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聖典（修道篇）

關世謙居士譯

覺悟之道

實踐之道

修道篇

第一章 覺悟之道

第一節 清淨心意

（一）每個人都有迷與苦為淵源的煩惱，想從這煩惱的羈絆中掙脫，有五種方法：

第一，對事物的見地須正確，辨別它的前因與後果。一切苦的根源，是由於心中有了煩惱，一旦煩惱祛除，就會顯現出無苦境界的正知。

因為見地有錯誤，生起對「我」的思慮及忽視原因與結果的法則，被這錯誤的思慮所拘束而生起煩惱，陷入苦與迷的境地。

第二，抑制欲望，使煩惱鎮伏。以光明正大的心，制服眼、耳、鼻、舌、身、意六根所發起的欲望，把產生煩惱的根本斬斷。

第三、使用物品須合適，思考要正當。選用衣著和食物時不要考慮是為享樂，考慮到衣服是為防禦寒冷和暑熱，以及遮護羞恥；食物是維持修道的根本，是為滋養身體。有了如此正當的思考，煩惱將無由生起。

第四，凡事都須忍耐。忍耐寒、暑、饑、渴、辱罵，毀謗更要忍耐，因為接受忍耐可以消滅燃燒己身的煩惱之火。

第五，遠離不應去的所在，遠離不可交的朋友。如能做到這一點，煩惱的火焰則消逝殆盡。

——巴利本中部二‧一切漏經

（二）世界上有五種欲望：眼所見物、耳所聽聲、鼻所嗅香、舌所嘗味、身所接觸的感受等。這五種東西，在心中最富敏感。

多數人，肉體所愛好，心即為之所吸引，但卻忽視其結果所發生的災禍。恰如森林中的鹿，陷進獵人的圈套而被捕，或是中了惡魔的幻術。無疑地，五欲就是圈套，人類中了它，煩惱馬上就興起，痛苦亦隨之而來。因此，見了這五欲的災禍，必須尋求免中圈套的方法。

——巴利本中部二六‧聖求經

（三）其方法不止一種，例如：捕到蛇、鱷、犬、鳥、狐、猿等六種習性不同的生物，用一條結實的繩子綁著，把繩子打個死結然後放開。

這時候，六種生物各隨自己的習性，奔向各自的巢穴：蛇歸塚，鱷歸水，鳥歸空，犬歸村，狐歸野，猿歸林，為此而互相爭拚，結果，被力大強壯的一方拖曳而去。

恰如此例所示，人們都被眼看到的物體、耳聽的聲音、鼻嗅的香氣、舌嚐的滋味、身觸的感受，以及意識到的事體所牽引，其中更被誘惑力最強的一方所拖曳，並受其控制。

如果這六種生物各用繩子捆綁，把牠們拴在一根大而結實的柱子上；一開始，生物們各自都想趕緊奔回巢穴，後來力量用盡，就各自在柱子旁邊疲憊地躺了下來。

同樣情形，人如能修持心行，刻意鍛鍊，當不致為五欲所吸收。如能降伏住心行，人們不論是現在或未來，都能得到幸福。

——巴利本相應部三五‧二○六

（四）人們的欲火方燃，像謀求輝煌的名聲，又似薰香自焚的情形一樣，空自枉求聞達，貪圖名譽。如果不曉得修持心行，終將懊悔此身，徒呼虛度此生，以致終老。

貪求名譽、財貨和美色，恰如孩童舌舐塗在刀刃上的蜂蜜，在品嘗甜美之際，甘冒舌頭被割的危險。

貪求美欲而不知足的人，亦如撥弄火炬迎風向前走的人，灼手、焚身是理所當然。

自己的心，如充滿貪、瞋、癡三毒，不可以信任它。自己的心，不能隨便讓它予取予求，必須努力抑制心意，以期免於追逐在欲望之後。

（五）想要求得覺悟，必須息滅欲望之火。一如背負乾草的人，見到野火，必須走避；期求解脫之道的人，亦須遠離欲望之火。

見到了美色，惟恐心為所奪，連忙把眼睛挖出來的人，是愚蠢的行為。因為心是主者，邪惡之心如能斬斷，作為從者的眼睛，其邪念馬上就會停止。

努力修道，向前進步固然很苦，但如不下決心修道，將會感覺更苦。人降生在這個世界，繼之以老、以病、以死，其苦又何嘗有窮盡？

向前修道，必須像牛荷重負在泥沼中行走，要目不旁視地勇往直前，及至離開泥沼，才能鬆下一口氣。欲望的泥沼，再深再濘，祇要將心放正，修道向前，其脫離泥沼、消失痛苦，是所必然。

（六）修道的人，應把高傲心祛除；教法之光，當即照注在他身上。任何金銀財寶等裝飾，也抵不上功德的裝飾。

想要身體健康，期冀家門昌隆，希望老小都得平安快樂，首先必須調和自己的內心。欣然慕道以調和情意，功德自然會加被在你身上。

寶石從地底下生出，功德由善行而現，智慧是從平靜而清淨的心中所生。迷惘的人生，有如在曠野中向前摸索，憑仗智慧之光，照耀著前進的路，由功德裝飾的身體謹慎地向前邁進。

佛陀教示說：把貪、瞋、癡三毒丟掉吧！誠然是金玉良言的教化。凡是服膺這些教化的人，獲致正常的生活和幸福，是可以預期的。

——四十二章經

（七）人心往往傾向思考中所期求的一面。想到貪，貪心就生起；想到瞋，瞋心就特別強烈；想到損害人，損害心就會增長。

飼養牛隻，散放在田野，到了秋收時節，必須集中關閉在小牛圈裏，祇給牠享用一些穀物渣滓。當然，一方面必須接受牠們的抗議，另一方面還要預防牠們集體而來的傷害。

人亦如此，看到一些邪惡所生起的傷害，必須將心扉緊閉，並摒棄邪惡的念頭，澈底把貪、瞋、傷害人的心粉碎，另行培養不貪、不瞋、不損害人的心。

養牛，每到春天，原野中的草芽開始萌茁，把牛放出去。但牛群的去處，必須悉心看顧，注意牠們的起居，更不能怠慢。

人亦同此道理，自己心意的活動情形、心行所及之處，必須牢牢把持，萬勿任其迷失了方向。

——巴利本中部一九‧雙考經

（八）世尊駐錫在拘睒彌的街上時，怨恨世尊的人賄賂了當地的惡棍，講了世尊許多壞話。世尊的弟子們去街上托缽，一點食物也沒得到，反而聽到一些毀謗的話語。

這時，阿難向佛說：「世尊！我們不要在這街上住下去了，另外到別的街上去吧！」「阿難！如果另外一條街也是這種情形，該怎麼辦呢！」佛反問他。阿難答說：「世尊！那就再移往其他的街道去呀！」

佛又開示阿難說：「阿難！就這樣一直地移下去，還有得完嗎？我在接受譭謗時，一聲不響地忍耐，等他們譭謗完了，自會離我他去。阿難！佛是不被這世間的利益、損害、中傷、榮譽、讚揚、毀謗、苦惱、快樂等八種事所動搖的，剛才說的那些壞話，轉瞬即逝。」

——巴利本法句經註

第二節 善行

（一）學道之人，經常必須把身口意三種行為淨化在心：身的行為清淨就是不殺生、不偷盜、不犯邪惡的愛慾；口的清淨是不說謊、不惡口、不挑撥離間、不說無聊的俏皮話；意的清淨是不貪婪、不瞋恨以及沒有邪惡的見地。

心若混濁，行為即污穢；行為有了染污，苦惱是免不掉的。所以，心地清淨，行為謹慎，就是學道的樞要。

——巴利本增支部三‧一一七

（二）往昔，有一富孀，為人誠懇、賢慧、謙虛，甚得鄰里的好評，家中有一女傭，也非常伶俐勤勉。有一天，女傭忽然想起：主人的風評一向很好，到底她是與生俱來的賢慧，還是環境所培養的呢？姑且考驗一下看看。於是，第二天女傭起床得很晚，到了中午總算纔見到了人，主人表情不悅地責備她說：「怎麼這樣晚纔起來呀？」「一兩次起床晚了些，您何必發脾氣呢？」女傭答說，激怒了主人，她氣得不得了。

