楞嚴經通議卷一

明‧憨山大師著

首楞嚴經通議略科題辭

首楞嚴經通議序

重刻首楞嚴經通議序

楞嚴經通議卷一

師金陵全椒人也，姓蔡氏，父彥高，母洪氏；夢大士攜童子入門，抱之遂有娠。及誕，白衣重胞，有異香，出家報恩忝笑巖，巖示以本分鉗鎚；後結茆北台龍門。一日粥罷經行，忽立定，不見身心，惟一大光明藏，湛滿圓寂如大圓鏡；說偈云：瞥然一念狂心歇，內外根塵俱洞徹，翻身觸破太虛空，萬象森羅從起滅。

師因弘法，改嬰世難，而道望益高。天啟癸亥坐化曹溪，壽七十八，著夢遊集行世。

贊曰：弘道嬰難，其道益弘，曹源一滴，千里同風，龍象蹴蹋，振聵啟聾，一靈皮袋，輝映盧公。

首楞嚴經通議略科題辭

此經文博義幽，舊解但科其文而未盡挈其義，故於通塗一貫之旨未暢，使觀者徇文而大義難明，以致修心三觀不得其門而入。雖古今講演流通盡大地，而依之造修者皆不知其要，有負如來開示正修行路也！今愚妄為通議，直欲發明條貫，使學者一覽便見指歸。其略科但先提揭要義以示文外之旨，大端稍異前人，而義則昭然易見，觀者萬不得以臆見而忽之也！今以標科各立號記，使易尋流討源，非特好為奇事也！幸勿厭之！

憨山老人清識

首楞嚴經通議提綱略科

明南嶽沙門憨山釋德清排訂

（略）

首楞嚴經通議序

《首楞嚴經》者，諸佛如來大總持門秘密心印，統攝一大藏教五時三乘，聖凡真妄、迷悟因果攝法無遺，修證邪正之階差、輪迴顛倒之情狀，了然目前如觀掌果；可謂徹一心之源、該萬法之致，無尚此經之廣大悉備者，如來以一大事因緣出現世間，捨此別無開導矣！故判教者局於一時一教，豈非管窺蠡測哉？自入中土，解者凡十餘家，如會解之外，近世緇白各出手眼而弘通者非一，崇尚已極，刻意已深，而披文釋義靡不參詳精確，發無餘蘊，又何俟其蛇足哉？

但歷覽諸說有所未愜者，獨理觀未見會通，故言句雖明而大旨未暢，是於學者未免摸象之歎！余昔居五臺冰雪中參究向上，以此經印證，堅凝正心以照矚之，豁然有得；及至東海枯坐三年，偶閱此經，一夕於海湛空澄雪月交光之際恍然大悟，忽身心世界當下平沉如空華影落；是夜秉燭述懸鏡一卷，乃依一心三觀融會一經，謂迷悟不出一心，究竟不離三觀，以提大綱；但以理觀為主於文則略，如華嚴法界之設，意在得義而言可忘也！

說者又以文字為障，不能融入觀心猶以為缺；故予久有議蘊籍胸中，及投炎荒，雖波流瘴海而一念不忘者二十餘年，至萬歷甲寅以投老南嶽，寓靈湖之萬聖蘭若，結夏時，粵門人超逸侍予最久，甘苦疾病患難靡不同之，予感其精誠，因入室請益懸鏡，觸發先心遂直筆成帙，較懸鏡雖多，無非廣發一心三觀之旨，而文不暇詳釋。

題曰通議，蓋取春秋經世先王之法，議而不辯之意，所謂議其條貫而通其大綱，是於向上一路實以為贅，其於初機之士，可以飲海一滴而吞百川之味也！或曰：佛不思議法可得而議之耶？曰：不然！法本離言，而堅執邪見者非言不破，佛說優波提舍名為論議，以折邪慢之幢。

良以此經摧九界之邪鋒、拆聖凡之執壘，靡不畢見於廣長舌端，種種堅壁一鏃而破之，直使智竭情枯降心歸順而後已！以經盡發其情，茍不議明正令，無由以淨法界之妖氛、彰覺皇之大化，是可以文字目之哉！得意遺言是在金剛正眼！

萬歷丁巳端陽日憨山道人德清書於吳門之貝葉齋

重刻首楞嚴經通議序

大哉教乎！如來金口誠言，祖師悲心詮解，求其妙而得入、深而易悟者，無如憨山大師著釋首楞嚴經之通議也！宗趣昭然，言辭切約，不是離文顯妙，亦非滯句談玄；融性相二宗，徹一心三觀，符定宗旨，不遺纖毫，本末圓通，始終一貫，誠教苑之司南、禪宗之正眼也！

閑始披緇雲山，遂獲夢遊殘本玩其垂訓法教，莫不周質悚然；及至聽講楞嚴，嘗閱諸家疏解，方知大師亦有發明是經者名之曰通議，於是銘心五內，未遘一觀，從斯歷十餘年，莫不念念於是書也！甲午春雲遊台嶽，果遂前心，消熱惱於一時，鎔冰襟於頃刻；偶經觸目，喜出尋常，繇茲不耐守株，唱緣鑴梓，實有心公諸同志，未敢言濬大師之法流也！

時光緒二十年孟冬月天台嫡裔雲水山人諦閑書於申江龍華寺之藏經閣

大佛頂如來密因修證了義諸菩薩萬行首楞嚴經通議卷一

明南嶽沙門憨山釋德清述

懸判

議曰：從前釋經諸師凡解當經必先懸判十門，要令學者知我如來應世四十九年所說一大藏教，從始至終而有五時五教之別，謂小、始、終、頓、圓，而有淺深次第之不同。刻指一經定屬何時何教，此乃注釋之軌則，如賢首、清涼已後皆祖述之，莫不皆然。

獨此一經前後解者凡十餘家，各據一見，所指之時前後不同，多起諍論，難決眾疑；予嘗見有本別題，亦名灌頂部中錄出別行，因諦觀此經非一時頓說，向無的據；既見長水注疏經本別題，一名中印度那蘭陀大道場經於灌頂部中錄出別行。璿師判云：佛說此經非一時頓說，說必前後。是知集者約類纂為一部，以此為準的信不疑，但詳經中自名灌頂章句，則集者約類可知矣！請試言之！

然灌頂部乃我中央毗盧遮那佛所說之法也！以毗盧乃法身佛也！從法垂報名盧舍那，坐菩提場演大華嚴，謂之根本法輪，但被一類大根眾生，而小根之人如盲如聾；故舍那世尊入剎那際三昧，雙垂兩相，現應化身，示生三界，名釋迦牟尼，始從兜率降王宮、入胎、出胎，以至出家苦行、八相成道，始於鹿苑說法，歷方等、般若、法華等四十九年，入大涅槃，始終不出剎那際三昧。所說一大藏教名為攝末歸本法輪，亦名引攝教，為引五性三乘攝歸一乘寂滅場地，即指華嚴為妙莊嚴海，為所歸之地，猶如窮子之家；而三觀妙門乃歸家之路，所謂一路涅槃門也！

