楞嚴大意

太虛大師講述

──二十四年七月在嘉興楞嚴寺講──

一 佛法與人生意欲

二 佛法與宇宙變現

三 楞嚴之行門與禪密問題

四 楞嚴之果位與頓漸問題

五 楞嚴之除障

六 楞嚴之辨惑

『楞嚴』是經名，今由楞嚴寺發起講經，故講楞嚴大意。本人初出家時，讀誦楞嚴經，頗有啟發。民三四、在普陀著大佛頂首楞嚴經攝論。民九、在湖北演講，編成楞嚴研究。楞嚴經對於本人自身修學上，亦有因緣。故今講大意，殊覺深切有味。

一　佛法與人生意欲

非縱欲　非節欲　非絕欲

伏斷劣欲以發達勝欲

由此有楞嚴之緣起

『法』之字義最寬廣，今人稱宇宙萬「物」、宇宙萬「有」，還不及法字之寬廣。法界之法，通括一切法為名。近之如各人本身，遠之如十方法界；小之如一微塵，大之如全地球。法雖普遍於一切，但法之真實相，一切眾生迷而不知，不能認清法之實相，因此心起顛倒執著。能如實覺知者為佛，或稱佛陀、浮屠，即覺者。覺、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此云無上遍正覺。覺者、謂於諸法實相如如相應者，因此法是如實覺知之法，故惟佛與佛，乃能究竟。

一切眾生，無始迷惑顛倒，今以佛之覺法開示，使眾生聞而悟入。在此世界應化現身，為開示眾生故，方便說三藏十二部法，謂之佛法。楞嚴經，亦是佛隨順眾生應機說法所開示的一部經典。佛既現身人間說法，人類為眾生之一，今即以人類來代表一切眾生。

眾生的根本動力，即是意欲。意欲是一種傾向和願望的精神作用。人類或其他一切眾生相續不斷生長發展的原因，即由意欲所發動。法華經云：「三界所生，貪欲為根」。阿含經云：「三界有情，皆依食住」。住字有相續生存義。食分段食、觸食、思食、識食四種。段食、觸食，領受六塵，資養身命。段食如每天領受飲食是。觸食指所穿衣服、所住房屋、所見所聞等等而言。故衣食住均包括在食字內。思食即前途有希望，向前進取，如希望斷絕而能百折不回，勇往直前延續生命之義。識食指第八識，受前七識熏成諸業種子，持身命相續不斷義。欲界眾生，不離段食；無色界甚深禪定非非想天，壽命相續，不離識食。故三界眾生，皆依食住。圓覺經云：「欲界眾生，皆以婬欲而正性命」。欲，包括五欲。由色、聲、香、味、觸，或財、色、名、食、睡起欲。欲界中之有情眾生及無情器界，均由陰陽二性所結合而生存。據科學談物質，電子由陰電繞陽核而成原子。有情眾生更為顯著，由父母和合而成身命，生命相續。須由二性和合而成或陰或陽之性，再求和合，由矛盾而統合，由統合而矛盾。故欲界特性，即依婬欲。婬欲亦是意欲之一，為人類欲之一種。人類在天性上即有男女、飲食之意欲。欲界眾生，賴食與色生命相續，不斷地造作和享受。

對於欲界人類意欲的發展或制止，中外聖傑賢豪，主張不同。一、縱欲說：西洋的近代文化，對於意欲，縱任其流行，不加阻止。儘量的發展意欲，滿足意欲。所以征服自然，創造出物質文明。二、節欲說：中國儒家及各國賢哲，多有不主縱欲者。要在相當的限度內，施以節制，不令泛濫。三、絕欲說：中國道家及一部分宗教家與印度數論派等，修禪定求解脫，認定人生意欲是根本使人不安寧的東西；對於意欲，主張斷絕超脫。根本否認食、色五欲，超出欲界，修色、無色定、到無想定或非非想定。而佛教之聲聞、獨覺二乘法，超出三界，斷絕意欲，證無生，入涅槃，亦屬絕欲說。