第二天，女傭起床得更晚，主人發怒了，拿起棍子逕自打去。不久，這件事在鄰里間傳揚出去，一向頗得佳譽的富孀，名望頓失。

（三）任何人都像這女主人一樣，環境中的一切，如能愜合心意，誠懇、謙虛、穩靜都可以做到；一旦環境拂逆了心意，能否做得風評依舊？實在大有商榷的餘地。

對自己來說，當你聽到諷譏之言的時候，明顯地，看出對方對自己滿懷敵意的時候、衣食住行的來源不太順利的時候，在這些情形之下，還可以繼續保持心緒的安靜、行為的善良嗎？

所以，祇有環境稱心滿意時，纔能保持心意安靜和行為的善良，還不算是人品完美；喜歡佛的教法，依從教誨把身心都薰陶得直趨上乘，纔能算是穩靜、謙虛、品格完美的人。

（四）一切語言，有合乎時機和不合時機的言語、合乎事實和不合事實的言語、溫柔和粗野的言語、有益和無益的言語、慈祥和憎忿的言語等五對。

這五對中，不論從何說起都是在勉勵：我的心不為外物所變，粗野的詁不該從我口中溜出，同情和憐憫使慈悲觀念永遠留存在心中，不令忿怒和憎恨心生起。

例如：有個人拿著鋤頭和鐵鍬，想把大地的土鏟光，一鏟一鏟把挖起來的土散揚開來，嘴巴還叨唸：「土啊！趕快沒有了吧！」但土依然還是存在著。

這樣下去，把一切言語都說完，仍然無濟於事。

因此，話再怎麼說，都莫如修心至充滿慈悲，置心於不變之境來得切實。

拿著畫具，想要往天空上畫畫，總是無法現出影像的；一支枯枝般的火炬，是無法把大河之水烘乾的；柔軟的熟皮，再怎麼摩擦，也不會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褒貶一任其來，心總不為所動，養心於太和。

譬如，被敵人所制，接受凌虐之苦，因而心意昏昧，這都不能稱之為謹守佛教的正法。即使在任何情形，必須學習：我心終不為所動，憎恨與忿怒的言語，都不從我的口中漏出。同時以同情憐憫的慈悲心去涵容對方。

——巴利本中部三‧二一鋸喻經

（五）有個人，發見一處夜晚冒煙、白天著火的螞蟻窩，把情形告訴一位賢人。「拿把劍，深深地向下挖挖看！」賢人告訴他。那人便動手挖螞蟻窩，開始，先挖出一支門栓，接著是水泡，再下去是鋼叉，底下是箱子、龜、殺牛的小刀和一塊肉，一樣樣接連不斷地都出了土，最後則是一條龍。

他把這情形一五一十地告訴賢人。「把挖出來的東西都丟掉，祇把龍留在那裏好了；可不要惹牠噢！」賢人教示於他。

這是一種譬喻：「螞蟻窩」是我們的身體；「夜晚冒煙」是因為白天做事到夜晚思慮種種，有時欣喜，有時懊悔；「白天著火」是說夜晚所思慮的種種，到了白天用身體和口去實行。

「有個人」指的是學道之人，「賢人」是指佛而說，「劍」指的是清淨智慧，「深深地挖」指的是努力修行。

「門栓」是指無明；「水泡」表示忿怒與苦惱；「鋼叉」是指徬徨與不安；「箱子」是指貪婪、瞋恨、懶惰、輕浮、懊侮、困惑等；「龜」是指身和心；「殺牛小刀」是指五欲；「一塊肉」是指貪圖快樂，追求欲望。這些東西，任何一種都是毒化身心之物，所以說：「統統都把它丟掉！」

最後的「龍」，是指斷盡煩惱的心。在我們這身體的腳下努力挖下去，總歸可以見到龍的。挖下去見到了龍，就是說：「祇把龍留在那裏，不要惹牠！」

——巴利本中部三‧二三‧蟻塚經

（六）世尊的大弟子賓頭盧 Pindola 證得覺悟以後，為了報答故鄉之恩，回到了拘睒彌的街上，準備致力於散播佛的種子。拘睒彌的郊外有個小公園，路旁椰子樹無盡際的排列著，恒河裹碧波蕩漾，涼風不斷地飄送過來。

一個夏日，避免白晝烈日的蒸曬，賓頭盧來到路樹蔭涼之下打坐。正好這一天，城主烏仗那 Udyana 王帶領妃子也進入公園，管絃的遊樂疲倦了，就在蔭涼的樹下入眠。

妃子們趁大王入睡這中間，四處漫步，忽然望見在樹蔭底下坐禪的賓頭盧，女孩們心中仰慕他那莊嚴的姿態，生起學道之心，繼之要求說法，聆聽他的教化。

睜開睡眼的大王，發覺妃子們都不在跟前，開始納悶起來，隨後到處追尋，終於發現妃子們在樹蔭底下圍繞著一位出家僧人。荒淫無度的大王，不分青紅皂白，心中燃起嫉妒之火，惡口喝叱著：「跟我的女人們聊天，真是豈有此理！」賓頭盧聽了，默然地閉起眼睛，一語不發。

忿怒的大王，登時拔出劍，直往賓頭盧的頭上砍去，他連半句話都沒說，身如岩石，屹立無恙。愈形震怒的大王，於是搗毀了附近的螞蟻窩，使無數的赤蟻散佈在他身體四週。賓頭盧依然端坐在原處忍耐一切。

事情演變到這裏，大王開始自慚於個人的狂暴，倍感羞恥，於是怏怏地走向前去請罪。從此之後，佛的教法開始進入王室全家，隨之，整個國家亦由此作為開端。

（七）此後，過了幾天，烏仗那王去到森林中拜訪賓頭盧，請求解釋他的疑惑：「佛弟子們，都是年輕壯盛，為甚麼都不會沉溺在愛欲之中呢？又是怎樣保持那清淨之身呢？」

「大王，佛對我們曾經教示過對待婦女的方法：年長的婦女，看作是母親；中年婦女看作是胞妹；對年少的女孩，看作是自己女兒。依從這項理念，雖然正當年輕，都不會被愛欲所誘惑，經常守身如玉。」

「大德！但是人總歸是人，縱便看作母親、看作是胞妹、看作是自己女兒，不正經的心思，難免也會偶爾或起。作為佛弟子，怎樣去抑制愛欲呢？」

「大王！世尊教導人類了解人體種種的污穢：血、膿、汗、脂等，澈底觀察它是充滿污穢的。如能這樣的理解，即使再年輕，亦能保持內心的清淨。」

「大德！鍛鍊身體，修行心思，充實智慧，在佛弟子來說也許不難，對一個尚未成熟的人來說，可不能算容易。本想看作污穢的，不知不覺地，心被清淨的體態所吸引；本想看作醜惡的，不經意間，卻被美麗的形態所魅惑。佛弟子保持美好的品行，難道沒有別的理由嗎？」

「大王！佛曾教誡我們嚴守五官的門戶：由眼睛看顏色、形狀；由耳朵聽聲音；由鼻子嗅香味；由舌頭嚐滋味；由身體感觸物體的時候；心能不被美好的外表所惑，即使是醜陋的體態，心也不致焦煩，須善自嚴守五官的門戶。遵從此一教示，即可守身如玉。」

烏仗那王聽了之後讚歎說：

「大德！佛的教法的確偉大，據我的經歷所知，確實如此。五官的門戶，如不閉緊，而趨向外面的事物，馬上即為卑賤之心所制，因此沒有比淨化我們的行為更為要緊。」

——巴利本本生經四‧四九七‧Matanga Jataka 經

（八）人心之所思，在動作上表現出來的時候，往往會起對抗的作用。被人辱篤，就想還口，甚至蓄意報復，這種反應必須特別留意。逆著風吐口水，結果受害的不是別人，而是自身。同樣地，迎著風向去掃地，不但沒把塵垢掃光，反而會沾污到全身。報復心往往跟災禍糾纏在一起。

——四十二章經

（九）捨棄吝嗇心，普遍地施惠與人，是一件絕好的善行；同時再能守志向、敬道業，那將更趨於完美。

人必須捨棄自私自利心，勇於幫助別人。看到別人施惠與人，自己比受惠者更為幸運，幸福即由此而生。

一支火炬可供幾千人引火，火炬本身依然故我，不曾減少半分。幸福再怎樣分給別人，自己也不會減少絲毫。

學道之人，一言一行都必須謹慎從事。志向再高，也要一步步地走去纔能到達，學道也必須一天一天在日常生活中不可或忘。

——四十二章經

（十）在這世界上，修學覺悟之道，難得成功的有二十項：

（1）貧窮之人施惠與人，很難！

（2）以怠慢心學道，很難！

（3）捨棄生命學道，很難！

（4）生逢佛陀之世，很難！

（5）聽聞佛的教法，很難！

（6）忍耐抑制色欲，遠離其他的欲望，很難！

（7）看見好東西，不起佔有心，很難！

（8）掌握權柄，而不以勢凌人，很難！

（9）受辱不發怒，很難！

（10）發生變故，能處心泰然，很難！

（11）所學廣泛，能一門深入，很難！

（12）不輕視初發心人，很難！

（13）祛除傲慢心，很難！

（14）結交好朋友，很難！

（15）學道而證得覺悟，很難！

（16）不為外境所動，很難！

（17）瞭解對方的程度，再予演說教法，很難！

（18）心境始終保持平靜，很難！

（19）不談論是非，很難！

（20）學得好的本領，很難！

——四十二章經

（十一）壞人與善人的特質各有不同。壞人的特質是不曉得罪的存在，故而無從防止，對於罪惡有關的種種，不願多加聞問。善人的特質是明白善惡，一經知道是邪惡便立即停止，並且深心感謝，得聞有關罪惡的種種。這是善人與壞人的基本分野。愚癡的人，不會感謝別人對自己所表示的好意。