今觀此經發起示墮淫室，此正阿含之時也！其徵心以破執身常見，匿王以破斷見，乃阿含之教也！其辯妄見以顯真見，破見精以顯本覺，義與深密同時也！五蘊三科會歸藏性，則同般若真空、法華實相，又歷兩時之間也！七大遍周性真圓融，實與華嚴理事無礙法界相等也！及至四卷中云：一為無量、無量為一，小中現大、大中現小，於一毛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此乃略顯華嚴事事無礙法界，正是所歸妙莊嚴海，是謂究竟歸寧之地也！三身一體至是乃顯，釋迦出世之本懷，教化眾生必欲引攝至此而後已！

是知此經無教不收、無機不攝，豈可局定一時哉？蓋釋迦世尊所秉盧舍那佛一實相印，是謂微密一心；而空、假、中三觀法門乃為破惑之利具。世尊出世即欲眾生證此一心，奈何眾生煩惱垢重，不敢頓示此心，姑於阿含會上且說人天十善，免墮三途；及說無常、苦、空、無我、苦集滅道四諦及十二因緣之法，令諸眾生權出三界，免離生死，所證涅槃謂之偏空；執空而不能有，以小乘不達唯識道理，乃說解深密經以立九識，依之而起八識變起根身器界，要了妄相皆從唯識所變，其相本空，次說般若以顯真空幻有，以破小乘偏空之執，此去阿含四十年矣！

及至法華純談實相，直示一心以顯中道，涅槃乃明平等佛性，三乘同歸，五性齊入，凡有心者皆得成佛，方盡世尊出世本懷。然涅槃尚未顯有圓融之旨，今以此經所詮理趣通途，按定一代時教攝法無遺；況始從阿含終至涅槃，尚係化佛所說之法，而圓融道理乃屬華嚴，為報佛所說；由是觀之，豈可局定一時哉？

若就法界海慧照之，則釋迦說法四十九年始終不出剎那際三昧，此乃劫念齊收，無時之時，實無先後；若就應化門頭，機有生熟，從淺至深不無次第。以一心法門，佛佛同證，三觀乃悟心之要，以歷五時隨機不同，故散出一代時教，各對當機三根普收，行布亦異；故結集者慮恐末世修行之士智識狹劣，而教海汪洋難究指歸，故推報、化二佛所說從本垂末、攝末歸本二種法輪，總於一代教中拈出一心，特顯眾生從悟至迷以極七趣昇沉之情狀；會歸三觀按破二執，以顯從迷至悟所證淺深五十五位之階差。

通會長途始終一貫，攝歸一心，從凡至聖直入果海，不涉枝岐，使修行之士一覽無餘，如懸鏡智於目前，了歸家之道路，所謂一路涅槃門，豈可局定一時哉？茍不以理融通，印契佛心，即刻定一時於法奚益？故弘通者貴在得本，而不貴乎泥跡也！

大佛頂如來密因修證了義諸菩薩萬行首楞嚴經

議曰：此經題目，經中世尊自說有五種名，今此一題存隱可知。然此題雖一十九字，而獨重在首楞嚴三字而已！其上一十六字皆約義也！

釋首楞嚴：此云一切事究竟堅固，大定之總名也！乃一心之異稱，有法有義；且此定體總之而為一心，別之而為三觀，然此三觀皆依一心而立。《起信論》云：心真如者，即是一法界大總相法門體，所謂如來藏清淨真心也！依此心體有三種名：一空如來藏、二不空如來藏、三空不空如來藏。

謂此心體本來清淨，一法不立，是故名空。具有恆沙稱性功德，故名不空。三空不空者：即此二體但是一心，寂照同時，寂故名空，照故不空，存泯無礙，名空不空。依此義故，建立三觀，由此三觀，還證一心，故云大定之總名也！是謂之法。

上十六字乃其義者：謂此一心具有體、相、用三大義故；一者體大、二者相大、三者用大。題稱大佛頂等乃示三大義也！所言大者：謂此心體廣博包含，極法界量，大而無外，體絕名言，強名大也！佛頂者：乃約喻以明相大也！謂佛乃至極之聖，頂乃最尊無上之頂，佛相好中名為無見頂相，故曰：初生親捧持，諦觀不見頂。以此至極無相之頂以喻廣大無外之心，無相而不可以見見，故為相大也！

如來密因等者：以明用大，謂一切諸佛乘此一心以躋極果，究竟無餘，故云：了義。一切菩薩乘此一心到如來地，故云：萬行。以此一心具上三義，故為大定之總名。

向下阿難約義而請三觀，佛答直指一心，是知全經所演修證因果，總之不出三觀，究竟不離一心；若以此心而照萬法，則法法全真，故云：一切事究竟堅固。若了一題則全經之旨思過半矣！

一名中印度那蘭陀大道場經於灌頂部錄出別行議曰：此別目也！印度：具云印特伽，此云月邦。印度有五，此當其一，西域之大國也！那蘭陀：此云施無厭，即龍名也！《西域記》云：菴沒羅國有池，池中有龍名施無厭，寺近彼池，故以為名。

大道場者：西域諸寺獨此最大，五天竺國王同共崇奉，集性相二宗大德沙門居之，佛法多積於此；昔玄奘初至西域，先至此寺從戒賢論師習唯識宗，即其處也！

灌頂部者：華藏界中有五方佛，所說之法各有一部，中央毗盧遮那佛為主，所說之法名灌頂部；顯此經通為報佛所說，故以此名。既標那蘭陀大道場經，則集者可知。按長水疏存此題，亦云此經非一時說。

中天竺沙門般剌密諦於廣州制止道場譯

議曰：此譯人名也！天竺：亦名乾竺、亦名身毒、亦名印度，西域國名，梵音楚夏耳！般剌密諦：此云極量，譯師名也！

此經西域國王最所寶重，嚴禁不許出境，般剌三藏欲傳震旦，屢竊而來皆被獲回必不能得；後以微妙細毯書之，乃破臂藏於皮中，遂航海而達廣州。唐神龍元年乙丑五月二十三日適遇宰相房融知南銓在廣，安三藏於制止寺翻譯而筆授之，此經來之難也！

既而翻譯纔畢，以三藏潛來，彼國邊境被責，三藏為解此難遂回。及房公入奏，又遇中宗初嗣，國方多事，未暇宣布；時，神秀禪師入內道場，見而抄寫，遂流北地。大通在內，親遇奏經，又寫歸荊州度門寺；有魏北館陶沙門慧振常慕此經，於度門寺得之；後愨師於故相房融家得其譯本，因而遂傳，此經流通之難也！昔天台智者大師作止觀成，遇一梵師，以止觀示之，梵師曰：此與西域首楞嚴經三觀大旨相同。大師日夜西望拜求願見而未及見，是見此經之難也！今幸古今解者十餘家，義疏闡幽，發明殆盡，方今緇白入此法門者不少，而學者暨視為等閒，豈知佛法之難遇哉？

