冥，別離長久；三途惡報，還自受之。痛不可言，誰當相代？興言及此，能不寒心？是故宜應斷生死流，出愛欲海；自他兼濟，彼岸同登。曠劫殊勛，在此一舉。是為發菩提心第六因緣也。

此下說生的狀況。

糞穢四句，言生苦。胎盤在母親生藏（小腸）之下，熟藏（大腸）之上，在胎如在地獄；母食熱時，如火燒地獄；母食冷時，如寒冰地獄；母行步時，如確鑄地獄；母身居下，如壓山地獄。

風火交煎下，言死苦。

依前貪戀者：貪欲恩愛不放捨，則生死不了；以生死從貪愛中來。

得人身難者：經云：得人身如爪上土，失人身如大地土。

良時易往者：一寸時光，一寸命光；是日已過，命亦隨減。

是故宜應下，勸我等發大心，行菩薩道，念佛求生西方也。所謂：不用三祇修福慧，但將六字出乾坤。

丙七 尊重己靈

云何尊重己靈？謂我現前一心，直下與釋迦如來無二無別；云何世尊無量劫來早成正覺，而我等昏迷顛倒，尚做凡夫？又，佛世尊則具有無量神通智慧，功德莊嚴；而我等則但有無量業繫煩惱，生死纏縛。心性是一，迷悟天淵；靜言思之，豈不可恥？譬如無價寶珠，沒在淤泥；視同瓦礫，不加愛重。是故宜應以無量善法，對治煩惱。修德有功，則性德方顯；如珠被濯，懸在高幢。洞達光明，映蔽一切；可謂不孤佛化，不負己靈。是為發菩提心第七因緣也。

己者，自己。靈者，各人的靈魂。此即我人現前一念之心也。各人有各人的心，即各人有各人的靈。此心在六根門頭出現，在眼能見，在耳能聞，在鼻能嗅，在舌能嘗，在手執捉，在足運奔。悟之者稱為佛性，迷之者號為靈魂。

尊者，尊崇。重者，鄭重。世人不知己之心性是佛，一味向外馳求，自甘暴棄。今祖師提出尊重二字，意欲令人歸到一念，不要東奔西馳，不要東想西想；收在一處，一心不亂，此心當下與釋迦如來平等無二矣。

世尊：周昭王二十四年降生，為從本垂跡。今言無量劫來早成正覺，乃顯其本也；見《法華經》「如來壽量品」文。

世尊因地，發菩提心，行菩薩道，福慧兩嚴，悲智雙修，故能成無上正等正覺。而我等輪迴六道，出沒四生，昏迷顛倒，故無量劫來直至於今，依然尚作凡夫。

神通，解脫德也。智慧，般若德也。功德莊嚴，法身德也。

業繫者，繫屬六道之業，業障也。煩惱，謂見思、塵沙、無明；紛煩之法，擾亂心中，煩惱障也。生死有分段變易兩種，報障也。

佛之三德，我人之三障，高下不可以道里計；一悟一迷，相差如此。同一心性（即己靈），聖凡異路；安可不放下心來，回光返照乎？

譬如下，喻文。無價寶珠，喻一念心性也。淤泥，喻煩惱也。瓦礫，喻靈魂也。是故以下，勸發心文。善法者，出世善法戒定慧等，對治煩惱見思、塵沙、無明。煩惱為善法對治，則轉三障為三德；而己之靈魂，轉為佛性矣。

丙八 懺悔業障

云何懺悔業障？經言：犯一吉羅，如四天王壽五百歲，墮泥犁中。吉羅小罪，尚獲此報；何況重罪，其報難言！今我等日用之中，一舉一動，恆違戒律；一餐一水，頻犯尸羅。一日所犯，亦應無量；何況終身歷劫，所起之罪，更不可言矣。且以五戒言之，十人九犯，少露多藏。五戒名為優婆塞戒，尚不具足；何況沙彌、比丘、菩薩等戒，又不必言矣。問其名，則曰我比丘也；問其實，則尚不足為優婆塞也，豈不可愧哉！當知佛戒不受則已，受則不可毀犯；不犯則已，犯則終必墮落。若非自愍愍他，自傷傷他，身口併切，聲淚俱下，普與眾生，求哀懺悔，則千生萬劫，惡報難逃。是為發菩提心第八因緣也。

