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No. 1509 [cf. No. 223]

　　摩訶般若波羅蜜經釋論序

　　長安釋僧睿述

　　夫萬有本於生生而生，生者無生；變化兆於物始而始，始者無始。然則無生、無始，物之性也。生、始不動於性，而萬有陳於外、悔吝生於內者，其唯邪思乎！正覺有以見邪思之自起故，阿含為之作；知滯有之由惑故，般若為之照。然而照本希夷，津涯浩汗，理超文表，趣絕思境。以言求之，則乖其深；以智測之，則失其旨。二乘所以顛沛於三藏，雜學所以曝鱗於龍門者，不其然乎！

　　是以馬鳴起於正法之餘，龍樹生於像法之末。正餘易弘故，直振其遺風瑩拂而已。像末多端故，乃寄跡凡夫示悟物以漸，又假照龍宮以朗搜玄之慧，托聞幽秘以窮微言之妙，爾乃憲章智典作茲釋論。其開夷路也，則令大乘之駕方軌而直入；其辯實相也，則使妄見之惑不遠而自復。

　　其為論也，初辭擬之，必標眾異以盡美；卒成之終，則舉無執以盡善。釋所不盡，則立論以明之；論其未辯，則寄折中以定之。使靈篇無難喻之章，千載悟作者之旨，信若人之功矣！

　　有鳩摩羅耆婆法師者，少播聰慧之聞，長集奇拔之譽，才舉則亢標萬里，言發則英辯榮枯，常杖茲論為淵鏡憑高、致以明宗。以秦弘始三年，歲次星紀，十二月二十日，自姑臧至長安。秦王虛襟既已蘊在，昔見之心豈徒則悅而已！晤言相對，則淹留終日；研微造盡，則窮年忘倦。又以晤言之功雖深，而恨獨符之心不曠；造盡之要雖玄，而惜津梁之勢未普。遂以莫逆之懷，相與弘兼忘之慧，乃集京師義業沙門，命公卿賞契之士五百餘人，集於渭濱逍遙園堂。鑾輿佇駕於洪涘，禁御息警於林間。躬覽玄章，考正名於梵本；諮通津要，坦夷路於來踐。

　　經本既定，乃出此釋論。論之略本有十萬偈，偈有三十二字，並三百二十萬言。梵夏既乖，又有煩簡之異，三分除二，得此百卷。於大智三十萬言，玄章婉旨，朗然可見，歸途直達，無復惑趣之疑，以文求之無間然矣。

　　故天竺傳云：「像、正之末，微馬鳴、龍樹，道學之門其淪胥溺喪矣！」其故何耶？寔由二未??微邪法用盛，虛言與實教並興，險徑與夷路爭轍，始進者化之而流離，向道者惑之而播越，非二匠其孰與正之！是以天竺諸國，為之立廟，宗之若佛。又稱而詠之曰：「智慧日已頹，斯人令再曜；世昏寢已久，斯人悟令覺。」若然者，真可謂功格十地，道侔補處者矣！傳而稱之，不亦宜乎！幸哉！此中鄙之外，忽得全有此論。

　　梵文委曲，皆如初品。法師以秦人好簡故，裁而略之。若備譯其文，將近千有餘卷。法師於秦語大格，唯譯一往；方言殊好，猶隔而未通。苟言不相喻，則情無由比。不比之情，則不可以托悟懷於文表；不喻之言，亦何得委殊塗於一致。理固然矣，進欲停筆爭是，則交競終日卒無所成；退欲簡而便之，則負傷於穿鑿之譏以二三。唯案譯而書，都不備飾。幸冀明悟之賢，略其文而挹其玄也！

　　大智度初序品中緣起義釋論第一(卷第一)

　　龍樹菩薩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法師鳩摩羅什奉　詔譯

　智度大道佛從來，　　智度大海佛窮盡，
　智度相義佛無礙，　　稽首智度無等佛。
　有無二見滅無餘，　　諸法實相佛所說，
　常住不壞淨煩惱，　　稽首佛所尊重法。
　聖眾大海行福田，　　學無學人以莊嚴，
　後有愛種永已盡，　　我所既滅根亦除；
　已捨世間諸事業，　　種種功德所住處，
　一切眾中最為上，　　稽首真淨大德僧。
　一心恭敬三寶已，　　及諸救世彌勒等；
　智慧第一舍利弗，　　無諍空行須菩提。
　我今如力欲演說，　　大智彼岸實相義，
　願諸大德聖智人，　　一心善順聽我說！

　　問曰：

　　佛以何因緣故，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諸佛法不以無事及小因緣而自發言；譬如須彌山王不以無事及小因緣而動。今有何等大因緣故，佛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答曰：

　　佛於三藏中，廣引種種諸喻，為聲聞說法，不說菩薩道。唯《中阿含．本末經》中，佛記彌勒菩薩：「汝當來世，當得作佛，號字彌勒」；亦不說種種菩薩行。佛今欲為彌勒等廣說諸菩薩行，是故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復次，有菩薩修念佛三昧，佛為彼等欲令於此三昧得增益故，說《般若波羅蜜經》。如《般若波羅蜜．初品》中說：「佛現神足，放金色光明，徧照十方恆河沙等世界，示現大身，清淨光明，種種妙色滿虛空中。佛在眾中，端正殊妙，無能及者。譬如須彌山王，處於大海。」諸菩薩見佛神變，於念佛三昧，倍復增益，以是事故，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復次，菩薩初生時，放大光明，普遍十方，行至七步，四顧觀察，作師子吼而說偈言：

　「我生胎分盡，　　是最末後身；
　　我已得解脫，　　當復度眾生。」

　　作是誓已，身漸長大，欲舍親屬，出家修無上道。中夜起觀，見諸伎直，后妃婇女，狀若臭屍。即命車匿，令被白馬，夜半逾城，行十二由旬，到跋伽婆僊人所住林中，以刀剃髮，以上妙寶衣，貿粗布僧伽梨。於泥連禪河側，六年苦行，日食一麻，或食一米等。而自念言：「是處非道！」爾時，菩薩捨苦行處，到菩提樹下，坐金剛處。魔王將十八億萬眾來壞菩薩，菩薩以智慧功德力故，降魔眾已，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時三千大千世界主梵天王，名式棄，及色界諸天等，釋提桓因及欲界諸天等，並四天王，皆詣佛所，勸請世尊初轉法輪。亦是菩薩念本所願，及大慈大悲故，受請說法。諸法甚深者，般若波羅蜜是；以是故佛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復次，有人疑佛不得一切智，所以者何？諸法無量無數，云何一人能知一切法？佛住般若波羅蜜實相清淨如虛空，無量無數法中，自發誠言：「我是一切智人，欲斷一切眾生疑」；以是故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復次，有眾生應得度者，以佛大功德智慧無量，難知難解故，為惡師所惑，心沒邪法，不入正道。為是輩人，起大慈心，以大悲手授之，令入佛道；是故自現最妙功德，出大神力。如《般若波羅蜜．初品》中說：「佛入三昧王三昧，從三昧起，以天眼觀十方世界，舉身毛孔皆笑，從其足下千輻輪相，放六百千萬億種種色光明，從足指上至肉髻，處處各放六百千萬億種種色光明，普照十方無量無數如恆沙等諸佛世界，皆令大明。」佛從三昧起欲宣示一切諸法實相，斷一切眾生疑結故，說《般若波羅蜜經》。

　　復次，有惡邪人，懷嫉妒意，誹謗言：「佛智慧不出於人，但以幻術惑世。」斷彼貢高邪慢意故，現無量神力，無量智慧力，於《般若波羅蜜》中，自說：「我神德無量，三界特尊，為一切覆護；若一發惡念，獲罪無量；一發淨信，受人天樂，必得涅槃果。」

　　復次，欲令人信受法故，言：「我是大師，有十力、四無所畏，安立聖主住處，心得自在，能師子吼，轉妙法輪，於一切世界最尊最上。」

　　復次，佛世尊欲令眾生歡喜故，說是《般若波羅蜜經》言：「汝等應生大喜！何以故？一切眾生入邪見網，為異學惡師所惑，我於一切惡師邪網中得出。十力大師，難可值見，汝今已遇，我隨時開發三十七品等諸深法藏，恣汝採取。」

　　復次，一切眾生為結使病所煩惱，無始生死已來，無人能治此病者，常為外道惡師所誤。我今出世為大醫王，集諸法藥，汝等當服，是故佛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復次，有人念言：「佛與人同，亦有生死，實受飢渴、寒熱、老病苦。」佛欲斷彼意故，說是《摩訶般若波羅蜜經》。示言：「我身不可思議，梵天王等諸天祖父，於恆河沙等劫中，欲思量我身，尋究我聲，不能測度，況我智慧三昧？」如偈說：

　「諸法實相中，　　諸梵天王等，
　　一切天地主，　　迷惑不能了！
　　此法甚深妙，　　無能測量者，
　　佛出悉開解，　　其明如日照。」

　　又如佛初轉法輪時，應時菩薩從他方來，欲量佛身，上過虛空無量佛剎，至華上佛世界，見佛身如故，菩薩說言：

　「虛空無有邊，　　佛功德亦爾；
　　設欲量其身，　　唐勞不能盡！
　　上過虛空界，　　無量諸佛土，
　　見釋師子身，　　如故而不異！
　　佛身如金山，　　演出大光明，
　　相好自莊嚴，　　猶如春華敷。」

　　如佛身無量，光明、音響亦復無量，戒、定、慧等諸佛功德，皆悉無量。如《密跡經》中三密，此中應廣說。

　　復次，佛初生時，墮地行七步，口自發言，言竟便默，如諸嬰孩，不行不語，乳餔三歲，諸母養育，漸次長大。然佛身無數，過諸世間，為眾生故，現如凡人。凡人生時，身份諸根及其意識未成就故，身四威儀：坐、臥、行、住，言談語默，種種人法，皆悉未了；日月歲過，漸漸習學，能具人法。今佛云何生便能語能行，後更不能？以此致怪！但為此故以方便力，現行人法，如人威儀，令諸眾生信於深法。若菩薩生時，便能行能語，世人當作是念：「今見此人，世未曾有，必是天、龍、鬼、神，其所學法，必非我等所及。何以故？我等生死肉身，為結使業所牽，不得自在，如此深法，誰能及之？」以此自絕，不得成賢聖法器。為是人故，於嵐毗尼園中生。雖即能至菩提樹下成佛，以方便力故，而現作孩童、幼小、年少、成人；於諸時中次第而受嬉戲術藝服御五欲。具足人法。後漸見老、病、死苦，生厭患心，於夜中半，逾城出家，到郁特伽阿羅洛僊人所，現作弟子而不行其法。雖常用神通，自念宿命，迦葉佛時持戒行道，而今現修苦行六年求道。菩薩雖主三千大千世界，而現破魔軍，成無上道。

　　隨順世法故，現是眾變。今於《般若波羅蜜》中，現大神通智慧力故。諸人當知佛身無數，過諸世間。

　　復次，有人應可度者，或墮二邊；或以無智故，但求身樂；或有為道故，修著苦行。如是人等，於第一義中，失涅槃正道。佛欲拔此二邊，令入中道，故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復次，分別生身、法身，供養果報故，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如〈舍利塔品〉中說。

　　復次，欲說阿鞞跋致，阿鞞跋致相故說。又為魔幻、魔事故說。

　　復次，為當來世人，供養般若波羅蜜因緣故；又欲授三乘記別故，說是《般若波羅蜜經》。如佛告阿難：「我涅槃後，此般若波羅蜜當至南方，從南方至西方，後五百歲中當至北方。是中多有信法善男子、善女人，種種華香、瓔珞、幢幡、伎樂、燈明、珍寶，以財物供養。若自書，若教人書，若讀誦、聽說，正憶念、修行，以法供養。是人以是因緣故，受種種世間樂；末後得三乘，入無餘涅槃。」如是等觀諸品中因緣事故，說《般若波羅蜜經》。

　　復次，佛欲說第一義悉檀相故，說是《般若波羅蜜經》。有四種悉檀：一者、世界悉檀，二者、各各為人悉檀，三者、對治悉檀，四者、第一義悉檀。四悉檀中，一切十二部經，八萬四千法藏，皆是實，無相違背。佛法中，有以世界悉檀故實，有以各各為人悉檀故實，有以對治悉檀故實，有以第一義悉檀故實。

　　有世界者，有法從因緣和合故有，無別性。譬如車，轅、軸、輻、輞等和合故有，無別車。人亦如是，五眾和合故有，無別人。

　　若無世界悉檀者，佛是實語人，云何言：「我以清淨天眼，見諸眾生隨善惡業死此生彼，受果報；善業者生天人中，惡業者墮三惡道」？

　　復次，經言：「一人出世，多人蒙慶，福樂饒益，佛世尊也。」

　　如《法句》中說：「神自能救神，他人安能救！神自行善智，是最能自救。」

　　如《瓶沙王迎經》中佛說：「凡人不聞法，凡人著於我。」

　　又《佛二夜經》中說：「佛初得道夜，至般涅槃夜，是二夜中間所說經教，一切皆實不顛倒。」

　　若實無人者，佛云何言：「我天眼見眾生」？是故當知有人者，世界悉檀，故非是第一義悉檀。

　　問曰：

　　第一悉檀是真實，實故名第一，餘者不應實。

　　答曰：

　　不然！是四悉檀各各有實，如：如、法性、實際，世界悉檀故無，第一義悉檀故有。人等亦如是，世界悉檀故有，第一義悉檀故無。所以者何？人五眾因緣有故有是人等。譬如乳，色、香、味、觸因緣有故有是乳；若乳實無，乳因緣亦應無。今乳因緣實有故，乳亦應有；非如一人第二頭、第三手，無因緣而有假名。如是等相，名為世界悉檀。

　　云何各各為人悉檀者？觀人心行而為說法，於一事中，或聽、或不聽。

　　如經中所說：「雜報業故，雜生世間，得雜觸，雜受。」

　　更有《破群那經》中說：「無人得觸，無人得受。」

　　問曰：

　　此二經云何通？

　　答曰：

　　以有人疑後世，不信罪福，作不善行，墮斷滅見；欲斷彼疑，捨彼惡行，欲拔彼斷見，是故說雜生世間，雜觸雜受。是破群那計有我有神，墮計常中。破群那問佛言：「大德！誰受？」若佛說：「某甲某甲受」，便墮計常中，其人我見倍復牢固，不可移轉，以是故不說有受者、觸者。如是等相，是名各各為人悉檀。

　　對治悉檀者，有法，對治則有，實性則無。

　　譬如重、熱、膩、酢、咸藥草飲食等，於風病中名為藥，於餘病非藥；若輕、冷、甘、苦、澀藥草飲食等，於熱病名為藥，於餘病非藥；若輕、辛、苦、澀、熱藥草飲食等，於冷病中名為藥，於餘病非藥。

　　佛法中治心病亦如是：

　　不淨觀思惟，於貪慾病中，名為善對治法；於瞋恚病中，不名為善，非對治法。所以者何？觀身過失，名不淨觀；若瞋恚人觀過失者，則增益瞋恚火故。

　　思惟慈心，於瞋恚病中，名為善對治法；於貪慾病中，不名為善，非對治法。所以者何？慈心於眾生中求好事，觀功德；若貪慾人求好事，觀功德者，則增益貪慾故。

　　因緣觀法，於愚癡病中，名為善對治法；於貪慾、瞋恚病中，不名為善，非對治法。所以者何？先邪觀故生邪見，邪見即是愚癡。

　　問曰：

　　如佛法中說十二因緣甚深，如說：「佛告阿難：『是因緣法甚深，難見難解，難覺難觀，細心巧慧人乃能解。』」愚癡人於淺近法，猶尚難解，何況甚深因緣？今云何言「愚癡人應觀因緣法」？

　　答曰：

　　愚癡人者，非謂如牛羊等愚癡；是人欲求實道，邪心觀故生種種邪見。如是愚癡人，當觀因緣，是名為善對治法。若行瞋恚、淫慾人，欲求樂、欲惱他，於此人中，非善非對治法；不淨、慈心思惟，是二人中，是善是對治法。何以故？是二觀能拔瞋恚、貪慾毒刺故。

　　復次，著常顛倒眾生，不知諸法相似相續有；如是人觀無常，是對治悉檀，非第一義。何以故？一切諸法自性空故。如說偈言：

　「無常見有常，　　是名為顛倒；
　　空中無無常，　　何處見有常？」

　　問曰：

　　一切有為法，皆無常相應，是第一義，云何言無常非實？所以者何？一切有為法，生、住、滅相，前生、次住、後滅故，云何言無常非實？

　　答曰：

　　有為法不應有三相。何以故？三相不實故。若諸法生、住、滅是有為相者，今「生」中亦應有三相，「生」是有為相故；如是一一處亦應有三相，是則無窮，住、滅亦如是。若諸生、住、滅各更無有生、住、滅者，不應名有為法。何以故？有為法相無故。以是故，諸法無常，非第一義。

　　復次，若一切實性無常，則無行業報。何以故？無常名生滅失故，譬如腐種子不生果。如是則無行業，無行業云何有果報？今一切賢聖法有果報，善智之人所可信受，不應言無。以是故，諸法非無常性。如是等無量因緣說，不得言諸法無常性。

　　一切有為法無常，苦、無我等亦如是。

　　如是等相，名為對治悉檀。

　　第一義悉檀者，一切法性，一切論議語言，一切是法非法，一一可分別破散；諸佛、辟支佛、阿羅漢所行真實法，不可破，不可散。上於三悉檀中所不通者，此中皆通。

　　問曰：

　　云何通？

　　答曰：

　　所謂通者，離一切過失，不可變易，不可勝。何以故？除第一義悉檀，諸餘論議，諸餘悉檀，皆可破故。如《眾義經》中所說偈：

　「各各自依見，　　戲論起諍競，
　　若能知彼非，　　是為知正見。
　　不肯受他法，　　是名愚癡人，
　　作是論議者，　　真是愚癡人。
　　若依自是見，　　而生諸戲論，
　　若此是淨智，　　無非淨智者。」

　　此三偈中，佛說第一義悉檀相。

　　所謂世間眾生自依見，自依法，自依論議，而生諍競；戲論即諍競本，戲論依諸見生。如說偈言：

　「有受法故有諸論，　　若無有受何所論？
　　有受無受諸見等，　　是人於此悉已除。」

　　行者能如實知此者，於一切法、一切戲論，不受不著，不見是實，不共諍競，能知佛法甘露味。若不爾者，則謗法。

　　若不受他法，不知不取，是無智人。若爾者，應一切論議人皆無智。何以故？各各不相受法故。所謂有人自謂法第一義淨，餘人妄語不淨。

　　譬如世間治法，故治法者，刑罰殺戮，種種不淨，世間人信受行之，以為真淨；於餘出家善聖人中，是最為不淨。

　　外道出家人法，五熱中一腳立、拔發等，尼犍子輩以為妙慧，餘人說此為癡法。如是等種種外道出家，白衣婆羅門法，各各自以為好，餘皆妄語。

　　是佛法中亦有犢子比丘說：「如四大和合有眼法，如是五眾和合有人法。」

　　《犢子阿毗曇》中說：「五眾不離人，人不離五眾，不可說五眾是人，離五眾是人，人是第五不可說法藏中所攝。」

　　說一切有道人輩言：「神人，一切種、一切時、一切法門中求不可得；譬如兔角龜毛常無。復次十八界，十二入，五眾實有，而此中無人。」

　　更有佛法中方廣道人言：「一切法不生不滅，空無所有，譬如兔角龜毛常無。」

　　如是等一切論議師輩，自守其法，不受餘法，「此是實，餘者妄語。」若自受其法，自法供養，自法修行，他法不受、不供養為作過失。

　　若以是為清淨得第一義利者，則一切無非清淨。何以故？彼一切皆自愛法故。

　　問曰：

　　若諸見皆有過失，第一義悉檀何者是？

　　答曰：

　　過一切語言道，心行處滅，遍無所依，不示諸法，諸法實相，無初、無中、無後，不盡、不壞。是名第一義悉檀。如摩訶衍義偈中說：

　「語言盡竟，　　心行亦訖；　　不生不滅，
　　法如涅槃。　　說諸行處，　　名世界法；
　　說不行處，　　名第一義。

　「一切實一切非實，　　及一切實亦非實，
　　一切非實非不實，　　是名諸法之實相。」

　　如是等處處經中說第一義悉檀。是義甚深，難見難解；佛欲說是義故，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復次，欲令長爪梵志等大論議師於佛法中生信故，說是《摩訶般若波羅蜜經》。有梵志號名長爪，更有名先尼婆蹉衢多羅，更有名薩遮迦摩揵提等。是等閻浮提大論議師輩言：「一切論可破，一切語可壞，一切執可轉故，無有實法可信可恭敬者。」

　　如《舍利弗本末經》中說：「舍利弗舅摩訶俱絺羅，與姊舍利論議不如。」俱絺羅思惟念言：「非姊力也，必懷智人，寄言母口。未生乃爾，及生長大，當如之何？」思惟已，生憍慢心，為廣論議故，出家作梵志。入南天竺國，始讀經書。諸人問言：「汝志何求？學習何經？」長爪答言：「十八種大經，盡欲讀之。」諸人語言：「盡汝壽命，猶不能知一，何況能盡？」長爪自念：「昔作憍慢，為姊所勝，今此諸人復見輕辱。為是二事故，自作誓言：我不剪爪，要讀十八種經書盡」；人見爪長，因號為長爪梵志。是人以種種經書智慧力，種種譏刺是法是非法，是應是不應，是實是不實，是有是無，破他論議。譬如大力狂象，搪揬蹴踏，無能制者。如是長爪梵志以論議力，摧伏諸論師已，還至摩伽陀國王舍城那羅聚落，至本生處，問人言：「我姊生子，今在何處？」有人語言：「汝姊子者，適生八歲，讀一切經書盡；至年十六，論議勝一切人；有釋種道人姓瞿曇，與作弟子。」長爪聞之，即起憍慢，生不信心，而作是言：「如我姊子聰明如是，彼以何術，誘誑剃頭作弟子？」說是語已，直向佛所。