烏萇國沙門彌伽釋迦譯語

議曰：烏萇：此云苑，國名也！彌伽釋迦：此云能降伏。翻梵為華故云譯語。

菩薩戒弟子前正議大夫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清河房融筆授

議曰：菩薩戒弟子者：乃宰官而受菩薩大乘戒者也！戒經云：欲受國王位時，乃至百官受位時，應先受菩薩戒，一切鬼神救護王身、百官之身也！

此經十卷，準常有三分：謂一序分：序說法之因由故；二正宗分：正示一經之宗體故；三流通分：冀流傳於終古故。

入經先列序分：初通序：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室羅筏城祇桓精舍，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皆是無漏大阿羅漢，佛子住持，善超諸有，能於國土成就威儀，從佛轉輪妙堪遺囑，嚴淨毗尼弘範三界，應身無量度脫眾生，拔濟未來越諸塵累；其名曰：大智舍利弗【此云鷲子】、摩訶目犍連【此云采菽氏】、摩訶拘絺羅【此云大膝】、富樓那彌多羅尼子【此云滿慈子】、須菩提【此云空生】、優波尼沙陀【此云塵性空】等而為上首，復有無量辟支無學并其初心同來佛所。

議曰：此通序法會之由也！世尊說法之常儀乃佛遺制，諸經通有，故為通序。所言六種成就及歎德、列眾、弟子氏族，準常多解，此不重出。

二別序：

屬諸比丘休夏自恣，十方菩薩咨決心疑，欽奉慈嚴將求密義，即時如來敷座宴安，為諸會中宣示深奧，法筵清眾得未曾有，迦陵仙音遍十方界，恆沙菩薩來聚道場，文殊師利而為上首。

時，波斯匿王為其父王諱日營齋，請佛宮掖，自迎如來，廣設珍羞無上妙味，兼復親延諸大菩薩；城中復有長者、居士同時飯僧，佇佛來應，佛敕文殊分領菩薩及阿羅漢應諸齋主；唯有阿難先受別請，遠遊未還，不遑僧次，既無上座及阿闍黎，途中獨歸，其日無供。

即時阿難執持應器，於所遊城次第循乞，心中初求最後檀越以為齋主，無問淨穢、剎利尊姓及旃陀羅，方行等慈，不擇微賤，發意圓成一切眾生無量功德。阿難已知如來世尊訶須菩提及大迦葉為阿羅漢心不均平，欽仰如來開闡無遮，度諸疑謗；經彼城隍，徐步郭門，嚴整威儀，肅恭齋法。

爾時，阿難因乞食次，經歷淫室，遭大幻術摩登伽女以娑毗迦羅先梵天咒攝入淫席，淫躬撫摸將毀戒體；如來知彼淫術所加，齋畢旋歸，王及大臣、長者、居士俱來隨佛，願聞法要。

於時，世尊頂放百寶無畏光明，光中出生千葉寶蓮，有佛化身結跏趺坐，宣說神咒；敕文殊師利將咒往護，惡咒銷滅，提獎阿難及摩登伽歸來佛所。

議曰：此別序發起此經之由致也！休夏自恣乃佛律制，比丘當初夏時即結制，名為護生，亦名坐臘，九旬禁足，無由見佛，夏滿之日同詣佛所，自有過失恣任僧舉，佛為作法懺悔，名為羯摩。

又云：於坐夏中各為臘人隨身，若有何根犯戒即壞其根則不算臘，若全不犯者乃成一臘；如世俗之一歲，故出家以臘不以年。而此經以休夏自恣為開端者：以盧舍那佛說梵網經金剛寶戒，命釋迦化佛宣布十方，是知釋迦四十九年單演戒法，意在出家修行出生死法，以戒為基本也！

問曰：此經理開藏性，行依大定，教屬頓圓，而以阿難示墮淫室淺近之事發之者，何耶？答曰：此如來說法有深意也！經云：佛以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所謂一大事乃一真法界如來藏清淨真心，此心乃諸佛、眾生均賦而同秉者也！以眾生迷之，故如來特因此出世，開示眾生令其悟入，故此實最大一事也！

然眾生既秉此心，所以常寢生死、久溺輪迴永劫不得出離者，皆由愛欲牽纏故也！以其生死界中獨與真為對者，亦唯此一事為大耳！是為生死根本也！故曰：賴有一矣！若使二同，普天之人無能為道者。

今欲返妄歸真，必須先拔生死根本，故梵網戒經以斷殺為先，此經以斷淫為首，以此患最深，非大定不足以破之；故阿難示墮淫室以發端，及歸來見佛先以大定為請也！而開口便言欲氣粗濁，向下世尊歷歷數其過患；至於三種相續，則曰：想愛同結，愛不能離，則諸世間父母子孫相生不斷，經百千劫長在纏縛，唯殺盜淫三為根本。

又曰：愛鏡中頭，無故狂走。又曰：稱汝多聞，何不能免摩登伽難？待神咒力，淫火頓滅，愛河乾枯，令汝解脫。

又曰：汝雖憶持如來秘密妙嚴，不如一日修無漏業，遠離世間憎愛二苦。

又曰：摩伽、耶輸同悟宿因，貪愛為苦。及安立道場，首即告曰：六道眾生其心不淫，則不隨其生死相續，淫心不除，塵不可出，縱有禪定必落魔道；若不斷淫修禪定者，如蒸砂作飯，百劫難成；淫身修行，縱得妙悟皆歸淫根，根本成淫，三途難出，必使淫機身心永斷。

至坐道場，則曰：心滅貪淫，持佛淨戒。至於證果之初，則曰：除其助因，刳其正性，違其現業。又曰：當觀淫欲猶如毒蛇。又曰：永斷淫心，先則執身不行，次則執心不起。又曰：心無貪淫，於外六塵不多流逸，塵既不緣，根無所偶，身心快然，是人即得無生法忍，從是漸修安立聖位，欲習初乾，則與如來法流水接等。

由是觀之，則世出世間、生與無生，盡在淫心斷與不斷耳！至若七趣由情想以取升沉，三途因淫習而招劇苦，及夫修禪之士以性欲而壞定心，破法王而成魔屬。毒哉此欲！生死牢關，長羈三界之囹圄，永壞涅槃之安宅者，無尚此矣！茍非密嚴利器付之勇猛丈夫，又何以拔之哉？

由此欲習最極幽深，故世尊先放頂光以照之，無為化佛秘密心咒以破之，文殊大智以拔之；斯則往救之由以示全經大定之體矣！由是觀之，因愛欲為生死之根，大定為成佛之本；意謂非大覺不足以破大夢，非大法不足以除大患，斯實真妄兩途覿體無二者矣！故於正示觀相文中偈云：如世巧幻師，幻作諸男女，雖見諸根動，要以一機抽，息機歸寂然，諸幻成無性。又曰：靜寂光通達，寂照含虛空，卻來觀世間，猶如夢中事，摩登伽在夢，誰能留汝形。諦觀全經的指唯此一事，故知發啟之由，則見吾佛說之本意也！

