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復興與宗教

淨空法師講述

所謂文化，簡單地說，就是文治教化。文化表現於事理方面，則為倫理、道德、法律、宗教、科學、哲學、文藝、史學、風俗、習慣、教育，乃至政治、經濟等等，可以說人類一切生活活動範圍的綜合體就叫做文化。什麼是中華文化？總統指示中華文化的特質為倫理、民主、科學。文化既然是人類整個生活的綜合體，為什麼總統只提出這三者為中華文化的特質？因為除這三者之外，其餘的好像沙與一塊塊的石子，而我們中華文化，卻像水泥一樣，能夠將沙和石塊凝結成一個整體。

東方與西方文化特質所不同之處，以近代來說，近世紀可以代表西方文化的是科學技能，中世紀代表西方文化的是宗教。科學技能發展到今天，人類物質生活的享受，可說已很滿足了。不過人是有情的動物，且為萬物之靈，除了物質的享受以外，更需要精神生活。西方人的精神生活是宗教，教徒們崇拜神聖，然各宗教之神，事權亦有差別，譬如猶太教的上帝的是主持正義，同時以懲罰惡人為事。伊斯蘭教的上帝，除了懲罰惡人之外，還要賞賜善人；同時一切教徒在回教上帝之下是平等的。耶穌教的上帝和前教稍有不同，他是仁慈的、博愛的，主張寬恕他人，而自己所表現的卻是非常謙卑。所以西方人的精神生活可以說是以宗教為中心。我們中華文化自古以來，所表現的都是外儒內佛，這是中華文化與西方不同之所在。所謂外儒，就是說中國社會向來是以倫常為中心，也就是我們社會能夠存在而不被時代所淘汰，就是因其本身就有團結的力量。五倫從最小的範圍說是夫婦，再擴大就是家庭，家庭裡面有父子、兄弟；家庭以外是社會，社會則有君臣、朋友。五倫是我們中華民族團結的根本，而以五常仁、義、禮、智、信為道德的基礎；也就是說，倫常是中國人的人格；具備了這五種常道，就是取得了人的資格；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就因為人具備了倫常大道。這是表現於外者。而國人內在趨向則多為佛，佛教傳到中國大概有一千七、八百年的歷史，到現在可以說已經純粹變為中國的佛教，而和印度佛教不同；也就是說佛教傳入中國之後，已和中華文化融合為一體。佛教的內容不是崇拜神，也不是崇拜上帝；佛教承認宇宙之間有神，也承認有上帝，上帝與我們的關係，在佛法上講是平等的，並沒有太大的差別，好像中國國民見到外國元首，他雖管不著我們，然必待之以禮。我們對鬼神的態度亦復如是。對於上帝應當恭敬，人與人之間要有禮貌，人與神之間也應有禮貌。人對於上帝當然也應該有禮貌，也就是對於一切鬼神都要尊重，因為他也有佛性。佛教所謂佛性，就是每一個人本身所具有的智慧德能。這種智慧德能是平等的，不但眾生平等，眾生與佛也是平等的；現在所講聰明才智的差別，不是智慧德能有差別，而是對於宇宙人生的迷惑有深淺不同；迷惑深的就較愚，迷惑淺的就較聰明。所謂「佛」，就是他將迷惑斷盡了，而本有的智慧德能完全恢復；反之，迷而不覺，就稱為眾生，也可以說佛是覺悟了的眾生，眾生是迷惑顛倒的佛。所以佛教傳入中國以後，很受國人歡迎，就是佛教教義在於啟發我們自己本有的心智。