　　爾時，舍利弗初受戒半月，佛邊侍立，以扇扇佛。長爪梵志見佛，問訊訖，一面坐，作是念：「一切論可破，一切語可壞，一切執可轉，是中何者是諸法實相？何者是第一義？何者性？何者相？不顛倒？」如是思惟，譬如大海水中，欲盡其涯底，求之既久，不得一法實可以入心者。「彼以何論議道而得我姊子？」作是思惟已，而語佛言：「瞿曇！我一切法不受。」

　　佛問長爪：「汝一切法不受，是見受不？」佛所質義，汝已飲邪見毒，今出是毒氣，言：「一切法不受，是見汝受不？」

　　爾時，長爪梵志，如好馬見鞭影即覺，便著正道；長爪梵志亦如是，得佛語鞭影入心，即棄捐貢高，慚愧低頭，如是思惟：「佛置我著二處負門中：若我說是見我受，是負處門粗，故多人知，云何自言一切法不受，今受是見？此是現前妄語，是粗負處門，多人所知。第二負處門細，我欲受之，以不多人知故。」作是念已，答佛言：「瞿曇！一切法不受，是見亦不受。」

　　佛語梵志：「汝不受一切法，是見亦不受，則無所受，與眾人無異，何用自高而生憍慢？」如是，長爪梵志不能得答，自知墮負處，即於佛一切智中起恭敬，生信心，自思惟：「我墮負處，世尊不彰我負，不言是非，不以為意；佛心柔濡，第一清淨；一切語論處滅，得大甚深法，是可恭敬處；心淨第一。」

　　佛說法斷其邪見故，即於坐處得遠塵離垢，諸法中得法眼淨。時，舍利弗聞是語，得阿羅漢。是長爪梵志出家作沙門，得大力阿羅漢。

　　若長爪梵志不聞般若波羅蜜氣分，離四句第一義相應法，小信尚不得，何況得出家道果？佛欲導引如是等大論議師利根人故，說是《般若波羅蜜經》。

　　復次，諸佛有二種說法：一者、觀人心隨可度者；二者、觀諸法相。今佛欲說諸法實相故，說是《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如說〈相不相品〉中，諸天子問佛：「是般若波羅蜜甚深，云何作相？」佛告諸天子：「空則是相，無相、無作相、無生滅相、無行之相，常不生、如性相、寂滅相等。」

　　復次，有二種說法：一者、諍處，二者、不諍處。諍處，如餘經中說；今欲明無諍處故，說是《般若波羅蜜經》。有相、無相，有物、無物，有依、無依，有對、無對，有上、無上，世界、非世界，亦如是。

　　問曰：

　　佛大慈悲心，但應說無諍法，何以說諍法？

　　答曰：

　　無諍法皆是無相，常寂滅不可說；今說佈施等，及無常、苦、空等諸法，皆為寂滅無戲論故說。利根者知佛意，不起諍；鈍根者不知佛意，取相、著心故起諍。此般若波羅蜜，諸法畢竟空故，無諍處；若畢竟空可得可諍者，不名畢竟空。是故，《般若波羅蜜經》名無諍處，有無二事皆寂滅故。

　　復次，餘經中多以三種門說諸法，所謂善門，不善門，無記門；今欲說非善門、非不善門、非無記門諸法相故，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學法、無學法、非學非無學法；見諦斷法、思惟斷法、無斷法；可見有對，不可見有對、不可見無對；上、中、下法；小、大、無量法；如是等三法門亦如是。

　　復次，餘經中說四念處，隨聲聞法門。於是比丘觀內身三十六物，除欲貪病；如是觀外身，觀內外身。今於四念處，欲以異門說般若波羅蜜。如所說：菩薩觀內身，於身不生覺觀，不得身，以無所得故。如是觀外身，觀內外身，於身不生覺觀，不得身，以無所得故。於身念處中觀身而不生身覺觀，是事甚難。三念處亦如是。四正勤、四如意足、四禪、四諦等種種四法門，亦如是。

　　復次，餘經中佛說五眾，無常、苦、空、無我相；今於是五眾欲說異法門故，說《般若波羅蜜經》。如佛告須菩提：「菩薩若觀色是常行，不行般若波羅蜜；受、想、行、識是常行，不行般若波羅蜜；色無常行，不行般若波羅蜜；受、想、行、識無常行，不行般若波羅蜜。」五受眾、五道，如是等種種五法門亦如是。餘六、七、八等，乃至無量法門亦如是。

　　如摩訶般若波羅蜜無量無邊，說《般若波羅蜜》因緣，亦無量無邊。是事廣故，今略說摩訶般若波羅蜜因緣起法竟。

　　摩訶般若波羅蜜初品如是我聞一時釋論第二

　　【經】

　　如是我聞：一時。

　　【論】

　　問曰：

　　諸佛經何以故初稱「如是」語？

　　答曰：

　　佛法大海，信為能入，智為能度。「如是」義者，即是信。若人心中有信清淨，是人能入佛法；若無信，是人不能入佛法。不信者言：「是事不如是」，是不信相。信者言：「是事如是。」譬如牛皮未柔，不可屈折；無信人亦如是。譬如牛皮已柔，隨用可作；有信人亦如是。

　　復次，經中說：「信如手，如人有手，入寶山中，自在取寶；有信亦如是，入佛法無漏根、力、覺、道、禪定寶山中，自在所取。無信如無手，無手人入寶山中，則不能有所取。無信亦如是，入佛法寶山，都無所得。」佛言：「若人有信，是人能入我大法海中，能得沙門果，不空剃頭染袈裟。若無信，是人不能入我法海中，如枯樹不生華實，不得沙門果，雖剃頭染衣，讀種種經，能難能答，於佛法中空無所得。」以是故，如是義在佛法初，善信相故。

　　復次，佛法深遠，更有佛乃能知。人有信者，雖未作佛，以信力故能入佛法。如梵天王請佛初轉法輪，以偈請佛：

　「閻浮提先出，　　多諸不淨法；
　　願開甘露門，　　當說清淨道！」

　　佛以偈答：

　「我法甚難得，　　能斷諸結使，
　　三有愛著心，　　是人不能解！」

　　梵天王白佛：「大德！世界中智，有上、中、下。善濡直心者，易可得度，是人若不聞法者，退墮諸惡難中，譬如水中蓮華，有生有熟，有水中未出者，若不得日光則不能開。佛亦如是，佛以大慈悲憐愍眾生，故為說法。」佛念過去、未來、現在三世諸佛法，皆度眾生為說法，我亦應爾。如是思惟竟，受梵天王等諸天請說法。爾時，世尊以偈答曰：

　「我今開甘露味門，　　若有信者得歡喜；
　　於諸人中說妙法，　　非惱他故而為說。」

　　佛此偈中，不說佈施人得歡喜，亦不說多聞、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人得歡喜，獨說信人。佛意如是：我第一甚深法微妙，無量無數，不可思議，不動不猗不著，無所得法，非一切智人則不能解。是故佛法中信力為初，信力能入，非佈施、持戒、禪定、智慧等能初入佛法。如說偈言：

　「世間人心動，　　愛好福果報，
　　而不好福因，　　求有不求滅。
　　先聞邪見法，　　心著而深入，
　　我此甚深法，　　無信云何解？」

　　如提婆達大弟子俱迦梨等，無信法故，墮惡道中。是人無信，於佛法自以智慧求不能得。何以故？佛法甚深故。如梵天王教俱迦梨說偈：

　「欲量無量法，　　智者所不量，
　　無量法欲量，　　此人自覆沒！」

　　復次，「如是」義者，若人心善直信，是人可聽法，若無是相則不解。如所說偈：

　「聽者端視如渴飲，　　一心入於語議中，
　　踴躍聞法心悲喜，　　如是之人應為說。」

　　復次，「如是」義在佛法初，現世利、後世利、涅槃利、諸利根本，信為大力。

　　復次，一切諸外道出家，心念我法微妙，第一清淨。如是人自嘆所行法，毀他人法，是故現世相打鬥諍，後世墮地獄，受種種無量苦。如說偈：

　「自法愛染故，　　呰毀他人法，
　　雖持戒行人，　　不脫地獄苦！」

　　是佛法中，棄捨一切愛，一切見，一切吾我憍慢，悉斷不著。如《筏喻經》言：「汝曹若解我筏喻法，是時善法應棄捨，何況不善法？」佛自於般若波羅蜜，不念不猗，何況餘法有猗著者？以是故，佛法初頭稱「如是」。佛意如是：我弟子無愛法，無染法，無朋黨，但求離苦解脫，不戲論諸法相。如說《阿他婆耆經》摩犍提難偈言：

　「決定諸法中，　　橫生種種想，
　　悉捨內外故，　　云何當得道？」

　　佛答言：

　「非見聞知覺，　　亦非持戒得；
　　非不見聞等，　　非不持戒得。
　　如是論悉捨，　　亦捨我我所，
　　不取諸法相，　　如是可得道。」

　　摩犍提問曰：

　「若不見聞等，　　亦非持戒得；
　　非不見聞等，　　非不持戒得。
　　如我心觀察，　　持啞法得道！」

　　佛答言：

　「汝依邪見門，　　我知汝癡道。
　　汝不見妄想，　　爾時自當啞！」

　　復次，我法真實，餘法妄語，我法第一，餘法不實，是為斗諍本。今「如是」義，示人無諍法，聞他所說，說人無咎。以是故，諸佛經初稱「如是」。

　　略說「如是」義竟。

　　「我」者，今當說。

　　問曰：

　　若佛法中言一切法空，一切無有吾我，云何佛經初頭言「如是我聞」？

　　答曰：

　　佛弟子輩雖知無我，隨俗法說我，非實我也。譬如以金錢買銅錢，人無笑者。何以故？賣買法應爾。言「我」者亦如是，於無我法中而說我，隨世俗故不應難。如《天問經》中偈說：

　「有羅漢比丘，　　諸漏已永盡，
　　於最後邊身，　　能言吾我不？」

　　佛答言：

　「有羅漢比丘，　　諸漏已永盡，
　　於最後邊身，　　能言有吾我。」

　　世界法中說我，非第一實義中說。以是故，諸法空無我，世界法故，雖說我，無咎。

　　復次，世界語言有三根本：一者、邪見，二者、慢，三者、名字。是中二種不淨，一種淨。一切凡人三種語：邪、慢、名字；見道學人二種語：慢、名字；諸聖人一種語：名字。內心雖不違實法，而隨世界人故共傳是語，除世界邪見，故隨俗無諍。以是故，除二種不淨語，本隨世故用一種語。佛弟子隨俗故說我，無有咎。

　　復次，若人著無吾我相言是實，餘妄語，是人應難：「汝一切法實相無我，云何言如是我聞？」今諸佛弟子，一切法空無所有，是中心不著，亦不言著諸法實相，何況無我法中心著？以是故，不應難言何以說我。如《中論》中偈說：

　「若有所不空，　　應當有所空，
　　不空尚不得，　　何況得於空？
　　凡人見不空，　　亦復見於空，
　　不見見無見，　　是實名涅槃。
　　非二安隱門，　　能破諸邪見；
　　諸佛所行處，　　是名無我法。」

　　略說「我」義竟。

　　「聞」者，今當說。

　　問曰：

　　「聞」者，云何聞？用耳根聞耶？用耳識聞？用意識聞耶？

　　若耳根聞，耳根無覺知故，不應聞。

　　若耳識聞，耳識一念故不能分別，不應聞。

　　若意識聞，意識亦不能聞。何以故？先五識識五塵，然後意識識；意識不能識現在五塵，唯識過去、未來五塵。若意識能識現在五塵者，盲聾人亦應識聲色。何以故？意識不破故。

　　答曰：

　　非耳根能聞聲，亦非耳識，亦非意識。能聞聲事，從多因緣和合故得聞聲，不得言一法能聞聲。何以故？耳根無覺故，不應聞聲；識無色無對無處故，亦不應聞聲；聲無覺亦無根故，不能知聲。爾時，耳根不破，聲至可聞處，意欲聞。情、塵、意和合故耳識生，隨耳識即生意識，能分別種種因緣得聞聲。以是故，不應作是難：「誰聞聲？」佛法中亦無有一法能作、能見、能知。如說偈：

　「有業亦有果，　　無作業果者，
　　此第一甚深，　　是法佛能見。
　　雖空亦不斷，　　相續亦不常，
　　罪福亦不失，　　如是法佛說。」

　　略說「聞」竟。

　　「一」者，今當說。

　　問曰：

　　佛法中，數、時等法實無，陰、入、持所不攝故，何以言「一時」？

　　答曰：

　　隨世俗故有一時無有咎。若畫泥木等作天像，念天故禮拜無咎。說「一時」亦如是，雖實無一時，隨俗說一時，無咎。

　　問曰：

　　不應無一時！

　　佛自說言：「一人出世間，多人得樂，是者何人？佛世尊也。」

　　亦如說偈：

　「我行無師保，　　志一無等侶，
　　積一行得佛，　　自然通聖道。」

　　如是等佛處處說一，應當有一。

　　復次，一法和合故，物名為一，若實無一法，何以故一物中一心生，非二非三？二物中二心生，非一非三？三物中三心生，非二非一？若實無諸數，一物中應二心生，二物中應一心生；如是等三、四、五、六皆爾。以是故，定知一物中有一法，是法和合故，一物中一心生。

　　答曰：

　　若一與物一，若一與物異，二俱有過。

　　問曰：

　　若一，有何過？

　　答曰：

　　若「一」、「瓶」，是一義，如因提梨、釋迦，亦是一義。若爾者，在在有一者，應皆是瓶；譬如在在有因提梨，亦處處有釋迦。

　　今衣等諸物皆應是瓶，「一」、「瓶」一故。如是處處一，皆應是瓶；如瓶、衣等悉是一物，無有分別。

　　復次，「一」是數法，「瓶」亦應是數法。瓶體有五法，「一」亦應有五法。瓶，有色有對；一，亦應有色有對。

　　若在在一，不名為瓶，今不應「瓶」、「一」一！若說一不攝瓶，若說瓶亦不攝一。

　　「瓶」、「一」不異故，又復欲說一，應說瓶；欲說瓶，應說一，如是則錯亂。

　　問曰：

　　一中過如是，異中有何咎？

　　答曰：

　　若一與瓶異，瓶則非一；若瓶與一異，一則非瓶。若瓶與一合，瓶名一者，今一與瓶合，何以不名一為瓶？是故不得言瓶異一。

　　問曰：

　　雖一數合故，瓶為一，然一不作瓶。

　　答曰：

　　諸數初一，一與瓶異；以是故瓶不作一，一無故，多亦無。何以故？先一後多故。如是異中，一亦不可得。以是故，二門中求一法不可得，不可得故，云何陰、持、入攝？但佛弟子隨俗語言名為一，心實不著，知數法名字有。以是故，佛法中言一人、一師、一時，不墮邪見咎。

　　略說「一」竟。

　　「時」者，今當說。

　　問曰：

　　天竺說「時」名有二種：一名迦羅，二名三摩耶；佛何以不言迦羅，而言三摩耶？

　　答曰：

　　若言迦羅，俱亦有疑。

　　問曰：

　　輕易說故，應言迦羅，迦羅二字，三摩耶三字，重語難故。

　　答曰：

　　除邪見故，說三摩耶，不言迦羅。

　　問曰：

　　有人言：「一切天地好丑皆以時為因，如《時經》中偈說：

　「『時來眾生熟，　　時至則催促，
　　　時能覺悟人，　　是故時為因。
　　　世界如車輪，　　時變如轉輪，
　　　人亦如車輪，　　或上而或下。』」

　　更有人言：「雖天地好丑一切物非時所作，然時是不變因，是實有。時法細故，不可見、不可知、以華果等果故可知有時。往年今年，久近遲疾，見此相，雖不見時，可知有時。何以故？見果知有因故。以是故有時法，時法不壞故常。」

　　答曰：

　　如泥丸是現在時，土塵是過去時，瓶是未來時。時相常故，過去時不作未來時；汝經書法，時是一物，以是故，過去世不作未來世，亦不作現在世，雜過故。過去世中亦無未來世，以是故無未來世；現在世亦如是。

　　問曰：

　　汝受過去土塵時，若有過去時，必應有未來時，以是故實有時法。

　　答曰：

　　汝不聞我先說，未來世瓶，過去世土塵。未來世不作過去世，墮未來世相中是未來世相時，云何名過去時？以是故，過去時亦無。

　　問曰：

　　何以無時？必應有時。現在有現在相，過去有過去相，未來有未來相。

　　答曰：

　　若令一切三世時有自相，應盡是現在世，無過去、未來時。若今有未來，不名未來，應當名現在。以是故，是語不然！

　　問曰：

　　過去時、未來時非現在相中行，過去時過去世中行，未來世未來時中行。以是故，各各法相有時。

　　答曰：

　　若過去復過去，則破過去相；若過去不過去，則無過去相。何以故？自相捨故。未來世亦如是。以是故，時法無實，云何能生天地好丑及華果等諸物？如是等種種除邪見故，不說迦羅時，說三摩耶。見陰、界、入生滅，假名為時，無別時。

　　所謂方、時、離、合，一、異、長、短等名字，出凡人心著，謂是實有法；以是故，除棄世界名字語言法。

　　問曰：

　　若無時，云何聽「時食」遮「非時食」是戒？

　　答曰：

　　我先已說：「世界名字法有，時非實法」，汝不應難！亦是毗尼中結戒法，是世界中實；非第一實法相，吾我法相實不可得故；亦為眾人瞋呵故，亦欲護佛法使久存，定弟子禮法故；諸三界世尊結諸戒，是中不應求：有何實？有何名字等？何者相應？何者不相應？何者是法如是相？何者是法不如是相？以是故，是事不應難！

　　問曰：

　　若「非時食」、「時藥」、「時衣」，皆是柯邏，何以不說三摩耶？

　　答曰：

　　此毗尼中說，白衣不得聞，外道何由得聞而生邪見！餘經通皆得聞，是故說三摩耶令其不生邪見。三摩耶詭名，時亦是假名稱。又佛法中多說三摩耶，少說柯邏，少故不應難。

　　「如是」、「我」、「聞」、「一」、「時」五語各各義略說竟。

　　大智度論卷第一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初品總說如是我聞釋論第三(卷第二)

　　龍樹菩薩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法師鳩摩羅什奉　詔譯

　　「如是我聞：一時」今當總說。

　　問曰：

　　若諸佛一切智人，自然無師，不隨他教，不受他法，不用他道，不從他聞而說法，何以言「如是我聞」？

　　答曰：

　　如汝所言，佛一切智人，自然無師，不應從他聞法而說。

　　佛法非但佛口說者是，一切世間真實善語，微妙好語，皆出佛法中。

　　如佛毗尼中說：「何者是佛法？佛法有五種人說：一者、佛自口說，二者、佛弟子說，三者、僊人說，四者、諸天說，五者、化人說。」

　　復次，如《釋提桓因得道經》，佛告憍屍迦：「世間真實善語、微妙好語，皆出我法中。」

　　如讚佛偈中說：

　「諸世善語，　　皆出佛法，　　善說無失，
　　無過佛語。　　餘處雖有，　　善無過語，
　　一切皆是，　　佛法之餘。　　諸外道中，
　　設有好語，　　如蟲食木，　　偶得成字。
　　初中下法，　　自共相破，　　如鐵出金，
　　誰當信者？　　如伊蘭中，　　牛頭栴檀；
　　如苦種中，　　甘善美果。　　設能信者，
　　是人則信，　　外經書中，　　自出好語。
　　諸好實語，　　皆從佛出，　　如栴檀香，
　　出摩梨山，　　除摩梨山，　　無出栴檀。
　　如是除佛，　　無出實語。」

　　復次，「如是我聞」，是阿難等佛大弟子輩說，入佛法相故，名為佛法。

　　如佛般涅槃時，於俱夷那竭國薩羅雙樹間，北首臥，將入涅槃。爾時，阿難親屬愛未除，未離欲故，心沒憂海，不能自出。爾時，長老阿泥盧豆語阿難：「汝守佛法藏人，不應如凡人自沒憂海！一切有為法，是無常相，汝莫愁憂！又佛手付汝法，汝今愁悶，失所受事。汝當問佛：佛般涅槃後，我曹云何行道？誰當作師？惡口車匿，云何共住？佛經初作何等語？如是種種未來事，應問佛。」

　　阿難聞是事，悶心小醒，得念道力助，於佛末後臥床邊，以此事問佛。

　　佛告阿難：「若今現前，若我過去後，自依止，法依止，不餘依止。云何比丘自依止、法依止、不餘依止？於是比丘內觀身，常當一心智慧，勤修精進，除世間貪憂；外身、內外身觀，亦如是；受、心、法念處，亦復如是。是名比丘自依止、法依止、不餘依止。從今日，解脫戒經即是大師；如解脫戒經說身業、口業，應如是行。車匿比丘，我涅槃後，如梵法治；若心濡伏者，應教《刪陀迦旃延經》，即可得道。復次，我三阿僧祇劫所集法寶藏，是藏初應作是說：『如是我聞：一時，佛在某方某國土、某處樹林中。』何以故？過去諸佛經初皆稱是語，未來諸佛經初亦稱是語，現在諸佛末後般涅槃時亦教稱是語。今我般涅槃後，經初亦應稱『如是我聞：一時』。」