二正宗分：大科分二：初大開修證之門〔從此起至第八卷中問結經名止〕二曲示迷悟差別〔從精研七趣詳辯魔陰終止〕

初開修證門中通分四科：初開三種如來藏以顯三觀之體〔此從初卷起至四卷中尚留觀聽止〕二示三觀之相〔從請入華屋起至第七卷中作如是願止〕三顯三觀之用〔從問四十四心起至第八卷中名邪觀止〕四結三觀之名〔文殊問結名止〕

已上四科通屬大開修證之門初開空如來藏示空觀之體〔文有三卷，分為二科〕初約生滅門中決擇真妄以顯本覺真心〔經至二卷半〕二約不生不滅會妄歸真以顯真空藏性〔從會五蘊起至三卷中〕

初中二：初當機請行：

阿難見佛，頂禮悲泣，恨無始來一向多聞，未全道力，殷勤啟請十方如來得成菩提妙奢摩他、三摩、禪那最初方便。於時，復有恆沙菩薩及諸十方大阿羅漢、辟支佛等俱願樂聞，退坐默然，承受聖旨。

議曰：此阿難因誤墮而請行也！意謂妙奢摩他、三摩、禪那乃十方如來得成菩提之妙門；阿難從佛以來，一向聞之熟矣！但以非己智分，故一向徒益多聞，不肯依之造修，所以未全道力，今因魔力所攝，乃知多聞無功；且自知愛習深厚，此非大法不足以斷之，必仗三觀之力，庶可消其欲漏。今將發憤造修，但不知最初下手工夫從何而入？故問最初方便；向後佛示妙行，借二十五聖發揮，意顯門門皆可還源，處處盡成解脫，但初心入處只觀解結當心便是下手之處，不必別指何者為最初方便，即觀音耳根正應此方之機耳！

二世尊曲示，分四：初正破五蘊八識以明人空。二例破二種世界以明法空。三顯本覺離緣以示真如出纏。四拂跡入玄以顯真如絕待。

初明人空，分四：先徵心破色受二蘊明前五識無體，分六：初審發心：

佛告阿難：汝我同氣，情均天倫，當初發心於我法中見何勝相，頓捨世間深重恩愛？阿難白佛：我見如來三十二相勝妙殊絕，形體映徹猶如琉璃，常自思惟：此相非是欲愛所生！何以故？欲氣粗濁，腥臊交遘，膿血雜亂，不能發生勝淨妙明紫金光聚，是以渴仰從佛剃落。

二斥妄本：

佛言：善哉！阿難！汝等當知一切眾生從無始來生死相續，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淨明體，用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輪轉。汝今欲研無上菩提真發明性，應當直心酬我所問，十方如來同一道故出離生死，皆以直心，心言直故，如是乃至終始地位，中間永無諸委曲相。

三詰妄元：

阿難！我今問汝！當汝發心緣於如來三十二相，將何所見？誰為愛樂？阿難白佛言：世尊！如是愛樂用我心目，由目觀見如來勝相，心生愛樂，故我發心願捨生死。

四審妄處：

佛告阿難：如汝所說真所愛樂因於心目！若不識知心目所在，則不能得降伏塵勞；譬如國王為賊所侵，發兵討除，是兵要當知賊所在；使汝流轉心目為咎，吾今問汝！唯心與目今何所在？

議曰：阿難見佛，首以三觀為請，佛即不答，且先詰問發心出家捨愛之由，此似神醫治病先審病根所在，而後方施藥石也！

阿難答以由見如來三十二相勝妙殊絕，心生渴仰愛樂，從佛剃落；即此一語便見病根，何耶？以見色相而生愛慕者，正是妄想之心也！故曰：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此阿難見佛但愛色相而未見法身，用妄想心以愛捨愛，豈真出家耶？此其愛習種子潛發現行，既愛如來，安得不愛摩登耶？此乃因地發心不真，果招紆曲，所以今日遭此淫室之難耳！

且此妄想之心不獨阿難，即一切眾生無始以來生死相續，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淨明體，用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輪轉；阿難以此生死之心從佛，安得而不墮耶？

汝今欲研無上菩提以求真發明性，殆非妄想可入，應當直心酬我所問。《維摩經》云：直心是道場。《起信論》云：信成就發心略有三種：一者直心：正念真如法故；二者深心：樂集一切善行故；三者大悲心：欲拔一切眾生苦故。今如來先教阿難直心酬問，以心直則不欺，不欺則可詣真矣！因而再審阿難當初發心緣見如來三十二相，將何所見？誰為愛樂？此似神醫按定病根，可施必瘳之藥耳！

阿難直心以答，乃曰：由目觀見，心生愛樂。此正出病原，故如來告曰：若果愛樂因於心目，此正生死之本也！故曰：使汝流轉，心目為咎，如國被賊侵，發兵討除，必須知賊所在；今汝六為賊媒自劫家寶者，皆依心目為主使也！所謂擒賊擒王。今知心目為法身之害，必須知其所依之處，乃可掃除蕩滅以絕害源；故曰：唯心與目今何所在？在：即處也！故經即言：無有是處！

問：破妄明文，世尊但標指心目，而科云所破五蘊八識者，何也？

答：成佛之要乃一心三觀，所破之妄唯五蘊八識，一大藏中諸大乘教顯此而已！以眾生所迷但執妄心居在身內，然身即有執受身，乃五識所依之根，實六賊所依之處，為色、受二蘊；心即妄想，為六識想蘊；見乃八識之見分，即七識行蘊；此指八識見精為根，為識蘊；故心目二妄該盡五蘊八識，經文昭然，但義旨幽潛，一向解者發明未透，學者粗浮未易入耳！

《起信論》宗百部大乘，乃立真如、生滅二門；且從生滅門入真如門，論云：推求五陰色之與心、六塵境界，畢竟無念，以心無形相，十方求之終不可得。此大教之綱宗也！茍不知所宗，但見文字纏繞，義無歸宿矣！以此印定經文，理自昭著。

阿難白佛言：世尊！一切世間十種異生同將識心居在身內，縱觀如來青蓮華眼亦在佛面，我今觀此浮根四塵祇在我面，如是識心實居身內。

佛告阿難：汝今現坐如來講堂，觀祇陀林今何所在？世尊！此大重閣清淨講堂在給孤園，今祇陀林實在堂外。阿難！汝今堂中先何所見？世尊！我在堂中先見如來，次觀大眾，如是外望方矚林園。