剛才講文化像一般散沙一樣，必須有一種東西把它凝結起來，這種東西就是倫理—「五倫定分」，「八德交感」。人在社會上首先要決定名分；名分決定以後，就有應享的權利和應盡的義務。所謂夫婦、父子、兄弟、君臣、朋友，任何一個人都具有這些名分；在家庭是怎麼樣的身分？在社會上是怎麼樣的身分？在某一個所在身分變更，義務也隨之不相同了；因此，五倫具有十義：夫義婦聽、父慈子孝、兄良弟悌、君仁臣忠、長惠幼順，此謂之人義。這就是說，做丈夫的必須守道義，做妻子的一定要順從；做父母的一定要慈愛，做兒子的必須要孝順；所謂君臣，並不一定是臣子對君王，而是領導階層與被領導階層；譬如經商開店，老闆就是君，夥計就是臣；領導人一定要仁惠，被領導的人必須盡忠。所以五倫有十義，各有各的義務，各人有各人的本分上應該做的事情。譬如忠孝仁愛都是屬於德，孝悌忠信禮義廉恥是做人的基礎。倫理的重心就是孝，中國自古即係以孝治天下；在家庭孝順父母，離家庭以外，化孝為忠，就是孝於國家，孝於民族。孝之為道，其大無外，孝經云：夫孝，天之經，地之義，民之行也。古人所謂經天緯地，範聖型賢，我們學聖人，學賢人，必須以孝為基礎，從孝上著手，才能成就大德。佛亦如是；佛教是以孝為根本，所以才能修成佛。戒經裡面有明文指示我們說，孝就是戒律；如果離開孝，戒律的基本精神就沒有了。佛教的孝道，就是寓孝於親，而後將此種精神擴大，孝於人類，孝於一切眾生，這是比儒家的範圍更擴大一層。儒家講孝講到人類為止，佛教則講到一切生物，這是文化根本的根本。

其次請到宗教。宗教指出我們行為的一個理論基礎；譬如對父母盡孝，我們覺得是應該的，因為父母生育我們，養育我們；我們對國家盡孝也是應該的，因為國家保障我們；沒有國家，我們就無法生存。為什麼要對人類盡孝？為什麼要對一切眾生盡孝？這個道理必須要智慧開啟了以後才能了解。要啟發這種智慧就需要宗教教育，尤其是佛教說得非常透澈。所謂啟發心智，克證聖賢，以我們的本性和智慧克服自己一切不正常的行為，證入聖賢的境界。宗教必須基於信仰，有人說宗教是迷信，迷信也未嘗不好；如果從利益方面來說，可以說愈迷愈得利益，這是一般的說法。不錯，佛教也是迷信，因為佛法道理太深，不明其理而信之，就是迷信。可是迷信也要有條件，我們學佛，須知人與佛是師生關係，佛是老師，我們要信仰老師的道德學問，要接受老師的教訓；所以學佛，首先要建立信心；信仰以後，必須求解；因為只有信仰是很難得到真實利益的，距離聖者的地位還差得很遠，所以信必求解；就是對宇宙人生一切事物、一切道理，我們應該完全明瞭；不但明瞭，而且要能正確的認識；要正確的認識宇宙人生，然後才能在宇宙人生中自己做主宰。現在我們不能做到主宰，就是因迷惑在宇宙人生之中；解理以後，還有修行；所謂修行，以佛教為例來說，並不只是在佛堂裡敲木魚，在菩薩面前唸經，同樣的，也不是在修道院裡才是修行，所謂「行」是指日常生活行為，也可以說是舉心、動念、言語，身體一切造作都叫做「行」；「修行」就是隨時隨地要把我們錯誤的行為修正。佛菩薩是我們修行的榜樣，我們要學他。基督徒也應該如此，上帝是仁慈的，要把你的心變成和上帝的心一樣，把你的行為變成上帝的行為，那你才不愧為上帝的信徒。所以，修行到相當的程度，就與聖者、與上帝接近了。最後修到和他一樣的時候，就叫做證；到這種境界，以佛法來說，你就是佛。假使學上帝也可以達到德能與上帝相同的境界，不過你是不在位的上帝而已。上帝確實希望人都像他，決不會像我們小心量，以為人們都不如我。佛也是如此，希望一切眾生都成佛。所以必須要由信入門，由解而悟，由實踐篤行才能證果，證果以後才知道一切眾生都有如來智慧。換句話說，就是都能證入到聖賢的境界。現在雖然是眾生的身分，但是眾生是有來世的；任何宗教，都承認有過去、現在、未來三世；現在的世人，來生未必還是人；現在是畜生，來世未必還是畜生；一切眾生既有佛性，則一切眾生都可能是未來的佛；只要他能夠由信、解、行、證這個步驟去修，沒有不成就的。所以心智圓開之後，我們就見到對於一切眾生為什麼要尊重了。因此，倫理與宗教，尤其是佛學，才是文化樞要之所在。