大乘佛法，對於有染性的劣欲，要降伏斷除；縱劣欲則為患不淺，故除惡務盡。無漏的清淨勝欲，同是意欲，如節勝欲又妨礙向上發展，故應導引擴充。惟大乘佛法，伏斷劣欲，發達勝欲，故法身般若大悲大願。

修行者，發何種信，是何趣向，所行所趣，在何地位漸次伏斷劣欲，發達勝欲。由菩薩行以至成佛，有斷德、智德、恩德。斷德即伏斷劣欲而致；智德、恩德，即發達勝欲所成。由此有楞嚴之緣起。楞嚴經的當機人，即阿難陀尊者，為佛弟子，多聞第一。發心出家，持比丘戒，求阿羅漢四沙門果。所處行位，尚未發大乘菩提心大悲願。經云：『塗中獨歸，其日無供。即時阿難執持應器，於所遊城，次第循乞』。時因阿難未證聖果，乞食資生，因有宿緣，遇摩登伽。經云：『經歷淫室，遭大幻術摩登伽女，以娑毗迦羅先梵天咒，攝入淫席，淫躬撫摩將毀戒體』。摩登伽女之母有咒術，迷惑人性。其時阿難遭遇苦難，不能自救。仗佛力說咒，由文殊師利菩薩前往救脫，並引摩登伽出家修行。

眾生生死輪迴，緣食、色之欲，初修行人易墮其難；要仗大乘佛法不可思議力之所救護，故楞嚴經之緣起，即在如此。蓋明小乘無力，自救不了，非由大乘威德以救之不可。為降伏食、色劣欲之障難，乃依菩提心四弘誓，發展大願大欲。故阿難既脫苦難，即痛哭流涕，求大乘修行禪定功德法、及聞法開悟。即云：『願今得果成寶王，還度如是恆沙眾！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伏請世尊為證明，五濁惡世誓先入，如一眾生未成佛，終不於此取泥洹！大雄大力大慈悲，希更審除微細惑；令我早登無上覺，於十方界坐道場』。依欲界生死相續之法，身心均不清潔。一念大乘智慧相應生空法空，一切劣欲降伏，真如法身現前，遂發為大乘勝欲。

以上伏斷劣欲以發達勝欲，為全經緣起，乃有以後七卷經文之演述。

二　佛法與宇宙變現

非色集　非神造　非空出

心迷業繫與心悟量超

由此顯楞嚴之實相

一、色集：色，與物質的意義彷彿。如曰四大、五根、五塵，在佛典上均名色法。印度、希臘古哲學家，講萬物由風──即空氣──所成，或說萬物由水所成，由火所成，由土所成，或說四大合成。我國說由五行所成。現在科學家說：心理的精神現象，從生理的有機體發生；生理上的有機體，從無機體的物質原素組成。由化學上分析，萬物不過由八九十種原質所成。由原質析成分子，分子析成原子，原子再析成電子。故宇宙萬物，是由色法集合而成。二、神造：婆羅門教，認為世界萬物由大梵天或大自在天所創造所主宰。耶教等均主神造，一切由神支配。三、空出：萬物出於有，有出於無，虛無為道本，虛無為萬有出生的根源。如中國的道家。在印度亦有虛無外道，萬物之本，歸之於空。上列各種學說，離合錯綜，非常複雜。舉其大要，約分前述三類。

如上所述，宇宙變現，似有一定體相不可踰越之界限。其實三界眾生生死流轉，無始無明迷惑顛倒，起煩惱業，得分段報，而有一切大小、自他等差別。經云：『一切眾生，從無始來迷己為物，失於本心，為物所轉；故於是中觀大觀小，若能轉物，則同如來身心圓明，不動道場，於一毛端遍能含受十方國土』。因心迷故，佛與眾生平等不二之真性迷失，業果相續，起種種顛倒煩惱，造種種業。心迷業繫，則成各類眾生世界。心悟則所有一切世界眾生業果限量，當下超脫；一切眾生，同於諸佛法身。現前眾生世界，即是諸佛淨土。宇宙變現，大致如此。經云：『寶覺真心，各各圓滿，如我按指海印發光，汝暫舉心塵勞先起』。寶覺真心，具足無量清淨功德莊嚴。迷惑顛倒未盡，不得自在。故經云：『疑惑銷除，心悟實相』。