　　是故當知是佛所教，非佛自言「如是我聞」。佛一切智人、自然無師故，不應言「我聞」。若佛自說「如是我聞」，有所不知者，可有此難。阿難問佛，佛教是語，是弟子所言「如是我聞」，無有咎。

　　復次，欲令佛法久住世間故，長老摩訶迦葉等諸阿羅漢問阿難：「佛初何處說法？說何等法？」阿難答：「如是我聞：一時，佛在波羅捺國僊人鹿林中，為五比丘說是苦聖諦。我本不從他聞，法中正憶念得眼、智、明、覺。」是經，是中應廣說。

　　如《集法經》中廣說：佛入涅槃時，地六種動，諸河反流；疾風暴發，黑雲四起，惡雷掣電，雹雨驟墮，處處星流；師子惡獸哮吼喚呼；諸天、世人皆大號啕。諸天、人等皆發是言：「佛取涅槃，一何疾哉！世間眼滅！」當是時間，一切草木、藥樹、華葉一時剖裂；諸須彌山王盡皆傾搖，海水波揚，地大震動，山崖崩落；諸樹摧折，四面煙起，甚大可畏。陂池江河盡皆嬈濁；彗星晝出。諸人啼哭，諸天憂愁，諸天女等郁伊哽咽，涕淚交流。諸學人等默然不樂；諸無學人念有為諸法一切無常；如是天、人、夜叉、羅剎、犍闥婆、甄陀羅、摩睺羅伽及諸龍等，皆大憂愁。

　　諸阿羅漢度老病死海，心念言：

　「已渡凡夫恩愛河，　　老病死券已裂破；
　　見身篋中四大蛇，　　今入無餘滅涅槃！」

　　諸大阿羅漢各各隨意，於諸山林流泉溪谷，處處捨身而般涅槃；更有諸阿羅漢於虛空中飛騰而去，譬如雁王現種種神力，令眾人心信清淨，然後般涅槃。六欲天乃至徧淨天等，見諸阿羅漢皆取滅度，各心念言：「佛日既沒，種種禪定解脫智慧弟子光亦滅。是諸眾生有種種婬怒癡病，是法藥師輩今疾滅度，誰當治者？無量智慧大海中生弟子蓮華，今已乾枯；法樹摧折，法雲散滅；大智象王既逝，象子亦隨去；法商人過去，從誰求法寶？」如偈說：

　「佛已永寂入涅槃，　　諸滅結眾亦過去；
　　世界如是空無智，　　癡冥遂增智燈滅！」

　　爾時，諸天禮摩訶迦葉足，說偈言：

　「耆年欲恚慢已除，　　其形譬如紫金柱，
　　上下端嚴妙無比，　　目明清淨如蓮華！」

　　如是讚已，白大迦葉言：「大德迦葉！仁者知不？法船欲破，法城欲頹，法海欲竭，法幢欲倒，法燈欲滅；說法人欲去，行道人漸少，惡人力轉盛，當以大慈建立佛法！」

　　爾時，大迦叶心如大海，澄靜不動，良久而答：「汝等善說！實如所言，世間不久，無智盲冥。」於是大迦葉默然受請。爾時，諸天禮大迦葉足，忽然不現，各自還去。

　　是時，大迦葉思惟：「我今云何使是三阿僧祇劫難得佛法而得久住？」如是思惟竟，「我知是法可使久住，應當結集修妒路、阿毗曇、毗尼，作三法藏。如是佛法可得久住，未來世人可得受行。所以者何？佛世世勤苦慈愍眾生故，學得是法，為人演說；我曹亦應承用佛教，宣揚開化。」

　　是時，大迦葉作是語竟，住須彌山頂，撾銅揵稚，說此偈言：

　「佛諸弟子！　　若念於佛，　　當報佛恩，
　　莫入涅槃！」

　　是揵稚音、大迦葉語聲，遍至三千大千世界，皆悉聞知；諸有弟子得神力者，皆來集會大迦葉所。爾時，大迦葉告諸會者：「佛法欲滅，佛從三阿僧祇劫種種勤苦，慈愍眾生，學得是法。佛般涅槃已，諸弟子知法、持法、誦法者，皆亦隨佛滅度；法今欲滅，未來眾生甚可憐愍，失智慧眼，愚癡盲冥；佛大慈悲愍傷眾生，我曹應當承用佛教，須待結集經藏竟，隨意滅度。」

　　諸來眾會，皆受教住。爾時，大迦葉選得千人，除善阿難，盡皆阿羅漢，得六神通，得共解脫，無礙解脫；悉得三明，禪定自在，能逆順行諸三昧，皆悉無礙。誦讀三藏，知內外經書，諸外道家十八種大經，盡亦讀知；皆能論議，降伏異學。

　　問曰：

　　是時，有如是等無數阿羅漢，何以故正選取千人，不多取耶？

　　答曰：

　　頻婆娑羅王得道，八萬四千官屬亦各得道。是時，王教敕宮中，常設飯食，供養千人；阿闍貰王不斷是法。爾時，大迦葉思惟言：「若我等常乞食者，當有外道強來難問，廢闕法事；今王舍城常設飯食供給千人，是中可住結集經藏。」以是故，選取千人，不得多取。

　　是時，大迦葉與千人俱，到王舍城耆闍崛山中；告語阿闍世王：「給我等食，日日送來，今我曹等結集經藏，不得他行。」

　　是中夏安居三月，初十五日說戒時，集和合僧。大迦葉入禪定，以天眼觀，今是眾中，誰有煩惱未盡應逐出者！唯有阿難一人不盡，餘九百九十九人諸漏已盡清淨無垢。大迦葉從禪定起，眾中手牽阿難出，言：「今清淨眾中結集經藏。汝結未盡，不應住此！」

　　是時，阿難慚恥悲泣，而自念言：「我二十五年隨侍世尊：供給左右，未曾得如是苦惱；佛實大德，慈悲含忍。」念已，白大迦葉言：「我能有力，久可得道；但諸佛法，阿羅漢者不得供給左右使令；以是故，我留殘結不盡斷耳。」

　　大迦葉言：「汝更有罪！佛意不欲聽女人出家，汝慇勤勸請，佛聽為道；以是故，佛之正法五百歲而衰微——是汝突吉羅罪！」阿難言：「我憐愍瞿曇彌；又三世諸佛法皆有四部眾，我釋迦文佛云何獨無？」

　　大迦葉復言：「佛欲涅槃時，近俱夷那竭城，脊痛，四疊漚多羅僧敷臥，語汝言：『我須水。』汝不供給——是汝突吉羅罪！」阿難答言：「是時，五百乘車，截流而渡，令水渾濁，以是故不取。」大迦葉復言：「正使水濁，佛有大神力，能令大海濁水清淨。汝何以不與？是汝之罪，汝去作突吉羅懺悔！」

　　大迦葉復言：「佛問汝：若有人四神足好修，可住壽一劫，若減一劫；佛四神足好修，欲住壽一劫，若減一劫。汝默然不答。問汝至三，汝故默然。汝若答佛：佛四神足好修，應住一劫，若減一劫。由汝故，令佛世尊早入涅槃——是汝突吉羅罪！」阿難言：「魔蔽我心，是故無言；我非噁心而不答佛。」

　　大迦葉復言：「汝與佛疊僧伽梨衣，以足蹈上——是汝突吉羅罪。」阿難言：「爾時，有大風起，無人助我捉衣，時風吹來墮我腳下，非不恭敬，故蹈佛衣。」

　　大迦葉復言：「佛陰藏相，般涅槃後以示女人，是何可恥？是汝突吉羅罪！」阿難言：「爾時，我思惟：『若諸女人見佛陰藏相者，便自羞恥女人形，欲得男子身，修行佛相，種福德根。』以是故，我示女人，不為無恥而故破戒。」

　　大迦葉言：「汝有六種突吉羅罪，盡應僧中悔過！」阿難言：「諾！隨長老大迦葉及僧所教！」是時，阿難長跪合手，偏袒右肩，脫革屣，六種突吉羅罪懺悔。大迦葉於僧中，手牽阿難出，語阿難言：「斷汝漏盡，然後來入；殘結未盡，汝勿來也！」如是語竟，便自閉門。

　　爾時，諸阿羅漢議言：「誰能結集毗尼法藏者？」長老阿泥盧豆言：「舍利弗是第二佛，有好弟子，字憍梵波提(秦言牛呞)，柔軟和雅，常處閑居，住心寂燕，能知毗尼法藏；今在天上尸利沙樹園中住，遣使請來。」

　　大迦葉語下坐比丘：「汝次應僧使。」下坐比丘言：「僧有何使？」大迦葉言：「僧使汝至天上尸利沙樹園中，憍梵波提阿羅漢住處。」是比丘歡喜踴躍受僧敕命，白大迦葉言：「我到憍梵波提阿羅漢所，陳說何事？」大迦葉言：「到已，語憍梵缽提：大迦葉等漏盡阿羅漢，皆會閻浮提。僧有大法事，汝可疾來！」

　　是下坐比丘頭面禮僧，右繞三匝；如金翅鳥，飛騰虛空，往到憍梵波提所，頭面作禮，語憍梵波提言：「軟善大德！少欲知足，常在禪定！大迦葉問訊有語：今僧有大法事，可疾下來，觀眾寶聚。」是時，憍梵波提心覺生疑，語是比丘言：「僧將無斗諍事喚我來耶？無有破僧者不？佛日滅度耶？」是比丘言：「實如所言，大師佛已滅度。」憍梵波提言：「佛滅度大疾，世間眼滅！能逐佛轉法輪將，我和上舍利弗今在何所？」答曰：「先入涅槃。」憍梵波提言：「大師法將，各自別離，當可奈何！摩訶目伽連今在何所？」是比丘言：「是亦滅度。」憍梵波提言：「佛法欲散，大人過去，眾生可愍。」問：「長老阿難今何所作？」是比丘言：「長老阿難，佛滅度後，憂愁、啼哭、迷悶，不能自喻。」憍梵波提言：「阿難懊惱，由有愛結，別離生苦。羅睺羅復云何？」答言：「羅睺羅得阿羅漢故，無憂無愁，但觀諸法無常相。」憍梵波提言：「難斷愛已斷，無憂愁。」憍梵波提言：「我失離欲大師，於是尸利沙樹園中住，亦何所為？我和上、大師皆已滅度，我今不能復下閻浮提，住此般涅槃。」

　　說是言已，入禪定中，踴在虛空，身放光明，又出水火，手摩日月，現種種神變；自心出火燒身，身中出水四道，流下。至大迦葉所。水中有聲，說此偈言：

　「憍梵缽提稽首禮，　　妙眾第一大德僧，
　　聞佛滅度我隨去，　　如大象去象子隨！」

　　爾時，下坐比丘持衣缽還僧。

　　是時中間，阿難思惟諸法，求盡殘漏；其夜坐禪經行，慇勤求道。是阿難智慧多，定力少，是故不即得道；定智等者，乃可速得。後夜欲過，疲極偃息，卻臥就枕，頭未至枕，廓然得悟；如電光出，闇者見道。阿難如是入金剛定，破一切諸煩惱山；得三明、六神通、共解脫，作大力阿羅漢。

　　即夜到僧堂門，敲門而喚。大迦葉問言：「敲門者誰？」答言：「我是阿難。」大迦葉言：「汝何以來？」阿難言：「我今夜得盡諸漏。」大迦葉言：「不與汝開門，汝從門鑰孔中來！」阿難答言：「可爾！」即以神力從門鑰孔中入，禮拜僧足懺悔，「大迦葉莫復見責！」

　　大迦葉手摩阿難頭言：「我故為汝，使汝得道；汝無嫌恨，我亦如是，以汝自證。譬如手畫虛空，無所染著；阿羅漢心亦如是，一切法中得無所著。復汝本坐。」

　　是時，僧復議言：「憍梵波提已取滅度，更有誰能結集法藏？」長老阿泥盧豆言：「是長老阿難，於佛弟子，常侍近佛，聞經能持，佛常嘆譽；是阿難能結集經藏。」是時，長老大迦葉摩阿難頭言：「佛囑累汝，令持法藏，汝應報佛恩！佛在何處最初說法？佛諸大弟子能守護法藏者，皆以滅度，唯汝一人在。汝今應隨佛心，憐愍眾生故，集佛法藏。」是時，阿難禮僧已，坐師子床。時大迦葉說此偈言：

　「佛聖師子王，　　阿難是佛子，
　　師子座處坐，　　觀眾無有佛。
　　如是大德眾，　　無佛失威神，
　　如空無月時，　　有宿而不嚴。
　　汝大智人說，　　汝佛子當演，
　　何處佛初說，　　今汝當布現！」

　　是時，長老阿難一心合手，向佛涅槃方如是說言：

　「佛初說法時，　　爾時我不見，
　　如是展轉聞：　　佛在波羅柰，
　　佛為五比丘，　　初開甘露門，
　　說四真諦法：　　苦集滅道諦。
　　阿若憍陳如，　　最初得見道；
　　八萬諸天眾，　　皆亦入道跡！」

　　是千阿羅漢聞是語已，上升虛空高七多羅樹。皆言：「咄！無常力大，如我等眼見佛說法，今乃言我聞！」便說偈言：

　「我見佛身相，　　猶如紫金山，
　　妙相眾德滅，　　唯有名獨存。
　　是故當方便，　　求出於三界，
　　勤集諸善根，　　涅槃最為樂！」

　　爾時，長老阿泥盧豆說偈言：

　「咄世間無常！　　如水月芭蕉，
　　功德滿三界，　　無常風所壞！」

　　爾時，大迦葉復說此偈：

　「無常力甚大，　　愚智貧富貴，
　　得道及未得，　　一切無能免！
　　非巧言妙寶，　　非欺誑力諍，
　　如火燒萬物，　　無常相法爾。」

　　大迦葉語阿難：「從《轉法輪經》至《大般涅槃》，集作四阿含：增一阿含，中阿含，長阿含，相應阿含。是名修妒路法藏。」

　　諸阿羅漢更問：「誰能明瞭集毗尼法藏？」皆言：「長老憂婆離，於五百阿羅漢中持律第一，我等今請。」即請言：「起，就師子座處坐！說：佛在何處初說毗尼結戒？」憂婆離受僧教，師子座處坐，說：「如是我聞，一時佛在毘舍離。爾時，須提那迦蘭陀長者子初作淫慾，以是因緣故，結初大罪。二百五十戒義作三部，七法、八法、比丘尼毗尼、增一、憂婆利問、雜部、善部；如是等八十部，作毗尼藏。」

　　諸阿羅漢復更思惟：「誰能明瞭集阿毗曇藏？」念言：「長老阿難，於五百阿羅漢中，解修妒路義第一，我等今請。」即請言：「起，就師子座處坐！佛在何處初說阿毗曇？」阿難受僧教，師子座處坐，說：「如是我聞，一時佛在捨婆提城。爾時，佛告諸比丘：諸有五怖、五罪、五怨、不除不滅，是因緣故，此生中身、心受無量苦；復後世墮惡道中。諸有無此五怖、五罪、五怨，是因緣故，於今生種種身、心受樂；後世生天上樂處。何等五怖應遠？一者殺，二者盜，三者邪婬，四者妄語，五者飲酒。」如是等名阿毗曇藏。

　　三法藏集竟，諸天、鬼神、諸龍、天女，種種供養，雨天華香、幡蓋、天衣，供養法故。於是說偈：

　「憐愍世界故，　　集結三藏法；
　　十力一切智，　　說智無明燈！」

　　問曰：

　　八犍度阿毗曇、六分阿毗曇等，從何處出？

　　答曰：

　　佛在世時，法無違錯；佛滅度後，初集法時，亦如佛在。後百年，阿輸迦王作般闍於瑟大會，諸大法師論議異故，有別部名字。從是以來，展轉至姓迦旃延婆羅門道人，智慧利根，盡讀三藏內外經書，欲解佛語故，作《發智經八犍度》，初品是世間第一法。後諸弟子等，為後人不能盡解《八犍度》故，作鞞婆娑。

　　有人言：六分阿毗曇中，第三分八品之名〈分別世處分〉(此是《樓炭經》作六分中第三分)，是目犍連作；六分中，初分八品，四品是婆須蜜菩薩作，四品是罽賓阿羅漢作；餘五分諸論議師所作。

　　有人言：佛在時，舍利弗解佛語故作阿毗曇；後犢子道人等讀誦，乃至今名為《舍利弗阿毗曇》。

　　摩訶迦旃延，佛在時，解佛語作蜫勒(蜫勒秦言篋藏)，乃至今行於南天竺。

　　皆是廣解佛語故。如說五戒：幾有色，幾無色？幾可見，幾不可見？幾有對，幾無對？幾有漏，幾無漏？幾有為，幾無為？幾有報，幾無報？幾有善，幾不善？幾有記，幾無記？如是等是名阿毗曇。

　　復次，七使：欲染使，瞋恚使，有愛使，憍慢使，無明使，見使，疑使。是七使。幾欲界系，幾色界系，幾無色界系？幾見諦斷，幾思惟斷？幾見苦斷，幾見集斷，幾見盡斷，幾見道斷？幾遍使，幾不遍使？

　　十智：法智，比智，世智，他心智，苦智，集智，滅智，道智，盡智，無生智。是十智幾有漏，幾無漏？幾有為，幾無為？幾有漏緣，幾無漏緣？幾有為緣，幾無為緣？幾欲界緣，幾色界緣，幾無色界緣？幾不系緣？幾無礙道中修，幾解脫道中修？四果：得時、幾得、幾失？

　　如是等分別一切法，亦名阿毗曇。

　　為阿毗曇三種：一者、阿毗曇身及義，略說三十二萬言；二者、六分，略說三十六萬言；三者、蜫勒，略說三十二萬言。

　　蜫勒廣比諸事以類相從，非阿毗曇。

　　略說「如是我聞一時」總義竟。

　　大智度初品中婆伽婆釋論第四

　　【經】

　　婆伽婆。

　　【論】

　　今當說。

　　釋曰：

　　云何名「婆伽婆」？

　　「婆伽婆」者，「婆伽」言「德」，「婆」言「有」，是名有德。

　　復次，「婆伽」名「分別」，「婆」名「巧」，巧分別諸法總相別相，故名「婆伽婆」。

　　復次，「婆伽」名「名聲」，「婆」名「有」，是名「有名聲」，無有得名聲如佛者。轉輪聖王、釋、梵、護世者，無有及佛，何況諸餘凡庶！所以者何？轉輪聖王與結相應，佛已離結；轉輪聖王沒在生、老、病、死泥中，佛已得渡；轉輪聖王為恩愛奴僕，佛已永離；轉輪聖王處在世間曠野災患，佛已得離；轉輪聖王處在無明闇中，佛處第一明中；轉輪聖王若極多領四天下，佛領無量諸世界；轉輪聖王財自在，佛心自在；轉輪聖王貪求天樂，佛乃至有頂樂亦不貪著；轉輪聖王從他求樂，佛內心自樂。以是因緣，佛勝轉輪聖王。諸餘釋、梵、護世者，亦復如是，但於轉輪聖王小勝。

　　復次，「婆伽」名「破」，「婆」名「能」，是人能破婬怒癡故，稱為「婆伽婆」。

　　問曰：

　　如阿羅漢、辟支佛，亦破婬怒癡，與佛何異？

　　答曰：

　　阿羅漢、辟支佛雖破三毒，氣分不盡；譬如香在器中，香雖出，餘氣故在；又如草木薪火燒煙出，炭灰不盡，火力薄故。佛三毒永盡無餘；譬如劫盡火燒須彌山，一切地都盡，無煙無炭。如舍利弗瞋恚氣殘，難陀淫慾氣殘，必陵伽婆磋慢氣殘；譬如人被鎖，初脫時行猶不便。

　　時佛從禪起經行，羅睺羅從佛經行，佛問羅睺羅「何以羸瘦？」羅睺羅說偈答佛：

　「若人食油則得力，　　若食酥者得好色，
　　食麻滓菜無色力，　　大德世尊自當知！」

　　佛問羅睺羅：「是眾中誰為上座？」羅睺羅答：「和上舍利弗。」佛言：「舍利弗食不淨食。」爾時，舍利弗轉聞是語，即時吐食，自作誓言：「從今日不復受人請。」是時，波斯匿王、長者須達多等，來詣舍利弗所，語舍利弗：「佛不以無事而受人請；大德舍利弗復不受請，我等白衣云何當得大信清淨？」舍利弗言：「我大師佛言：舍利弗食不淨食，今不得受人請。」於是波斯匿等至佛所，白佛言：「佛不常受人請，舍利弗復不受請，我等云何心得大信？願佛敕舍利弗還受人請！」佛言：「此人心堅，不可移轉。」佛爾時，引本生因緣：

　　「昔有一國王為毒蛇所嚙，王時欲死，呼諸良醫令治蛇毒。時諸醫言：『還令蛇嗽，毒氣乃盡。』是時諸醫各設咒術，所嚙王蛇即來王所。諸醫積薪燃火，敕蛇還嗽汝毒，若不爾者，當入此火！毒蛇思惟：『我既吐毒，云何還嗽？此事劇死！』思惟心定，即時入火。爾時，毒蛇，舍利弗是。世世心堅，不可動也。」

　　復次，長老必陵伽婆蹉常患眼痛，是人乞食，常渡恆水，到恆水邊彈指言：「小婢住莫流！」水即兩斷，得過乞食。是恆神到佛所白佛：「佛弟子必陵伽婆蹉，常罵我言小婢住莫流水！」佛告：「必陵伽婆蹉懺謝恆神！」必陵伽婆蹉即時合手語恆神言：「小婢莫瞋！今懺謝汝！」是時，大眾笑之：「云何懺謝而復罵耶？」佛語恆神：「汝見必陵伽婆蹉合手懺謝不？懺謝無慢而有此言，當知非惡。此人五百世來，常生婆羅門家，常自憍貴，輕賤餘人，本來所習，口言而已，心無憍也。」

