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掘摩羅彌殺彌慈論

斌宗法師著

一九三五年五月五日在寧波觀宗寺撰

央掘摩羅——此云指鬘；又名一切世間現。生於佛世，印度舍衛城北，薩那村人也。受學於婆羅門，師事摩尼跋陀羅。因被師婦之讒，迫乎師命，昧乎道理，信殺千人有涅槃可證，不怕萬劫受泥犁之苦。殺一七多日，惡實彌深，傷九百餘命，心何殘忍！佛悲愍之，放光照他，為之說法，立時改過懺悔，受持佛戒；當下迴光返照，發現良知，得四聖果，具六神通。所謂屠刀放下，立地成佛；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如是改惡皈佛，固屬善矣！唯彌殺彌慈之謂，似乎不當？夫殺者，惡也，慈者，善也，非彌殺彌惡乎？蓋善惡之不相扶，猶冰炭之不相容然，於理寧無違乎？何天台大師舉斯言耶？想必有其宗旨在焉。

央掘殺人及千，害母並佛，故曰彌殺。然而見佛聞法，能即時大興懺悔，猛發道心，一念之善，豁爾成聖，終能度脫其遭殺之人，雖殺其色身而益其法身，謂能使之了生脫死，離苦得樂也。故殺他者，度他也！今以成聖之心，比其未殺之心，孰慈？必曰聖慈；此非彌慈乎？古德之言，豈欺我哉？予舉喻之：例如某鄉有一惡人，強暴橫逆，無非不作，及其悔過也，慈良惠施，無善不為；較之常人及未作惡時，非彌惡彌善乎？或曰：世之似盜跖、鯀、桀之類不渺，佛不之度，而獨見度於央掘者何也？經云：「無緣不度」，非佛有私心者也。蓋因其業重根鈍，一時不受化度，所謂不肯回頭，其奈他何？雖然，而佛之悲心靡已，必待緣熟而後度之。

復次，當知殺乃能開能遮，慈之有善有惡，若以善意犯殺而益人者，雖殺而慈，違理行慈而害人者，則慈而殺。如武王之誅紂而平天下，湯之伐夏以安民心；至於剿匪殺賊亦然。此非殺而善乎？苟慈其惡，而害天下，非慈而惡乎？觀夫釋迦往昔劫中，亦曾興慈殺人，因知一人欲殺害船中諸人，慮其造重大罪惡，墜無間地獄，故起大慈心犧牲自己，利益眾生，願己入獄受罪，殺一命以救眾命，猶能度其出苦，雖犯殺業，然則非唯無辜，反而益顯大聖救世之慈悲心也。彌殺彌慈之說非斯義乎？若以惡心殺人，則彌殺彌惡矣，固知菩薩之殺人者，救人也，純出乎慈悲者也，與之瞋恨兇惡而殺人者，豈可同日語哉！央掘之殺，事雖不同，理則相類。或者菩薩為愍一班自暴自棄作惡無知之眾，有罪不知求懺，縱造其惡未知所以，故若是權化，以感斯類，使其迴以返照，得同央掘之皈佛成聖者，亦未可知也。

嗟夫！末法之世，一般愚味卑劣之輩，未到菩薩境界，又非央掘利根，不達彌殺彌慈之旨，妄生邪見，恣造惡業，倡言殺它者，救他也！食眾生肉者，超度眾生出苦也！嗚呼！阿鼻地獄待誰入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