阿難！汝矚林園因何有見？世尊！此大講堂戶牖開豁，故我在堂得遠瞻見。

五正示定體：

爾時，世尊在大眾中舒金色臂摩阿難頂，告示阿難及諸大眾：有三摩提名大佛頂首楞嚴王具足萬行，十方如來一門超出妙莊嚴路；汝今諦聽！阿難頂禮，伏受慈旨。

六正破妄處無體：

佛告阿難：如汝所言！身在講堂，戶牖開豁，遠矚林園。亦有眾生在此堂中不見如來，見堂外者？阿難答言：世尊！在堂不見如來，能見林泉，無有是處！阿難！汝亦如是！汝之心靈一切明了，若汝現前所明了心實在身內，爾時先合了知內身，頗有眾生先見身中，後觀外物？縱不能見心肝脾胃，爪生、髮長、筋轉、脈搖誠合明了，如何不知？必不內知，云何知外？是故應知汝言覺了能知之心住在身內，無有是處！

阿難稽首而白佛言：我聞如來如是法音，悟知我心實居身外，所以者何？譬如燈光然於室中，是燈必能先照室內，從其室門後及庭際；一切眾生不見身中，獨見身外，亦如燈光居在室外不能照室，是義必明，將無所惑，同佛了義得無妄耶？

佛告阿難：是諸比丘適來從我室羅筏城循乞摶食，歸祇陀林，我已宿齋，汝觀比丘一人食時，諸人飽不？阿難答言：不也！世尊！何以故？是諸比丘雖阿羅漢，軀命不同，云何一人能令眾飽？佛告阿難：若汝覺了知見之心實在身外，身心相外，自不相干，則心所知，身不能覺，覺在身際，心不能知；我今示汝兜羅綿手，汝眼見時，心分別不？阿難答言：如是！世尊！佛告阿難：若相知者，云何在外？是故應知汝言覺了能知之心住在身外，無有是處！

阿難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言！不見內故，不居身內；身心相知，不相離故，不在身外；我今思惟知在一處！佛言：處今何在？阿難言：此了知心既不知內而能見外，如我思忖，潛伏根裏；猶如有人取琉璃□合其兩眼，雖有物合而不留礙，彼根隨見隨即分別。然我覺了能知之心不見內者，為在根故；分明矚外無障礙者，潛根內故。

佛告阿難：如汝所言！潛根內者猶如琉璃，彼人當以琉璃籠眼，當見山河，見琉璃不？如是！世尊！是人當以琉璃籠眼，實見琉璃！佛告阿難：汝心若同琉璃合者，當見山河，何不見眼？若見眼者，眼即同境不得成隨；若不能見，云何說言此了知心潛在根內如琉璃合？是故應知汝言覺了能知之心潛伏根裏如琉璃合，無有是處！

阿難白佛言：世尊！我今又作如是思惟：是眾生身腑藏在中，竅穴居外，有藏則暗，有竅則明；今我對佛，開眼見明名為見外，閉眼見暗名為見內，是義云何？佛告阿難：汝當閉眼見暗之時，此暗境界為與眼對？為不對眼？若與眼對，暗在眼前，云何成內？若成內者，居暗室中無日月燈，此室暗中皆汝焦腑，若不對者，云何成見？若離外見、內對所成，合眼見暗名為身中，開眼見明何不見面？若不見面，內對不成；見面若成，此了知心及與眼根乃在虛空，何成在內？若在虛空，自非汝體，即應如來今見汝面亦是汝身；汝眼已知，身合非覺，必汝執言身眼兩覺應有二知，即汝一身應成兩佛，是故應知汝言見暗名見內者，無有是處！

阿難言：我常聞佛開示四眾，由心生故，種種法生，由法生故，種種心生。我今思惟：即思惟體實我心性，隨所合處心則隨有，亦非內、外、中間三處。佛告阿難：汝今說言由法生故，種種心生，隨所合處心隨有者。是心無體則無所合，若無有體而能合者，則十九界因七塵合，是義不然！若有體者，如汝以手自捏其體，汝所知心為復內出？為從外入？若復內出，還見身中；若從外來，先合見面。阿難言：見是其眼，心知非眼，為見非義。佛言：若眼能見，汝在室中門能見不？則諸已死尚有眼存應皆見物，若見物者，云何名死？阿難！又汝覺了能知之心，若必有體，為復一體？為有多體？今在汝身，為復遍體？為不遍體？若一體者，則汝以手捏一支時，四支應覺；若咸覺者，捏應無在；若捏有所，則汝一體自不能成；若多體者，則成多人，何體為汝？若遍體者，同前所捏；若不遍者，當汝觸頭亦觸其足，頭有所覺，足應無知，今汝不然！是故應知隨所合處心則隨有，無有是處！

阿難白佛言：世尊！我亦聞佛與文殊等諸法王子談實相時，世尊亦言心不在內亦不在外。如我思惟：內無所見、外不相知，內無知故，在內不成；身心相知，在外非義；今相知故，復內無見，當在中間。佛言：汝言中間，中必不迷，非無所在；今汝推中，中何為在？為復在處？為當在身？若在身者，在邊非中，在中同內；若在處者，為有所表？為無所表？無表同無，表則無定，何以故？如人以表，表為中時，東看則西，南觀成北，表體既混，心應雜亂。

阿難言：我所說中非此二種，如世尊言眼色為緣生於眼識，眼有分別，色塵無知，識生其中，則為心在。佛言：汝心若在根塵之中，此之心體為復兼二？為不兼二？若兼二者，物體雜亂，物非體知，成敵兩立，云何為中？兼二不成，非知不知，即無體性，中何為相？是故應知當在中間，無有是處！

阿難白佛言：世尊！我昔見佛與大目連、須菩提、富樓那、舍利弗四大弟子共轉法輪，常言覺知分別心性既不在內，亦不在外，不在中間，俱無所在，一切無著名之為心，則我無著名為心不？佛告阿難：汝言覺知分別心性俱無在者，世間虛空水陸飛行諸所物象名為一切，汝不著者，為在？為無？無則同於龜毛兔角，云何不著？有不著者，不可名無，無相則無，非無則相，相有則在，云何無著？是故應知一切無著名覺知心，無有是處！

議曰：佛問阿難心目所在，阿難先答心在身內，此乃一切眾生尋常所執無一不在身內者，以妄心妄執色身為所依之處，此正賊之所在也！

然阿難端請三觀而如來先徵心目者，來意深長，從來解者漫云七處徵心，殊不知佛意所主；但見佛許大定，竟不識三觀所歸，此從來經旨所以通途難明也！請試言之！

原夫一真法界不生不滅常住真心，諸佛、眾生同秉此心，本源無二者也！良以眾生無始無明一念不覺而有生滅，即此生滅與不生滅和合，變此真心成阿賴耶識，而為眾生生死之根本。此識具有三分：一者業相：乃根本無明，即識之自證分。二者轉相：乃轉根本智而為妄見，即識之見分，此見乃前七識之根。三者現相：即識之相分，乃因無明不覺覆蔽真心，遂將靈明無相寂滅之真空變為頑然無知之虛空，故下經云迷妄有虛空；