　　如是諸阿羅漢雖斷結使，猶有殘氣。如諸佛世尊，若人以刀割一臂，若人以栴檀香泥一臂，如左右眼，心無憎愛，是以永無殘氣。

　　栴闍婆羅門女木杅謗佛，於大眾中言：「汝使我有娠，何以不憂？與我衣食，為爾無羞，誑惑餘人！」是時，五百婆羅門師等，皆舉手唱言：「是！是！我曹知此事。」是時，佛無異色，亦無慚色。此事即時彰露，地為大動，諸天供養，散眾名華，讚歎佛德，佛無喜色。

　　復次，佛食馬麥，亦無憂戚；天王獻食，百味具足，不以為悅，一心無二。

　　如是等種種飲食、衣被、臥具，讚呵、輕敬等種種事中，心無異也。譬如真金，燒鍛打磨，都無增損。

　　以是故，阿羅漢雖斷結得道，猶有殘氣，不得稱婆伽婆。

　　問曰：

　　婆伽婆正有此一名，更有餘名？

　　答曰：

　　佛功德無量，名號亦無量；此名取其大者，以人多識故。復有異名，名「多陀阿伽陀」等。

　　云何名「多陀阿伽陀」？

　　如法相解；如法相說；如諸佛安隱道來，佛亦如是來，更不去後有中，是故名「多陀阿伽陀」。

　　復名「阿羅呵」。云何名「阿羅呵」？

　　「阿羅」名「賊」，「呵」名「殺」——是名「殺賊」。如偈說：

　「佛以忍為鎧，　　精進為剛甲，
　　持戒為大馬，　　禪定為良弓，
　　智慧為好箭；　　外破魔王軍，
　　內滅煩惱賊，　　是名阿羅呵。」

　　復次，「阿」名「不」，「羅呵」名「生」——是名「不生」。佛心種子，後世田中不生無明糠脫故。

　　復次，「阿羅呵」名「應受供養」。佛諸結使除盡，得一切智慧故，應受一切天地眾生供養；以是故，佛名「阿羅呵」。

　　復名「三藐三佛陀」。云何名「三藐三佛陀」？

　　「三藐」名「正」，「三」名「遍」，佛名「知」——是名正徧知一切法。

　　問曰：

　　云何正徧知？

　　答曰：

　　知苦如苦相，　　知集如集相，
　　知滅如滅相，　　知道如道相。

　　是名「三藐三佛陀」。

　　復次，知一切諸法實不壞相，不增不減。云何名不壞相？心行處滅，言語道斷，過諸法如涅槃相不動。以是故，名「三藐三佛陀」。

　　復次，一切十方諸世界名號，六道所攝眾生名號；眾生先世因緣，未來世生處；一切十方眾生心相，諸結使，諸善根，諸出要；如是等一切諸法悉知，是名「三藐三佛陀」。

　　復名「鞞侈遮羅那三般那」，秦言明行具足。

　　云何名「明行具足」？

　　宿命、天眼、漏盡，名為三明。

　　問曰：

　　神通、明有何等異？

　　答曰：

　　直知過去宿命事，是名通；知過去因緣行業，是名明。

　　直知死此生彼，是名通；知行因緣，際會不失，是名明。

　　直盡結使，不知更生不生，是名通；若知漏盡，更不復生，是名明。

　　是三明，大阿羅漢、大辟支佛所得。

　　問曰：

　　若爾者，與佛有何等異？

　　答曰：

　　彼雖得三明，明不滿足，佛悉滿足，是為異。

　　問曰：

　　云何不滿？云何滿？

　　答曰：

　　諸阿羅漢、辟支佛宿命智，知自身及他人，亦不能徧；有阿羅漢知一世，或二世、三世，十、百、千、萬劫，乃至八萬劫，過是以往不能復知，是故不滿。天眼明未來世亦如是。佛一念中生、住、滅時，諸結使分，生時如是，住時如是，滅時如是。苦法忍、苦法智中所斷結使悉覺了。知如是結使解脫，得爾所有為法解脫，得爾所無為法解脫，乃至道比忍見諦道十五心中。諸聲聞、辟支佛所不覺知，時少疾故。如是知過去眾生、因緣、漏盡，未來、現在亦如是。是故名佛「明行具足」。

　　行名身口業，唯佛身、口業具足；餘皆有失，是名明行具足。

　　復名「修伽陀」：「修」秦言「好」，「伽陀」或言「去」，或言「說」——是名「好去」、「好說」。

　　好去者，於種種諸深三摩提，無量諸大智慧中去，如偈說：

　「佛一切智為大車，　　八正道行入涅槃。」

　　是名好去。

　　好說者，如諸法實相說，不著法愛說。觀弟子智慧力，是人正使一切方便神通智力化之，亦無如之何。是人可度是疾、是遲，是人應是處度；是人應說佈施，或說戒，或說涅槃。是人應說五眾、十二因緣、四諦等諸法能入道。如是等種種知弟子智力而為說法，是名好說。

　　復名「路迦憊」：「路迦」秦言「世」，「憊」名「知」——是名知世間。

　　問曰：

　　云何知世間？

　　答曰：

　　知二種世間，一眾生，二非眾生。及如實相知世間、世間因、知世間滅、出世間道。

　　復次，知世間，非如世俗知，亦非外道知；知世間無常故苦，苦故無我。

　　復次，知世間相，非有常非無常，非有邊非無邊，非去非不去，如是相亦不著，清淨、常不壞相如虛空——是名知世間。

　　復名「阿耨多羅」，秦言「無上」。

　　云何無上？

　　涅槃法無上。佛自知是涅槃不從他聞，亦將導眾生令至涅槃。如諸法中涅槃無上，眾生中佛亦無上。

　　復次，持戒、禪定、智慧，教化眾生，一切無有與等者，何況能過？故言無上。

　　復次，「阿」名「無」，「耨多羅」名「答」。一切外道法，可答可破，非實非清淨故；佛法不可答、不可破，出一切語言道，亦實清淨故，以是故名無答。

　　復名「富樓沙曇藐婆羅提」：「富樓沙」秦言「丈夫」，「曇藐」言「可化」，「婆羅提」言「調御師」——是名「可化丈夫調御師」。

　　佛以大慈大悲大智故，有時軟美語，有時苦切語，有時雜語，以此調御令不失道。如偈說：

　「佛法為車弟子馬，　　實法寶主佛調御，
　　若馬出道失正轍，　　如是當治令調伏。
　　若小不調輕法治，　　好善成立為上道，
　　若不可治便棄捨，　　以是調御為無上。」

　　復次，調御師有五種：初父母兄姊親裡；中官法；下師法，今世三種法治；後世閻羅王治；佛以今世樂、後世樂及涅槃樂利益，故名師。上四種法治人不久畢壞，不能常實成就；佛成人以三種道，常隨道不失。如火自相不捨乃至滅，佛令人得善法亦如是，至死不捨。以是故，佛名可化丈夫調御師。

　　問曰：

　　女人，佛亦化令得道，何以獨言丈夫？

　　答曰：

　　男尊女卑故，女從男故，男為事業主故。

　　復次，女人有五礙：不得作轉輪王、釋天王、魔天王、梵天王、佛，以是故不說。

　　復次，若言佛為女人調御師，為不尊重。若說丈夫，一切都攝。譬如王來，不應獨來，必有侍從。如是說丈夫，二根、無根及女盡攝，以是故說丈夫。

　　用是因緣故，佛名可化丈夫調御師。

　　復名「舍多提婆魔?捨喃」：「捨多」秦言「教師」，「提婆」言「天」，「魔?捨喃」言「人」——是名「天人教師」。

　　云何名天人教師？

　　佛示導是應作、是不應作，是善、是不善，是人隨教行，不捨道法，得煩惱解脫報——是名天人師。

　　問曰：

　　佛能度龍、鬼、神等墮餘道中生者，何以獨言天人師？

　　答曰：

　　度餘道中生者少，度天、人中生者多。如白色人，雖有黑黶子，不名黑人，黑少故。

　　復次，人中結使薄，厭心易得；天中智慧利。以是故，二處易得道，餘道中不爾。

　　復次，言天則攝一切天；言人則攝一切地上生者。何以故？天上則天大，地上則人大。是故說，天則天上盡攝，說人則地上盡攝。

　　復次，人中得受戒律儀，見諦道、思惟道及諸道果。或有人言：餘道中不得。或有人言：多少得。天、人中易得多得，以是故，佛為天人師。

　　復次，人中行樂因多，天中樂報多；善法是樂因，樂是善法報。餘道中善因報少，以是故，佛為天人師。

　　復名「佛陀」(秦言「知者」)。知何等法？知過去、未來、現在，眾生數、非眾生數，有常、無常等一切諸法。菩提樹下了了覺知，故名為佛陀。

　　問曰：

　　餘人亦知一切諸法，如摩醯首羅天，(秦言「大自在」)八臂，三眼，騎白牛。如韋紐天(秦言「遍悶」)，四臂，捉貝持輪，騎金翅鳥。如鳩摩羅天，(秦言「童子」)是天擎雞持鈴，捉赤幡，騎孔雀，皆是諸天大將。如是等諸天，各各言大，皆稱一切智。有人作弟子，學其經書。亦受其法，言是一切智。

　　答曰：

　　此不應一切智。何以故？瞋恚、憍慢心著故。如偈說：

　「若彩畫像及泥像，　　聞經中天及讚天，
　　如是四種諸天等，　　各各手執諸兵杖。
　　若力不如畏怖他，　　若心不善恐怖他，
　　此天定必若怖他，　　若少力故畏怖他。
　　是天一切常怖畏，　　不能除卻諸衰苦。
　　有人奉事恭敬者，　　現世不免沒憂海。
　　有人不敬不供養，　　現世不妨受富樂。
　　當知虛誑無實事，　　是故智人不屬天。
　　若世間中諸眾生，　　業因緣故如循環，
　　福德緣故生天上，　　雜業因緣故人中，
　　世間行業屬因緣，　　是故智者不依天！」

　　復次，是三天，愛之則欲令得一切願，惡之則欲令七世滅。佛不爾。菩薩時，若怨家賊來欲殺，尚自以身肉、頭目、髓腦而供養之，何況得佛？不惜身時，以是故，獨佛應當受佛名號；應當歸命佛，以佛為師，不應事天。

　　復次，佛有二事：一者、大功德神通力；二者、第一淨心，諸結使滅。

　　諸天雖有福德神力，諸結使不滅故，心不清淨，心不清淨故，神力亦少。

　　聲聞、辟支佛雖結使滅，心清淨，福德薄故力勢少。

　　佛二法滿足，故稱勝一切人；餘人不勝一切人。

　　婆伽婆名有德，先已說。

　　復名「阿婆磨」(秦言無等)；復名「阿婆摩婆摩」(秦言無等等)；復名「路迦那他」(秦言世尊)；復名「波羅伽」(秦言度彼岸)；復名「婆檀陀」(秦言大德)；復名「屍梨伽那」(秦言厚德)；如是等無量名號。父母名字悉達陀(秦言成利)，得道時，知一切諸法故，是名為佛。應受諸天世人供養。如是等得名大德、厚德。如是種種，隨德立名。

　　問曰：

　　汝愛剎利種，淨飯王子，字悉達多，以是故而大稱讚言一切智，一切智人，無也！

　　答曰：

　　不爾！汝惡邪故妒瞋佛，作妄語。實有一切智人。何以故？佛一切眾生中，身色顏貌，端正無比，相、德、明具，勝一切人。小人見佛身相，亦知是一切智人，何況大人？如《放牛譬喻經》中說：

　　摩伽陀國王頻婆娑羅，請佛三月，及五百弟子。王須新乳酪酥供養佛及比丘僧。語諸放牛人，來近處住。日日送新乳酪酥。竟三月。王憐愍此放牛人，語言：「汝往見佛，還出放牛。」諸放牛人往詣佛所，於道中自共論言：「我等聞人說佛是一切智人，我等是下劣小人，何能別知實有一切智人！諸婆羅門喜好酥酪故，常來往諸放牛人所作親厚，放牛人由是聞婆羅門種種經書名字。故言四違陀經中治病法，斗戰法，星宿法，祠天法，歌舞、論議難問法，如是等六十四種世間伎藝，淨飯王子廣學多聞，若知此事不足為難。其從生已來不放牛，我等以放牛秘法問之。若能解者，實是一切智人。」

　　作是論已，前入竹園。見佛光明照於林間。進前覓佛，見坐樹下，狀似金山，如酥投火，其炎大明，有似融金，散竹林間上，紫金光色，視之無厭，心大歡喜，自相謂言：

　「今此釋師子，　　一切智有無，
　　見之無不喜，　　此事亦已足。
　　光明第一照，　　顏貌甚貴重，
　　身相威德備，　　與佛名相稱。
　　相相皆分明，　　威神亦滿足，
　　福德自纏絡，　　見者無不愛；
　　圓光身處中，　　觀者無厭足！
　　若有一切智，　　必有是功德。
　　一切諸彩畫，　　寶飾莊嚴像，
　　欲比此妙身，　　不可以為喻！
　　能滿諸觀者，　　令得第一樂，
　　見之發淨信，　　必是一切智！」

　　如是思惟已，禮佛而坐；問佛言：「放牛人有幾法成就，能令牛群番息？有幾法不成就，令牛群不增，不得安隱？」佛答言：「有十一法，放牛人能令牛群番息。何等十一？

　　「知色，知相，知刮刷，知覆瘡，知作煙，知好道，知牛所宜處，知好度濟，知安隱處，知留乳，知養牛主。

　　「若放牛人知此十一法，能令牛群番息。比丘亦如是，知十一法能增長善法。

　　「云何知色？知黑、白、雜色。比丘亦如是，知一切色皆是四大，四大造。

　　「云何知相？知牛吉不吉相，與他群合，因相則識。比丘亦如是，見善業相，知是智人；見惡業相，知是愚人。

　　「云何刮刷？為諸蟲飲血，則增長諸瘡；刮刷則除害。比丘亦如是，惡邪覺觀蟲飲善根血，增長心瘡；除則安隱。

　　「云何覆瘡？若衣若草葉以防蚊虻惡刺。比丘亦如是，念正觀法，覆六情瘡，不令煩惱貪慾、瞋恚惡蟲刺蕀所傷。

　　「云何知作煙？除諸蚊虻，牛遙見煙，則來趣向屋舍。比丘亦如是，如所聞而說，除諸結使蚊虻，以說法煙，引眾生入於無我實相空捨中。

　　「云何知道？知牛所行來去好惡道。比丘亦如是，知八聖道能至涅槃，離斷常惡道。

　　「云何知牛所宜處？能令牛番息少病。比丘亦如是，說佛法時，得清淨法喜，諸善根增盛。

　　「云何知濟？知易入易度，無波浪惡蟲處。比丘亦如是，能至多聞比丘所問法；說法者知前人心利鈍、煩惱輕重，令入好濟，安隱得度。

　　「云何知安隱處？知所住處無虎、狼、師子、惡蟲、毒獸。比丘亦如是，知四念處，安隱，無煩惱、惡魔、毒獸；比丘入此，則安隱無患。

　　「云何留乳？犢母愛念犢子故與乳；以留殘乳，故犢母歡喜，則犢子不竭，牛主及放牛人，日日有益。比丘亦如是，居士白衣給施衣食，當知節量，不令罄竭，則檀越歡喜，信心不絕，受者無乏。

　　「云何知養牛主？諸大特牛能守牛群故，應養護，不令羸瘦，飲以麻油，飾以瓔珞，標以鐵角，摩刷、讚譽稱等。比丘亦如是，眾僧中有威德大人，護益佛法，摧伏外道，能令八眾，得種諸善根；隨其所宜，恭敬供養等。」

　　放牛人聞此語已，如是思惟：「我等所知不過三四事，放牛師輩遠不過五六事，今聞此說，嘆未曾有！若知此事，餘亦皆爾，實是一切智人，無復疑也。」

　　是經，此中應廣說。以是故，知有一切智人。

　　問曰：

　　世間不應有一切智人，何以故？無見一切智人者。

　　答曰：

　　不爾！不見有二種，不可以不見故便言無。

　　一者、事實有，以因緣覆故不見。譬如人姓族初，及雪山斤兩，恆河邊沙數，有而不可知。

　　二者、實無，無故不見。譬如第二頭、第三手，無因緣覆而不見。

　　如是一切智人，因緣覆故汝不見，非無一切智人。何等是覆因緣？未得四信、心著惡邪——汝以是因緣覆故，不見一切智人。

　　問曰：

　　所知處無量故，無一切智人。諸法無量無邊，多人和合，尚不能知，何況一人？以是故，無一切智人！

　　答曰：

　　如諸法無量，智慧亦無量無數無邊；如函大蓋亦大，函小蓋亦小。

　　問曰：

　　佛自說佛法，不說餘經。若藥方、星宿、算經世典，如是等法；若是一切智人，何以不說？以是故，知非一切智人。

　　答曰：

　　雖知一切法，用故說，不用故不說；有人問故說，不問故不說。

　　復次，一切法略說有三種：一者、有為法，二者、無為法，三者、不可說法——此已攝一切法。

　　問曰：

　　十四難不答故，知非一切智人。何等十四難？

　　世界及我常；世界及我無常；世界及我亦有常亦無常；世界及我亦非有常亦非無常；世界及我有邊、無邊；亦有邊亦無邊；亦非有邊亦非無邊；死後有神去後世；無神去後世；亦有神去亦無神去；死後亦非有神去；亦非無神去後世；是身是神；身異神異。

　　若佛一切智人，此十四難何以不答？

　　答曰：

　　此事無實故不答。諸法有常，無此理；諸法斷，亦無此理；以是故，佛不答。譬如人問構牛角得幾升乳，是為非問，不應答。

　　復次，世界無窮，如車輪無初無後。

　　復次，答此無利有失，墮惡邪中。佛知十四難，常覆四諦諸法實相。如渡處有惡蟲水，不應將人渡；安隱無患處，可示人令渡。

　　復次，有人言：是事非一切智人不能解，以人不能知，故佛不答。

　　復次，若人無言有，有言無，是名非一切智人；一切智人有言有，無言無。佛有不言無，無不言有。但說諸法實相，云何不名一切智人？譬如日不作高下，亦不作平地，等一而照。佛亦如是，非令有作無，非令無作有，常說實智慧光照諸法。如一道人問佛言：「大德！十二因緣佛作耶？他作耶？」佛言：「我不作十二因緣，餘人亦不作。有佛無佛，生因緣老死，是法常定住。」佛能說是生因緣老死，乃至無明因緣諸行。

　　復次，十四難中若答有過罪。若人問：「石女、黃門兒，長短好丑何類？」此不應答，以無兒故。

　　復次，此十四難，是邪見非真實，佛常以真實，以是故，置不答。

　　復次，置不答，是為答。有四種答：一、決了答，如佛第一涅槃安隱；二、解義答；三、反問答；四、置答。此中佛以置答。

　　汝言無一切智人，有是言而無義，是大妄語。實有一切智人，何以故？得十力故：知處非處故，知因緣業報故，知諸禪定解脫故，知眾生根善惡故，知種種欲解故，知種種世間無量性故，知一切至處道故，先世行處憶念知故，天眼分明得故，知一切漏盡故；淨不淨分明知故，說一切世界中上法故，得甘露味故，得中道故，知一切法若有為、若無為實相故，永離三界欲故。如是種種因緣故，佛為一切智人。

　　問曰：

　　有一切智人，何等人是？

　　答曰：

　　是第一大人，三界尊，名曰佛。如讚佛偈說：

　「頂生轉輪王，　　如日月燈明；
　　釋迦貴種族，　　淨飯王太子。
　　生時動三千，　　須彌山海水；
　　為破老病死，　　哀愍故生世。
　　生時行七步，　　光明滿十方；
　　四觀發大音，　　我生胎分盡。
　　成佛說妙法，　　大音振法鼓；
　　以此覺眾生，　　世間無明睡。
　　如是等種種，　　希有事已現；
　　諸天及世人，　　見之皆歡喜！
　　佛相莊嚴身，　　大光滿月面；
　　一切諸男女，　　視之無厭足！
　　生身乳餔力，　　勝萬億香象；
　　神足力無上，　　智慧力無量。
　　佛身大光明，　　照曜佛身表；
　　佛在光明中，　　如月在光裡。
　　種種惡毀佛，　　佛亦無惡想；
　　種種稱譽佛，　　佛亦無喜想。
　　大慈視一切，　　怨親等無異；
　　一切有識類，　　咸皆知此事。
　　忍辱慈悲力，　　故能勝一切；
　　為度眾生故，　　世世受勤苦。
　　其心常一定，　　為眾作利益。
　　智慧力有十，　　無畏力有四，
　　不共有十八，　　無量功德藏。
　　如是等無數，　　希有功德力，
　　如師子無畏，　　破諸外道法，
　　轉無上梵輪，　　度脫諸三界。」

　　是名為「婆伽婆」。

　　「婆伽婆」義無量，若廣說則廢餘事，以是故略說。

　　大智度論卷第二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初品中住王舍城釋論第五(卷第三)