另一方面，賢德的人經常抱持對人感謝的心情，即使他人不是直接對自己表示好意，因為對一切人常懷體諒，所以依然表示感謝的心意。

——巴利本增支部二‧四

第三節 佛的譬喻

（一）在遙遠的古昔，有個棄老國，是以遣棄老人為名的國家。這裏的人民有個規定：人到了老年，不管是誰，都要把他遺棄到荒山曠野中去。

服侍國王的一位大臣，不論規定上是怎麼說，總不忍心把年老的父親遺棄掉。無奈之際，在地下挖個很深的穴洞作家居，索性把老父隱藏在內，以孝養天年。

可是，在外面的世間卻發生了一件大事，就是出現了一尊神明，並且向國王提出一項甚為詰難的問題：「這裏有兩條蛇，如能分辨出蛇的雌雄，倒也無話可說，否則國家就要被消滅。」

國王不消說，先在宮廷中徵求分辨雌雄二蛇的能人，可是沒有人能做到。隨後祇好向全國發出布告，對於能分辨雌雄蛇的人將頒賜重賞。

這位大臣回到家來，暗中向老父請示意向，父親說：「這還不簡單！把兩條蛇放在柔軟的羢毯上，這時候，蛇如果顯示出非常的騷動不安，就是雄的；安靜不動的就是雌的。」

大臣把老父教示的方法奏明國王，依照這方法立刻辨別出雌雄兩種蛇。至此，神明還不肯罷休，又提出一些更為疑難的問題，國王和家臣們都無法提出正確的答案。大臣又暗自回家去請教父親，又都一一得到了解答。

這些問題與答案是這樣——

問：「對睡著的人來說他是覺醒的，對覺醒者來說他是睡著的；這個人是誰呢？」

答：「這是說一個修行學道的人。他和那些睡著不知修行的人比較，則是覺醒的；若和已得覺悟的覺醒者比較，則是睡著的。」

問：「怎樣去稱量一頭大象呢？」

答：「把大象裝載在船上，然後再看船的吃水深度，作上記號，接著把大象卸下來，再裝進與大象同樣吃水深度的石頭，然後再稱石頭的重量，便可一目瞭然。」

問：「一勺水的量，要比大海水的量還多，這又是甚麼道理？」

答：「用清淨心汲取一勺水，施惠給父母或病人，其功德是永不泯滅的；大海水固然很多，但畢竟有盡量。因此，兩相比較，還是一勺水的實量比較多。」

接著，神又提出一名皮包骨頭的饑餓人，向他說：「世界上，相信沒有比他更餓更苦的人了吧！」答案是：「有！世人如果心情頑固而貧瘠，不信佛、法、僧三寶，又不供養父母、師長，這種人不但饑苦，將來必墮餓鬼道，接受漫長時間的饑苦果報。」

「這裏有塊正方形的栴檀木板，這塊木板那一端是樹根呢？」「把它放進水裏看看，根的一端，其沉水情形多少比較深些，憑此即可判別出根部的所在。」

「這裏有同一體形的兩匹馬，用甚麼方法分辨牠們母子呢？」「餵草給牠們，母馬定會用嘴把草推送到子馬的一方，牠們母子的身分，馬上即可揭曉。」

對這些難題的解答，神覺得十分滿意，轉而對國王也欣勉有加。國王也暗中曉得，如此高超的智慧都是出自隱藏在洞穴中大臣的老父。從此以後，宣布廢止遺棄老人的規定，命令國人對待老年人必須盡心孝養。

（二）印度的毘提訶國王妃夢見一隻六牙的白象，王妃心想務必要把大象牙據為己有，於是向國王表達心願。寵愛妃子的國王，頗難拒絕這一無理的要求，於是張貼布告曉諭國人：知道這種象者，從速報官，必有重賞。

在喜馬拉雅的深山，就有一隻六牙白象，這隻象為了成就佛道，正在那裏修行。從前有個時期，牠曾經救過一個獵人的危難。這獵人在歸國途中，看見這張公告，賞金的誘惑使他利令智昏，忘恩負義，回頭進入深山，想獵殺六牙白象。

獵人曉得白象是為了成就佛道在那裏修行，為了避免打擾白象的修行，故意披上袈裟，以出家人的姿態偽裝，進入深山去接近牠；觀察白象的行動似已不懷敵意，然後放出了毒箭。

身中劇毒的白象知道死期將近，但毫無責備獵人的心意，反而憐憫他的愚癡罪行，用四隻腳把獵人圍攏在中間，以守護獵人，生怕象群到來對他採取報復。並且明白獵人冒險到此的來意，是為了蒐求六隻象牙，於是舉身撲向大樹，把六顆象牙撞折，獻給獵人，且說：「但願我以布施此物的功德，得能成就佛道，往生佛國。希望不久成佛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拔除你心中的貪、瞋、癡三隻毒箭。」

（三）喜馬拉雅山麓，一片竹叢深處，棲息著無數的鳥獸，其中有隻鸚鵡。有一天，一陣大風吹襲，竹與竹之間由於摩擦而著火。火藉風勢，一時之間熊熊烈烈地蔓延，鳥與獸紛紛驚叫，苦無逃命之處。鸚鵡為了報答久居竹叢中棲息之恩並解救同伴，竟自投入附近的池水中，用雙翼浸得水份，然後飛升天空，灑落在燃燒的竹叢中。雖然功效甚微，但一片報恩之心和無量的慈悲心並未稍懈。天神被牠這番慈悲和犧牲心所感動，降臨下來，向鸚鵡說：「你的心意非常值得稱讀，但如此烈火，只憑幾滴翼水，怎能救熄得了呢？」鸚鵡答說：「滿懷的報恩心和慈悲心去做這件事，沒有不能成功的，不論如何，我都要做下去；即使到來生！」神靈為鸚鵡的偉大心志所感動，合力把竹叢的大火撲滅。

（四）喜馬拉雅山有一種共命鳥，兩顆頭顱共一身體，一個頭看見另外一個頭在吃美味的果實，心生嫉妒，於是就對另一個頭說：「你總是吃好的果實，再這樣下去的話，那我可要吃有毒的果實囉！」說著，當真吃下毒果，牠們倆都死於非命。

（五）有條兩頭蛇，頭和尾一時為了誰應該在前面走，爭執得非常激烈。蛇尾說：「頭啊！你總是在前面走，那是不應該的，也該分一半讓我在前面走纔對！」蛇頭聽後也說：「我總在前面走，這是生來的習慣，怎麼可以由你走在前面？」互相爭執不下，蛇頭依然在前面走，蛇尾生氣，索性捲纏在樹上以示抗議，不讓蛇頭前進。蛇頭畏懼過度，自樹上掙脫，終於掉進火坑，被燒焦致死。

一切萬物都有其自然順序，也都有它不同的作用。不能順其自然，秩序就亂了，因而就各自失去與生俱來的作用，而同歸於盡。

（六）有個性急好怒的男人，一天，他家門前有兩個人在議論說：「這戶人家，人倒是滿好的，就是性急，而且好怒。」這個人聽了，馬上從屋裏飛奔而出，不分青紅皂白，向這二人拳打腳踢一陣暴行，終於這兩個人都受了傷。

賢德的人，對自己的過失，一旦被人忠告，馬上反省而且當下改過；愚癡的人，被人指責自己的過失，不但不知改過，反而過上加過。

（七）有個富而愚癡的人，看見別人蓋了三層高樓，既壯觀又豪華，羨慕之餘，也要建座高樓當住家，以顯示自己的富有。於是鳩集工匠，吩咐蓋房子。工人們接到設計，先打地基，蓋一樓，接著向二樓施工。主人看著焦急地說：「我要求的不是一攤土堆啊！也不是一樓或二樓，而是三層高樓，你們趕緊給我做呀！」

愚癡的人不知腳踏實地，奮勉將事，怎麼可能有好的結果呢？

（八）有個人正在煮蜂蜜的時候，來了位好朋友，心想不如就用蜂蜜去招待客人。爐中之火正燃，卻用扇子想把蜂蜜扇涼。同一道理，煩惱之火猶尚未熄，想能得到清涼覺悟之蜜，是終不可得的。

（九）兩個鬼為了一隻箱子、一根竹杖和一雙鞋子互相爭執，一整天還是沒完沒了，猶在繼續爭執。有個人見了這種情形，走上前去打聽究竟：「為甚麼這樣爭執不休啊！這幾件東西有甚麼稀罕，值得你爭我奪？」兩個鬼回答說：「你是有所不知的，這隻箱子可以從裏面隨意取出你所需要的食物、寶貝乃至你所喜歡的任何東西；這根竹杖拿在手裏可以立即退敵；這雙鞋子穿在腳上可以在空中自由飛翔。」那人聽後，稍作沉思說：「這倒不難處理，來！你們倆暫時迴避一下，讓我來給你們平均分配好了！」說完，兩個鬼果然走避一邊。這人抱起箱子、拿過竹杖，穿上鞋子騰空而去。