其次，我們討論文化的進展，也就是說明人類生活進化的過程；這種進化是經過悠久的歷史，最初是物質文明；人類在太古的時候，還沒有社會組織，談不上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只要自己吃飽穿暖就滿足了；以後物質文明進步，當然生活享受也就隨之提高，從這一方面看，好處不能說沒有，可是毛病也很多；中國古語云：「一家飽暖千家怨」，假如你的生活過得好，但是只顧自己，不顧別人，缺乏溫情道義的文明，很容易引起鬥爭；有了鬥爭，生命財產就受到威脅。因此單是物質文明還是不夠，必須有倫理道德，社會才有基礎，人與人的名分關係才能確定；同時，因為建立了正常的權利義務，人們此時胸襟擴大，知道愛自己、愛家庭、愛社會、愛國家，心境拓開以後，德行亦具基礎，也就是漸漸具備完整的人格；這在人生的過程上說，可說是很圓滿。然而人生在世，皆不免生老病死，人到死時無不期望有來生，儘管由於年輕氣盛不信來生，不迷信鬼神，不信宗教徒所說的虛無而不著邊際的言論，但是到了老的時候，都不免希望有來生。不過來生太渺茫了，於是不能不求助於宗教。所以倫理道德雖然造福人群，但是還有欠缺，就是只講到一生；宗教講過去、現在、未來，豎窮三際，橫遍十方，其所給予我們的是充分的精神享受。現代許多有遠識的學者，認為宗教是最高的學問，這是確有見地。我最近在南部講經，有一位同修拿一篇文章給我看，這篇文章是張曉峰先生寫的宗教觀，發表在中央日報，他說，科學是求真，人文學不但求真，而且求善，文學藝術求真、善、美，哲學則求真善美慧。最高的還是宗教，宗教不但要求真善美慧，而且還要求聖；必須證入聖賢人的境界，將我們自己變成聖賢人，這是宗教家，也是宗教徒們所嚮往的最高目標。宗教生活是有組織的群體生活，有律儀的生活；律儀相當於儒家的禮樂，戒律與禮節都是規範我們生活行為的，我們要將生活行為修成聖者，當然有凡聖的標準，這個標準就是戒律。儒家的聖人標準就是禮，我們的一舉一動都要合乎禮節，合乎戒律，換句話說，就是和聖者的行持役有兩樣；戒律與禮就是聖者日常生活的規範，宗教教育的基礎，即建立於此；經典所記載的無非是聖者的心行，如果我們的思想與經典裡面的思想相合，則為正知正見；如果與經典思想相背，便是我們知見錯誤，應即時依經訓改正；這就是「修行」。此外，樂也是不能少的；因為我們畢竟還是一個凡夫，既然是凡夫，就沒有辦法斷除妄念；妄念就是煩惱，就是迷惑，音樂的功能乃在調和心情，如聞梵唄可以令人心誠敬，所以禮樂也是任何宗教都不能缺少的。高級的宗教皆有戒律、有樂章，這都是幫助他們修行證果的。宗教除了有儀式之外，特別講求師承，自教主代代相傳，師承非常重要，有師承才有偉大的宗教師。不但宗教，即使世間學術研究，也莫不講求師承；必有好的老師，才有良好的學行表現，而將道業發揚光大。宗教有他承傳的史蹟，這些史蹟有兩種意義：第一、是紀念前賢功德。現在所謂觀光，招徠外賓參觀中國古典文化的成就。第二、是史蹟的教化功能，令人見賢思齊，觀前人的修行功業，以激發嚮往效法之心；他們是已獲成就者，我們則尚無成就。古人云：人皆可以為堯舜，人皆可以成佛，而不能為堯舜，不能成佛者，只有性德，無有克己復禮，閑邪存誠，及修善斷惡之修德而已。前賢能夠成就修德，我們也能成就，這是必然的。古人遺蹟，無非是給我們作典型，作見證。宗教徒的生活，非常注重和合，因為和合才能團結，才能做到群策群力，眾志成城。一個家庭的興衰，可以從這家庭中父子、兄弟、親戚、朋友，看他們相處得是否和睦？如果和睦，這個家庭一定興旺；一個團體，一個國家也是如此。甚至戰爭亦是如此；古人云：師克在和，唯有上下一心，才能克敵致勝。佛弟子的生活是戒同修，見同解，身同住，利同均，口無諍，意同悅，理同證，是為七和合的團體。宗教徒最終的目標是要證入聖賢；證到聖賢並不就算完事；依佛法來說，成佛以後，還需要教化一切眾生，以救人救世為己任，如此才能成就其偉大，才值得我們學習。所以佛法有大乘、有小乘；小乘就是止於已證境界，而不肯再出來；因為教化眾生也相當苦，這不是佛法的究竟目的。小乘是過渡時期，實際上講起來，小乘人經過相當時間後，還是要轉入大乘，沒有絕對的小乘；所以佛教是福慧雙具，利益一切眾生，救人救世，這是文化進展必然的趨勢。