　　龍樹菩薩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法師鳩摩羅什奉　詔譯

　　【經】

　　住王舍城。

　　【論】

　　今當說。

　　問曰：

　　何以不直說般若波羅蜜法，而說「佛住王舍城」？

　　答曰：

　　說方、時、人，令人心生信故。

　　云何名「住」？四種身儀：坐、臥、行、住，是名住。

　　又以怖魔軍眾、自令弟子歡喜入種種諸禪定故，在是中住。

　　復次，三種住：天住、梵住、聖住。

　　六種欲天住法，是為天住。

　　梵天等乃至非有想非無想天住法，是名梵住。

　　諸佛、辟支佛、阿羅漢住法，是名聖住。

　　於是三住法中，住聖住法；憐愍眾生故，住王舍城。

　　復次，佈施、持戒、善心三事，故名天住。

　　慈、悲、喜、捨四無量心，故名梵住。

　　空、無相、無作，是三三昧名聖住。

　　聖住法，佛於中住。

　　復次，四種住：天住、梵住、聖住、佛住。

　　三住，如前說。

　　佛住者，首楞嚴等諸佛無量三昧、十力、四無所畏、十八不共法、一切智等種種諸慧，及八萬四千法藏度人門。如是等種種諸佛功德是佛所住處，佛於中住。

　　略說「住」竟。

　　「王舍城」者：

　　問曰：

　　如捨婆提、迦毗羅婆、波羅?大城皆有諸王捨，何以故獨名此城為王捨？

　　答曰：

　　有人言：「是摩伽陀國王有子，一頭，兩面，四臂。時人以為不祥，王即裂其身首，棄之曠野。羅剎女鬼名梨羅，還合其身而乳養之。後大成人，力能併兼諸國，王有天下，取諸國王萬八千人置此五山中。以大力勢治閻浮提，閻浮提人因名此山為王舍城。」

　　復次，有人言：「摩伽陀王先所住城，城中失火，一燒一作，如是至七。國人疲役，王大憂怖，集諸智人問其意故。

　　「有言：『宜應易處。』王即更求住處。見此五山周匝如城，即作宮殿於中止住，以是故名王舍城。」

　　復次，往古世時，此國有王名婆藪，心厭世法，出家作僊人。

　　是時居家婆羅門與諸出家僊人共論議。

　　居家婆羅門言：「經書云：『天祀中，應殺生啖肉。』」

　　諸出家僊人言：「不應天祀中殺生啖肉。」共諍云云。

　　諸出家婆羅門言：「此有大王出家作僊人，汝等信不？」

　　諸居家婆羅門言：「信。」

　　諸出家僊人言：「我以此人為證，後日當問。」

　　諸居家婆羅門即以其夜先到婆藪僊人所；種種問已，語婆藪僊人：「明日論議，汝當助我。」

　　如是明旦論時，諸出家僊人問婆藪僊人：「天祀中應殺生啖肉不？」

　　婆藪僊人言：「婆羅門法，天祀中應殺生啖肉。」

　　諸出家僊人言：「於汝實心云何？應殺生啖肉不？」

　　婆藪僊人言：「為天祀故，應殺生啖肉。此生在天祀中死，故得生天上。」

　　諸出家僊人言：「汝大不是！汝大妄語！」即唾之言：「罪人滅去。」是時，婆藪僊人尋陷入地沒踝。是初開大罪門故。

　　諸出家僊人言：「汝應實語，若故妄語者，汝身當陷入地中。」

　　婆藪僊人言：「我知為天故殺羊、啖肉無罪。」即復陷入地至膝。如是漸漸稍沒至腰，至頸。

　　諸出家僊人言：「汝今妄語得現世報，更以實語者，雖入地下，我能出汝，令得免罪。」

　　爾時，婆藪僊人自思惟言：「我貴重人，不應兩種語。又婆羅門四圍陀法中，種種因緣讚祀天法，我一人死，當何足計！」一心言：「應天祀中殺生、啖肉無罪。」

　　諸出家僊人言：「汝重罪人！催去！不用見汝！」於是舉身沒地中。從是以來乃至今日，常用婆藪僊人王法，於天祀中殺羊。當下刀時言：「婆藪殺汝。」

　　婆藪之子，名曰廣車，嗣位為王；後亦厭世法，而復不能出家。如是思惟：「我父先王出家，生入地中，若治天下，復作大罪，我今當何以自處？」

　　如是思惟時，聞空中聲言：「汝若行見難值希有處，汝應是中作捨住。」作是語已，便不復聞聲。

　　未經幾時，王出田獵，見有一鹿走疾如風，王便逐之，而不可及，遂逐不止，百官侍從無能及者。轉前見有五山，周匝峻固，其地平正，生草細軟，好華遍地，種種林木、華果茂盛，溫泉、涼池皆悉清淨。其地莊嚴，處處有散天華、天香，聞天伎樂。

　　爾時，乾闥婆伎適見王來，各自還去。「是處希有，未曾所見，今我正當在是中作捨住。」如是思惟已，群臣百官尋跡而到。

　　王告諸臣：「我前所聞空中聲言：『汝行若見希有難值之處，汝應是中作捨住。』我今見此希有之處，我應是中作捨住。」即捨本城，於此山中住。是王初始在是中住，從是已後次第止住。是王元起造立宮捨，故名王舍城。

　　略說王舍城本起竟。

　　【經】

　　耆闍崛山中。

　　【論】

　　「耆闍」名鷲，「崛」名頭。

　　問曰：

　　何以名鷲頭山？

　　答曰：

　　是山頂似鷲，王舍城人見其似鷲故，共傳言鷲頭山，因名之為鷲頭山。

　　復次，王舍城南尸陀林中，多諸死人，諸鷲常來啖之，還在山頭，時人遂名鷲頭山。

　　是山於五山中最高大，多好林水，聖人住處。

　　問曰：

　　已知耆闍崛山義，佛何以故住王舍城？

　　諸佛法普慈一切，如日照萬物，無不蒙明。

　　如漚祇尼大城、富樓那跋檀大城、阿藍車多羅大城、弗迦羅婆多大城，如是等大城，多人豐樂而不住；何故多住王舍城、捨婆提大城？

　　波羅柰、迦毗羅婆、瞻婆、婆翅多、拘睒鞞、鳩樓城等，雖有住時，而多住王舍城、捨婆提。云何知多住二處？見佛諸經多在二城說，少在餘城。

　　答曰：

　　佛雖大慈等及，以漚祇尼等諸大城，是邊國故不住。

　　又彌離車弊惡人多，善根未熟故。如偈說：

　「如日光等照，　　華熟則時開，
　　若華未應敷，　　則亦不強開。
　　佛亦復如是，　　等心而說法，
　　善根熟則敷，　　未熟則不開。
　　以是故世尊，　　住三種人中：
　　利智善根熟，　　結使煩惱薄。」

　　復次，知恩故，多住王舍城、捨婆提城。

　　問曰：

　　云何知恩故多住二城？

　　答曰：

　　憍薩羅國是佛所生地。如佛答頻婆娑羅王偈說：

　「有好妙國土，　　在於雪山邊，
　　豐樂多異寶，　　名曰憍薩羅。
　　日種諸釋子，　　我在是中生，
　　心厭老病死，　　出家求佛道。」

　　又是憍薩羅國主波斯匿王，住捨婆提大城中；佛為法王，亦住此城，二主應住一處故。

　　復次，是憍薩羅國，佛生身地，知恩故，多住捨婆提。

　　問曰：

　　若知恩故多住捨婆提者，迦毗羅婆城近佛生處，何不多住？

　　答曰：

　　佛諸結盡無復餘習，近諸親屬亦無異想；然釋種弟子多未離欲，若近親屬則染著心生。

　　問曰：

　　何以不護捨婆提弟子，而多住捨婆提？

　　答曰：

　　迦毗羅婆弟子多。佛初還國，迦葉兄弟千比丘，本修婆羅門法，苦行山間，形容憔悴。父王見之，以此諸比丘不足光飾世尊，即選諸釋貴人子弟，兼人少壯，戶遣一人，強令出家。其中有善心樂道，有不樂者，此諸釋比丘不應令還本生處。捨婆提弟子輩不爾，以是故佛多住捨婆提，不多住迦毗羅婆。

　　復次，出家法應不近親屬，親屬心著，如火如蛇。居家婆羅門子為學問故，尚不應在生處，何況出家沙門！

　　復次，如捨婆提城大，迦毗羅婆不爾。捨婆提城九億家，是中若少時住者，不得度多人，以是故多住。

　　復次，迦毗羅婆城中佛生處，是中人已久習行，善根熟，利智慧，是中佛少時住說法，不須久住，度已而去。

　　捨婆提人，或初習行，或久習行；或善根熟，或善根未熟；或利根，或不利根。多學種種經書故，研心令利，入種種邪見網中，事種種師，屬種種天。雜行人多，以是故佛住此久。

　　如治癰師，知癰已熟，破出膿，與藥而去；若癰未熟，是則久住塗慰。佛亦如是，若弟子善根熟，教化已更至餘處；若可度弟子善根未熟，則須久住。

　　佛出世間，正為欲度眾生，著涅槃境界安隱樂處故，是故多住捨婆提，不多住迦毗羅婆。

　　佛於摩伽陀國尼連禪河側，漚樓頻螺聚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成就法身故，多住王舍城。

　　問曰：

　　已知多住王舍城、捨婆提因緣，於此二城，何以多住王舍城？

　　答曰：

　　以報生地恩故，多住捨婆提，一切眾生皆念生地。如偈說：

　「一切論議師，　　自愛所知法；
　　如人念生地，　　雖出家猶諍。」

　　以報法身地恩故，多住王舍城，諸佛皆愛法身故。如偈說：

　「過去、未來，　　現在諸佛，　　供養法身，
　　師敬尊重。」

　　法身於生身勝故，二城中多住王舍城。

　　復次，以坐禪精舍多故，餘處無有。如竹園、鞞婆羅跋恕、薩多般那求呵、因陀世羅求阿、薩簸恕魂直迦缽婆羅。王舍城，有五精舍，竹園在平地；餘國無此多精舍。

　　捨婆提一處，祇洹精舍；更有一處，摩伽羅母堂，更無第三處。

　　婆羅奈斯國一處，鹿林中精舍，名梨師槃陀那。

　　毗耶離二處：一名摩呵槃，二名彌猴池岸精舍。

　　鳩睒彌一處，名劬師羅園。

　　如是諸國，或一處有精舍，或空樹林。

　　以王舍城多精舍，坐禪人所宜，其處安隱，故多住此。

　　復次，是中有富那羅等六師，自言我是一切智人，與佛為對；及長爪梵志，婆蹉姓、拘迦那大等，皆外道大論議師；及長者尸利崛多，提婆達多、阿闍貰等，是謀欲害佛，不信佛法，各懷嫉妒！有是人輩故，佛多住此。譬如毒草生處，近邊必有良藥。

　　如偈說：

　「譬如師子，　　百獸之王；　　為小蟲吼，
　　為眾所笑。　　若在虎狼，　　猛獸之中，
　　奮迅大吼，　　智人所可。

　「諸論議師如猛虎，　　在此眾中無所畏；
　　大智慧人多見聞，　　在此眾中最第一。」

　　以是大智多聞人皆在王舍城故，佛多住王舍城。

　　復次，頻婆娑羅王到伽耶祀捨中迎佛，及餘結髮千阿羅漢。是時佛為王說法，得須陀洹道，即請佛言：「願佛及僧就我王舍城，盡形壽受我衣被、飲食、臥具、醫藥，給所當得。」佛即受請，是故多住王舍城。

　　復次，閻浮提四方中，東方為始，日初出故；次第南方、西方、北方。東方中，摩伽陀國最勝。摩伽陀國中，王舍城最勝，是中有十二億家。

　　佛涅槃後，阿闍貰王以人民轉少故，捨王捨大城，其邊更作一小城，廣長一由旬，名波羅利弗多羅，猶尚於諸城中最大，何況本王舍城！

　　復次，是中人多聰明，皆廣學多識，餘國無此。

　　復次，有人應得道者，待時、待處、待人。佛豫知釋提桓因及八萬諸天，應在摩伽陀國石室中得道，是故佛多住王舍城。

　　復次，其國豐樂，乞食易得，餘國不如。又以三因緣故：

　　一者、頻婆娑羅王約敕宮中常作千比丘食。

　　二者、樹提伽雖人中生，常受天富樂；又多富貴諸優婆塞。

　　三者、阿波羅邏龍王善心受化，作佛弟子，除世饑饉故，常降好雨，是故國豐。

　　如佛涅槃後，長老摩呵迦葉欲集法，思惟：「何國豐樂，乞食易得，疾得集法？」如是思已，憶王舍城中，頻婆娑羅王約敕常設千比丘食。頻婆娑羅王雖死，此法不斷，是中食易得，易可集法，餘處無如是常供。若行乞食時，諸外道來共論議，若共論議，集法事廢；若不共論，便言諸沙門不如我。如是思惟，擇取最上千阿羅漢，將就耆闍崛山，集結經藏。

　　以是三因緣，故知摩伽陀國乞食易得。

　　如《阿含》及《毗尼》中說，言毗耶離國時時有飢餓。如《降難陀婆難陀龍王兄弟經》中說，捨婆提國飢餓；餘諸國亦時時有飢餓，摩伽陀國中無是事，以是故知摩伽陀國豐樂，乞食易得。

　　復次，王舍城在山中閑靜；餘國精舍平地故，多雜人入出，來往易故不閑靜。

　　又此山中多精舍，諸坐禪人、諸聖人皆樂閑靜，多得住中；佛是聖人、坐禪人主，是故多住王舍城。如是等種種因緣，故多住王舍城。

　　問曰：

　　若住王舍城，可爾。何以不多住竹園，而多住耆闍崛山？

　　答曰：

　　我已答，聖人、坐禪人樂閑靜處。

　　問曰：

　　餘更有四山：鞞婆羅跋恕等。何以不多住，而多住耆闍崛山？

　　答曰：

　　耆闍崛山於五山中最勝故。云何勝？耆闍崛山精舍近城，而山難上，以是故雜人不來；近城故，乞食不疲。以是故，佛多在耆闍崛山中，不在餘處。

　　復次，長老摩訶迦葉，於耆闍崛山集三法藏，可度眾生。度竟，欲隨佛入涅槃；清朝著衣持缽，入王舍城乞食已，上耆闍崛山，語諸弟子：「我今日入無餘涅槃。」如是語已，入房結加趺坐，諸無漏禪定自熏身。

　　摩訶迦葉諸弟子入王舍城，語諸貴人：「知不？尊者摩訶迦葉，今日入無餘涅槃。」

　　諸貴人聞是語，皆大愁憂言：「佛已滅度，摩訶迦葉持護佛法，今日復欲入無餘涅槃！」諸貴人、諸比丘晡時皆共集耆闍崛山。

　　長老摩訶迦葉晡時從禪定起，入眾中坐，讚說無常：「諸一切有為法，因緣生故無常；本無今有、已有還無故無常。因緣生故無常，無常故苦，苦故無我，無我故，有智者不應著我我所；若著我我所，得無量憂愁苦惱。一切世間中，心應厭求離欲。」

　　如是種種說世界中苦，開導其心，令入涅槃。說此語竟，著從佛所得僧伽梨，持衣缽捉杖，如金翅鳥現，上升虛空，四種身儀：坐、臥、行、住；一身現無量身，滿東方世界，於無量身還為一身；身上出火，身下出水；身上出水，身下出火。南、西、北方亦如是。

　　眾心厭世，皆歡喜已，於耆闍崛山頭，與衣缽俱，作是願言：「令我身不壞，彌勒成佛，我是骨身還出，以此因緣度眾生。」如是思惟已，直入山頭石內，如入軟泥；入已，山還合。

　　後人壽八萬四千歲，身長八十尺時，彌勒佛出；佛身長百六十尺，佛面二十四尺，圓光十里。是時，眾生聞彌勒佛出世，無量人隨佛出家。

　　佛在大眾中，初說法時，九十九億人得阿羅漢道，六通具足；第二大會，九十六億人得阿羅漢道；第三大會，九十三億人得阿羅漢道。自是已後，度無數人。

　　爾時，人民久後懈厭。彌勒佛見眾人如是，以足指扣開耆闍崛山。是時，長老摩訶迦葉骨身，著僧伽梨而出，禮彌勒足；上升虛空，現變如前，即於空中滅身而般涅槃。

　　爾時，彌勒佛諸弟子怪而問言：「此是何人？似人而小，身著法衣，能作變化！」彌勒佛言：「此人是過去釋迦文尼佛弟子，名摩訶迦葉，行阿蘭若，少欲知足，行頭陀，比丘中第一，得六神通、共解脫大阿羅漢。彼時人壽百年，少出多減，以是小身能辦如是大事。汝等大身利根，云何不作如是功德？」

　　是時諸弟子皆慚愧，發大厭心；彌勒佛隨眾心，為說種種法。有人得阿羅漢、阿那含、斯陀含、須陀洹；有種辟支佛善根；有得無生法忍，不退菩薩；有得生天人中受種種福樂。

　　以是故，知是耆闍崛山福德吉處，諸聖人喜住處。佛為諸聖人主，是故佛多住耆闍崛山。

　　復次，耆闍崛山，是過去、未來、現在諸佛住處；如《富樓那彌帝隸耶尼子經》中說：「佛語富樓那：『若使三千大千世界劫燒若更生，我常在此山中住。一切眾生以結使纏縛，不作見佛功德，以是故不見我。』」

　　復次，耆闍崛山清淨鮮潔，受三世佛及諸菩薩，更無如是處，是故多住耆闍崛山。

　　復次，諸摩訶衍經，多在耆闍崛山中說，餘處說少。何以故？是中淨潔有福德閑靜故；一切三世諸佛住處，十方諸菩薩，亦讚歎恭敬此處；諸天、龍、夜叉、阿修羅、伽留羅、乾闥婆、甄陀羅、摩睺羅伽等大力眾神，守護供養恭敬是處。如偈說：

　「是耆闍崛山，　　諸佛所住處，
　　聖人所止息，　　覆蔭一切故。
　　眾苦得解脫，　　唯有真法存。」

　　復次，是中十方無量智慧福德大力菩薩，常來見釋迦牟尼佛，禮拜恭敬聽法故，佛說諸摩訶衍經，多在耆闍崛山。諸摩訶衍經，《般若》為最大，今欲說故，云何不住耆闍崛山？

　　略說住耆闍崛山因緣竟。

　　大智度共摩訶比丘僧釋論第六

　　【經】

　　共摩訶比丘僧。

　　【論】

　　「共」名一處、一時、一心、一戒、一見、一道、一解脫，是名為「共」。

　　「摩訶」，秦言大，或多，或勝。

　　云何大？一切眾中最上故，一切障礙斷故，天王等大人恭敬故，是名為大。

　　云何多？數至五千，故名多。

　　云何勝？一切九十六種道論議，能破故名勝。

　　云何名「比丘」？

　　比丘名乞士，清淨活命故，名為乞士。

　　如經中說：「舍利弗入城乞食，得已，向壁坐食。

　　「是時有梵志女，名淨目，來見舍利弗。

　　「問舍利弗言：『沙門汝食耶？』

　　「答言：『食。』

　　「淨目言：『汝沙門下口食耶？』

　　「答言：『不！姊。』

　　「『仰口食耶？』

　　「『不！』

　　「『方口食耶？』

　　「『不！』

　　「『四維口食耶？』

　　「『不！』

　　「淨目言：『食法有四種，我問汝，汝言不；我不解，汝當說。』

　　「舍利弗言：『有出家人合藥、種穀、殖樹等不淨活命者，是名下口食。

　　「『有出家人觀視星宿、日月，風雨、雷電、霹靂，不淨活命者，是名仰口食。

　　「『有出家人曲媚豪勢，通使四方，巧言多求，不淨活命者，是名方口食。

　　「『有出家人學種種咒術，卜筮吉凶，如是等種種不淨活命者，是名四維口食。

　　「『姊！我不墮是四不淨食中，我用清淨乞食活命。』

　　「是時淨目聞說清淨法食，歡喜信解。舍利弗因為說法，得須陀洹道。」

　　如是清淨乞食活命，故名乞士。

　　復次，「比」名破，「丘」名煩惱；能破煩惱，故名比丘。

　　復次，出家人名比丘；譬如胡、漢、羌、虜，各有名字。

　　復次，受戒時自言：我某甲比丘，盡形壽持戒，故名比丘。

　　復次，「比」名怖，「丘」名能，能怖魔王及魔人民。當出家剃頭著染衣受戒，是時魔怖。何以故怖？魔王言：「是人必得入涅槃」；如佛說：「有人能剃頭著染衣，一心受戒，是人漸漸斷結，離苦入涅槃。」

　　云何名「僧伽」？「僧伽」秦言眾；多比丘一處和合，是名僧伽。

　　譬如大樹叢聚，是名為林；一一樹不名為林，除一一樹亦無林。如是一一比丘不名為僧，除一一比丘亦無僧，諸比丘和合故「僧」名生。

　　是僧四種：有羞僧，無羞僧，啞羊僧，實僧。

　　云何名有羞僧？持戒不破，身、口清淨，能別好丑，未得道，是名有羞僧。

　　云何名無羞僧？破戒，身、口不淨，無惡不作，是名無羞僧。

　　云何名啞羊僧？雖不破戒，鈍根無慧，不別好丑，不知輕重，不知有罪無罪；若有僧事，二人共諍，不能斷決，默然無言。譬如白羊，乃至人殺，不能作聲，是名啞羊僧。

　　云何名實僧？若學人，若無學人，住四果中，行四向道，是名實僧。

　　是中二種僧，可共百一羯磨、說戒、受歲，種種得作。

　　是中實聲聞僧六千五百。菩薩僧二種：有羞僧，實僧；以是實僧故，餘皆得名僧。以是故名比丘僧。

　　【經】

　　大數五千分。

　　【論】

　　云何名「大數」？少過少減，是名為「大數」。

　　云何名「分」？多眾邊取一分，是名「分」。

　　是諸比丘，千萬眾中取一分五千人，以是故名「五千分」。

　　【經】

　　皆是阿羅漢。

　　【論】

　　云何名「阿羅漢」？

　　「阿羅」名賊，「漢」名破；一切煩惱賊破，是名「阿羅漢」。

　　復次，阿羅漢一切漏盡，故應得一切世間諸天人供養。

　　復次，「阿」名不，「羅漢」名生；後世中更不生，是名「阿羅漢」。

　　【經】

　　諸漏已盡。

　　【論】

　　三界中三種漏已盡無餘，故言漏盡也。

　　【經】

　　無復煩惱。

　　【論】

　　一切結、使、流、受、扼、縛、蓋、見、纏等斷除故，名無煩惱也。

　　【經】

　　心得好解脫，慧得好解脫。

　　【論】

　　問曰：

　　何以說「心得好解脫，慧得好解脫」？

　　答曰：

　　外道離欲人，一處一道心得解脫，非於一切障法得解脫。以是故，阿羅漢名「心得好解脫，慧得好解脫」。

　　復次，諸阿羅漢二道心得解脫：見諦道，思惟道；以是故名「心得好解脫」。學人心雖得解脫，非好解脫。何以故？有殘結使故。

　　復次，諸外道等助道法不滿，若行一功德，若行二功德，求道不能得。如人但佈施求清淨；如人祀天，言能脫憂衰，能得常樂國中生；亦更有言八清淨道：「一、自覺，二、聞，三、讀經，四、畏內苦，五、畏大眾生苦，六、畏天苦，七、得好師，八、大佈施；但說第八名清淨道。」