三　楞嚴之行門與禪密問答

即諸法而通法性

即定刺而成性定

以律儀清淨為基楚

以密咒誦持為扶助

楞嚴經中最主要的，即是楞嚴之行門。阿難遭摩登伽之難，蒙佛說咒度脫。本經第七卷上，阿難復請佛說咒。佛說咒時，頂上放光，光中現佛。因咒之持誦功德，古今來不少人以楞嚴經屬於密宗。然以楞嚴經之全部脈絡義理觀察，明理、修行、證果，仍以歸入千餘年來最盛行的禪宗較為確切。且經中以律儀清淨為基楚，以密咒誦持為扶助，而正行則在反聞三昧；與純粹以咒儀為主者不同，實唯禪宗的修行法門為最相近。從經的意義觀察，以救摩登伽之難為發起，制服劣欲，發達超三界、二乘之勝欲；從所明理，修所宗行，均合禪宗。而與密宗修大悲方便，活用貪、瞋、癡以行四攝不同，此為對於楞嚴行門總相的觀察。

從五陰、十二處、十八界、七大明皆妙真如性。由於真性之迷惑顛倒而成六凡流轉；覺悟了達而成四聖解脫。所有一切世出世間之法，皆依妙真如性之或迷或悟。迷則煩惱生死，悟則涅槃解脫。所以一切諸法，本來是妙真如性。即諸法而通達法性，如一念智慧相應，無明煩惱分別當下淨盡。凡夫眾生不出五陰、十二處、十八界、七大之法， 一一法即是如來法身。 如是觀察，依一一法，門門入道， 頭頭解脫。

從阿難尊者多聞功能習慣，易起分別。本經第四卷阿難受如來訓，阿難自謂猶如旅泊之人，忽蒙天王賜與華屋，不得其門而入。如來為他示兩種決定義：於四大、五濁眾生世界中欲發菩提心，修菩薩行，令因地心同果地覺，須依不生滅心作因地心。此心聖凡平等不二，乃能與果地覺平等不二。依是發起趣向菩提，堅固不壞。先明諸法實相之理，從以增修禪定，得證定益，對治定病，均於此為本。

從六根以說明六塵、六識之十八界法，闡明六根功德淺深廣狹。耳根、舌根、意根、功德圓滿，眼根、鼻根、身根，功德缺少，始知選擇依那一種法去修。聖凡法界依六根為本。從圓滿根修圓通行，與依不圓滿根，一日一劫相抵。欲從六根覓最圓通者去修，乃選出耳根。即從四大、五濁中見不生滅性，依不生滅性為因地心，是為第一根本。次明一切生死煩惱根本都在六根，欲得修行入手之處，選出耳根為修行圓通門。十方如來，依一門深入，證無生忍，得大解脫。經云：『汝今欲令見聞覺知遠契如來常樂我淨，應當先擇死生根本，依不生滅圓湛性成』。又云：『汝但不循動、靜、合、離，恬、變、通、塞，生、滅、明、暗，如是十二諸有為相，隨拔一根，脫黏內伏，伏真歸元，發本明耀；耀性發明，諸餘五黏應拔圓脫。不由前塵所起知見，明不循根，寄根明發，由是六根互相為用』。然佛及十方菩薩，依十八界諸法，皆可為悟入法門。

本寺大殿上供楞嚴圓通諸聖，兩旁二十四位，連中間觀音，共二十五。自憍陳如從音聲悟入得成阿羅漢，以及大勢至、彌勒，從根大、識大通達法性入無生忍。就修禪定，文殊師利乃選觀音耳根圓通門，為最當機。從耳根通達無生法性，以雖心迷業繫之眾生，耳根在睡眠不昏。經云：『是人夢中，豈憶靜、搖、開、閉、通、塞，其行雖寐，聞性不昏。縱汝形銷，命光遷謝，此性云何為汝銷滅』？故圓通常義俱勝。

