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佛法觀點談感情問題

釋惠空法師著

感情問題，從佛法立場來看，勢必從生命現象的角度分析；因為感情，就是人與人之間的關係，譬如中國人講的「五倫」，就是講君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之間的關係，也就是感情，而這正是實際的生命現象。這種生命現象，佛教把它分析為三個元素，就是惑、業、果報。但在這裡我們把業跟果報看成同一個主體合起來講，所以惑和業（果報）就是今天所要探討的兩個要點。談到惑，首先我們要了解「感情」的內涵其實是非常複雜的，它是我們整個心性綜合的表現。佛法把我們一般所講的心緒、情緒、個性、感情通通列入「心所」這一個觀念，對於不同的心理現象、情緒變化，歸納分析成五十一個心所，這就是人性的內涵。人生有兩種特質，一是善（善心所）；一是惡（煩惱心所），在善、惡的特質中，各有很多的成份（心所），而這些成分彼此錯綜複雜的交合，就形成了種種不同型態的感情表象。所以，感情問題，如果我們只是從感情的表象去了解，就會受困於感情的多樣化而掌握不到問題的核心。比方說夫妻之間的關係，有的像兄妹，有的像父女，有的像朋友，有的像情人，甚至有的像仇人；同樣的，爸爸對女兒，媽媽對兒子，也都有很多不同的類型。所以，只有當我們理解到人與人之間感情的最後關鍵點是人性深處的綜合表現，是人性的本質，我們才能對感情問題做一個最忠實的評鑑。什麼是人性善、惡的特質呢？基本上，煩惱心所，是對我們心性有污染的成分，包括貪、瞋、痴、慢、疑、不正見等根本煩惱及一些隨煩惱；而善心所，是指對我們生命有所提昇的，如信、精進、禪定、慧、無貪、無瞋、無痴、輕安、不放逸、慚愧等等。一般說來，如果感情是純淨的，多半是從信、慚愧、無貪的立場出發，比方對元首效忠，對爸爸孝順，這是從信出發，也就是他認為這樣做是好的，正確的，接受這個觀念，所以就產生了孝心、忠心的心理。可是就男女的感情來說，最核心的元素是貪（當然父子、兄弟、朋友、君臣之間也有部分是靠貪來達成的。）因為有貪，我們心性無法達到最深刻的純淨，而產生感情，感情的產生，是彼此得到協調、得到溝通。而如果兩方面變成排斥，就是瞋。為什麼會貪？會瞋？就是因為痴，這是人性最深刻的煩惱。從上，我們已經到人性中，貪的元素，是男女感情的癥結，接著我們再繼續從貪的角度來分析男女的感情。貪的對象有很多，其中色貪第一、眷屬貪第二，其它還有財、名、食、睡等，譬如有人貪太太的美貌，有人貪太太的錢財，有人貪太太燒的好菜，有人貪甜言蜜語，這都是貪著。但是男女之間貪著最深的情欲，這是維繫男女感情最根本的東西。男女的情欲有四個層次，這四個層次本質是一樣的，但是程度有差別。第一層次是色，也就是貪著外在的美貌；第二個是情。所謂情是兩個人心靈有了溝通點，不管任何溝通點，都會產生情。不但男女之間如此，朋友之間也是這樣。所以，有時專家建議夫妻之間要找共同的愛好，其實就是找溝通點，也就是感情的培養。第三個是愛，愛已經是一種執著，就是不管你愛不愛我，反正我愛你！這跟情是不一樣，它是不需要溝通的。第四個層次是淫欲。淫欲是生理的反應，比較污濁，不管有沒有色、情、愛，它只是一種須要解決的心理反應。這四個層次，就是男女之間互相貪著的情執。所以如果沒有辦法超越這四個層次，就一定會墮入男女情欲的漩渦而苦惱。以上所講的，是說男女的感情，不可以從某一個上來看。今天為什麼會離婚？一定是彼此的貪著已經沒有了，或是外面的貪著比對太太的貪著更強烈；而有的夫妻之間根本沒有了吸引力，為什麼又不離婚？這可能是為了面子，為了小孩。所以感情的問題，不是愛不愛的問題，而是心性清淨與否的問題。今天為什麼他會愛一個不該愛的人，而捨棄他該愛的人，就是因為他煩惱重、太愚痴、善性太弱了。如果這個人他心靈純淨，他站在任何角度，都會把他的煩惱降伏，讓他的善性激發，對方再怎麼無理，面對再大的困難，他都不會使感情破滅。所以如何激發人的善性，降伏人的煩惱，才是徹底解決人與人之間感情問題的關鍵。今天我們看到任何感情的案子，都必須反省到人性的缺憾，知道必定是有煩惱障蔽他的心性，讓他人性陷入無知的狀態而造成錯誤的決定。這就是今天的第一個主題——惑。

第二部分談到業、果報的問題。我們常講的一見鍾情就是如此。今天你不是碰到他，就結不了婚，這就是業力，就是你的果報（當然這並不是每個人如此的。）所以，中國人講夫婦結合的兩種因素，一是報恩，一是報仇。恩愛夫妻是報恩來的，恩盡義絕，下輩子就不會結為夫妻；要是恩情還未了或愈結愈深，下輩子還是要結為夫婦，跑不掉的，所以我們不能隨便喜歡人。今天我們了解業力的力量就知道，夫妻之間反目，一半屬於業力，一半屬於煩惱。就是因為你跟他有仇，所以他故意讓你跟他結婚，讓你愛他愛得很深；讓你痛苦。如果夫婦間有這種情形，不要怨對方，從業力立場來看，你今天被報仇了，要知道這是你以前對不起人家，你要甘之如飴的接受，而且反過來要感謝他、珍惜他，不要再結仇了。今天你跟他做對，他也就跟你做對，仇就結得更深了。他惱害你，你承受下來，我好好對你，將恩情來贖我以前的不好，只有這樣，才能把怨仇解掉，否則怨仇沒有解掉，下輩子還要再來結仇，何苦呢？所以今天要了解到，生命的現象確實如此，以前種下惡因，今天要承受惡果，如果你沒有業力的正確觀念，就會埋怨，就沒辦法把惡果解掉。所以結論就是：從佛法的觀點來看感情問題，在心性的立場上，要淨化我們的心靈來解除煩惱的束縛而超越對眾生的感情；在業果的立場上，要用報恩的心情跟行動來對待我們的怨仇而消除業果。這樣才是面對感情問題，最有智慧的處理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