　　復次，有外道但佈施、持戒說清淨，有但佈施、禪定說清淨，有但佈施、求智慧說清淨。

　　如是等種種道不具足，若無功德，若少功德說清淨。是人雖一處心得解脫，不名好解脫，涅槃道不滿足故。如偈說：

　「無功德人不能渡，　　生老病死之大海；
　　少功德人亦不渡，　　善行道法佛所說。」

　　是中應說《須跋陀梵志經》：「須跋陀梵志，年百二十歲，得五神通，阿那跋達多池邊住。夜夢見一切人失眼，裸形，冥中立。日墮、地破，大海水竭，大風起吹鬚彌山破散。

　　「覺已恐怖，思惟言：『何以故爾？我命欲盡？若天地主欲墮？』猶豫不能自了，以有此惡夢故。

　　「先世有善知識天，從上來下，語須跋陀言：『汝莫恐怖！有一切智人名佛，後夜半當入無餘涅槃，是故汝夢，不為汝身。』

　　「是時，須跋陀明日到拘夷那竭國，樹林中見阿難經行，語阿難言：『我聞汝師說新涅槃道，今日夜半當取滅度！我心有疑，請欲見佛，決我所疑。』

　　「阿難答言：『世尊身極，汝若難問，勞擾世尊。』須跋陀如是重請至三，阿難答如初。

　　「佛遙聞之敕語阿難：『聽須跋陀梵志來前，自在難問，是吾末後共談，最後得道弟子。』

　　「是時須跋陀得前見佛，問訊世尊已，於一面坐，如是念：『諸外道輩，捨恩愛財寶出家，皆不得道，獨瞿曇沙門得道。』

　　「如是念竟，即問佛言：『是閻浮提地六師輩，各自稱言我是一切智人，是語實不？』

　　「爾時，世尊以偈答曰：

　「『我年一十九，　　出家學佛道，
　　　我出家已來，　　已過五十歲。
　　　淨戒禪智慧，　　外道無一分，
　　　少分尚無有，　　何況一切智？

　　「『若無八正道，是中無第一果，第二、第三、第四果；若有八正道，是中有第一果，第二、第三、第四果。須跋陀！是我法中有八正道，是中有第一道果，第二、第三、第四道果。餘外道法皆空，無道、無果，無沙門，無婆羅門。如是我大眾中，實作師子吼！』

　　「須跋陀梵志聞是法，得阿羅漢道。思惟言：『我不應佛後般涅槃。』如是思惟竟，在佛前結加趺坐，自以神力，身中出火燒身而取滅度。」

　　以是故，佛言：「無功德、少功德，是助道法不滿，皆不得度。」佛說：「一切功德具足故，能度弟子。」譬如小藥師，以一種藥、二種藥，不具足故，不能差重病；大藥師輩，具足眾藥，能差諸病。

　　問曰：

　　若一切三界煩惱離故，心得解脫，何以故佛言「染愛離，心得解脫」？

　　答曰：

　　愛能系閉心，有大力，以是故說；不說餘煩惱。愛斷餘則斷。

　　復次，若人言王來，知必有將從；染愛亦如是。又如捉巾一頭，餘則盡隨；愛染亦如是，愛斷則知餘煩惱皆已斷。

　　復次，諸結使皆屬愛、見：屬愛煩惱覆心；屬見煩惱覆慧。如是愛離故，屬愛結使亦離，得心解脫。如是無明離故，屬見結使亦離，得慧解脫。

　　復次，是五千阿羅漢，應不退法，得無生智，以是故言「心得好解脫，慧得好解脫」，不退故。退法阿羅漢得時解脫，如劬提迦等，雖得解脫，非好解脫，以退法故。

　　【經】

　　心調柔軟。

　　【論】

　　若有恭敬供養，瞋恚罵詈撾打者，心等無異；若得珍寶、瓦石，視之一等；若有持刀斫截手足，有持栴檀塗身者，亦等無異。

　　復次，淫慾、瞋恚、憍、慢、疑、見，根本已斷故，是謂「心調柔軟」。

　　復次，是諸阿羅漢，欲染處不染，應瞋處不瞋，應癡處不癡，守護六情，以是故名「心調柔軟」。如偈說：

　「人守護六情，　　如好馬善調；
　　如是實智人，　　諸天所敬視。」

　　諸餘凡人輩，不能守護六情，欲、瞋、慢、癡、疑、見不斷故，不調柔，如惡弊馬。以是故，諸阿羅漢名「心調柔軟」。

　　【經】

　　摩訶那伽。

　　【論】

　　「摩訶」言大，「那」名不，「伽」名罪。諸阿羅漢諸煩惱斷，以是故名不罪。

　　復次，「那伽」或名龍，或名象。是五千阿羅漢，諸無數阿羅漢中最大力，是以故言如龍、如像。水行中龍力大，陸行中象力大。

　　復次，如善調象王，能破大軍，直入不回，不畏刀杖，不難水火，不走不退，死至不避。諸阿羅漢亦復如是，修禪定、智慧故，能破魔軍及諸結使賊。罵詈、撾打，不悔、不恚；老死、水火，不畏不難。

　　復次，如大龍王從大海出，起於大雲，遍覆虛空，放大電光，明照天地，澍大洪雨，潤澤萬物。諸阿羅漢亦復如是，從禪定、智慧大海水中出，起慈悲雲，潤及可度，現大光明，種種變化，說實法相，雨弟子心，令生善牙。

　　【經】

　　所作已辦。

　　【論】

　　問曰：

　　云何名「所作」？云何名「已辦」？

　　答曰：

　　信、戒、捨、定等諸善法得故，名為「所作」；智慧、精進、解脫等諸善法得故，是名「已辦」。二法具足滿故，名「所作已辦」。

　　復次，諸煩惱有二種：一種屬愛，一種屬見。屬愛煩惱斷故名「所作」；屬見煩惱斷故名「已辦」。

　　復次，色法善見故名「所作」；無色法善見故名「已辦」。可見、不可見，有對、無對等二法亦如是。

　　復次，不善、無記法斷故名「所作」；善法思惟故名「已辦」。聞、思慧成就故名「所作」；修慧成就故名「已辦」。種種三法亦如是。

　　復次，暖法、頂法、忍法、世間第一法得故名「所作」；苦法忍等諸無漏善根得故名「已辦」。

　　見諦道得故名「所作」；思惟道得故名「已辦」。

　　成學道故名「所作」；無學道得故名「已辦」。

　　心解脫得故名「所作」；慧解脫得故名「已辦」。

　　漏盡故名「所作」；得共解脫故名「已辦」。

　　一切結使除故名「所作」；得非時解脫故名「已辦」。

　　自利益竟故名「所作」；利益他人故名「已辦」。

　　如是等「所作已辦」義，自在說。

　　【經】

　　棄擔能擔。

　　【論】

　　五眾粗重常惱故，名為「擔」。如佛所說：「何謂擔？五眾是擔。」諸阿羅漢此擔已除，以是故言「棄擔」。

　　「能擔」者，是佛法中二種功德擔應擔：「一者、自益利，二者、他益利。」一切諸漏盡、不悔解脫等諸功德，是名自利益；信、戒、捨、定、慧等諸功德能與他人，是名利益他。是諸阿羅漢，自擔、他擔能擔，故名「能擔」。

　　復次，譬如大牛壯力，能服重載；此諸阿羅漢亦如是，得無漏根、力、覺、道，能擔佛法大事擔。以是故諸阿羅漢名「能擔」。

　　【經】

　　逮得己利。

　　【論】

　　云何名己利？云何非己利？

　　行諸善法，是名己利；諸餘非法，是名非己利。

　　復次，信、戒、捨、定、慧等諸功德，一切財寶勝故，今世後世常得樂故，能到甘露城故，以是三因緣故名「己利」。如〈信品〉中偈說：

　「若人得信慧，　　是寶最第一；
　　諸餘世財利，　　不及是法寶！」

　　復次，若人今世得樂，後世得樂，及涅槃常樂，是名己利；餘非己利。如偈說：

　「世知種種無道法，　　與諸禽獸等無異。
　　當求正智要道法，　　得脫老死入涅槃！」

　　復次，八正道及沙門果，是名諸阿羅漢己利。是五千阿羅漢得道及果，二事俱得，故名己利；以是故言「逮得己利」。

　　【經】

　　盡諸有結。

　　【論】

　　三種有：欲有、色有、無色有。

　　云何欲有？「欲界系業取因緣，後世能生，亦是業報，是名欲有。」

　　色有、無色有亦如是——是名為「有」。

　　「結盡」者，結有九結：愛結、恚結、慢結、癡結、疑結、見結、取結、慳結、嫉結。

　　是結使盡及有，是有盡及結使，以是故名「有結盡」。

　　問曰：

　　諸阿羅漢結使應永盡，得一切煩惱離故。有不應盡，何以故？阿羅漢未滅度時，眼根等五眾、十二入、十八持諸有成就故。

　　答曰：

　　無所妨！是果中說因。

　　如佛語：「檀越施食時，與五事：命、色、力、樂、??。」食不能必與五事，有人大得飲食而死；有人得少許食而活。食為五事因，是故佛言施食得五事。

　　如偈說：

　「斷食死無疑，　　食者死未定；
　　以是故佛說，　　施食得五事。」

　　亦如人食百斤金，「金不可食」，金是食因，故言「食金」。佛言「女人為戒垢」，女人非戒垢，是戒垢因故，言「女人為戒垢」。如「人從高處墮未至地，言此人死」，雖未死，知必死故，言「此人死」。如是「諸阿羅漢結使已盡」，知有必當盡故，言「有結盡」。

　　【經】

　　正智已得解脫。

　　【論】

　　如摩犍提梵志弟子，舉其屍著床上，輿行城市中多人處，唱言：「若有眼見摩犍提屍者，是人皆得清淨道，何況禮拜供養者？」多有人信其言。諸比丘聞是語，白佛言：「世尊！是事云何？」

　　佛說偈言：

　「小人眼見求清淨，　　如是無智無實道，
　　諸結煩惱滿心中，　　云何眼見得淨道？
　　若有眼見得清淨，　　何用智慧功德寶？
　　智慧功德乃為淨，　　眼見求淨無是事。」

　　以是故言「正智得解脫」。

　　問曰：

　　諸阿羅漢所作已辦，更不求進，何以故常在佛邊，不餘處度眾生？

　　答曰：

　　一切十方眾生，雖盡應供養佛，阿羅漢受恩重故，應倍供養。所以者何？是阿羅漢從佛得成，受無量功德，知結使斷，信心轉多，是故諸大德阿羅漢，佛邊受功德樂味，供養恭敬，報佛恩故，在佛邊住。

　　諸阿羅漢圍繞佛故，佛德益尊。如梵天人繞梵天王，如三十三天繞釋提桓因，如諸鬼神繞毗沙門王，如諸小王繞轉輪聖王，如病人病癒住大醫邊；如是諸阿羅漢住在佛邊，諸阿羅漢圍繞供養故，佛德益尊。

　　問曰：

　　若諸阿羅漢所作已辦，逮得己利，不須聽法，何以故說般若波羅蜜時，共五千阿羅漢？

　　答曰：

　　諸阿羅漢雖所作已辦，佛欲以甚深智慧法試。如佛問舍利弗，如《波羅延經》阿耆陀難中偈說：

　「種種諸學人，　　及諸數法人，
　　是人所行法，　　願為如實說！」

　　「是中，云何學人？云何數法人？」爾時，舍利弗默然。如是三問，三默。佛示義端，告舍利弗：「有生不？」舍利弗答：「世尊！有生。有生者，欲為滅有為生法故，名學人；以智慧得無生法故，名數法人。」是經，此中應廣說。

　　復次，若有漏，若無漏，諸禪定未得故欲得，已得欲令堅深故，諸阿羅漢佛邊聽法。

　　復次，現前樂故，如《難陀迦經》中說：「以今世樂故聽法。」

　　復次，諸阿羅漢在佛邊聽法，心無厭足，如《蜫盧提迦經》中說：「舍利弗語蜫盧提迦：『我法中聽法無厭。』」

　　復次，如佛大師，自一心從弟子邊聽法，不應難言阿羅漢所作已辦，何以聽法？譬如飽滿人得好食，猶尚更食，云何飢渴人而言不應食！以是故，諸阿羅漢雖所作已辦，常在佛邊聽法。

　　復次，佛住解脫法中，諸阿羅漢亦住解脫法中，住法相應，眷屬莊嚴。如《栴檀譬喻經》中言：「有栴檀林，伊蘭圍之；有伊蘭林，栴檀圍之，有栴檀，栴檀以為叢林；有伊蘭，伊蘭自相圍繞。」佛諸阿羅漢，亦復如是。佛住善法解脫中，諸阿羅漢亦住善法解脫中，住法相應，眷屬莊嚴。

　　佛以大眾圍繞，如須彌山王，十寶山圍繞；如白香象王，白香象圍繞；如師子王，師子眾圍繞。佛亦如是，佛為世間無上福田，與諸弟子圍繞共住。

　　【經】

　　唯除阿難在學地，得須陀洹。

　　【論】

　　問曰：

　　何以言「唯除阿難」？

　　答曰：

　　上所讚諸阿羅漢，阿難不在其數。何以故？以在學地，未離欲故。

　　問曰：

　　大德阿難第三師，大眾法將，種涅槃種已無量劫，常近佛，持法藏。

　　大德利根，何以至今未離欲作學人？

　　答曰：

　　大德阿難本願如是：「我於多聞眾中最第一」；亦以諸佛法——阿羅漢所作已辦，不應作供給供養人，以其於佛法中能辦大事，煩惱賊破，共佛在解脫床上坐故。

　　復次，長老阿難種種諸經，聽、持、誦利、觀故智慧多，攝心少；二功德等者，可得漏盡道。以是故，長老阿難是學人須陀洹。

　　復次，貪供給世尊故，是阿難為佛作供給人；如是念：「若我早取漏盡道，便遠世尊，不得作供給人。」以是故，阿難雖能得阿羅漢道，自制不取。

　　復次，處、時、人未合故。何等處？能集法千阿羅漢未在耆闍崛山，是為處。世尊過去時未到。長老婆耆子不在。以是故，長老阿難漏不盡。要在世尊過去，集法眾合，婆耆子說法勸諫；三事合故，得漏盡道。

　　復次，大德阿難厭世法少，不如餘人。是阿難世世王者種，端正無比，福德無量；世尊近親，常侍從佛，必有此念：「我佛近侍，知法寶藏，漏盡道法，我不畏失。」以是事故，不大慇勤。

　　問曰：

　　大德阿難名，以何因緣？是先世因緣？是父母作字？是依因緣立名？

　　答曰：

　　是先世因緣，亦父母作名，亦依因緣立字。

　　問曰：

　　云何先世因緣？

　　答曰：

　　釋迦文佛先世作瓦師，名大光明。爾時，有佛名釋迦文，弟子名舍利弗、目乾連、阿難，佛與弟子俱到瓦師捨一宿。爾時，瓦師佈施草坐，燈明，石蜜漿，三事供養佛及比丘僧，便發願言：「我於當來老、病、死、惱五惡之世作佛，如今佛名釋迦文；我佛弟子名，亦如今佛弟子名。」以佛願故，得字阿難。

　　復次，阿難世世立願：「我在釋迦文佛弟子多聞眾中，願最第一，字阿難。」

　　復次，阿難世世忍辱除瞋，以是因緣故，生便端正。父母以其端正，見者皆歡喜故，字阿難(阿難者，秦言歡喜)。

　　是為先世因緣字。

　　云何父母作字？

　　昔有日種王名師子頰，其王有四子：第一名淨飯，二名白飯，三名斛飯，四名甘露飯。有一女，名甘露味。

　　淨飯王有二子：佛、難陀。

　　白飯王有二子：跋提、提沙。

　　斛飯王有二子：提婆達多、阿難。

　　甘露飯王有二子：摩訶男、阿泥盧豆。

　　甘露味女有一子，名施婆羅。

　　是中悉達陀菩薩漸漸長大，棄轉輪聖王位，夜半出家，至漚樓鞞羅國中尼連禪河邊，六年苦行。是時，淨飯王愛念子故，常遣使問訊，欲知消息：「我子得道不？若病？若死？」

　　使來白王：「菩薩唯有皮骨筋相連持耳，命甚微弱！若今日、若明日，不復久也。」王聞其言，甚大愁念，沒憂惱海。「我子既不作轉輪王，又不得作佛，一何衰苦，無所得而死！」如是憂惱，荒迷憒塞。是時，菩薩棄苦行處，食百味乳糜，身體充滿；於尼連禪水中洗浴已，至菩提樹下，坐金剛座而自誓言：「要不破此結加趺坐，成一切智；不得一切智，終不起也。」是時，魔王將十八億眾到菩薩所，敢與菩薩決其得失；菩薩智慧力故，大破魔軍。魔不如而退，自念：「菩薩叵勝，當惱其父。」至淨飯王所，詭言：「汝子今日後夜已了。」王聞此語，驚怖墮床，如熱沙中魚。王時悲哭而說偈言：

　「阿夷陀虛言，　　瑞應亦無驗，
　　得利之吉名，　　一切無所獲！」

　　是時，菩提樹神大歡喜，持天曼陀羅華，至淨飯王所，說偈言：

　「汝子已得道，　　魔眾已破散；
　　光明如日出，　　普照十方土！」

　　王言：「前有天來言汝子已了；汝今來言壞魔得道；二語相違，誰可信者？」

　　樹神又言：「實不妄語。前來天者詭言已了，是魔懷嫉，故來相惱。今日諸天、龍神華香供養，空中懸繒；汝子身出光明，徧照天地。」王聞其言，於一切苦惱心得解脫。

　　王言：「我子雖捨轉輪聖王，今得法轉輪王，定得大利，無所失也。」王心大歡喜。是時，斛飯王家使來，白淨飯王言：「貴弟生男。」王心歡喜言：「今日大吉，是歡喜日！」語來使言：「是兒當字為阿難。」

　　是為父母作字。

　　云何依因緣立名？

　　阿難端正清淨，如好明鏡，老少好丑，容貌顏狀，皆於身中現。其身明淨，女人見之，欲心即動，是故佛聽阿難著覆肩衣。是阿難能令他人見者心眼歡喜，故名阿難。於是造論者讚言：

　「面如淨滿月，　　眼若青蓮華；
　　佛法大海水，　　流入阿難心！
　　能令人心眼，　　見者大歡喜；
　　諸來求見佛，　　通現不失宜！」

　　如是阿難雖能得阿羅漢道，以供給供養佛故，自不盡漏。以此大功德故，雖非無學、在無學數中，雖未離欲、在離欲數中，以是故共數五千中。以實未是阿羅漢故，言「唯除阿難」。

　　大智度初品中四眾義釋論第七

　　【經】

　　復有五百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皆見聖諦。

　　【論】

　　問曰：

　　何以諸比丘五千，餘三眾各五百？

　　答曰：

　　女人多短智慧，煩惱垢重，但求喜樂；愛行多故，少能斷結使，得解脫證。如佛說：「是因緣起法，第一甚深難得；一切煩惱盡、離欲得涅槃，倍復難見。」以是故，女人不能多得，不如比丘。

　　優婆塞、優婆夷有居家，故心不淨，不能盡漏，止可得四聖諦，作學人。如偈說：

　「孔雀雖有色嚴身，　　不如鴻雁能遠飛；
　　白衣雖有富貴力，　　不如出家功德勝！」

　　以是故，諸比丘尼雖出家棄世業，智慧短，是故有五百阿羅漢比丘尼。白衣二眾，居家事懅故，得道亦各五百。

　　問曰：

　　如五千阿羅漢皆讚，三眾何以不讚？

　　答曰：

　　大眾已讚，則知餘亦讚。

　　復次，若別讚，外道輩當呵言：「何以讚比丘尼！」生誹謗故；若讚白衣，當言：「為供養故。」以是故不讚。

　　問曰：

　　諸餘摩訶衍經，佛與大比丘眾俱，或八千人，或六萬、十萬人俱。是《摩訶般若波羅蜜經》，諸經中第一大。如〈囑累品〉中說：「餘經悉忘失，其罪少少，失般若波羅蜜一句，其罪大多。」以是故，知般若波羅蜜經第一大，是第一經中當第一大會。何以故聲聞眾數少，止有比丘五千，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各五百？

