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剛經講錄

（無得無說分第七）

道源法師講述

基隆市海會寺能仁佛學院

無得無說分第七

戊四、重釋伏疑（分三）

己一、防疑示問

第七分講釋迦佛成了佛，他證得菩提果，是有所得嗎？無所得；釋迦佛天天在說法渡眾，有說法嗎？無所說，這叫做「無得無說」。這樣就令人生疑說：如你所說，一切皆不應取，不合「有得有說」，為何如來得道說法呢？為防這個疑問，所以釋迦佛自己先示問。今看經文：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耶？如來有所說法耶？

這裏舉出了兩個問題，學大乘佛法的人，對一切相都能破掉，但佛相、法相不容易破。何以故？因為在開始時，我們不信佛的緣故，所以如來一成了佛，就開導我們要信佛，我們沒有聽過法，佛就開導我們要相信法。開始就叫我們皈依三寶，即皈依佛、法、僧。為什麼要皈依僧呢？僧是住持佛法的人，又是弘揚佛法的人，所以一定要皈依。佛在世時，他一個人就代表三寶了，因為佛本身是佛寶，他說的法是法寶，他本身又是個出家人是僧中的一份，是僧寶。佛在世時並不嚴格的提倡尊重僧寶，可是要尊重佛，尊重法。佛說了三四十年的法，為什麼現在要把這最後的兩個執著也要給打破呢？這就是禪宗門下所謂：「若有一些些，便有一些些」、「一些些」就是一點點，因你心裏若有一點點的執著，那就是個障礙，所以說你有個佛相、有個法相，心中便不會清淨，必須一無所有才叫清淨心呀！前面佛要我們把佛相空掉，當面問須菩提：「可以身相見如來不？」可是須菩提悟到了「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因為如來所說的身相「即非身相」。這有兩種解釋，一種是你所說的丈六金身，三十二相不是法身實相，反過來解釋也可以，這是叫我們破對佛相的執著，不但應化身佛的相不可以執，報身佛的相也不可以執，這是因為「凡所有相，皆是虛妄」。這樣一來，報身佛空了，又起了個疑問：那供「佛」不是沒有功德嗎？不是沒有「佛」可成嗎？所以前面第五分佛就解釋你能「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就不會落到斷滅，才能見到法身如來，才能成佛。這以後又破法相，不但我執不可起，因一起我執，我等四相現前，連法執也不可執著，這就是破法執。更進一步連「非法相」的二空也不可執著，一執著還是有四個相現前，應從心裏清除得一乾二淨，才叫淨信之心。此淨信之心，一點相也不許存在，於是便又生了疑問，是什麼呢？就是不起「我執」這道理我們都了解，但不起「法執」這就難得了解，何以故？因如來證得菩提果成了佛，世尊您告訴我們如來所說的「言說章句」就是法寶啊！現在您又叫我們不要起「法執」，那不是自相矛盾嗎？如來因此就解釋這道理，即要澈底的把佛和法都空掉，這就連著空佛也空法合起來了。既然不可以執著一尊佛，也不可以執著一個法門，那麼如來實在是成了佛，是證得了菩提果，這就問：「須菩提！於意云何？」現在開始講這分的經文：須菩提！在你的心意，以為怎樣呢？「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耶？」如來有沒有得到「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呢？」這是第一個問題，「如來有所說法耶？」我如來天天給你們說法，你說如來有沒有說法呢？提出這兩個問題，兩個「耶」字。這一問須菩提是真正悟到甚深的「般若」道理了。