三摩地、此云定，又云三昧，直譯等持。平等任持，攝伏攀緣六塵的定心。從反聞以修禪定，散亂易離。定心成就，不入色，聲、香、味、觸，不緣五塵，不起五識，定心在意識相應，專注不紛。若到真正定心成就，行住坐臥常在禪定。然修禪定入手工夫，在乎靜坐。坐得平穩調和，眼光閉斷前境，鼻、舌停辨香、味，身、心調和，冷、熱、輕、重、飢、飽之觸覺亦不起。其時最難離者即耳聞的聲。在經論上講，聲為定刺。如刺入肉體，使痛不安；聲亦刺定心，令不安穩，不成長久相續。故止靜時，打板以聲止靜，出靜亦以磬聲或板聲。昔四川吹倒一大樹，內有一僧人入定，似死非死，但未斷煖氣。地方官送入京師，召佛教大德，施出定法，在其耳邊打磬，遂漸出定。可見定心不獲堅住，不易相續，聞聲是最大甚深的關鍵。聞聲使從定心起散亂分別，故修禪定在身心調和後，從耳根返聞，為止散亂最勝方便。

經云：『初於聞中，入流亡所，所入既寂，動靜二相了然不生；如是漸增，聞所聞盡，盡聞不住，覺所覺空，空覺極圓，空所空滅；生滅既滅，寂滅現前，忽然超越世出世間』。如何修持？即於聞中入流亡所，逆聞流使返入聞中，亡脫所聞，能亦不得。反聞以聞如來藏妙真如性，融化聞根，入人空境界；見、聞、覺、知六根，融化成一體圓明妙覺，證生空真如涅槃法。進到覺所覺空，悟入法空，一切皆空；空所空滅，俱空不生。所有一切生滅對待悉皆超脫，寂滅現前，超越世出世間；法法悉成解脫，塵塵俱證菩提。此謂從耳根反聞入三摩地，故經云：『旋聞與聲脫，能脫欲誰名？一根既返源，六根成解脫』。

復次、經云：『欲攝其心入三摩地，云何令其安立道場遠諸魔事，於菩提心得無退屈』？而先之以淫、殺、盜、妄四根本戒清淨，為修耳根圓通定之基礎。經云：『要先持此四種律儀，皎如冰霜，自不能生一切枝葉；心三、口四，生必無因』。

倘受戒不能圓滿，持戒不能具足清淨，因有宿習不能滅除，故以密咒誦持為扶助。經云：『若有宿習不能滅除，汝教是人一心誦我佛頂光明摩訶薩怛多般怛羅無上神咒』。阿難倘無宿習，不墮摩登伽之難，則持戒修定，不須佛咒救護。

以上、闡明悟妙真如性以修圓通行門。

四　楞嚴之果位與頓漸問題

從顛倒亂想示十二類生

依首楞嚴定開五十七位

由增進行漸歷諸位

獲金剛心頓起諸位

倘不明楞嚴之果位，起增上慢，非但不得利益，反易墮落。見性成佛，頓悟法門應無漸次，即事明理，無不皆頓。即理明事，則有漸次：有頓中之漸，頓悟中有漸次之修證；有漸中之頓，漸修中有頓發之覺悟。

眾生顛倒亂想，從無始來迷妄不覺，故有卵生、胎生、濕生、化生、有色、無色、有想、無想、若非有色、若非無色、若非有想、若非無想，如是十二類生。經云：『如是眾生一一類中，亦各各具十二顛倒。猶如捏目，亂華發生，顛倒妙圓真淨明心，具足如斯虛妄亂想』。

為欲超脫眾生世界，證涅槃，成菩提：開乾慧地、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四加行、十地、等覺、妙覺五十七位。

云何名為三種漸次？經云：『一者、修習除其助因；二者、真修刳其正性；三者、增進違其現業』。第一漸次，斷除五種辛菜。今之煙、酒、賭博，亦屬助因，應當去除。第二漸次，嚴持清淨戒律。第三漸次，反見見自性，反聞聞自性；守護根門，不令六根放逸到六塵上去。因戒生定，所謂返六根之流，順一體之覺。持自性六根戒，身三口四自然清淨。經云：『妙圓平等，獲大安隱，一切如來密圓淨妙皆現其中，是人即獲無生法忍。從是漸修，隨所發行，安立聖位』。