此頑空體中無明凝結，遂變而為四大之妄色以為空中之世界，故云依空立世界；由妄見而對四大之妄色，相待既久，遂摶取四大之外色少分執為己有，而妄見吸攬居中，色心和合，執受無知之色以為我，遂成五蘊之眾生，故云想澄成國土，知覺乃眾生，此正眾生由之而起也！

自此眾生但執五蘊身心為我，豈更知廣大真心哉？所謂一迷為心，決定惑為色身之內也！今此阿難執心在內，正以色身之內妄想之心為真心，所以只見形貌可愛而不達色心本空也！依此五蘊妄分六根，六根對境，復取四大所造五塵為我所受用，而起六識妄生分別，起惑造業，職此之由，生死輪迴實從妄認五蘊身心為我，妄執為常，今將返妄歸真，必先破其五蘊之我執也！以其此執歷劫根深，非大定不足以破之！故如來將宣大定，先審心目所在，據阿難所執心在身內即賊所據之處，便可進而擊破之！

以由阿難向執為我，今一旦打破恐其驚怖，故摩頂安慰而告之曰：有三摩提名大佛頂首楞嚴王具足萬行，十方如來一門超出妙莊嚴路。是知從此徵心辯見以去直至二種妄見，通破眾生我、法二執，以顯本覺真心，皆借大定之力也！

以先破五蘊假我眾生妄執為常者，今七處徵心之文，名雖徵心，其實潛破色、受二蘊耳！以妄想一向執受四大為我，以為心在身內，是執色身為心所依之處也！由執心在身內，則內求之而不得；執心在外，則外索之而不得；因而展轉七處推求竟不可得，足知妄身不有，而執受以為我者皆虛妄矣！由是觀之，七處徵心之文實破色蘊，而受蘊亦隨破之矣！

從此漸進而破想、行、識三蘊，明文具在後文，此實通途大旨，智者請深觀之！不然，何以世尊徵心之初先許大定，而後竟無結指之文，豈如來說法為漫談耶？

二斥妄心破想蘊以明六識無體，分四：初當機重請定門：

爾時，阿難在大眾中即從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我是如來最小之弟，蒙佛慈愛，雖今出家猶恃憍憐，所以多聞未得無漏，不能折伏娑毗羅咒，為彼所轉溺於淫舍，當由不知真際所詣；惟願世尊大慈哀愍！開示我等奢摩他路，令諸闡提隳彌戾車。作是語已，五體投地，及諸大眾傾渴翹佇，欽聞示誨。

二世尊光示定體：

爾時，世尊從其面門放種種光，其光晃耀如百千日，普佛世界六種震動，如是十方微塵國土一時開現，佛之威神，令諸世界合成一界，其世界中所有一切諸大菩薩皆住本國，合掌承聽。

議曰：即此一光全示定體也！由前世尊徵問阿難心目所在，阿難妄指心在身內，此一切眾生之通病也！已蒙如來追徵，阿難執定此身是實，故謂心在身內；由是展轉七處推窮了不可得，此則明知所執色身本不有矣！阿難未悟，故此責躬重請開示奢摩他路；殊不知如來先許大定，然後徵心，意要阿難直下頓悟四大本空、五蘊非有，即是大定全體現前矣！若阿難果是伶俐漢，一狀領過則可截斷葛藤，喝散大眾，而楞嚴一會從此散場矣！由其懵懂不知，故勞我世尊多方開示，然而阿難所以不悟者，皆由執此生死妄想誤為真實故也！故此已下示二根本，名破想蘊。

將破妄想而如來先從面門放種種光者：古德所謂有一無位真人，在汝等面門放光動地；奈何諸人自昧，所以日用但認妄想，六根隔越，六塵障礙。今佛放此一光，照破根塵識界一一本真，故云：普佛世界。光明頓現翻破無明，故云：六種震動。根塵門頭了無障礙，故云：合成一界。

如此照用現前，則不勞動步即登道場，故光中菩薩皆住本國合掌聽法。且此一光，佛即密示大定全體矣！向下破妄顯真，而所顯者此一段光明境界而已！若人了此光相，又何別求佛法哉？阿難不悟，故須次第一一開示，由破妄之初，阿難重請奢摩他路，如來先以光相密酬也！

三總示顛倒根本：

佛告阿難：一切眾生從無始來種種顛倒，業種自然如惡叉聚，諸修行人不能得成無上菩提，乃至別成聲聞、緣覺，及成外道、諸天魔王及魔眷屬，皆由不知二種根本錯亂修習，猶如煮沙欲成嘉饌，縱經塵劫終不能得。云何二種？阿難！一者無始生死根本：則汝今者與諸眾生用攀緣心為自性者；二者無始菩提涅槃元清淨體：則汝今者識精元明，能生諸緣，緣所遺者，由諸眾生遺此本明，雖終日行而不自覺，枉入諸趣。

議曰：如來將演大定，必先示以生死之本，故曰：一切眾生無始以來種種顛倒；由惑業也！惑乃發業、潤生二種無明；因此無明造種種業，故名：業種。既有此業而苦果隨之，故惑、業、苦三必同條如惡叉聚。

惡叉：毒樹名，生子必三同一蒂，故以喻之。此惑正是大定之所破者，故先示之！由此惑故，諸修行人不能得成無上菩提，乃至別成二乘、外道、諸天魔王，正為惑之所使；由不知真妄二種根本，故錯亂修習耳！

二根本者：一者眾生所迷生死根本：即汝今者用攀緣妄想心為自性者是也！二者諸佛所證菩提涅槃元清淨體：即汝今者識精元明，能生諸緣，以認諸緣而遺失者是也！

由諸眾生失此本明，故枉受生死。識精乃八識之體，元明乃本覺妙明真心，由諸眾生迷此本妙明心，變為識精而起妄想；意將先破妄想、次破識精，而本覺真心乃顯，皆仗大定之功，故破妄之初揭而示之！

以下破妄顯真，正示奢摩他乃歸真之路，其所破者二顛倒耳！

四正示顛倒，分三：初詰顛倒之心，分五：初驗詰妄心：

阿難！汝今欲知奢摩他路，願出生死，今復問汝！即時如來舉金色臂，屈五輪指，語阿難言：汝今見不？阿難言：見！佛言：汝何所見？阿難言：我見如來舉臂屈指為光明拳，曜我心目。佛言：汝將誰見？阿難言：我與大眾同將眼見！佛告阿難：汝今答我如來屈指為光明拳，曜汝心目，汝目可見，以何為心當我拳曜？阿難言：如來現今徵心所在，而我以心推窮尋逐，即能推者我將為心。