己二、當機裁答

須菩提言：如我解佛所說義，無有定法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無有定法如來可說。

「須菩提言：如我解佛所說義」，須菩提對佛所提出的問題，回答得很活潑，而不是死板板的答覆，他白佛言：如我領悟到佛所說的甚深義理，「無有定法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他不正面回答得到或者沒有得到，他都不說，他說沒有一個定法，名字叫做「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這就是他所領悟到的甚深道理。這句子是個很活潑的句子，如來既然成了佛，證得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什麼我說沒有一定的法，名叫做「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呢？這可要注意「名」字上，因為沒有一個法一定要叫個名字，為什麼呢？就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翻到中國話是「無上正等正覺」是個對待的假名詞。「無上」對著菩薩、三賢、十地、連等覺，還沒有成佛，仍還有個上，就是三賢菩薩之上還有十地，十地菩薩之上還有等覺，等覺菩薩之上，還有佛，這佛成了佛才叫做「無上」，這是對菩薩有上之覺，才叫做「無上」。什麼叫做「正等」呢？對著聲聞、緣覺二乘人的遍覺就叫「正等」。他所證的覺不是邪覺，而是「正覺」，二乘人只是自利而不肯利眾生，偏到一邊去，所以如來超過了二乘之覺，故叫「正等」。怎樣叫做「正覺」呢？對著凡夫、外道的不覺、邪覺就叫做「正覺」；對二乘只自利而不利他的偏覺，叫「正等正覺」，對菩薩有上之覺就叫做「無上、正等、正覺」。這都是對待的假名詞，沒有一定的什麼法叫「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或叫個「無上、正等、正覺」，以上是須菩提領悟出來而答覆的。「亦無有定法，如來可說。」如來自成佛後，說法說到「金剛經」的法會上已說了四十年了，前面說「無有定法」，其實如來是天天在說法，不是沒有說法，只是沒有一個一定的法門在跟你說而已。為什麼呢？如來說法是應機逗教，看你是個什麼根機，就跟你說什麼法，你是個人天乘，就跟你說人天乘的法，你是二乘，就跟你說二乘法，你是個大乘就跟你說大乘的法，這叫做觀機逗教，應病施藥，就像名醫治病沒有一定的藥方，如來就是個大醫王，他觀眾生的根機而說法，那有一定的法可說！

己三、徵起釋成

何以故？如來所說法，皆不可取，不可說，非法，非非法，所以者何？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

這個「何以故」是須菩提長老自己徵問自己解釋的，為什麼我說如來證得菩提果，沒有定法叫菩提果呢？因為如來所說的法，沒有定法可說。「何以故？如來所說法，皆不可取」如來天天在說法，連所說的菩提果法「皆不可取」，為什麼呢？如來凡有所說，皆為隨順眾生的機宜方便引渡，非「金剛般若」真實的義理，故「皆不可取」，因一執著就錯誤了。「不可說，非法，非非法」，我為什麼要用這個靈活的句子，而不說死板板的句子呢？因為「非法」者，非有法也，「非非法」者，非空法也，因此說「非法」不對，說「非非法」也不對，因如來所說之法，密說顯說，無不令遠離「空」「有」二邊，會歸中道，如來所說之法，有時說空，有時說有，皆是因病施藥，都是針對眾生的根性而說的，既然無定法可說，所以「皆不可取」，「不可說」，「非法」，「非非法」。「所以者何？」為什麼皆不可取，不可說呢？「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一切賢聖」就是大乘三賢十聖菩薩，所謂「三賢」者，即十住、十行、十回向位的菩薩，「聖」者，就是十地菩薩都成了「聖人」，故稱為「聖」者。經文中的意思就是這些三賢十聖的菩薩，「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這句話不順中國的文法，這段文很難消，要注意「無為」者，即無所作為，故名「無為」，你不可執著，一執著就變成「有為法」了。與「有所作為」相對，就是「無所作為」，就是「無為法」，不可取，不可說。既然不可取、不可說，在沒有成佛之前，怎麼有個「三賢十聖的菩薩」階位呢？這就是個差別位，三賢不是十聖，十聖還不是佛，他證得差別位，他是大乘菩薩，決不能著相，一著相他就不能叫做菩薩了，前面「金剛經」上經文又有說，你要是有我等四相即非菩薩了。因你不能著相，你這個菩薩才能進步。他證到的果位雖有差別，但這個差別，其實是無差別，為什麼？因他是依著「無為法」而修的，所修雖同，所證得果位賢聖不同，前後淺深有異，這是因為根機有異，因此所悟遲速也不同，在沒有證到圓滿的地方就必然會有個差別相。譬如十住、十行、十回向菩薩，這是三賢的差別，或是十地菩薩，初地菩薩乃至八地、九地、十地菩薩有個差別，但全部都依著「無為法」而修而證的差別，這差別即是無差別，何以故？因一有差別相，你不可取，說三賢菩薩證了什麼菩提果，一取著就錯，隨著變為「有為法了」。怎樣錯呢？你不能說如來跟三賢菩薩說的，是有什麼一定的法，不能這樣說，說了就錯了，所以說「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雖然有差別，賢位菩薩，聖位菩薩，但是結果都是依著「無為法」而修而證得的，這就是無差別之中的差別，還是「不可取」「不可說」一再地解釋沒有定法可得，沒有定法可說，第七分講完，也就是「成就淨信心」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