這裏的鬼，說的是異教之人；箱子指的是布施；他們不明瞭，由於布施便可生出種種的寶貝。竹杖表示心意集中，以專心一意即可把煩惱之魔擊退。

鞋子表示清淨戒律；他們不明瞭，由於清淨的戒律可以超越一切爭執，因此，如不把箱子、竹杖、鞋子拿掉，爭執永遠是無止境的。

（十）有個人獨自在外旅行，一天晚上獨宿在一間空屋子裏。到了半夜，有個鬼扛著一具死屍走了進來，把它放在地板上。過了不久，另一個鬼從後面緊緊追上來說：「這是我的東西啊！」說著，雙方便起了激烈地爭執。

於是，前鬼向後鬼說：「我們倆這樣爭奪下去，總是沒得結果，不如找個人來作證，決定它的歸屬好了。」後鬼同意他的提議，於是前鬼就把剛才躲在牆根下渾身發抖的人揪了出來，要他指出到底是誰先扛著屍體進來的？面臨這個左右為難的問題，他真是無所適從，明知指認的結果不論偏向那一方？都會被另一方恨之入骨而被吃掉，索性決心誠實地說出自己的所見。

果如所料，後鬼聽了大怒，馬上動手擰下這漢子的胳膊；前鬼見狀，立即揪下死屍的一隻胳膊給他補上去。後鬼愈發震怒，瘋狂地拔掉胳膊、擰下腳、搬走胴體，最後連頭顱也被揪掉。前鬼也馬上一件件地從死屍身上取下手、腳、胴體、頭顱等，一一給他補了上去。至此，兩個鬼停止了爭吵，把散落在四週的手腳等物飽餐一頓，然後擦擦嘴巴，各自揚長而去。

這漢子在小屋中身歷其境這一幕，繼而深思：受之於雙親的手、足、胴體、頭顱等，如今都是陌生人身上之物，到底自己是「我」嗎？抑或不是「我」自己呢？完全不知所以的漢子，天一亮就瘋狂般地跑走，半路上找到一座寺院，高興得鼓足了勇氣進入寺中，把昨晚的恐怖經過敘述一遍，並請教所以。人們都能從這段故事中體悟到「無我」的道理，確實得到了生動而寶貴的體會。

——雜寶藏經

（十一）一個人家，有位裝束華麗的美女來訪，主人問道：「妳是甚麼人啊？」美女回答說：「我是賜富與人的福神！」主人一聽非常高興，並把美女延之入內，殷勤款待一番。接著，一名衣衫襤褸而醜陋的女人緊隨其後而來，主人問她是誰，答說是：「窮神！」主人驚聞之下，趕忙想把她攆走。貧女這時開了腔：「剛才那位福神是我姐姐，我們姐妹一向形影不離，你把我攆出去，姐姐也不會獨自留下來的。」說著，貧女果真走了，同時福神的影子也消失了。

有生就有死，有福就有禍，有好事就有壞事，人必須瞭然於此。愚癡之人祇是厭惡災禍，乞求幸福。學道之人超脫於這兩種，而不執著任何一邊。

——大般涅槃經

（十二）往昔有位窮畫家，把妻子留在家鄉，獨自出外謀生。經過三年期間，備嚐辛苦，賺得很多錢財，眼看即將回歸故鄉，中途碰上供養眾僧的大法會，他欣喜之餘，心想：「我還沒種過福呢！如今正遇見種福的田地，怎可白白放過這大好的機會呢？」想著，毫不憐惜，把賺來的許多錢財全部供養，然後回到家中。

妻子見到丈夫赤手空拳地回來，怒上心頭，責問他的原由。丈夫回答說：「我把錢財都儲存在一個堅固的庫藏裏。」妻子又問他：「庫藏在何處？」答說：「就在那尊貴的僧團中。」怒氣未息的妻子訴求循著線索調查事實真象，畫家坦誠地指出：「我辛辛苦苦所獲得的財物，不能隨便把它浪費，我從前不曉得種植福德的種子，偶爾遇見一塊種福的田地，應該供養的機會到來，激起我的信心，捨棄惜財之心而做布施功德。真正的富不是錢財，而是布施心。」

畫家的心意受到官府的稱譽，街坊鄰居聞悉，都由衷地讚歎。從此以後，他的聲譽越發高揚，畫家夫婦因而得到了更大的財富。

（十三）有個人，家住墳場的附近。一天晚上，一陣頻呼自己名字的聲音來自墳場中，畏懼和膽怯襲上心頭。天亮以後，把這情形告訴他的朋友，友人之中不乏勇氣十足者，聲言如果再有呼叫之聲一定要循聲尋找，決心去追究它的來源所在。

第二天夜裏，頻頻呼叫之聲一如前夜，被呼的那人膽怯心驚，但另一具足勇氣的男子卻循聲走入墳場，找到了發聲之處，而且追問：「你是甚麼人？」於是地裏面發出聲音說：「我是隱藏在地裏的寶貝，我想把『我』交給我叫的那個人，可是他害怕不敢來，你看來很有勇氣，很適合於取『我』。明天早上，我將帶領七名隨從去到你家。」當時另外那個男子在旁邊，也聽到了這些話。「到我家裏來，屆時我將候駕就是，可是我怎樣款待您們呢？」問那聲音。答說：「我們將以出家的形態出現在你家，你先要清淨身體，打掃房屋，準備清水，用八種器皿盛粥飯候著就是了！吃過飯後，我們會相偕進入房內的小屋中，將變成一罈罈的黃金。」

翌朝，這男子淨身潔室，以候寶駕。果然有八位出家人托缽而來，進得屋中，供養上清水和粥飯。飯食既畢，一個個果然魚貫進入房角的小屋，一時八個人都變成滿罈的黃金。一個欲望深重的男子聽了事情的經過，自己也想要幾罈黃金，同樣也掃淨房屋，請來八位出家人供養。飯後，關上房角的小屋門，可是八個出家人並未變成黃金。氣惱之下，大鬧一場，甚至告到官府。

先前被叫名字而心驚膽怯的懦弱男子，知道了叫他的聲音就是黃金，當下起了貪欲，認為：本來那聲音就是叫我的，因此硬說那黃金罈子該歸我所有。逕自去到他家，想搬走罈子，揭開蓋子一看，罈子裏面全是蛇，每條蛇都昂首吐信向著他。

國王曉得了這件事，裁定黃金罈子應該歸那有勇氣的男子所有，並諭示國人：「人世間的任何事，每每都是愚癡之人祇望求其果報，哪裏知道，得到的並非盡如你所想像；恰如表面上保持戒律，如果信心不夠虔誠，絕對無法得到真的安寧。」

——雜寶藏經

第二章 實踐之道

第一節 學道

（一）我們這個宇宙到底是如何構成的呢？宇宙是永遠存在的嗎？抑或不久亦將殞滅呢？宇宙是無限的廣大嗎？還是有一定的際限呢？社會是如何形成的呢？社會型態如何纔算是理想呢？如果認為這些問題未澄清以前無法學道的話，那麼任何人在尚未學道以前，死亡即已先行到來。

例如，人被可怕的毒箭射中，親友們圍攏了來，趕緊找醫師設法拔箭，先行療毒要緊。

可是當時如果有人說：「且慢拔箭，先要弄清楚箭是誰發的？是男還是女？是哪種性格的人？而且弓是哪一種？大弓或小弓？木弓或竹弓？弦是哪一種？藤蔓？牛筋？箭是用藤或是茸？用的羽毛是哪一種？這些問題尚未得到解答以前，且慢拔箭！」

無疑的，這些問題在未弄清楚以前，毒素早已循環至全身，人已死亡多時。在這種情況下，第一步要做的醫療工作，就是先行拔去毒箭，以免毒發後蔓延到四肢。

宇宙是怎樣形成的呢？這個社會型態，怎麼樣纔算理想或不理想？不管怎樣，最重要的還是：大火臨頭，必須避避風頭纔是。

宇宙的存在是否永久？到底有無邊際？那生、老、病、死、憂、悲、苦、惱之火，以緊迫釘人的姿態，圍繞在我們的四週。擺在面前的當務之急，要先拂去燃眉之火，就必須先學道。

佛陀的教誨是：有必要的話纔說，不契機的話不說。對人而言，必須了解的，當然要知道；必須斷絕的，當下戒絕；必須修學的，努力以求。並且，一再地教示世人，須矢志求取覺道。