文化復興與宗教復興，可說是相輔相成的。中華文化是倫理、民主、科學；民主與科學的基礎是建立在倫理上，總統提倡中化華文化復興運動之初，我曾聽人說，甚至外國人也講，中華文化就是「倫理」，民主與科學，這些在西方早就有了；我以為這種說法是不正確的。總統的正知正見，不是這些人所能了解的。中國的「民主」和外國的「民主」不一樣，中國的「科學」和外國的「科學」也不一樣，不能相提並論；因為中國的「民主」是「倫理的民主」，外國只有民主，其中沒有倫理，所以他們的民主依然是一盤散沙。以美國而論，多數美國人也是缺乏倫理觀念。倫理的民主就是三民主義，國父說過：中國有一個道統，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相繼不絕，我的思想基礎，就是這個道統，所以三民主義，是中國五千年文化結晶的發揚光大。必須有倫理的民主，然後才能進化到大同世界。如果自己國家不能平等獨立，而談世界大同，那末免奢侈。所以我們宣揚三民主義，萬萬不可認為是教條，否則就會害國家、害民族，到最後也害了自己身家。

講到「科學」，為什麼說中國的科學是「倫理的科學」呢？中國歷代不是沒有科學家，因為中國人有倫理的觀念，任何技術的發明，都必須對國家、對社會有利無弊，才願去做；如果有害，就不願做。譬如我們看到歷史上諸葛亮發明木牛、流馬，那是機械化的運輸，為什麼諸葛亮死後，不將其法流傳於後世，這便是由於他的仁慈。中國人認為科學技術，如果為明君、為有道義的政權掌握，固然能夠有利眾生，造福人群；假如被暴虐無道的昏君或由有侵略野心的政權取得以後，那就不堪設想，世界上所有的人類都將深受其害。我們看到西方許多科學家，他們沒有國家觀念，甚至連家庭觀念也沒有，只有個人的功利主義，所以只要有相當的聘金報酬，他就可以為外國人做事，甚至於為敵人製造科學武器來毀滅自己的國家，試問這樣的科學家對國家、對人類有什麼好處呢？中國的科學是以慈悲益世，造福人群為著眼，所以這是倫理的科學，與外國科學家所講求的當然不同。