　　答曰：

　　以是大經甚深難解故，聲聞眾少。譬如王有真寶，不示凡人，示大人信愛者。如王謀議時，與諸大臣信愛智人共論，諸餘小臣則不得入。

　　復次，是六千五百人盡得道，雖不盡解甚深般若波羅蜜，皆能信，得無漏四信故。餘經聲聞眾雖大多雜，不盡得道。

　　復次，是中先讚千萬阿羅漢中，擇取最勝五千人；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亦爾。勝者難得，故不多。

　　大智度論卷第三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初品中菩薩釋論第八(卷第四)

　　龍樹菩薩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法師鳩摩羅什奉　詔譯

　　【經】

　　復有菩薩摩訶薩。

　　【論】

　　問曰：

　　若從上數，應先菩薩，次第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菩薩次佛故；若從下數，應先優婆夷，次第優婆塞、比丘尼、比丘、菩薩。今何以先說比丘，次三眾，後說菩薩？

　　答曰：

　　菩薩雖應次佛，以諸煩惱未盡故，先說阿羅漢。諸阿羅漢智慧雖少而已成熟，諸菩薩智慧雖多而煩惱未盡，是故先說阿羅漢。

　　佛法有二種：一、秘密，二、現示。

　　現示中，佛、辟支佛、阿羅漢，皆是福田，以其煩惱盡無餘故。

　　秘密中，說諸菩薩得無生法忍，煩惱已斷，具六神通，利益眾生。

　　以現示法故，前說阿羅漢，後說菩薩。

　　復次，菩薩以方便力，現入五道，受五欲，引導眾生；若在阿羅漢上，諸天、世人當生疑怪，是故後說。

　　問曰：

　　在阿羅漢後可爾，何以乃在優婆塞、優婆夷後？

　　答曰：

　　四眾雖漏未盡，盡在不久故，通名聲聞眾。

　　若於四眾中間說菩薩者，則不便。如比丘尼得無量律儀故，應次比丘後，在沙彌前；佛以儀法不便故，在沙彌後。此諸菩薩亦如是，雖應在學人三眾上，以不便故，在後說。

　　復次，有人言：「菩薩功德、智慧超殊阿羅漢、辟支佛，是故別說。」

　　問曰：

　　聲聞經中但說四眾，此中何以別說菩薩眾？

　　答曰：

　　有二種道：一、聲聞道，二、菩提薩埵道。

　　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四眾是聲聞道，菩薩摩訶薩是菩提薩埵道。

　　以是故聲聞法中，經初無佛在某處某處住，爾所菩薩俱；但言佛某處某處住，與爾所比丘俱。如說：「佛在波羅柰，與五比丘俱；佛在伽耶國中，與千比丘俱；佛在捨婆提，與五百比丘俱。」如是種種經初，不說與菩薩若干人俱。

　　問曰：

　　諸菩薩二種：若出家，若在家。在家菩薩，總說在優婆塞、優婆夷中；出家菩薩，總在比丘、比丘尼中。今何以故別說？

　　答曰：

　　雖總在四眾中，應當別說。何以故？是菩薩必墮四眾中，有四眾不墮菩薩中。

　　何者是？有聲聞人、辟支佛人、有求生天人、有求樂自活人，此四種人不墮菩薩中。何以故？是人不發心言：「我當作佛」故。

　　復次，菩薩得無生法忍故，一切名字、生死相斷，出三界，不墮眾生數中。何以故？聲聞人得阿羅漢道，滅度已，尚不墮眾生數中，何況菩薩？

　　如《波羅延》優波屍難中偈說：

　「已滅無處更出不？　　若已永滅不出不？
　　既入涅槃常住不？　　惟願大智說其實！」

　　佛答曰：

　「滅者即是不可量，　　破壞因緣及名相，
　　一切言語道已過，　　一時都盡如火滅。」

　　如阿羅漢一切名字尚斷，何況菩薩能破一切諸法，知實相，得法身而不斷耶？

　　以是故，摩訶衍四眾中別說菩薩。

　　問曰：

　　何以故大乘經初，菩薩眾、聲聞眾兩說，聲聞經初獨說比丘眾，不說菩薩眾？

　　答曰：

　　欲辯二乘義故：佛乘及聲聞乘。聲聞乘狹小，佛乘廣大；聲聞乘自利自為，佛乘益一切。

　　復次，聲聞乘多說眾生空，佛乘說眾生空、法空。

　　如是等種種分別說是二道故，摩訶衍經聲聞眾、菩薩眾兩說。如讚摩訶衍偈中說：

　「得此大乘人，　　能與一切樂，
　　利益以實法，　　令得無上道！
　　得此大乘人，　　慈悲一切故，
　　頭目以佈施，　　捨之如草木！
　　得此大乘人，　　護持清淨戒，
　　如牦牛愛尾，　　不惜身壽命！
　　得此大乘人，　　能得無上忍，
　　若有割截身，　　視之如斷草！
　　得此大乘人，　　精進無厭惓，
　　力行不休息，　　如抒大海者！
　　得此大乘人，　　廣修無量定，
　　神通聖道力，　　清淨得自在！
　　得此大乘人，　　分別諸法相，
　　無壞實智慧，　　是中已具得！
　　不可思議智，　　無量悲心力，
　　不入二法中，　　等觀一切法。
　　驢馬駝象乘，　　雖同不相比；
　　菩薩及聲聞，　　大小亦如是。
　　大慈悲為軸，　　智慧為兩輪，
　　精進為駛馬，　　戒定以為銜，
　　忍辱心為鎧，　　總持為轡勒，
　　摩訶衍人乘，　　能度於一切！」

　　問曰：

　　如聲聞經初但說比丘眾，摩訶衍經初何以不但說菩薩眾？

　　答曰：

　　摩訶衍廣大，諸乘諸道皆入摩訶衍；聲聞乘狹小不受摩訶衍。譬如恆河不受大海，以其狹小故；大海能受眾流，以其廣大故。摩訶衍法亦如是。如偈說：

　「摩訶衍如海，　　小乘牛跡水；
　　小故不受大，　　其喻亦如是。」

　　問曰：

　　何等名「菩提」？何等名「薩埵」？

　　答曰：

　　「菩提」名諸佛道；「薩埵」名或眾生，或大心。是人諸佛道功德盡欲得，其心不可斷不可破，如金剛山，是名大心。如偈說：

　「一切諸佛法，　　智慧及戒定，
　　能利益一切，　　是名為菩提。
　　其心不可動，　　能忍成道事，
　　不斷亦不破，　　是心名薩埵。」

　　復次，稱讚好法名為「薩」，好法體相名為「埵」。菩薩心自利利他故，度一切眾生故，知一切法實性故，行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道故，為一切賢聖之所稱讚故，是名「菩提薩埵」。所以者何？一切諸法中，佛法第一；是人欲取是法故，為賢聖所讚歎。

　　復次，如是人為一切眾生脫「生」、「老」、「死」，故索佛道，是名「菩提薩埵」。

　　復次，三種道皆是菩提：一者、佛道，二者、聲聞道，三者、辟支佛道。辟支佛道、聲聞道雖得菩提，而不稱為菩提；佛功德中菩提稱為「菩提」。是名「菩提薩埵」。

　　問曰：

　　齊何來名「菩提薩埵」？

　　答曰：

　　有大誓願，心不可動，精進不退；以是三事，名為「菩提薩埵」。

　　復次，有人言：「初發心作願：『我當作佛度一切眾生』；從是已來，名『菩提薩埵』。如偈說：

　「『若初發心時，　　誓願當作佛，
　　　已過諸世間，　　應受世供養。』

　　「從初發心到第九無礙，入金剛三昧中，是中間名為菩提薩埵。」

　　是菩提薩埵有兩種：有「鞞跋致」，有「阿鞞跋致」；如退法、不退法阿羅漢。阿鞞跋致菩提薩埵，是名實菩薩；以是實菩薩故，諸餘退轉菩薩皆名菩薩。譬如得四道人，是名實僧；以實僧故，諸未得道者皆得名僧。

　　問曰：

　　云何知是菩薩鞞跋致、阿鞞跋致？

　　答曰：

　　《般若波羅蜜．阿鞞跋致品》中，佛自說阿鞞跋致相，如是相是退轉，如是相是不退轉。

　　復次，若菩薩一法得好修好念，是名阿鞞跋致菩薩。何等一法？常一心集諸善法。如說：「諸佛一心集諸善法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復次，有菩薩得一法，是阿鞞跋致相。何等一法？正直精進。如佛問阿難：「阿難！汝說精進？」「如是，世尊！」「阿難！汝讚精進？」「如是，善逝！」「阿難！常行、常修、常念精進，乃至令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經廣說。

　　復次，若得二法，是時是阿鞞跋致相。何等二法？一切法實知空；亦念不捨一切眾生。如是人名為阿鞞跋致菩薩。

　　復次，得三法：一者、若一心作願欲成佛道，如金剛不可動不可破；二者、於一切眾生，悲心徹骨入髓；三者、得般舟三昧，能見現在諸佛。是時名阿鞞跋致。

　　復次，阿毗曇中，迦旃延尼子弟子輩言：

　　「何名菩薩？自覺復能覺他，是名菩薩。」

　　「必當作佛，是名菩薩。」

　　「菩提名漏盡人智慧，是人從智慧生，智慧人所護，智慧人所養故，是名菩薩。」

　　又言：「發阿鞞跋致心，從是已後名菩薩。」

　　又言：「若離五法得五法，是名菩薩。何謂五法？

　　「離三惡道，常生天上、人間；離貧窮、下賤，常得尊貴；離非男法，常得男子身；離諸形殘缺陋，諸根具足；離捨喜忘，常憶宿命，得是宿命智慧，常離一切惡法，遠離惡人，常求道法，攝取弟子。

　　「如是名為菩薩。」

　　又言：「從種三十二相業已來，是名菩薩。」

　　問曰：

　　何時種三十二相業因緣？

　　答曰：

　　過三阿僧祇劫，然後種三十二相業因緣。

　　問曰：

　　幾時名「阿僧祇」？

　　答曰：

　　天人中能知算數者，極數不復能知，是名一阿僧祇。如：

　　一一名二，二二名四，三三名九，十十名百，十百名千，十千名萬，千萬名億，千萬億名那由他，千萬那由他名頻婆，千萬頻婆名迦他，過迦他名阿僧祇。

　　如是數三阿僧祇：若行一阿僧祇滿，行第二阿僧祇；第二阿僧祇滿，行第三阿僧祇。譬如算數法，算一乃至算百，百算竟，還至一。如是菩薩一阿僧祇過，還從一起。

　　初阿僧祇中，心不自知我當作佛不作佛；二阿僧祇中，心雖能知我必作佛，而口不稱我當作佛；三阿僧祇中，心了了自知得作佛，口自發言，無所畏難：「我於來世當作佛。」

　　釋迦文佛從過去釋迦文佛，到剌那尸棄佛，為初阿僧祇；是中菩薩永離女人身。

　　從剌那尸棄佛至燃燈佛，為二阿僧祇；是中菩薩七枚青蓮華供養燃燈佛，敷鹿皮衣，布髮掩泥，是時燃燈佛便授其記，汝當來世作佛名釋迦牟尼。

　　從燃燈佛至毗婆屍佛，為第三阿僧祇。

　　若過三阿僧祇劫，是時菩薩種三十二相業因緣。

　　問曰：

　　三十二相業，何處可種？

　　答曰：

　　欲界中，非色、無色界；於欲界五道，在人道中種；於四天下，閻浮提中種；於男子身種，非女人；佛出世時種，佛不出世不得種；緣佛身種，緣餘不得種。

　　問曰：

　　是三十二相業因緣，於身業、口業、意業，何業種？

　　答曰：

　　意業種，非身、口業。何以故？是意業利故。

　　問曰：

　　意業有六識，是三十二相業，為是意識種？是五識種？

　　答曰：

　　是意識，非五識。何以故？五識不能分別，以是故意識種。

　　問曰：

　　何相初種？

　　答曰：

　　有人言：「足安立相先種。何以故？先安立，然後能種餘相。」

　　有人言：「紺青眼相初種，得此眼相，大慈觀眾生。」

　　此兩語雖有是語，不必爾也。若相因緣和合時，便是初種，何必安立足為初。

　　問曰：

　　一思種？為多思種？

　　答曰：

　　三十二思種三十二相，一一思種一一相，一一相百福德莊嚴。

　　問曰：

　　幾許名一福德？

　　答曰：

　　有人言：「有業報轉輪聖王，於四天下受福樂，得自在，是名一福德。如是百福成一相。」

　　復有人言：「作釋提桓因，於二天中得自在，是名一福德。」

　　復有人言：「作他化自在天王，於欲界中得自在，是名一福。」

　　復有人言：「除補處菩薩，餘一切眾生所得福報，是名一福。」

　　復有人言：「天地劫盡，一切眾生共福德故，三千大千世界報立，是名一福。」

　　復有人言：「是福不可量，不可以譬喻知：如三千大千世界一切眾生，皆盲無目，有一人能治令差，是為一福。一切人皆被毒藥，一人能治令差；一切人應死，一人能救之令脫；一切人破戒，破正見，一人能教令得淨戒、正見；如是等為一福。」

　　復有人言：「是福不可量，不可譬喻。是菩薩入第三阿僧祇中，心思大行種是三十二相因緣。以是故，是福無能量，唯佛能知。」

　　問曰：

　　菩薩幾時能種三十二相？

　　答曰：

　　極遲百劫，極疾九十一劫。釋迦牟尼菩薩九十一大劫行辦三十二相。

　　如經中言：「過去久遠，有佛名弗沙。時有二菩薩：一名釋迦牟尼，一名彌勒。弗沙佛欲觀釋迦牟尼菩薩心純淑未？即觀見之，知其心未純淑，而諸弟子心皆純淑。又彌勒菩薩心已純淑，而弟子未純淑。是時，弗沙佛如是思惟：『一人之心易可速化，眾人之心，難可疾治。』如是思惟竟，弗沙佛欲使釋迦牟尼菩薩疾得成佛，上雪山上，於寶窟中入火定。是時，釋迦牟尼菩薩作外道僊人，上山採藥。見弗沙佛坐寶窟中，入火定，放光明。見已，心歡喜信敬，翹一腳立。叉手向佛，一心而觀，目未曾眴，七日七夜，以一偈讚佛：

　「『天上天下無如佛，　　十方世界亦無比，
　　　世界所有我盡見，　　一切無有如佛者！』

　　「七日七夜諦觀世尊，目未曾眴，超越九劫，於九十一劫中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問曰：

　　若釋迦牟尼菩薩聰明多識，能作種種好偈，何以故七日七夜一偈讚佛？

　　答曰：

　　釋迦牟尼菩薩貴其心思，不貴多言。若更以餘偈讚佛，心或散亂，是故七日七夜以一偈讚佛。

　　問曰：

　　釋迦牟尼菩薩，何以心未純淑而弟子純淑？彌勒菩薩自心純淑，而弟子未純淑？

　　答曰：

　　釋迦牟尼菩薩，饒益眾生心多，自為身少故；彌勒菩薩多為己身，少為眾生故。

　　從鞞婆屍佛至迦葉佛，於其中間九十一大劫，種三十二相業因緣集竟，六波羅蜜滿。何等六？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

　　問曰：

　　檀波羅蜜云何滿？

　　答曰：

　　一切能施，無所遮礙，乃至以身施時，心無所惜。譬如尸毗王以身施鴿。釋迦牟尼佛本身作王，名尸毗。是王得歸命救護陀羅尼，大精進，有慈悲心，視一切眾生如母愛子。時世無佛，釋提桓因命盡欲墮。

　　自念言：「何處有佛一切智人？」處處問難，不能斷疑，知盡非佛，即還天上，愁憂而坐。

　　巧變化師毗首羯磨天問曰：「天主何以愁憂？」

　　答曰：「我求一切智人不可得，以是故愁憂。」

　　毗首羯磨言：「有大菩薩，佈施、持戒、禪定、智慧具足，不久當作佛。」

　　帝釋以偈答曰：

　「菩薩發大心，　　魚子庵樹華，
　　三事因時多，　　成果時甚少！」

　　毗首羯磨答曰：「是優屍那種尸毗王，持戒、精進，大慈、大悲，禪定、智慧，不久作佛。」

　　釋提桓因語毗首羯磨：「當往試之，知有菩薩相不？汝作鴿，我作鷹，汝便佯怖入王腋下，我當逐汝。」

　　毗首羯磨言：「此大菩薩，云何以此事惱？」

　　釋提桓因說偈言：

　「我亦非噁心，　　如真金應試；
　　以此試菩薩，　　知其心定不。」

　　說此偈竟，毗首羯磨即自變身作一赤眼赤足鴿，釋提桓因自變身作一鷹；急飛逐鴿，鴿直來入王掖底，舉身戰怖，動眼促聲。

　　是時眾多人，　　相與而語曰：
　「是王大慈仁，　　一切宜保信，
　　如是鴿小鳥，　　歸之如入舍；
　　菩薩相如是，　　作佛必不久。」

　　是時鷹在近樹上，語尸毗王：「還與我鴿，此我所受！」

　　王時語鷹：「我前受此，非是汝受；我初發意時受此，一切眾生皆欲度之。」

　　鷹言：「王欲度一切眾生，我非一切耶？何以獨不見愍而奪我今日食？」

　　王答言：「汝須何食？我作誓願：『其有眾生來歸我者，必救護之。』汝須何食，亦當相給。」

　　鷹言：「我須新殺熱肉。」

　　王念言：「如此難得，自非殺生，無由得也！我當云何殺一與一！」

　　思惟心定，即自說偈：

　「是我此身肉，　　恆屬老病死，
　　不久當臭爛，　　彼須我當與。」

　　如是思惟已，呼人持刀，自割股肉與鷹。

　　鷹語王言：「王雖以熱肉與我，當用道理，令肉輕重得與鴿等，勿見欺也！」

　　王言：「持稱來！」

　　以肉對鴿，鴿身轉重，王肉轉輕。王令人割二股，亦輕不足；次割兩??、兩臗、兩乳、項脊，舉身肉盡，鴿身猶重，王肉故輕。

　　是時近臣、內戚安施帳幔，卻諸看人：「王今如此，無可觀也！」

　　尸毗王言：「勿遮諸人，聽令入看！」而說偈言：

　「天人阿修羅，　　一切來觀我！
　　大心無上志，　　以求成佛道。
　　若有求佛道，　　當忍此大苦；
　　不能堅固心，　　則當息其意。」

　　是時，菩薩以血塗手，攀稱欲上，定心以身盡以對鴿。

　　鷹言：「大王！此事難辦，何用如此？以鴿還我！」

　　王言：「鴿來歸我，終不與汝。我喪身無量，於物無益，今欲以身求易佛道。」

　　以手攀稱，爾時，菩薩肉盡筋斷，不能自制，欲上而墮。

　　自責心言：「汝當自堅，勿得迷悶！一切眾生墮憂苦大海，汝一人立誓欲度一切，何以怠悶！此苦甚少，地獄苦多，以此相比，於十六分猶不及一！我今有智慧、精進、持戒、禪定，猶患此苦，何況地獄中人無智慧者？」

　　是時菩薩一心欲上，復更攀稱，語人：「扶我！」是時菩薩心定無悔。

　　諸天、龍王、阿修羅、鬼神、人民，皆大讚言：「為一小鳥乃爾，是事希有！」

　　即時大地為六種振動，大海波揚，枯樹生華，天降香雨及散名華，天女歌讚：「必得成佛！」

　　是時念我四方神僊皆來讚言：「是真菩薩，必早成佛。」

　　鷹語鴿言：「終試如此，不惜身命，是真菩薩！」

　　即說偈言：

　「慈悲地中生，　　一切智樹牙，
　　我曹當供養，　　不應施憂惱！」

　　毗首羯磨語釋提桓因言：「天主！汝有神力，可令此王身得平復。」

　　釋提桓因言：「不須我也。此王自作誓願，大心歡喜，不惜身命感發一切，令求佛道。」

　　帝釋語人王言：「汝割肉辛苦，心不惱沒耶？」

　　王言：「我心歡喜，不惱不沒。」

　　帝釋言：「誰當信汝心不沒者？」

　　是時菩薩作實誓願：「我割肉血流，不瞋不惱，一心不悶以求佛道者，我身當即平復如故。」即出語時，身復如本。

　　人天見之，皆大悲喜，嘆未曾有：「此大菩薩必當作佛，我曹應當盡心供養。願令早成佛道，當念我等！」

　　是時釋提桓因、毗首羯磨各還天上。

　　如是等種種相，是檀波羅蜜滿。

　　問曰：

　　尸羅波羅蜜云何滿？

　　答曰：

　　不惜身命，護持淨戒，如須陀須摩王，以劫磨沙波陀大王故，乃至捨命不犯禁戒。

　　昔有須陀須摩王，是王精進持戒，常依實語。晨朝乘車，將諸婇女入園遊戲。出城門時，有一婆羅門來乞，語王言：「王是大福德人，我身貧窮，當見愍念，賜丐少多！」

　　王言：「諾！敬如來告，當相佈施，須我出還。」作此語已，入園澡浴嬉戲。

　　時有兩翅王，名曰鹿足，空中飛來，於婇女中捉王將去，譬如金翅鳥海中取龍。諸女啼哭，號慟一園；驚城內外，搔擾悲惶。鹿足負王，騰躍虛空，至所住止，置九十九諸王中。

　　須陀須摩王涕零如雨，鹿足王語言：「大剎利王！汝何以啼如小兒？人生有死，合會有離。」

　　須陀須摩王答言：「我不畏死，甚畏失信。我從生已來，初不妄語。今日晨朝出門時，有一婆羅門來從我乞，我時許言：『還當佈施。』不慮無常，辜負彼心，自招欺罪，是故啼耳！」