因此，人必須先抉擇幾項問題：對自己來說甚麼事最為重要？更要了解，甚麼事最為切身？之後，再攝心調意努力以赴。

——巴利本中部七‧六三‧箭喻經

（二）有如一個走入樹林想求取樹芯的人，隨便折些樹枝和樹葉就以為是得到了樹芯，那是愚癡的。人既然有了求取樹芯的目的，進而取得樹皮乃至樹幹，纔有得到樹芯的可能。

又如：想要擺脫逼炙人身的生、老、病、死、憂、悲、苦、惱，進而慕道修學，就是示意樹的芯。

如果祇得到一些恭維和名望就趾高氣揚，從而自讚毀他，就像祇得到枝葉以為是取得樹芯的想法，是同一理念。

又如：自己確已得到幾分寧靜和安定，從而心滿意足、自誇而貶他，也像取得樹皮而以為是已求得樹芯一樣。

又如：得到幾許分辨事物的力量，於是智炫心傲，從而自譽謗他，也像得了樹皮就有得到樹芯的想法一樣。這種種情形，都是心驕意滿，勢將再度招致苦的來臨。

對於一位學道之人，恭維、名聞、利養，均非其目的，因為他要追求的終極目標，並不以些許成就、少分的安定，或幾分的聰智為滿足。

因此，首先須將吾人在世界中生死根本的性質置意於心。

——巴利本中部三‧二九‧大樹芯喻經

（三）這個世界並不具有其自體的本質，必須求得除滅心機的方法。祇求追逐外表，內心卻產生許多的迷惑。

以心之所欲為本，欲之火一經燃起，苦與惱便隨心而至。以無明為本，在迷闇中包藏著憂愁和悲傷。能了解製造迷惘之家的，除了心之外，別無其人。因此，修道之人必須決定與心作一殊死之戰。

——佛昇忉利天為母說法經

（四）我的心啊！你為甚麼總是趨向於無益之境，何以不能稍安勿躁呢？為甚麼陷我於迷惘，空自號召一些無聊的事物呢？

想耕種土地，鋤頭尚未落地，竟自先行毀壞，那還能耕種嗎？如果猶自徬徨於生死的迷海，捨棄了數不能盡的生命，那就不能耕種這心的大地。

心啊！你曾使我出生於王侯之家，也曾令我出身貧寒，到處流浪乞食。偶爾也使我生往神仙之邦，終朝沉湎於榮華的夢鄉，但亦曾使我接受地獄之火的燃燒。

愚癡的心啊！你曾帶我走過種種的路徑，到現在為止，我未曾違背於你；但是，亦令我聽到佛的教法，而身體力行。事至今日，不要再惱害我、阻撓我，無論如何，設法把我從種種苦境中拯救出來，淬礪上進，以期速獲覺悟。

心啊！你必須知道，一切事物都無實體而常變遷，不去執著它。任何事物，都不要作「我有」之想。祇要遠離貪婪、瞋恨和愚癡，便可即得安樂。

拿起智慧之劍，砍斷愛欲的蔓藤。利害和得失、稱讚和譭謗，都不為其所煩惱時，安定的時光，必將指日可待。

心啊！你曾使我一度發心學道，可是，為甚麼現在又使我被利欲榮華所吸引而回轉了心意呢？

既無形體而又無遠弗屆的心啊！設法越過這難度的迷海吧！這一點我會依你所想的去行動；但是，從今以後，你必須依我所想去行事，我們一起奉行佛的教法。

心啊！山河大地一切都是會變遷的，充滿災變的。這個世間，何處去尋求安樂？何不奉行教法，趕緊渡往覺悟之岸呢？

——巴利本長老偈註

（五）與心作如此般的戰鬥，誠心學道之人經常決心進取，即使為人所嘲笑或毀謗，此心總不為之稍動。即使有人以拳相加，以石相投、以劍擊斬，此心亦不為之生瞋。即使遭受刀鋸而身首異處，此心亦不為之所亂。若竟而因此心意暗淡，殊難謂為信守佛教的人。

縱使嘲笑、譭罵、拳腳杖劍齊下，學道之心絕不為所動搖，反而心中充滿了佛的教法，愈益堅定進取覺悟的決心。

——巴利本中部三‧二八‧大象跡喻經

為了求取覺悟，難以成就的成就它、難以忍的忍耐它、難以布施的能施惠與人。如果祇能日食一粒米，不惜投身火焰之中，此心亦不為之稍有退失，誓必求得覺悟。

但是，即使有了布施也不作布施之心，做了任何事而不作有所作為的想法，祇是心中認為那是一件有益於人的事體，由於是一件正當的事，故而為之。如同母親以一件衣服授給愛兒，心裏並不作授與之想；照顧病兒，亦未嘗生起看護之心。

——大般涅槃經

（六）往昔，有位智慧開明，慈悲深厚的國王，轄域國泰民安，治境豐饒。國王學道之心殷切，經常準備財寶，布告天下：不論任何人，如能開示值得尊敬的教法，就將財寶賞施給他。

國王這番求道的虔誠震撼了天界，天神想要試探一下國王的心意，於是現出兇的形態，站在王宮的門前，宣示說：「我了解值得尊貴的教法，故而前來投效國王。」

王聽了以後大喜，恭謹地迎入後殿，請求開示教法，於是鬼就露出恐怖如刃的牙齒說：「現在我正腹餓，這樣子怎能說教呢？」國王奉獻出一些食物。「我的食物，必須是人類的熱血和肉！」鬼連忙又說。這時王的太子表示他要主動捨棄自己的生命，以便為鬼充饑；繼之，王妃也甘願以己身作鬼的餌食。那鬼在連續吃掉兩個人後，猶覺未竟全飽，竟想連國王也一起吞食，這時國王很鎮靜地說：「我並不吝惜這條命，祇是覺得：如果此身已亡，又怎能聽到你說的教法呢？索性等你說完教法之後，我情願以此身奉獻。」

鬼這時說道：「愛欲從憂惱而生，愛欲由恐懼而生；遠離愛欲，人無憂惱，恐懼又將何處而有？」說著馬上又恢復了天神的形態，與此同時，已被吃掉的太子和王妃都亦恢復了本來的形狀。

——百緣經

（七）從前，在喜馬拉雅山有位道心深厚的真實修行者，一心祇想乞求遠離迷惑的教法，此外別無所望，包括充滿大地的財寶，乃至天神世界的榮華均非所欲。

天神為這修行人的行持所感動，想試試他的誠意如何？於是以鬼的形態出現在喜馬拉雅山境，歌唱著說：「一切事物都是有變遷的，有生就有滅。」修行人聽到這歌聲，就像口渴之人得到飲水，又如囚犯得釋，欣喜萬分；心想這纔是真理，這纔是教法。他環顧四週良久——是誰在唱這真理之歌呢？定睛一看，原來是個鬼。將信將疑之下，走向鬼的身邊問道：「剛才的歌聲是您唱的嗎？如其果然，我願意繼續恭聽下文。」鬼答說：「不錯，正是我唱的，但我此刻腹中饑餓，若不吃點東西，實在沒法唱下去。」修行人又請求說：「請不要這樣說好嗎！拜託您繼續唱下去吧！這首歌確有其崇高的寓意，正是我夢寐以求的；祇這兩句，的確意有未盡，無論如何，請教其餘的歌句吧！」

鬼又說：「現在腹中饑餓難忍，如能吃些溫肉熱血，一定會繼續唱完這首歌。」修行人聽了，當下就和鬼約定，如能繼續聽完這首歌，當以自身奉獻。鬼於是獻唱那首未完的歌，使這首歌得以完整。它是這樣的：

一切事物都是有變遷的，

有顯現就有幻滅，

如能不被這生滅所拘束，

纔會感受到恬靜與安適。

修行人馬上把這首歌刻記在樹幹和石頭上，然後登上樹頂，踴身跳向鬼的面前奉獻給他。就在這一瞬間，鬼恢復了天神的形態，以手安然地接住修行人的身體。

——大般涅槃經

（八）往昔，有位名喚常啼 Sadapraudita 的學道人，一心一意想求覺悟，不被名望、利慾所誘惑，拼命修行。有一天，忽然空中有聲音教示說：「常啼！一直向東前進，聚精會神，不畏寒暑艱險，置世間的毀譽於度外，不為善惡所拘泥，儘管向東驀直行去，必將得到誠實之師，從而取得覺悟。」

他大喜過望，依照聲音所指示，逕自向東直行，去求覺道。攀山越野，流浪異鄉，時而忍受屈辱和迫害，時或賣身為奴。千辛萬苦，好不容易總算來到明師的面前，請領教益。

世間上好事多磨，想要行善事，一定很多障礙。常啼在求學覺道的旅程中，不知遭遇到多少次障礙。為了想要求得幾許供養明師的香花錢，曾經賣身為傭，以賺取些許工資，可是卻找不到僱主。惡魔的阻撓之手，任你所到之處，即伸向何處，趨向覺悟之道，確實是血枯削骨的艱難旅程。終於從明師處接受了教法，想要把那尊貴的言教記錄下來，可是得不到紙墨，於是用刀刺破自己的手腕，以流出來的血記下明師的教法，他是這樣地得到了尊貴的覺悟教法。