倫理必須從教育上著手；教育的根本是五倫八德，三綱五常，這是中國自古以來的教育宗旨。孔子教學，第一就是德行，首先教人應當如何做人？若是一個人連人倫都不懂，縱然學成技藝，也必然危害眾生。所以教育首重道德，有了道德，於是再教以言語應對，作事技能，乃至文學藝術，這是中國立國的教育精神。禮記學記開端就講「建國君民，教學為先」，教學的內容就是倫理道德；現代的教育可以說是科學技術的教育，倫理道德已經不為眾人所重視了。所以我們復興中華文化，也就是復興倫理道德的教育，實踐倫理的民主，倫理的科學，才能夠救國家救民族乃至於救世界。再看近代西方國家，假使沒有軍隊、沒有警察，就沒有辦法統治他們的國家，近代如此，過去也是如此。惟獨我們中國自秦、漢大一統後，以道德、以孝治天下，也就是以文化的力量致太平，而不是以武力作統治的工具。實際上中國在三皇、五帝時就已經奠定了中華文化的精神基礎，所以黃帝、夏禹、商湯都是以德治天下。經史謂唐堯之德：「欽明文思安安，光被四表，格於上下，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協和萬邦」。故中華文化是以倫理為基礎，於個人則以致位聖賢為目標；於社會則以齊家、治國、而止於世界大同的理想。所以中國的政治，自古以來就是賢人政治，中華文化是世界至善的文化；它與佛教非常接近。佛法傳入中國，中國有大乘佛法，沒有小乘佛法；但佛法是必然由小乘而進入大乘，和我們唸書一樣，一定由小學、中學才能進入大學；可是佛法到中國只有大學，沒有小學，因為中華文化精神和小乘佛教很接近，因此小乘在中國已無必要，故傳入的多是大乘佛法，且在中國能特別發揚光大。現在唯有中國的佛法還保存一點樣子，在外國都已經逐漸變質，成為「佛學」，只當作一種學術研究，談不上修證工夫，當然觀現代人類的利益也已不能與往昔並論；換句話說，就是失去了真正的意義及目標。

我們是講究信仰自由的國家，任何宗教只要符合道德水準的，我們都加以尊重。宗教的目的不外乎二種：一為入世，一為出世，也就是現前的目的與死後的目的。現在，我們將這兩種目的分開來討論：所謂入世，是指現在我們的身體生命，還生存在世間，共同生活在一個國土，宗教家處於此時此地，其教育宗旨當是勸善利生，任何宗教徒也不應違背這一原則；勸一切人進德行善，便是令一切眾生得到目前的真實利益。至於出世的理想、歸宿，諸教所說不同，各有各的願望，不必勉強，願升天堂者入天堂，願修淨土者生淨土，彼此並無妨礙，一切妨礙皆是出於陋執偏見，都是感情用事；我相信如果釋迦牟尼和上帝同在一起，一定也是志同道合的好友，絕不會有互不相容的敵對看法，因為他們皆是具有大智大德的聖者。我們要學的是學聖人，修聖德、啟心智、作聖之徒；唯有學聖人，我們入世的目標才能一致；對社會、對國家才有利益。我過去在南京讀書時，有一位陳同學，他的祖母唸佛，母親是基督教徒，父親則是回教徒，因為信仰不同，常有不愉快發生，老太太心理總是覺得兒女不孝，沒善根。媳婦眼裡卻以為婆婆是魔鬼信徒。再加飲食之間這個不吃豬肉，那個吃淨素，本是美滿的家庭，為了信教不同而完全破壞。如我所見到的這樣不幸的家庭，我相信在我們國內不只是他一家，如是說來，豈非不信宗教還好，尚可維持一家和睦，一旦信仰宗教以後，家道反而衰落！一個家庭迷於宗教信仰而遭遇到如此的不幸，一個國家若迷於宗教又豈能例外！國家既有多種宗教並存，若因所信引起詆毀異教，有形或無形的分化了民族感情，破壞了國家團結，視同胞為仇敵，嚴重的傷害了自己的國家，其結果必然是不必外人入侵，國力便已消失殆盡，這是我們應該特別警覺的！所以信教必須建立宗教道德觀念，即是任何宗教徒不能忘記有養育你深恩的父母，及曾經依賴生長的家園，更不能忘記你的國家、民族，如果一旦信教，便以為父母家人不信，或所信不同，而置父母家國於不顧，我深深地相信佛菩薩及上帝不肯收容。你想到上帝那邊去，上帝會說你做人不孝，為國不忠，不忠不孝之人，如何能進入天國？同樣的，你想生西方極樂世界，佛陀也不會來接引你。須知忠孝之德，天人尊欽，敵國敬畏。若不忠不孝，已失人格，何得更求天堂淨土！這是任何宗教徒必須要深切認識的，也是國內大宗教家們必須努力提倡的！因此，我們一方面要以理智愛護宗教，信仰宗教，另一方面要尊重異教，互助合作，以求自他幸褔，國族復興，世界和平。因為人類的文化畢竟是多采多姿的，不是清一色的，只要是福利國族人群的思想行為，皆當尊重，不必強人必須同我。清一色的想法是絕對錯誤，事實上也永遠辦不到。所以任何宗教都必須有理性、愛護眾生，為眾生造福、包容他教、互敬互助，絕不可因迷惑，固執偏見，偏愛的誤會，造成慘害眾生的宗教戰爭，其後果自然是同歸於滅亡。