此從上節業繫文來。懺悔者，即對治之修德也。

先講業障，當就出家人說。出家人有五種逆罪。突吉羅此云惡作，但屬身口，不屬於意。第五篇名有百條，最輕之戒也。犯之者生大慚愧，對佛懺悔，即可消除，不必作法懺也。

四天王一年，此間要十八萬年，五百歲當九百萬年。

尸羅此云戒。無日不造罪，故一生業障無邊。如普賢菩薩云：罪若有體相者，盡虛空界，不能容受。

殺生、偷盜、邪淫、妄語，四性惡，所得者為性罪，受戒時云能持。後有一重遮戒，即不飲酒，若犯則有遮罪。五戒者，不殺生、不偷盜、不邪淫、不妄語、不飲酒也。露，肯說也。藏，不肯說也。

沙彌戒十條，比丘戒二百五十條，分為五篇，即：四波羅夷、十三僧伽婆尸沙，三十尼薩耆波逸提、九十波逸提、一百眾學法是也。

有惡因必招苦報，若不懺悔，其報必遭，其報難逃。

若非二字，貫到求哀懺悔。身口併切下，心切故淚出。以己例他，故普與眾生求也。一念之差，即墮惡道；一念懺悔，即障消惡滅；則一念心可不尊重乎！尊重一心，則是尊重己靈也。

信願持名，求生淨土，的拔一切業障根本，此懺悔法之最神者。從此斷輪迴，出三界，生西方，見彌陀，佛道易成，此之謂尊重己靈。

丙九 求生淨土

云何求生淨土？謂在此土修行，其進道也難；彼土往生，其成佛也易。易故一生可致，難故累劫未成。是以往聖前賢，人人趣向；千經萬論，處處指歸。末世修行，無越於此。然經稱少善不生，多福乃致。言多福，則莫若執持名號；言多善，則莫若發廣大心。是以暫持聖號，勝於布施百年；一發大心，超過修行歷劫。蓋念佛本期作佛；大心不發，則雖念奚為？發心原為修行；淨土不生，則雖發易退。是則下菩提種，耕以念佛之犁。道果自然增長；乘大願船，入於淨土之海，西方決定往生。是為發菩提心第九因緣也。

十方諸佛皆有淨土，今專指西方極樂世界，阿彌陀佛國土也。十方淨土與極樂亦無少異，但諸佛願力不同，故功德有殊。阿彌陀佛有四十八願，專為我等苦惱眾生，方便接引；他方諸佛，無此願力。所謂「十方三世佛，阿彌陀第一」也。

此土者，此娑婆國土也。娑婆，此言堪忍眾苦也。在此土修行，雖得精進，難見成功；因世界為惡世界，眾生為苦眾生。外境內情，悉能障道；欲修行者，進得一尺，退得一丈。

此土有五種難處：世道不好，年多災難，一也。知見不正，外道朋興，二也。貪瞋情熾，昏散交侵，三也。身口意業，悉不清淨，四也。壽命短促，五也。

西方有五種好處：一生西方，皆得不退，一也。四季無更，二也。水鳥風林，皆說妙法，三也。觀音勢至為善友，彌陀佛為良師，四也。壽命長遠，五也。

行、住、坐、臥，皆可念佛，易也。臨終時，一句彌陀相應，即生西方，易也。七日可成，一生取辦，易也。

往聖前賢者：文殊、普賢、天親、馬鳴、龍樹諸菩薩，皆發願求生西方。慧遠、智者、善導、永明、中峰、楚石、蓮池、蕅益、省庵、徹悟諸祖師，皆宏揚淨土，念佛生西。

千經萬論者：《華嚴》、《寶積》、《彌陀》三經，《文殊問般若經》、《法華經》，皆歸宿於此。《智度論》、《起信論》、《十住論》，無不宗尚於此。

無越者，莫過也。三藏十二部，一切教人用功，莫妙於小本《彌陀經》，莫妙於持名，莫妙於一心不亂。

善根不多，則不信念佛；福德不多，不能定心念佛。念佛何以多福德？佛號是無量壽、無量光；壽即是福，光即是智。佛之福智莊嚴，一念其名，則萬德多召於我，必矣。布施如黃金，佛號如如意寶珠；念佛為成佛之因，布施是世福，如何可及？