金剛心，在成佛以前之無間道。若一位攝一切位，則每一位上具足五十五位真菩提路。於金剛心中再經五十五位，皆是首楞嚴定中安立位次，即漸而頓之法門。經云：『從乾慧心至等覺已，是覺始獲金剛心中初乾慧地；如是重重單複十二，方盡妙覺，成無上道』。

五　楞嚴之除障

癡愛與七趣流

慢見與五陰魔

說業報除戒障

辨心境除定障

初學禪定，得定境時，恍如忽到沙漠地方，一片廣漠無垠的境界，從未經歷，絕非人間尋常境地，在此時易起迷惑。從五陰漸次發現其境，從色陰境界起，至識陰境界止，皆是定心上所起之副作用。惑為聖境，即其魔邪。故除定障，非常切要。不生邪見，自能去除魔障。當觀一切法，本如來藏妙真如性，則一切障無從發生，無須對治。若心迷顛倒，即成障的根本。癡、愛，即貪、癡。經云：『如是地獄、餓鬼、畜生、人及神仙、天洎修羅，精研七趣，皆是昏沉諸有為相』。由癡、愛而有地獄、餓鬼、畜生、人、仙、天、修羅、七趣流轉。要免七趣流轉，應持淨戒；戒除貪、癡，返觀清淨自性。

五陰魔從慢、見起。增上慢得少為足，自以為證聖果，乃招魔事。於定心起斷常等之不正見，流入外道。經云：『魔境現前，汝不能識，洗心非正，落於邪見。又復於中得少為足，如第四禪無聞比丘，妄言證聖，墮阿鼻獄』。欲去五陰魔，應消除不正見及增上慢。修定的心，即是主人。主人若迷，邪魔之客即得其便。有空心，即有空境，覺悟無惑，庶無妨礙。經云：『由汝心中五陰主人，主人若迷，客得其便；當處禪那，覺悟無惑，則彼魔事無奈汝何』！

欲超出七趣輪迴業報，要去除殺、盜、淫三惑。經云：『欲得菩提，要除三惑；不盡三惑，縱得神通，皆是世間有為功用』。欲成就定、慧，要有正見，不起增上慢。經云：『魔境現前，汝能諳識，心垢洗除，不落邪見』。

六 楞嚴之辨惑

甲　教理之部

二根本與真心論

七大與唯根論

十二類生與法身論

１．二根本與真心論　　經云：『一者、無始生死根本，則汝今者與諸眾生用攀緣心為自性者。二者、無始菩提涅槃元清淨體，則汝今者識精元明，能生諸緣，緣所遺者』。緣所遺、謂覺知不到。又經云：『從無始來生死相續，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淨明體，用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輪轉』。此皆辨妄明真之真心論。全部經文中，有一貫的中心思想，即是常住真心，故本經以常住真心為基本。信解，即明常住真心之理；修行，即除常住真心之障；證果，即證常住真心之德。

２．七大與唯根論　　地、水、火、風，稱為四大，並空大、識大、為六大。而此經特加根大為七大，以為唯根論之張本。經云：『如一見根，見周法界。聽、嗅、嘗觸、覺觸、覺知，妙德瑩然，遍周法界，圓滿十虛，寧有方所』！又云：『汝欲識知俱生無明，使汝輪轉生死結根，唯汝六根，更無他物。汝復欲知無上菩提，令汝速證安樂解脫寂靜妙常，亦汝六根，更非他物』。根大與修耳根圓通，有重大關係。此經說根、識，與唯識論所說界限不同。唯識論、識的範圍深廣，楞嚴經、根的範圍深廣。故唯根論與唯識論對立，以根來攝一切法。本人十年前曾作三唯論：唯識、唯根、唯境，唯根論是楞嚴經特異處，用根不用識，以現量六識，都攝在六根故。

３．十二類生與法身論　　經云：『若此妙明真淨妙心，本來遍圓，如是乃至大地草木、蠕動含靈、本元真如，即是如來成佛真體；佛體真實，云何復有地獄、餓鬼、畜生、修羅、人、天等道』？十二類生包含金石土木、山河大地等無情之物。如是則有情眾生，生死流轉，可變為無情，此與他經論教義不同。惟楞嚴經確是佛說，僅根據點有異而已。眾生世界，即是如來成佛真體。譬如全海成風浪，風浪即在全海。法身成有情無情，則有情無情均即法身。故曰：『情與無情，皆成佛道』。