——大品般若波羅蜜經八八‧常啼品

（九）從前，有位名叫善財 Sudhana 的童子，他也是一心虔誠地學道，求願覺悟。曾去拜訪過漁夫，聽說有關海潮的不可思議教法。又從診病的大夫那裏，學到對人必須有慈悲心。又曾會晤過家財萬貫的長者，聽說一切萬物都有其本具的價值。

又去拜見過修禪的僧人，看他現出一幅安靜心的本色，予人以不可思議的力量，當下使人心都能得以清淨。又曾會見一位品格高尚的婦人，她那奉獻的精神，委實令人佩服。又曾邂逅一位粉身碎骨為求佛道的修行人，得知他為求真實的覺道，上登刀山、投身入火都在所不惜。

童子所到之處都能體會到：祇要心之所及、目之所見、耳之所聞，無非都是佛的垂教。即使是一名纖弱的女子也有其覺悟之心，那怕是街頭上嬉戲的孩童，也能看出真實世界的另一面。會見質僕、安祥的人，隨順之心，覺悟了光明的智慧。

供香也是教法的一種，用花來莊嚴佛道，進而也有得到覺悟的例子。有一天，他在樹林中休息，看見一棵朽木之中萌出幼苗，因而領會到教法所說的生命無常。

白晝太陽的輝耀，夜晚星光的閃爍，這一切都像雨露，滋潤了善財童子上求覺道之心。

童子所到之處，唯道是問；腳跡所及，有教必聞；行蹤所至，必是尋求覺悟。真實求取開悟的態度是：嚴守心池，必須莊嚴此心之城。然後以虔敬的態度，開啟心的城門，並且在心的深處供之以佛，奉上信心之花，獻上歡喜的香，童子所學亦即如此。

——華嚴經三四‧入法界品

第二節 道有千百條

（一）上求覺道，必須修學三件事情，就是：戒律、心念集中的定功和智慧三種道學。

戒律是甚麼呢？人，尤其是修道之人，必須保守戒律以控制身心。把守五種感覺器官的大門，再小的罪過也不輕易放過。對於善行，務須淬礪奮勉以赴。

定功是甚麼呢？就是遠離欲望和擺脫各種不善的事體，漸漸導心入於安定的境界。

智慧是甚麼呢？是要了解四種真理，就是：要了解苦惱、要了解苦惱的原因、要了解苦的消滅，和了解消滅苦惱的道理，這樣纔稱作是開明的覺悟。

——巴利本增支部三‧八八

學習這三種道學，纔算是佛的弟子。

驢並不具備牛的形態、聲音和犄角，即使緊跟在牛群之後，說自己是牛，誰也不會相信。同樣道理，不修學戒律、定功和智慧三種道學，而說我是上求佛道之人、是佛的弟子，那是十足的愚癡者。

——巴利本增支部三‧八一

農夫為了秋天得到收穫，必須先在春天犁田播種、灌溉、除草等的悉心培育；上求覺悟之人，必須修學三種道學，始克有成。農夫撒下種子，今天發出了芽，明天出了穗，後天就想要收割；即使再怎麼乞求，都是不可能的。上求覺悟的人，今天纔脫離了煩惱，明天祛掉執著，後天就說深得覺悟，哪裏有這麼便宜的事？

從播下種子開始，經過農夫的辛勞，受季節天候的變化纔發芽，逐漸到了最後纔結實。求得覺悟亦復如是，修學戒律、定功和智慧三學，逐漸滅除煩惱、遠離執著，漸漸地，覺悟的時刻即將到來。

——巴利本增支部三‧八二

（二）僮憬這世間的榮華，心在愛欲的迷亂當中，想要上求覺道，是非常困難的。世俗的樂趣與修道之樂，本質上有不同的差別。

萬事都以心為本源的道理，已如前述。此心若沉湎於世俗享樂，迷惘和苦惱即隨之而生；此心如好樂修道，覺悟之樂亦從之而生。

因此，上求覺悟的人，以清淨心信守教法，必須守持戒律；守持戒律，就能得到心念集中的定功；心念如獲集中，智慧當可開顯，以此光明智慧纔能將人導入覺悟。

誠然，這三種道學就是覺悟之路。人類由於未能修學這三種道學，長久以來，迷惑一直在加深。如今入道修學，處世與人無爭，靜靜地把思緒集中，使心清淨，以期速得覺悟。

——般泥洹經卷上

（三）這三學，推廣起來就是八正道，也稱為四念住、四正勤、五力、六波羅蜜。

八正道就是：正確的見解、純正的思想、正經的言語、端正的行為、正常的生活、正當的努力、正實的記憶和正經的定功。

正確的見解就是：分析四種真理（四諦）使之明朗，相信其原因與結果的道理，不作顛倒乖謬的看法。

純正的思想：不耽於欲望、不貪婪、不瞋恨，和沒有傷害人的心。

正經的言語是：不說謊、不巧言、不惡口，和不挑撥離間。

端正的行為是：不殺生、不偷盜，和不行邪惡的愛欲。

正常的生活：摒棄不光明的生存方式以做人。

正當的努力是：好樂於正當的事體，不怠惰，努力向前。

正實的記憶是：不論做任何事，必須意識清晰，置心於正。

正經的定功是：不因循錯誤的目的，為期智慧的開顯，趨心於鎮靜，使心意趨於統一。

——巴利本中部一四‧一四一‧分別聖諦經

（四）四念住是下列的四項：

視我身是一個污穢體，不妄加執著。

不管是何等的感受，一切都視為苦的根本。

觀察我們的心念活動，曾無片刻休止，不斷地在演變。

視一切事物都是靠原因和條件而成立，不是完整而永久不變的。

——般泥洹經卷上

（五）四正勤是下列的四項：

將要生起的惡，預先防範，使令不起。

已經生起的惡，馬上斷除。

將要生起的善，設法使之生起。

已經生起的善，培養使之茁壯擴大。

努力從事於這四件事情。

（六）五力是下列的五項：

信仰，

奮鬥，

清晰的意識，

心念集中的定功，

開明的智慧。

這五件事是求覺悟的力量。

——巴利本增支部五‧一六

（七）六波羅蜜是：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和智慧六件事體。修持這六件事，可以從迷惑的此岸，度向覺悟的彼岸，因而也稱作六度。

布施是息滅吝惜心，持戒是端正行為，忍辱是對治易怒的個性，精進是祛除怠惰的心理，禪定是鎮靜昏散的心意，智慧是使愚昧心明朗化。

布施和持戒恰似築城的基礎，是修行的基石；忍辱和精進有如城壁，以抵禦外難；禪定和智慧是護身以逃離生死的武器，以之為甲冑，固身如金湯，以臨大敵。

——華嚴經第六‧明難品

見有乞者到來，施與小惠，不能算是最上乘的布施；敞開心懷，把自己精進的過程，用以勸進別人，纔是最上乘的布施。偶爾一為的布施，也不能算布施的上乘；發心經常布施，纔是最上乘的布施。

布施之後，有了悔意，或是兼有誇耀布施的想法，也不是最上乘的布施。歡喜的布施是：忘卻布施的自己，以及接受布施的人，乃至布施的物體。致心於這三種境界，纔算是最上乘的布施。

正當的布施必須是不求得到回報，以清淨的慈悲心，求願自己和所有的人，同入覺悟之境。

——大般涅槃經

（八）從前，有位叫薩埵 Sattva 的王子，有一天，同兩位哥哥到森林中遊玩，遇見一隻母虎產下七隻小虎，但卻陷入饑餓之境，甚至到了眼睜睜地要吃掉自己孩子果腹的程度。

兩位哥哥驚懼之下，逃離現場。薩埵太子當下發心，願意捨身以救餓虎，於是攀上絕壁，縱身投向餓虎。母虎因而得以填饑，同時也挽救了七條虎子的性命。

薩埵太子的心，祇是一心一意地布施求得覺道，他的決心是：「此身易碎也多變，以往不知布施，祇曉得對自己的身體愛護備至，到現在纔有機緣布施，因而獻身以求覺道。」所以布施自己的身體以救餓虎。

——金光明經第二六‧捨身品

（九）上求覺道的人必須修持慈、悲、喜、捨四種偉大的心——四無量心。

修慈是斷除貪心；修悲是斷除瞋心；修喜是斷苦；修捨是對恩與怨都一視同仁。

為多數人施予幸福和快樂，就是大慈；為多數人消除痛苦和悲傷，就是大悲；對多數人，總以歡喜心相向，就是大喜；以平等心對待一切，沒有分別，就是大捨。

培育這四種慈、悲、喜、捨偉大的心，祛除貪、瞋、苦惱和愛憎之心。惡心的難祛，猶如飼犬；善心易失，則有如樹林中的馳鹿。惡心也像刻在岩石的文字，甚難消除；善心亦如水面上寫字，一瞬即逝。因此，修行覺道，實在困難重重。