當然，各個宗教入世與出世的方法是不同的，然其精神歸納起來，不外乎我國古聖先賢所說的三達德，凡是偉大的宗教家都是有大智、大仁、大勇的；以佛法來說，大智便是具足定慧，有定力，因此才能臨事不亂，才能運用理智處理問題，小定辦小事，大定辦大事，即使戰爭勝負，也是決定於主帥的定力，唯有具大定之深智，才能辨別是非、利害、得失，而為人天眼目。所謂大仁，就是布施持戒；布施是利生助人的具體表現。受戒更是仁德的行持；戒律都是善的，高級宗教決沒有教人為非作歹的戒律；能夠守持戒律，就是標準的善行。所謂大勇，不是匹夫之勇，而是能忍辱精進。忍辱最重要的就是克服一切不正常的或過份的欲望；能夠做到這一步才是大勇，古人所謂無欲則剛，有容乃大的克己工夫。能克己才能進德修業，才能在道業德行上修成聖果。因此，唯有大仁、大勇，才能為佛菩薩，為人天之救世主。我深望國內諸大宗教家，暨一切宗教徒要以復興中華文化，團結國家民族，進而聯合全世界宗教大師，攜手合作，共謀挽救這即將面臨核子毀滅的悲慘時代，實踐救世救民的教化。如此，我可以說，他們就是現在的佛菩薩，今日的救世主。我們信仰宗教，假使入世都做不好，出世的果證也絕對無法達到。

然而任何宗教都必須要有相當的力量護持—在佛教稱為護法—才能夠發揮其救世的功能。中國歷代的護法，主要的是國家，不是個人，佛當時在世的時候護法者亦是國王大臣，西方宗教在中世紀的護法亦不例外，必須國家護持，宗教教育才能興盛，宗教事業才能發展，才能夠有利於整個國家；國家假使不護持，則宗教利益只屬於一些少數的修行者，不能普遍利益一切眾生，而其流弊則可能危害國族人群，國家應當怎樣護持呢？我顧在此提供幾點淺見：第一需要立法，在憲法上修訂宗教政策，以為基本依據。也就是說人民信教自由，但須遵守宗教道德，必以復興文化，團結國家民族的基礎；任何宗教如有違反國策，破壞中華文化，分化民族感情與團結者，就可以停止其傳佈。同時立法以後，宗教行政及教育，亦應併入國家行政系統之內，視同國民教育以主其事。譬如行政院之下可增設宗教部，每一個宗教設一個司，使宗教與政治能夠配合，宗教徒一切活動能夠配合乎國家現行政策之需要，如此國家可以得到很大的利益，尤其國家在某一時期有其特殊政策，這樣宗教師和宗教教友都能對國家利益盡到責任，所以這一建制是非常重要的。省可設宗教廳，縣可設宗教科、局，主持其事者可由各教推選賢能，而由政府任命之。第二、宗教皆有道場，佛教有寺院，其他宗教也有寺院或教堂，寺院、教堂亦應由國家建立，教產屬於國有，宗教徒當然有在家的，在家信眾的奉獻均屬國有，應由國家保管運用，或由奉獻者指定用途，國家亦當尊重，而不屬於私人，凡佛教徒所獻之財物若非別有指定，必須用之於佛教。他教例此推行，如此則宗教師們私人沒有財產，生活所需，概由國家共養，自然就沒有財物爭執，令其安心佈道，精進修持，自行化他，以至功德圓滿。有了私財，就不免患得患失，心不在道，反而破壞其教義宗旨。所以道場必須由國家經營，由宗教徒選舉具有德學之宗教師管理，而由國家負監督保護的責任。第三、至於宗教師資，亦由國家培養，國家可辦一所宗教大學，每一個教設一個學院，這樣，不但各種宗教思想可以溝通，而且能在國家統一政策之下，統一理想，統一目標，使每一宗教向各種不同的方向去弘揚，完成救世救民的共同目的。這樣可以利於國家，利於自己的教會；利於他人，也就是達到將來自己升天堂或生淨土的目標；此一理想的細節，不能於此詳述。以上三點淺見，謹提供給諸位參考。