二斥妄想非真：

佛言：咄！阿難！此非汝心！阿難矍然避座合掌起立白佛：此非我心，當名何等？佛告阿難：此是前塵虛妄相想惑汝真性，由汝無始至於今生認賊為子，失汝元常，故受輪轉。

議曰：此正破妄心以明第一顛倒也！如來將破妄心先審欲知奢摩他路者：意顯從此已去即顯大定之體也！奢摩他乃空觀之名，而如來藏清淨真心本無一法，此即空觀之體也！且此觀體更無別法，但以妄心妄見分別緣塵，故隱而不現；今若心、見既破，緣塵本空，真心乃顯，若了緣生無性，即是真心；故向下阿難執妄心妄見分別緣塵以問，如來但據空藏定體以答，故此已去皆示奢摩他路，故先揭示以破妄心。

如來初審阿難出家之因，而答以由目見如來心生愛樂，遂從出家，如來明告之曰：使汝流轉心目為咎，是的示阿難妄心妄見也！及先徵心而七處求之皆不可得，名雖徵心，要知妄身非所依處，足顯身本空矣！

阿難未悟重請定門，如來妙辯先破妄心、次破妄見，故今舉拳以問阿難：汝目可見，以何為心？要顯妄心本空，故重詰之！阿難仍指能推窮者我將為心，是執妄想生死之心為真實也！如來因而大斥之曰：咄！此非汝心！

如來說法四十九年，今唯向阿難施此一喝，如金剛王寶劍實能勦絕命根；可惜阿難不悟，又費婆心，以阿難從來但認此為真心，故今被喝乃矍然向佛：若此非我心，當名何等？如來明告之曰：此心正是分別前塵虛妄浮想，乃六識攀緣之心耳！所謂妄有緣氣於中積聚，假名為心；迷惑汝之真性者，豈可以為真心乎？由汝無始以來認此為心，如認賊為子，故失本元常住真心，所以輪轉生死耳！

三詰六識無體：

阿難白佛言：世尊！我佛寵弟，心愛佛故，令我出家，我心何獨供養如來，乃至遍歷恆沙國土承事諸佛及善知識、發大勇猛行諸一切難行法事，皆用此心，縱令謗法永退善根亦因此心；若此發明不是心者，我乃無心同諸土木，離此覺知更無所有，云何如來說此非心？我實驚怖，兼此大眾無不疑惑，惟垂大悲開示未悟！

爾時，世尊開示阿難及諸大眾，欲令心入無生法忍，於師子座摩阿難頂而告之言：如來常說諸法所生唯心所現，一切因果世界微塵因心成體。阿難！若諸世界一切所有，其中乃至草葉縷結，詰其根元咸有體性，縱令虛空亦有名貌，何況清淨妙淨明心性一切心而自無體？若汝執吝分別覺觀所了知性必為心者，此心即應離諸一切色香味觸諸塵事業別有全性，如汝今者承聽我法，此則因聲而有分別。

四帶顯七識非真：

縱滅一切見聞覺知，內守幽閒，猶為法塵分別影事；我非敕汝執為非心，但汝於心微細揣摩，若離前塵有分別性，即真汝心，若分別性離塵無體，斯則前塵分別影事；塵非常住，若變滅時，此心則同龜毛兔角，則汝法身同於斷滅，其誰修證無生法忍？即時阿難與諸大眾默然自失。

五總責顛倒：

佛告阿難：世間一切諸修學人，現前雖成九次第定，不得漏盡成阿羅漢，皆由執此生死妄想誤為真實，是故汝今雖得多聞，不成聖果。

議曰：阿難一向誤執妄想六識攀緣之心為真心，今被佛訶，遂驚怖自失，乃以無心同諸土木為問；世尊真慈，欲令阿難大眾心入無生，恐其失措乃摩頂撫慰，略示其真而告之曰：汝何自疑無心同土木耶？如來常說諸法所生唯心所現，一切世間依正因果因心成體，此真心也！汝何不悟？且世界所有至微之物皆有體性，縱令虛空亦有名貌，何況清淨妙淨明心為一切心之性而自無體耶？真心有體而汝不悟，但執分別妄想以為真心，豈不謬耶？

若汝執吝此分別心為真心者，若果是真心，即當離諸六塵別有全體，乃是真心；今離塵無體，非妄而何？且如汝今承聽我法，此則因聲而有分別，若我無聲則汝心亦無，此正緣塵分別之心，乃第六識分別妄想之心，塵亡而心亦滅矣！此句正破想蘊無體，以顯六識蛓虛妄。

下句帶顯七識非真，意謂不但六識分別妄想非真，縱汝滅卻一切見聞覺知，六用不行，內守幽閒，猶為法塵分別影事；此正七識執自內我，為意識之根，正是生死根本，又豈可以認為真乎？佛意將破行蘊，滅第七識，故預以此句為張本。

然我非斥汝所執者定非心也！但是妄想非真心耳！故令微細揣摩，離塵有體即可許是汝真心；若離塵無體，塵滅而心亦隨滅，同於龜毛兔角矣！如此則法身同於斷滅，其誰修證無生耶？阿難被破妄想不真，則失其固有而了無歸宿，故默然自失。世尊總斥其非曰：諸修行人雖成九次第定，不得成阿羅漢者，皆由執此妄想誤為真實，是故汝雖多聞不成聖果者，職此之由也！阿羅漢但滅六識，得出三界，以此印定足知是破想蘊。前破妄心，後破妄見。

二詰顛倒之見，分三：初當機重請：

阿難聞已，重復悲淚，五體投地，長跪合掌而白佛言：自我從佛發心出家，恃佛威神，常自思惟無勞我修，將謂如來惠我三昧，不知身心本不相代，失我本心，雖身出家，心不入道；譬如窮子捨父逃逝，今日乃知雖有多聞，若不修行與不聞等，如人說食終不能飽。世尊！我等今者二障所纏，良由不知寂常心性，惟願如來哀愍窮露！發妙明心開我道眼！

二光示一真：

即時，如來從胸卍字涌出寶光，其光晃昱有百千色，十方微塵普佛世界一時周遍，遍灌十方所有寶剎諸如來頂，旋至阿難及諸大眾，告阿難言：吾今為汝建大法幢，亦令十方一切眾生獲妙微密性淨明心，得清淨眼。

議曰：下破妄見也！阿難蒙佛一往開示，已信緣塵分別之心離塵無體，足知一向所執之心非真心矣！以此而推，則前見佛之見亦非真也！故請發妙明心，開我道眼，然以道眼印證，足知此下破妄見也！然此妄見乃意識執外根身為我，名分別我法二執，為分別見；意根執內八識見分為我，為俱生我法二執，名俱生見；以根識相依總屬妄想，故云：二障所纏。

如來破妄之初先從胸卍字涌百寶光者：表此妄想原是如來藏心大智慧光，今迷之而為妄想，故轉此智光而為妄見；今將破妄，故先放此光照徹十方一時周遍以為前相，且此一段光明聖凡共有，故灌十方佛頂，旋至阿難及諸大眾；要悟真心真見，了此一段光明便是，以迷此智光轉成妄心妄見，今欲轉心、見成此光明，本自具足，唯在轉變之間耳！若悟此真光，頓獲妙淨明心，得清淨眼，心、見皆真，此實如來建大法幢也！