——大般涅槃經

（十）釋尊的弟子須羅那 Srona 生於富豪之家，素來體弱多病，後來邂逅到釋尊而為佛弟子，奮勵修行以致腳底出血，痛苦異常，但仍不斷地精進；雖專心修持，依然不得覺悟。

釋尊憐憫地向他說：「須羅那！你在家的時候，曾學過琴吧？琴弦繃得太緊或放得太鬆，都奏不出和諧的聲音，祇有鬆緊適宜，纔會彈出美妙的音響。求得覺道亦同一情理，怠惰固然不能得道，過分緊張努力於道，亦同樣不得成就。準此，人的努力向道，必須慎重衡量程度。」須羅那接受這項教示，頗有領會，不久即證得覺道。

——巴利本長老偈註

（十一）往昔，有位叫五武器的太子，是因為他能操練五種武器，故而得名。一天，修習已畢，返回鄉里的途次，在荒郊野外碰到了名叫脂毛的怪物。脂毛慢步逐漸向王子走近，王子先是一箭射去，箭固然射中脂毛，但被牠身上的毛所黏住，卻未傷到牠。接連又用劍、矛、棍和槍襲擊，但都被毛所吸取，而全都無濟於事。

一切武器都已用光的王子，於是舉拳便打，抬腳就踢，接著拳腳也被毛所吸住。王子的身體貼著脂毛的身體浮在空中，用頭撞擊脂毛的胸部，頭也被黏住而無法掙脫。

脂毛笑著對王于說：「你已經落在我的手中，現在我要把你當作食物！」

「你大概以為我的武器都已用光是吧？其實，我還保留一種金剛武器，你若把我吃掉，我的武器就會從你肚子裏把它撞破！」王子答說。

於是，脂毛為王子的勇氣而心生猶豫，問道：「那怎麼可能呢？」

「是由於一種真理的力量啊！」王子作答。

當下脂毛便離開王子，反而接受王子的教誨，從而遠離了一切惡事。

——巴利本本生經五五

（十二）自己既無羞恥感，於人更漫無愧意，這是有違世間常情的。經常猶以愧辱自懍而又兢兢於愧對別人，纔是維繫世間的常理。有了慚愧心，纔會生起尊重父母、師長，敬愛兄弟姐妹間的倫常。切實地自我反省，覺得有羞愧感，見到別人的作為而心生慚愧，尊敬心便由此而生。

——巴利本本事經三九‧四○

懺悔心一經生起，罪過就不成罪過；沒有懺悔心，罪過則永遠存在，而廣受責難。

——大般涅槃經

聽聞到佛的正教，反覆思惟，然後依之修持，依教學習。如不經修持，不經學習，即使聽得再多，也不能把正教領會到自己的身上。

——大般涅槃經

信、慚、愧、努力和智慧，是世間的最大力量。這中間以智慧力為主，其餘的四種結合起來而為輔助。

修持覺道，如為瑣事所絆而耽於閒談或貪眠，都將成為退步的原因。

——巴利本增支部五‧一二

（十三）同樣的修道，有的先覺悟。因此，看到別人已達覺道，自己尚未得悟，也不必感傷。

有如練弓之人，初學之時很少射中，繼續不斷地練習，漸漸纔有中鵠之望。又如水流，流啊！流啊！流到最後纔進入大海一樣。修道祇要不中途停止，必有得悟的一天。

——般泥洹經

一如前述，睜開眼睛，到處都是教法。同樣地，覺悟的機緣隨時隨地都可以出現。

供香的時候，明白香氣的飄散，似有若無、似無若有，乃至無來亦無去的情形。有人竟亦由此而入悟。

走路時腳踩到荊棘，疼浦之餘，不是本來的定心感覺到疼痛，而是先接觸到緣，纔引起疼痛的心。須知同一顆心，紛亂時是醜陋與煩惱，修持時便成為無上的覺悟。由此而入悟的，也大有人在。

欲望熾盛的人，須思惟自己的欲心，能明白欲之薪也可以成為智慧的火。終於也有入悟的先例。

致力於使心平靜，心如平靜，則世間的大地皆能安寧。聽到如此的教法，明白世間的差別心是由於見解所產生，也有人依此而入悟。

——首楞嚴經

第三節 信仰之道

（一）歸依佛、教法和教團的僧眾，纔能稱為佛教的信徒。佛教徒須具備下面述說的：戒律、信仰、布施和智慧。

不強取生物的性命、不做竊盜、不犯邪惡的愛欲、不說謊言、不喝酒，能信守這五項，就是信徒的戒律。

相信佛的智慧，這就是信徒的信仰。遠離貪心和吝惜心，經常喜好施惠與人，這就是信徒的布施；更進一層，明白因與緣的道理，了解事物都是有變遷的道理，這就是信徒的智慧。

向東方歪斜的樹木，有一天倒下去，必定向東方傾倒。平生經常聆聽佛的教法，信心深厚的人，有一天臨命終時，往生佛的國度，將是必然的。

——巴利本相應部五五‧二一‧二二

（二）佛教的信徒，就是相信佛、教法和教團的僧眾。

佛是開了覺悟，救度一切人類而稱為佛；教法是佛所說的義理；教團是依據教法正當修行的和合團體。

——巴利本增支部五‧三二

佛、教法、僧團這三項，雖說是三種，但不是各別分離的。因為教法是由佛所說，又由教團去實踐教法，所以三種原本是一體。

因此，相信教法和僧團，當然也信仰佛；如能信仰佛，當然也相信教法和僧團。

從而，一切人祇憑念佛一項就可以得救，亦可開悟。佛對一切人如同己子般的愛護，人若能像兒子想念母親般的念佛，當下即可見佛，亦能得到佛的救度。

——維摩經

念佛的人經常都在承受佛的光明，又能自然地薰染到佛的香氣。

（三）信仰佛，在此世界並不能為你帶來現實的利益。如果你聽到佛的名號，即使祇有一次，由信仰而來的喜悅，可以說已經得到無上的大利益。

——首楞嚴經

以故，來到這充滿火焰的世界中，得能聆聽佛的教法，進而信仰，確是一大喜事。

誠然，遇到佛固然很難，能遇見演說佛教的人也很難，對教法能生信仰心則更難。

如今已經遇見演說教法的僧眾，從而聆聽到難得一聞的教法，總算沒有失去這莫大的利益。由於信仰，纔有這麼大的喜悅。

——無量壽經卷下

（四）信仰是人的善良伴侶，是來這世間旅程中的糧食，也是無上的財富。

信是接受佛的教法，也是接受一切功德的清淨之手。

——巴利本相應部一‧四‧六

信是一把火，把人人心中的污穢燒個乾淨，令入同一覺道，而且點燃在人們正向前進的佛之路上。

信可以豐潤人心，使貪念化為烏有，丟棄驕傲心，教以謙遜和恭敬。如此，智慧纔會晃耀，行為纔能光明，困難纔會突破，纔不會受制於外界，不被誘惑；而與人以強大的力量。

信可以在漫長的路途上，當你倦怠時，給以嘉勉，導向覺悟。

信可以予人常在佛前的感覺，予人為佛護念的感覺，身心柔順異常，給人類以親近而稔熟的德行。

——華嚴經三三‧離世間品

（五）具有這種信仰的人，耳朵聽到任何聲音，都會以佛的教法去玩味，欣慰於得到智慧。對於任何事故，了解一切都是靠因和緣而顯現，率直地去接受這樣的智慧。

了解這世間的變故，不過是短暫的劇情罷了，認為其中也有經久不變的事實，在榮枯盛衰的變遵當中，得到不驚懼、不感傷的智慧。

——華嚴經二四‧十忍品

信心的表露亦可以出現懺侮、隨喜和發願三種情況。

深切地自首，悔覺於本身的罪行和污穢，慚愧之餘而痛自悔過。見到別人的善行也有感同身受的欣慰，舉心為別人的功德而發願，而且不論何時都求願與佛同在、與佛同行，與佛生活在一起。