發廣大心，即發菩提心也。發心之善，昔有老僧，已證羅漢。一日，偕小沙彌進城乞食。沙彌見牛耕田，忽發憐憫心；老僧忽命前行，衣包自攜。嗣沙彌念及度生之難，老僧即命彼攜包後行。後見乞丐，又生憐憫；老僧自攜包裹，命前行如初。沙彌怪而問之。某僧曰：汝發憐憫眾苦之心，即是大悲心，即是菩薩心；我是羅漢，應該尊汝。若不發心，我是老修，汝是新修，應該侍我後行也。

丙十 令正法久住

丁一 痛念正法難遇

云何令正法久住？謂我世尊，無量劫來，為我等故，修菩提道，難行能行，難忍能忍，因圓果滿。遂致成佛。既成佛已，化緣周訖，入於涅槃。正法像法，皆已滅盡；僅存末法，有教無人。邪正不分，是非莫辨；競爭人我，盡逐利名。舉目滔滔，天下皆是。不知佛是何人？法是何義？僧是何名？衰殘至此，殆不忍言；每一思及，不覺淚下！

正法即佛法，是正正當當的法。佛法有兩眼，一看事，一看理。成佛亦是正等正覺，因正故果正也。令法久住，約豎論；若論各處聞此等法會，即約橫論。捨身飼虎，割肉代鴿，捨全身為半偈，皆難行能行也。

化緣者，五時說法，教化眾生因緣也。

如來三藏十二部經典尚全，故曰有教。得果人無，故曰無人。所謂僅有教理，無有行果。

佛，覺也。自覺、覺他、覺行圓滿也。法，軌持義，又解脫義。僧，和合眾。謂身和同住，口和同語，意和同悅，為出世之上人，故曰眾中尊。

丁二 正明必須發心

我為佛子，不能報恩。內無益於己，外無益於人；生無益於時，死無益於後。天雖高，不能覆我；地雖厚，不能載我。極重罪人，非我而誰？由是痛不可忍，計無所出。頓忘鄙陋，忽發大心；雖不能挽回末運於此時，決當圖護持正法於來世。是故偕諸善友，同到道場；述為懺摩，建茲法會。發四十八之大願，願願度生；期百千劫之深心，心心作佛。從於今日，盡未來際；畢此一形，誓歸安養。既登九品，回入娑婆；俾得佛日重輝，法門再闡。僧海澄清於此界，人民被化於東方；劫運為之更延，正法得以久住。此則區區真實苦心。是為發菩提心第十因緣也。

僧海者：僧眾心靈，廣大如海；僧眾妄想自心滅，如水澄清。

東方者：震旦國在印度東方也。

劫運者：末法萬年之運，延一日為一劫，永遠不斷也。

正宗分十科之文已竟。

甲三 結論—流通分

乙一 躬自反省

如是十緣備識，八法周知，則趣向有門，開發有地；相與得此人身，居於華夏。六根無恙，四大輕安；具有信心，幸無魔障。況今我等，又得出家，又受具戒，又遇道場，又聞佛法，又瞻舍利，又修懺法，又值善友，又具勝緣；不於今日發此大心，更待何日？

此下至終一段文，乃菩提心文，第三科流通分也。

趣向有門，謂能知取捨，即八法周知也。開發有地，即十緣備識也。

華夏，亦中國也，故佛法在正法時已流到。若日本，則至唐時始傳；西洋，則近今始傳；皆因不在中國故也。

以上言末法中一種難得之機會。

出家後，先求戒，次持戒。禪堂參禪，叢林聽教，即戒定慧三無漏學也；能行此三學，方得謂之出家。破見思惑，了分段生死，超凡入聖，方得謂之大丈夫也。莫道袈裟容易得，都因宿世種菩提。