復興宗教還有一個理想，就是以宗教教育及事業，來協助國家養老育幼。現在政府有退休制度，老年人退休以後，國家既建設有各種宗教大道場，凡屬信仰宗教者，大道場便是他們的養老院，一切物質生活不使其缺乏，且有志同道合的教友們共同修行，則精神生活亦可以滿足，此未嘗不是老有所終的有效措施。如果身體好的話，還可以到各學校兼課，以倫理道德為施教內容，讓老年人教授德育，要比年輕人有效，以老年人心地慈悲，總希望孩子們比上一代好，希望他們長大之後為國家造福；因此，請他們擔任倫理道德教育，將會收到很大的效果。如是退休後，人人皆有安定的生活及精神寄托與歸宿。宗教並不僅是口頭宣傳為能事，尤須身體力行；換句話說，在這個大道場裡所有的修行人，都要以身作則，作國民模範，進而以身教增進國民道德，以輔助政教之不足。如果能這樣做，則對於社會、國家、個人的益處，誠非吾人能思議者。至於經費，所需並不太多，因為現在每一個宗教的基礎都非常好，只要能組織起來，這件事是很容易做得到的，所以宗教復興對於復興中華文化，確實是相輔相成。

單使我們自己的國家復興，依舊是不夠的，我們要和平要繁榮，那就必須整個世界都好。也就是說，要由愛護我們自己的國家，擴大到愛護整個人類，要將中華文化推展至全世界，以倫理道德輔助西方文化之不足，溝通各個地域文化的隔閡，使世人觀念漸趨一致，如此人類戰爭才能減少。其次是要消除宗教間的偏見，希望全世界的宗教家們都能夠同心同德，作現今住世的真菩薩，作此時此處上帝的真使者，以真誠自由平等博愛，攜手合作，彼此尊重，建立世界性的文化聯誼或世界宗教聯誼會等組織；進而運用這種組織的功能，以達到重建世界道德，維護世界和平的目標。

最後，我再引用張曉峰先生幾句話作結論，他說：現代世界上有識之士，大都認為二十世紀晚期的三十年代，也就是今後的三十年，當為宗教的復興時期。何以張先生有此卓論？這是因為現代西方科學進步太快，人類物質享受超過了精神生活，心靈感到空虛，對生存價值發生懷疑，這是很可怕的現象。由於精神生活確實是重於物質生活，譬如顏回一簞食，一瓢飲，居陋巷，尚能自得其樂；物質生活達到極點，精神生活空虛，這是世間最可憐憫者，這種生活是醉生夢死，只有今日，不知明天，在西方已形成為非常嚴重的現實問題，所以大家認為這是宗教復興的時期，也就是以宗教信仰來彌補其空虛的精神生活；同時亦為中華文化與世界各大宗教共同努力，攜手並進，堅凝為一，以求真正世界和平與繁榮的新時代。我深信這是極為正確的看法！尚希各位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