下文會見歸心者：以阿難一向執知是心、見是眼，不知眼非是見，故佛會見歸心，以破小乘執見是眼為下辯見之本。

三會見歸心：

阿難！汝先答我見光明拳，此拳光明因何所有？云何成拳？汝將誰見？阿難言：由佛全體閻浮檀金赩如寶山清淨所生，故有光明；我實眼觀五輪指端屈握示人，故有拳相。

佛告阿難：如來今日實言告汝，諸有智者要以譬喻而得開悟！阿難！譬如我拳，若無我手不成我拳，若無汝眼不成汝見，以汝眼根例我拳理，其義均不？阿難言：唯然！世尊！既無我眼不成我見，以我眼根例如來拳，事義相類！佛告阿難：汝言相類，是義不然！何以故？如無手人，拳畢竟滅，彼無眼者非見全無，所以者何？汝試於途詢問盲人，汝何所見？彼諸盲人必來答汝：我今眼前唯見黑暗，更無他矚。以是義觀！前塵自暗，見何虧損？

阿難言：諸盲眼前唯睹黑暗，云何成見？佛告阿難：諸盲無眼唯觀黑暗，與有眼人處於暗室，二黑有別？為無有別？如是！世尊！此暗中人與彼群盲二黑校量，曾無有異。阿難！若無眼人全見前黑，忽得眼光，還於前塵見種種色名眼見者；彼暗中人全見前黑，忽獲燈光，亦於前塵見種種色應名燈見。若燈見者，燈能有見自不名燈，又則燈觀何關汝事？是故當知燈能顯色，如是見者是眼非燈；眼能顯色，如是見性是心非眼。

議曰：將破妄見如來舉拳驗見者：以小乘不知八識三分，祇知六識，一向但執根識相生，故以眼能見，而不知此見在心也！此所謂愚者難分識與根耳！如來將欲會見歸心，故舉金拳以驗，問曰：汝將誰見？阿難答言：我將眼見！此正執見在眼也！

如來就拳以例眼根，我若無手則不成拳，汝若無眼豈無見耶？故引盲人，是無眼也！所見黑暗，豈非見耶？其盲人與暗室中人所見黑暗無二，則知見不在眼明矣！若盲人忽得眼光名眼見者，則暗室中人忽得燈光應名燈見矣！豈有是理哉？以燈但能顯色而已，其見在人；是知眼根但能顯色而已，而此見性是心非眼，此乃會見歸心。

下正明顛倒，破生死心，驗明六識妄執五蘊身心為我，計常無常，起顛倒見。謂凡夫妄執五蘊身心為常，以無常計常；二乘不了身心本是真常，妄計為無常，故云：顛倒；正屬阿含教義。敢如此解者，後結顛倒文云：則知汝身與諸如來清淨法身比類發明，如來之身名正遍知，汝等之身號性顛倒；故知前文乃約身見所起妄想分別心也！

三示顛倒之人，分二：初請：

阿難雖復得聞是言，與諸大眾口已默然，心未開悟，猶冀如來慈音宣示，合掌清心，佇佛悲誨。

議曰：阿難所執妄心有依，色、受二蘊業已被破，今會見歸心則茫無歸宿，故不知所請，是以口已默然，心未開悟，但佇佛悲誨。

次答，分六：初示凡夫顛倒：

爾時，世尊舒兜羅綿網相光手，開五輪指，誨敕阿難及諸大眾：我初成道，於鹿園中為阿若多五比丘等及汝四眾言：一切眾生不成菩提及阿羅漢，皆由客塵煩惱所誤！汝等當時因何開悟今成聖果？

時，憍陳那起立白佛：我今長老，於大眾中獨得解名，因悟客塵二字成果。世尊！譬如行客投寄旅亭，或宿或食，宿食事畢，俶裝前途，不遑安住，若實主人自無攸往；如是思惟：不住名客，住名主人，以不住者名為客義。又如新霽，清暘升天，光入隙中，發明空中諸有塵相，塵質搖動，虛空寂然；如是思惟：澄寂名空，搖動名塵，以搖動者名為塵義。佛言：如是！

議曰：此破凡夫顛倒見以示迷也！破見之初陡以客塵問之者：由凡夫妄執五蘊身心為常，故起常見，如來借客塵以破之；蓋客投旅亭，食宿便行，若真主人自無攸往；此譬眾生旅泊三界，生死無常也！安可計為常乎？清暘升天，塵動而空體寂然，此譬生滅無常也！如此無常，安可妄計為常乎？此正凡夫顛倒也！

二示二乘顛倒，分二：初示迷：

即時，如來於大眾中屈五輪指，屈已復開，開已又屈，謂阿難言：汝今何見？阿難言：我見如來百寶輪掌眾中開合！佛告阿難：汝見我手眾中開合，為是我手有開有合？為復汝見有開有合？阿難言：世尊寶手眾中開合，我見如來手自開合，非我見性有開有合。佛言：誰動？誰靜？阿難言：佛手不住，而我見性尚無有靜，誰為無住？佛言：如是！

如來於是從輪掌中飛一寶光在阿難右，即時阿難迴首右盼；又放一光在阿難左，阿難又則迴首左盼。佛告阿難：汝頭今日因何搖動？阿難言：我見如來出妙寶光來我左右，故左右觀，頭自搖動。阿難！汝盼佛光，左右動頭，為汝頭動？為復見動？世尊！我頭自動，而我見性尚無有止，誰為搖動？佛言：如是！

議曰：此破二乘顛倒見以示迷也！如來屈指飛光驗見不動，以二乘妄計五蘊身心為無常，故生厭離，以不了眾生如故，故如來將破妄見，先屈指飛光以驗；阿難既知頭動而見不動，則知身境本不動矣！又何計為無常耶？此已密示真常矣！客塵、飛光皆印如是者：謂阿難所對不謬也！

次詰責：

於是如來普告大眾：若復眾生以搖動者名之為塵，以不住者名之為客，汝觀阿難頭自動搖，見無所動；又汝觀我手自開合，見無舒卷；云何汝今以動為身、以動為境，從始洎終念念生滅，遺失真性，顛倒行事，性心失真，認物為己，輪迴是中自取流轉？

議曰：此總責二妄以驅凡聖之計也！意謂眾生既知搖動名塵，則生滅不常明矣！奚可計此生滅為常乎？二乘若知頭動而見性不動，則本自真常明矣！奚可計為無常乎？既知常無常義，云何汝等以動為身、以動為境？此二句經言含兩意：真、妄齊驅。意謂即此無常之身境，凡夫豈可認以為常耶？此責凡夫也！即此幻妄身境本是真常，幻化空身即法身，二乘豈可認為無常耶？意責二乘也！由此妄計，所以從始洎終念念生滅，遺失真性，顛倒行事，本有心性而失之，爾乃認物為己，所以輪迴顛倒之中自取流轉，斯乃總責顛倒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