——金光明經四‧金鼓品

這顆信仰心，是誠心、是深心，是依佛力導向佛國的歡喜心。

——觀無量壽經

因此，聽說任何地方都可稱念的佛名號，祇要一念欣喜信受，佛將誠懇地賜予助力，引導其人歸向佛國，不致再度沉淪於迷惘之境。

——無量壽經

（六）信仰的那顆心，是深藏在人人心底的佛性所顯現。何以故？因為知道有佛的，是佛：信仰佛，亦必須是佛纔可能辦得到。

但是縱使有了佛性，而佛性卻深陷於煩惱的泥淖中，無法萌出成佛之芽而開花。在洶湧的貪、瞋、煩惱之中，如何纔能興起一顆向佛的清淨心呢？

在耶爛陀 Eranda 毒樹林中，祇有耶爛陀的毒芽生出來，絕無法萌栴檀木的香樹。果真在耶爛陀林中長出栴檀樹，那真是不可思議。

因此，人們慣稱這信仰佛的信心是無根之信。所謂無根，就是說在人們的心中沒有生出信仰之根。

——大般涅槃經

が信仰是如此的尊貴，實在是修道的根本，一切功德的母體。不但如此，信仰對上求覺道的人，其所以尚未得到圓滿，是下列五種疑惑所阻礙：

一者，懷疑佛的智慧。

二者，困惑於教法的道理。

三者，對演說教法的僧眾存疑。

四者，對於上求覺道的路，每每生起迷惘。

五者，對於同修道友，以傲慢心懷疑對方，而且存有暴躁的念頭。

確實，世界上沒有比懷疑更可怕的。懷疑是：分割的心、摧毀友情的毒素、創傷相互間生命的利刃，是彼此間痛苦的荊棘。

——巴利本中部二‧一六‧心荒野經

故而，得信的人，須知這種信念是在遠古以前，承佛的慈悲即已種植的因緣所致。隱藏在人們的胸中，漸漸地破除了疑闇，藉佛之手所賜，把信之光投入在裏面。

得到信仰的人，欣喜於遠古之佛所賜予的深厚因緣，方自慶幸於佛的慈悲，即以此世修持生活的種種，可得往生於佛之國土。

綜上所述，確然得知：出生為人很難，聆聽教法亦難，生起信仰則更難；所以亟須努力奮勉，發心聽聞教法。

——無量壽經卷下

第四節 佛的開示

（一）總是想有人在罵我、笑我、打我，這種人的怨恨永遠無法鎮定。愈想愈怨恨，怨恨就永遠無法鎮定。一旦把怨恨忘掉，怨恨之心，當下就鎮定了下來。

修葺屋頂的方法如果不當，家裏準會漏雨；心如不加以好好修持，貪念就會乘虛而入。

怠惰是自取滅亡之路，勤奮是自求生存之路；愚癡之人怠惰，智慧之人勤奮。

製作弓箭的人，削箭以求其直；賢德之人，不假修削，其心自正。

抑制情緒很難，雖然祇是一陴輕微地喧嚷，再次使其調服平息亦復相當困難。能使此心馴服，然後纔得安定。

心意活動對人所做惡事的影響，比心懷怨恨的人所做的惡事、比仇敵所做的惡事，更為厲害。

人能將此心守住貪、守住瞋、守住一切惡事，纔能真實地得到安定。

（二）祇是言詞華麗，沒有實踐的工夫，就像色彩鮮豔而無香氣的花朵。

花香不會逆著風飄散，但是善人的香氣卻逆風飄散於世間。

睡不著覺的人，覺得夜很長；走累了的人，覺得路途很遠。不曉得正當教法的人，其迷惘是長的、遠的。

在道德的路途上運步，與修養程度相若或超越自己的人伴行，必然有所獲益；如其不成，與愚癡之人結伴，倒不如自己獨行，來得俐落。

不怕猛獸，須怕惡友。猛獸祇是傷害身體而已，惡友則破壞心志。

愚癡之人苦苦地認為：這是我的孩子、這是我的財寶...。其實，連自己都不能誇說是屬於我的，何況孩子、財寶，能算是我的嗎？

愚癡的人如能知道自己愚癡，比愚癡人認為自己聰明勝過多多。

新鮮的乳不易凝固；惡劣的行為不會馬上就有報應。這是示意像火被灰覆蓋，雖似覆藏，實則火種未滅；一如人之所作所為，其後果則緊跟著那個人。

愚癡人經常為名譽、利益所苦惱，想得到較高的職位、想得到權利、想得到利益，常年都為這些欲望所苦惱。

指摘我們的過失、責備我們的缺點、數落我們不是之處的人，就像把寶物出示於我們面前，著實應該回敬於他。

（三）歡喜於教法的人，心底澄清，可以愉快地入眠，這是因為已經用教法將心洗濯一番所致。

木匠把木材端正取直，弓匠矯彎做箭，泥瓦匠修水溝引導水流，賢德的人調理引導的是心意。

堅固的山岩不為風吹所搖撼；賢德的人，即使辱罵他、稱讚他，其心均不為所動。

戰勝自己，比在戰場上戰勝千萬強敵，更屬傑出的勝利。

不明瞭正當的教法，縱使活滿百歲，比聆聽正教雖僅一日之生，猶自優越多多。

任何人，如果確實愛惜自己，就該經常警示自己，以免偏向惡的一方。趁著年輕、壯盛、尚未衰老時，再一次地儆醒吧！

世間常年都在燃燒著貪、瞋、愚癡三把火；人們必須從這火宅中，儘早逃離。

這個世間，確實像水泡，亦如蜘蛛絲，也像一只髒罐子，所以人們必須守持各自的清淨，不為之所沾染與束縛。

（四）不做任何惡事，行一切善事，清淨自己的本心，這就是佛的教法。

忍辱是很難做到的一種修行，但是，祇有忍辱做到家的人，纔配掛戴最後勝利的花飾。

正在怨恨中，沒有怨恨的感覺；正在憂愁中，沒有憂愁的感覺；正在貪婪中，沒有貪婪的感覺。不覺得任何一物屬我所有，心須清淨地生存下去。

健康是第一利益，知足是第一財富；值得信賴是第一親近，覺悟是第一快樂。

尋思遠離諸惡，尋思寂靜，尋思教法的喜悅；能尋思這些體驗的人，自無畏懼。

對心裏所生起的好、惡，不加執著。由於好樂、厭惡纔生起感傷、生起畏懼，進而感覺束縛。

（五）鐵器的銹，是由鐵所生，而卻腐蝕鐵；惡由人而生，終亦侵蝕人。

經書雖有，置而不誦，是經書蒙塵垢；屋宇雖有，但破而不修，是屋宇的瑕疵；身雖有，但卻怠惰，是身的瑕垢。

行為不正是人的瑕垢，吝惜於物是施的瑕垢，惡是今世乃至後世的瑕垢。

但是，這麼多的瑕垢中，最嚴重的瑕垢就是無明瑕垢。如不把這種瑕垢祛掉，人是永遠無法清淨的。

沒有羞恥心的人，猶如烏鴉般的厚臉皮，即使傷害到別人，仍不知自我反省；人在日常生活中，很容易犯這種毛病。

具謙遜心，知敬重、離執著，行為清高、智慧明朗。這樣地生活，人們很難做到。

指出別人的過錯容易，找出自己的過失卻很難。對別人的罪過，喜歡像風一般的四處散播；對自己的罪過，總是像藏骰子一樣的，把它隱藏起來。

在晴空中沒有飛鳥、雲煙，以及暴風雨的跡象；邪惡的教法是求不到覺悟的。一切事物沒有永遠存在不變的，以故，覺悟的人，不為一切所動搖。

（六）防守一座堅固的城池，不分內和外；守護身體，亦必如是。因此，不能有片刻的鬆懈。

我纔是自己的主人，我纔可以作自己的靠山，所以沒有甚麼此控制我更為重要。

控制自己，不多饒舌，安靜地思考。如能持之以恒，掙脫一切束縛，纔有把握。

太陽在白天照耀，月光在夜晚朗澈，武士穿上裝甲纔顯得神氣；學道之人，靜靜地思惟，纔正是發揮光明的時刻。

不能守護眼、耳、鼻、舌、身五官的大門，而為外界所引誘，不能算是學道之人。把五官的大門牢牢地守住，心靜如止水，纔算修道之人。

（七）有了執著而又為其所迷醉，對事物的本體則認識不清；離開執著則能清晰地看見一切。準此，離開執著的心，一切事物反而活生生地躍然紙上。

有悲傷就有喜悅，有喜悅就有悲傷。悲傷與喜悅一旦消逝，也就沒有了善與惡，從而也就沒有拘束。

憧憬著尚未降臨的未來，是一種杞人憂天的辛勞；追悔已成過去的日影，就像收割的蘆草，日見消萎。

不追逐既往的時光，也不幻想未到的將來。不杞憂，把握現在，腳踏實地勇往向前，纔是身心健全的人生。

不追逐過去，不等待未來，盯住目前現存的一刻，堅強地生活下去。

今天必須做的事體，不拖延到明天，實事求是地做下去。愉快的一天，就是這樣地過去。

——法句經

信是人們的良伴，智慧是人們的最佳嚮導。期求覺悟之光，必須避免苦惱的昏闇。

信是最高的財富，誠是最佳的美味，累積功德是世界上最高明的經營。依照教法所指示的修身與心，將獲致無上的恬適。

信是旅行世間的糧食，功德是常人高尚的住處，智慧是世界之光，正經的思惟是夜間的守衛。人的生活，不污穢就不致滅亡，戰勝欲望，纔可以稱為自由的人。

——巴利本相應部一‧四‧六

為了家而忘卻我，為了村而忘卻家，為了國而忘了村，為了覺悟就該忘掉一切。

——增一阿含經

事物都有變遷，有顯現也有毀滅。不被生滅所煩惱，正是平靜與安祥之所由生。

——大般涅槃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