乙　考據之部

首楞嚴釋名及經咒考

摩登伽女經與本經

本經之翻譯與流傳

１．首楞嚴釋名及經咒考　　首楞嚴此譯健行。古今解此經者，則譯一切事究竟堅固。一切事即行，究竟堅固即健。此經簡稱楞嚴，具云：大佛頂如來密因修證了義諸菩薩萬行首楞嚴。一名中印度那爛陀大道場經，於灌頂部錄出別行。謂那爛陀寺藏經的灌頂部中所別錄出之一經也。

別有佛說首楞嚴三昧經一卷，鳩摩羅什譯，與此經非同本。乃專說得此三昧之佛菩薩功德神用者。

楞嚴咒定為僧林早誦。其實、唯後『怛姪哆』以下之十句為咒心，其前則為禮供讚誦之五會儀軌。所謂：一、毗盧真法會，二、釋尊應化會，三、觀音合同會，四、剛藏折攝會，五、文殊弘傳會。解詳從灌頂疏別錄出之咒章摘註。

與此經咒之名義近同者：大佛頂如來放光悉怛多缽怛囉陀羅尼，不空譯。在續藏一輯一套四冊。又、佛頂大白傘蓋陀羅尼經，沙囉巴譯。佛說大白傘蓋陀羅尼經，元、真智等譯。此二經兼咒軌，在頻伽藏咸帙六冊。又、白傘蓋大佛頂王最勝無比大威德金剛無礙大道場陀羅尼念誦法要。此見頻伽藏餘帙一冊，及續藏一輯三套一冊。乃東密錄出誦軌，不明譯人。

２．摩登伽女經與本經　　摩登伽女經二卷，吳、天竺竺律炎共支謙譯。舍頭諫太子二十八宿經一卷，西晉竺法護譯。此二經為同本異譯，詳阿難摩登伽宿緣。又佛說摩鄧女經一頁，後漢、安息三藏安世高譯。佛說摩鄧女解形中六字經一頁，東晉錄，失譯人。此二經同本異譯，但說阿難被困，佛咒救度。

3.本經之翻譯與流傳　　此經翻譯，紀稱大唐中宗神龍之年，乙巳歲五月二十三日，中天竺三藏沙門般刺密諦於廣州制止道場譯，蓋紀其譯成時也。開元錄則載大唐沙門懷迪於廣州譯。今流通本，加題烏萇國沙門彌伽釋迦譯語，清河房融筆授。此經弘傳，相傳房相書經入奏，適中宗初嗣，未暇頒行。時神秀大通禪師，在內道場，見所奏本，錄行北地。謄一部歸荊門度門寺。館陶沙門慧振，得之科解，為弘傳始。又傳天寶十年，惟?法師於房融家，得其筆受之本，始作註疏。又相傳密諦先曾來中國，見智者大師止觀，謂略同楞嚴，智者因請譯傳來華。

其弘傳與禪、台、賢、儒四家有深淵源者，繼唐、宋、元、明、清弘揚者，代不乏人。禪家：長慶道巘禪師，永明智覺禪師，泐潭曉月禪師，石門圓明禪師，溫陵寶勝禪師，中峰明本禪師，以及天如、紫柏等。賢家：則資中弘沉法師，長水子璿法師，魯山普泰法師，交光真鑑法師，慈雲續法法師，達天通理法師等。台家：則孤山智圓法師，桐洲懷坦法師，天台幽溪法師，靈峰蕅益法師等。儒家：則王介甫解，張無盡補註，曾鳳儀宗通，錢謙益蒙鈔等。而五台山空印法師，與蕅益法師，稍稍以法相義說之。晚唐以來，三論亡而唯識不昌，故鮮弘通及此經者；或亦以宗義之較疏遠也。由此、近人據三論或唯識義者，遂間生誹撥。

（吳印若記）（見海刊十六卷十一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