在家但受五戒，六重四大輕戒。若論沙彌十戒，二百五十戒的出家具戒，在家人絕分也。

阿育王寺舍利寶塔，為中國三處如來真身舍利塔之一也。懺法是涅槃懺。世道太平，得遇講經，是勝緣也。聚數百人於一堂，聽者聽，講者講，不容易也。諸經首序六種成就，亦即序勝緣耳。

乙二 普勸大眾

惟願大眾，愍我愚誠，憐我苦志；同立此願，同發是心。未發者今發，已發者增長；已增長者，今令相續。勿畏難而退怯，勿視易而輕浮；勿欲速而不久長，勿懈怠而無勇猛。勿委靡而不振起，勿因循而更期待；勿因愚鈍而一向無心，勿以根淺而自鄙無分。譬諸種樹，種久則根淺而日深；又如磨刀，磨久則刀鈍而成利。豈可因淺勿種，任其自枯？因鈍弗磨，置之無用？

同立此願者，立此眾生無邊誓願度等四願也。汝能發此願，即是肉身菩薩。

發心者，要念念發，刻刻發，時時發，日日發，月月發，年年發，生生發；要至眾生度盡，我願乃盡。

如何發心？在三寶前說「眾生無邊誓願度」等四句；發後祇要朝思夕思，無有間斷，退後怯弱，不肯發心。

口為意根之苗，意為五根之地。

發心之人，不知隨緣，不知因病施藥，不免吃虧。故菩提心天天發，度眾生隨緣度。發心有成佛種子，否則成佛種子無有得植，以菩提為無分故。

八勿字為安慰之詞。大心日發則日廣，不發則心愈小愈愚。心無二用，不發菩提心，即發眾生心也。眾生心不發善便發惡，故菩提心樂得發也。

乙三 苦樂相校

又，若以修行為苦，則不知懈怠尤苦。修行則勤勞暫時，安樂永劫；懈怠則偷安一世，受苦多生。

此段文乃苦樂相校，是勉勵之語也。一生不了，一錯百錯，多生更苦。

乙四 至再叮嚀

況乎以淨土為舟航，則何愁退轉？又得無生為忍力，則何慮艱難？當知地獄罪人，尚發菩提於住劫；豈可人倫佛子，不立大願於今生？無始昏迷，往者既不可諫；而今覺悟，將來猶尚可追。然迷而未悟，固可哀憐；苟知而不行，尤為痛惜。若懼地獄之苦，則精進自生；若念無常之速，則懈怠不起。又須以佛法為鞭策，菩友為提攜；造次弗離，終身依賴，則無退失之虞矣。勿言一念輕微，勿謂虛願無益；心真則事實，願廣則行深。虛空非大，心王為大；金剛非堅，願力最堅。大眾誠能不棄我語，則菩提眷屬，從此聯姻；蓮社宗盟，自今締好。所願同生淨土，同見彌陀，同化眾生，同成正覺；則安知未來三十二相，百福莊嚴，不從今日發心立願而始也。願與大眾共勉之。幸甚幸甚！

況乎下，善巧之勉勵語也。淨土舟航，要三資糧，信、願、持名。能具三者，即落在航內矣。

無生忍力，能降龍伏虎。

蘇州朱姓人，進士也。一日到虎丘山，入寺聽佛印禪師講《金剛經》圓滿。經云「一切有為法」四句。夕夢陰差五人，引至一處，五人飲茶。朱欲飲被阻，曰：你是聞佛法的人，不可飲。尋即醒，乃依夢狀行，到其處；見其家廚下新產六小犬，五生一死。即驚悟：我若不聞《金剛經》法，則我已為狗子矣。乃發心讀《金剛經》，後又發心念佛。臨終，向親友告別曰：我要生西方矣。至日，親友麡集，乃往園中攀樹枝，說偈立化。年七十九歲。

凡夫心力不可思議，造業由此，成佛亦由此。

蓮社一百二十三人，個個同生西方，同乘大願船，同度娑婆苦海；同聞妙法，同證無生。勉強發心！勉勵發心！

范古農居士記要‧大光標科參梓

據四十年華南學佛院印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