　　鹿足王言：「汝意欲爾，畏此妄語，聽汝還去七日，佈施婆羅門訖，便來還。若過七日不還，我有兩翅力，取汝不難。」

　　須陀須摩王得還本國，恣意佈施，立太子為王，大會人民，懺謝之言：「我智不周物，治不如法，當見忠恕！如我今日，身非己有，正爾還去。」

　　舉國人民及諸親戚，叩頭留之：「願王留意，慈蔭此國，勿以鹿足鬼王為慮也！當設鐵捨、奇兵，鹿足雖神，不畏之也！」

　　王言：「不得爾也！」而說偈言：

　「實語第一戒，　　實語升天梯，
　　實語小而大，　　妄語入地獄。
　　我今守實語，　　寧棄身壽命，
　　心無有悔恨。」

　　如是思惟已，王即發去，到鹿足王所。鹿足遙見，歡喜而言：「汝是實語人，不失信要。一切人皆惜身命，汝從死得脫，還來赴信，汝是大人！」

　　爾時，須陀須摩王讚實語：「實語是為人，非實語非人。」如是種種讚實語，呵妄語。粗足聞之，信心清淨，語須陀須摩王言：「汝好說此，今相放捨；汝既得脫，九十九王亦佈施汝，隨意各還本國。」如是語已，百王各得還去。

　　如是等種種本生中相，是為尸羅波羅蜜滿。

　　問曰：

　　羼提波羅蜜云何滿？

　　答曰：

　　若人來罵，撾捶割剝，支解奪命，心不起瞋。如羼提比丘為迦梨王截其手、足、耳、鼻，心堅不動。

　　問曰：

　　毗梨耶波羅蜜云何滿？

　　答曰：

　　若有大心、勤力如大施菩薩，為一切故，以此一身，誓抒大海，令其幹盡，定心不懈。亦如讚弗沙佛，七日七夜翹一腳，目不眴。

　　問曰：

　　禪波羅蜜云何滿？

　　答曰：

　　如一切外道禪定中得自在。又如尚闍梨僊人，坐禪時無出入息，鳥於螺髻中生子，不動不搖，乃至鳥子飛去。

　　問曰：

　　般若波羅蜜云何滿？

　　答曰：

　　菩薩大心思惟分別，如劬嬪陀婆羅門大臣，分閻浮提大地作七分。若干大城、小城、聚落村民，盡作七分。般若波羅蜜如是。

　　是菩薩六波羅蜜滿，在迦葉佛所作弟子，持淨戒，行功德，生兜率天上。

　　問曰：

　　菩薩何以生兜率天上，而不在上生、不在下生；是大有福德，應自在生？

　　答曰：

　　有人言：因緣業熟，應在是中生。

　　復次，下地中結使厚濁；上地中結使利；兜率天上結使不厚不利，智慧安隱故。

　　復次，不欲過佛出世時故；若於下地生命短，壽終時佛未出世；若於上地生命長，壽未盡，復過佛出時；兜率天壽，與佛出時會故。

　　復次，佛常居中道故。兜率天於六天及梵之中，上三、下三。於彼天下，必生中國，中夜降神，中夜出迦毗羅婆國，行中道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中道為人說法，中夜入無餘涅槃。好中法故，中天上生。

　　如是菩薩兜率天上生竟。

　　以四種觀人間：一者、觀時，二者、觀土地，三者、觀種姓，四者、觀生處。

　　云何觀時？時有八種，佛出其中：第一、人長壽八萬四千歲時，第二、人壽七萬歲，第三、人壽六萬歲，第四、人壽五萬歲，第五、人壽四萬歲，第六、人壽三萬歲，第七、人壽二萬歲，第八、人壽一百餘歲。菩薩如是念：人壽百歲，佛出時到；是名觀時。

　　云何觀土地？諸佛常在中國生，多金銀寶物，飲食豐美，其土清淨。

　　云何觀種姓？佛生二種姓中：若剎利、若婆羅門——剎利種勢力大故，婆羅門種姓智慧大故。隨時所貴者，佛於中生。

　　云何觀生處？何等母人能懷那羅延力菩薩，亦能自護淨戒？如是觀竟，唯中國迦毗羅婆淨飯王后能懷菩薩。如是思惟已，於兜率天下，不失正慧入於母胎。

　　問曰：

　　何以故，一切菩薩末後身從天上來，不從人中來？

　　答曰：

　　乘上道故，六道之中天道最上。

　　復次，天上下時，種種瑞應，未曾所有；若從人道，人道不能有此。

　　復次，人敬重天故。

　　問曰：

　　一切人以垢心有相續入母胎，一切邪慧相應，云何名菩薩正慧入母胎？

　　答曰：

　　有人言：有相續時，一切眾生邪慧心入母胎，菩薩憶念不失故，名正慧入母胎。

　　中陰中住則知中陰住，入胎時知入胎，歌羅羅時知住歌羅羅(受胎七日赤白精和合時也)，頞浮陀(二七日時如璽胞狀也)時知住頞浮陀，伽那時知住伽那(三七日時如凝酪也)，五疱時知住五疱，出生時知出生；是中憶念不失，是名正慧入母胎。

　　復次，餘人在中陰住時，若男，於母生欲染心：「此女人與我從事。」於父生瞋恚；若女，於父生染欲心：「此男子與我從事。」於母生瞋恚。如是瞋恚心、染欲心，菩薩無此。

　　菩薩先已了知是父、是母。是父、是母能長養我身，我依父母生身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淨心念父母，相續入胎，是名正慧入母胎。

　　是菩薩滿十月，正慧不失念。出胎，行七步，發口言：「是我末後身。」

　　乃至將示相師：「汝觀我子實有三十二大人相不？若有三十二相具足者，是應有二法：若在家當為轉輪聖王，若出家當成佛。」

　　諸相師言：「地天太子實有三十二大人相，若在家者當作轉輪王；若出家者當成佛。」

　　王言：「何等三十二相？」

　　相師答言：

　　一者、足下安平立相：足下一切著地，間無所受，不容一針。

　　二者、足下二輪相：千輻輞轂，三事具足，自然成就，不待人工，諸天工師毗首羯磨，不能化作如是妙相。

　　問曰：

　　何以故不能？

　　答曰：

　　是毗首羯磨諸天工師，不隱沒智慧；是輪相善業報。

　　是天工師生報得智慧；是輪相行善根智慧得。

　　是毗首羯磨一世得是智慧；是輪相從無量劫智慧生。

　　以是故，毗首羯磨不能化作，何況餘工師？

　　三者、長指相：指纖長端直，次第??好，指節參差。

　　四者、足跟廣平相。

　　五者、手足指縵網相：如雁王張指則現，不張則不現。

　　六者、手足柔軟相：如細劫波毳，勝餘身份。

　　七者、足趺高滿相：以足蹈地，不廣不狹。足下色如赤蓮華，足指間網及足邊色如真珊瑚，指爪如淨赤銅，足趺上真金色，足趺上毛青毗琉璃色。其足嚴好，譬如雜寶屐，種種莊飾。

　　八者、伊泥延膊相：如伊泥延鹿膊，隨次??纖。

　　九者、正立手摩膝相：不俯不仰，以掌摩膝。

　　十者、陰藏相：譬如調善象寶、馬寶。

　　問曰：

　　若菩薩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諸弟子何因緣見陰藏相？

　　答曰：

　　為度眾人決眾疑故，示陰藏相。

　　復有人言：佛化作馬寶、象寶，示諸弟子言：我陰藏相亦如是。

　　十一者、身廣長等相：如尼拘盧陀樹，菩薩身齊為中，四邊量等。

　　十二者、毛上向相：身有諸毛，生皆上向而稚。

　　十三者、一一孔一毛生相：毛不亂，青琉璃色，毛右靡上向。

　　十四者、金色相：

　　問曰：

　　何等金色？

　　答曰：

　　若鐵在金邊則不現，今現在金比佛在時金則不現，佛在時金比閻浮那金則不現，閻浮那金比大海中轉輪聖王道中金沙則不現，金沙比金山則不現，金山比須彌山則不現，須彌山金比三十三諸天瓔珞金則不現，三十三諸天瓔珞金比焰摩天金則不現，焰摩天金比兜率陀天金則不現，兜率陀天金比化自在天金則不現，化自在天金比他化自在天金則不現，他化自在天金比菩薩身色則不現。如是色，是名金色相。

　　十五者、丈光相：四邊皆有一丈光，佛在是光中端嚴第一，如諸天諸王寶光明淨。

　　十六者、細薄皮相：塵土不著身，如蓮華葉不受塵水。若菩薩在乾土山中經行，土不著足；隨藍風來，吹破土山令散為塵，乃至一塵不著佛身。

　　十七者、七處隆滿相：兩手、兩足、兩肩、項中，七處皆隆滿端正，色淨勝餘身體。

　　十八者、兩腋下隆滿相：不高不深。

　　十九者、上身如師子相。

　　二十者、大直身相：於一切人中身最大而直。

　　二十一者、肩圓好相：一切治肩無如是者。

　　二十二者、四十齒相：不多不少，餘人三十二齒，身三百餘骨，頭骨有九；菩薩四十齒，頭有一骨。菩薩齒骨多，頭骨少；餘人齒骨少，頭骨多。以是故，異於餘人身。

　　二十三者、齒齊相：諸齒等，無粗無細，不出不入。齒密相，人不知者，謂為一齒，齒間不容一毫。

　　二十四者、牙白相：乃至勝雪山王光。

　　二十五者、師子頰相：如師子獸中王平廣頰。

　　二十六者、味中得上味相：

　　有人言：佛以食著口中，是一切食皆作最上味。何以故？是一切食中有最上味因故。無是相人，不能發其因故，不得最上味。

　　復有人言：若菩薩舉食著口中，是時咽喉邊兩處流注甘露，和合諸味，是味清淨故，名味中得上味。

　　二十七者、大舌相：是菩薩大舌從口中出，覆一切面分，乃至髮際；若還入口，口亦不滿。

　　二十八者、梵聲相：如梵天王五種聲從口出：其一、深如雷；二、清徹遠聞，聞者悅樂；三、入心敬愛；四、諦了易解；五、聽者無厭。菩薩音聲亦如是，五種聲從口中出，迦陵毗伽聲相，如迦陵毗伽鳥聲可愛；鼓聲相，如大鼓音深遠。

　　二十九者、真青眼相：如好青蓮華。

　　三十者、牛眼睫相：如牛王眼睫，長好不亂。

　　三十一者、頂髻相：菩薩有骨髻，如拳等，在頂上。

　　三十二者、白毛相：白毛眉間生，不高不下，白淨右旋，舒長五尺。

　　相師言：地天太子三十二大人相如是，菩薩具有此相。

　　問曰：

　　轉輪聖王有三十二相，菩薩亦有三十二相，有何差別？

　　答曰：

　　菩薩相者，有七事勝轉輪聖王相。菩薩相者：一、淨好；二、分明；三、不失處；四、具足；五、深入；六、隨智慧行，不隨世間；七、隨遠離。轉輪聖王相不爾。

　　問曰：

　　云何名「相」？

　　答曰：

　　易知故名「相」；如水異火，以相故知。

　　問曰：

　　菩薩何以故三十二相不多不少？

　　答曰：

　　有人言：「佛以三十二相莊嚴身者，端正不亂故。若少者身不端正，若多者佛身相亂；是三十二相端正不亂，不可益，不可減。猶如佛法不可增、不可減，身相亦如是。」

　　問曰：

　　菩薩何以故以相嚴身？

　　答曰：

　　有人見佛身相，心得信淨，以是故以相嚴身。

　　復次，諸佛以一切事勝故，身色、威力，種姓，家屬，智慧、禪定、解脫，眾事皆勝，若佛不莊嚴身相，是事便少。

　　復次，有人言：「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住是身中，若身相不嚴，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住此身中。譬如人欲娶豪貴家女，其女遣使語彼人言：『若欲娶我者，當先莊嚴房室，除卻污穢，塗治香熏，安施床榻，被褥綩綖，幃帳幄幔，幡蓋華香，必令嚴飾，然後我當到汝捨。』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復如是，遣智慧使，未來世中到菩薩所言：『若欲得我，先修相好以自莊嚴，然後我當住汝身中；若不莊嚴身者，我不住也。』以是故，菩薩修三十二相自莊嚴身，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

　　是時菩薩漸漸長大，見老病死苦，厭患心生，夜半出家，六年苦行，食難陀婆羅門女益身十六功德石蜜乳糜。食竟，菩提樹下破萬八千億鬼兵魔眾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問曰：

　　得何功德故名為佛？

　　答曰：

　　得盡智、無生智，故名為佛。

　　復次，有人言：「得佛十力、四無所畏、十八不共法、三達、無礙、三意止——一者、受教敬重，佛無喜；二者、不受教不敬重，佛無憂；三者、敬重不敬重，心無異——大慈、大悲、三十七道品，一切諸法總相別相悉知故，故名為佛。」

　　問曰：

　　何以故未得佛道名為菩薩，得佛道不名為菩薩？

　　答曰：

　　未得佛道，心愛著求，欲取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故名為菩薩；已成佛道，更得佛種種異大功德故，更有異名，名為佛。

　　譬如王子未作王，名為王子；已作王，不復名王子。既為王，雖是王子，不名王子。菩薩亦如是，未得佛道，名為菩薩；已得佛道，名為佛。

　　聲聞法中，摩訶迦旃延尼子弟子輩，說菩薩相義如是。

　　摩訶衍人言：是迦旃延尼子弟子輩，是生死人，不誦不讀摩訶衍經，非大菩薩！不知諸法實相，自以利根智慧，於佛法中作論議，諸結使、智、定、根等於中作義，尚處處有失，何況欲作菩薩論議？譬如少力人跳小渠尚不能過，何況大河？於大河中則知沒失。

　　問曰：

　　云何失？

　　答曰：

　　如上言：「三阿僧祇劫過名為菩薩。」三阿僧祇中，頭、目、髓、腦佈施，心無有悔，是阿羅漢、辟支佛所不能及。如昔菩薩為大薩陀婆，渡大海水，惡風壞船。語眾賈人：「捉我頭、發、手、足，當渡汝等。」眾人捉已，以刀自殺。大海水法不停死屍，即時疾風吹至岸邊。大慈如是而言非者，誰是菩薩？

　　第二阿僧祇劫行滿，未入第三阿僧祇時，於燃燈佛所受記為佛，即時上升虛空，見十方佛於虛空中立，讚然燈佛。然燈佛言：「汝過一阿僧祇劫，當得作佛，名釋迦牟尼。」得記如是，而言爾時未是菩薩，豈非大失！

　　迦旃延尼子弟子輩言：「三阿僧祇劫中未有佛相，亦無種佛相因緣，云何當知是菩薩？一切法先有相，然後可知其實；若無相則不知。」

　　摩訶衍人言：「受記為佛，上升虛空，見十方佛，此非大相耶？為佛所記，當得作佛，得作佛者，此是大相，捨此大相而取三十二相！

　　「三十二相，轉輪聖王亦有，諸天魔王亦能化作此相。難陀、提婆達等皆有三十相；婆跋隸婆羅門有三相，摩訶迦葉婦有金色相；乃至今世人亦各各有一相、二相，若青眼、長臂、上身如師子；如是等種種或多或少，汝何以重此相？

　　「何經中言三阿僧祇劫中菩薩不種相因緣？如難陀澡浴鞞婆屍佛，願得清淨端正；於一辟支佛塔，青黛塗壁，作辟支佛像，因而作願：『願我恆得金色身相。』又作迦葉佛塔中級；以此三福因緣，世世受樂，處處所生，恆得端嚴。是福之餘，生迦毗羅婆釋種中，為佛弟子，得三十大人相，清淨端正，出家得阿羅漢道。佛說於五百弟子中，難陀比丘端正第一。此相易得，云何言：『於九十一大劫中種，餘一生中得』？是為大失！

　　「汝言：『初阿僧祇劫中，不知當作佛，不作佛；二阿僧祇劫中，知當作佛，不自稱說；三阿僧祇劫中，知得作佛，能為人說。』

　　「佛何處說是語？何經中有是語？若聲聞法三藏中說？若摩訶衍中說？」

　　迦旃延尼子弟子輩言：「雖佛口三藏中不說，義理應爾！《阿毗曇鞞婆沙．菩薩品》中如是說。」

　　答曰：

　　摩訶衍中說：「初發心，是時知我當作佛。」如阿遮羅菩薩於長手佛邊初發心時，乃至金剛座處成佛道，於其中間，顛倒不淨心不生。

　　如《首楞嚴三昧》中，四種菩薩，四種受記：有未發心而授記；有適發心而授記；有於前授記，他人盡知，己身不知；有於前授記，他人、己身盡知。汝云何言：「於二阿僧祇劫，知受記而不自稱說」？

　　復次，佛言：「無量阿僧祇劫作功德，欲度眾生」；何以故言「三阿僧祇劫」？三阿僧祇劫有量有限。

　　問曰：

　　摩訶衍中雖有此語，我亦不能都信。

　　答曰：

　　是為大失！是佛真法，佛口所說，汝無反覆！汝從摩訶衍中出生，云何言我不能都信？

　　復次，摩訶衍論議，此中應廣說。

　　復次，說是三十二相業因緣，欲界中種，非色、無色界中種。無色界中以無身無色，是三十二相是身莊嚴故，於中不得種可爾，色界中何以不得種？色界中大有諸梵王，常請佛初轉法輪，是智慧清淨，能求佛道，何以言不得種三十二相因緣？

　　又言「人中得種，非餘道。」如娑伽度龍王十住菩薩，阿那婆達多龍王七住菩薩，羅睺阿修羅王亦是大菩薩，復何以言「餘道不得種三十二相因緣」？

　　汝言：「人中閻浮提種，郁怛羅曰不可種。」有義：彼中人無吾我，著樂、不利根故。

　　劬陀尼、弗婆提二處，福德、智慧、壽命勝閻浮提，何以不得種？

　　復次，汝言：「一思種一相。」是心彈指頃六十生滅，一心中不住，不能分別，云何能種大人相？此大人相不應不了心得種，以是故，多思和合能種一相。如重物一人不能擔，必須多人力。如是種相，要得大心多思和合，爾乃得種。以是故，名百福相。百大心思種福德，是名百福相，不應一思種一相。餘事尚不得一思種一事，何況百福相！

　　何以故言「釋迦文尼菩薩心未純淑，弟子心純淑；彌勒菩薩心純淑，弟子心未純淑」？是語何處說？三藏中、摩訶衍中無是事，此言自出汝心。汝但見釋迦文尼菩薩於寶窟中見弗沙佛，七日七夜以一偈讚；彌勒菩薩亦種種讚弗沙佛，但阿波陀那經中不說，汝所不知。無因緣故，汝便謂「彌勒弟子心未純淑」，如是皆為違失！

　　汝言菩薩一切物能施，無所愛惜，如尸毗王為鴿故，割肉與鷹，心不悔恨。如以財寶佈施，是名下佈施；以身佈施，是名中佈施；種種施中心不著，是為上佈施。汝何以讚中佈施為檀波羅蜜滿？此施心雖大，多慈悲，有知智慧、有不知智慧。如人為父母親屬不惜身，或為主不惜身。以是故，知為鴿不惜身，是中佈施。

　　問曰：

　　菩薩為一切眾生為父母、為主者，為一切人故，以是故，非直不惜身為檀波羅蜜滿。

　　答曰：

　　雖為一切眾生，是心不清淨，不知己身無吾我；不知取者無人無主；不知所施物實性不可說一，不可說異。於是三事心著，是為不清淨，於世界中得福德報，不能直至佛道。如說般若波羅蜜中三事不可得，亦不著，是為具足檀波羅蜜滿。

　　如是乃至般若波羅蜜，「能分別大地、城郭、聚落作七分，是為般若波羅蜜滿。」是般若波羅蜜無量無邊如大海水，諸天、聖人、阿羅漢、辟支佛，乃至初行菩薩尚不能知其邊涯，十地住菩薩乃能知，云何汝言：「能分大地、城郭、聚落作七分，是名般若波羅蜜滿」？是事是算數法，能分地是世俗般若波羅蜜中少許分，譬如大海水中一渧兩渧。

　　實般若波羅蜜名三世諸佛母，能示一切法實相。是般若波羅蜜無來處，無去處，一切處求不可得；如幻、如響、如水中月，見便失。諸聖人憐愍故，雖一相，以種種名字說是般若波羅蜜諸佛智慧寶藏，汝言大失！

　　汝言四種觀：「觀時、觀土地、觀種族、觀生處。

　　「人壽八萬歲佛出世，七、六、五、四、三、二萬歲中佛出世，人壽百歲是佛出世時。」若諸佛常憐愍眾生，何以正八種時中出世，餘時不出？佛法不待時，如好藥服時便差病，佛法亦如是不待時。

　　問曰：

　　雖菩薩憐愍眾生諸佛不待時，過八萬歲，人長壽、多樂，染愛等結使厚，根鈍，非可化時。若百歲後時，人短壽、苦多，瞋恚等諸結使更厚。此樂時、苦時非得道時，以是故，佛不出世。

　　答曰：

　　諸天壽出千萬歲，有先世因緣，雖多樂，染愛厚，能得道，何況人中不大樂！三十六種不淨，易可教化，以是故，人壽過八萬歲，佛應出世。是中，人無病、心樂故，人皆利根、福德；福德、利根故，應易得道。

　　復次，師子鼓音王佛時，人壽十萬歲；明王佛時，人壽七百阿僧祇劫；阿彌陀佛時，人壽無量阿僧祇劫；汝云何言：「過八萬歲佛不出世」？

　　問曰：

　　摩訶衍經有此事，我法中無十方佛，唯過去釋迦文尼、拘陳若等一百佛，未來彌勒等五百佛。

　　答曰：

　　摩訶衍論中，種種因緣說三世十方佛。何以故？十方世界有老、病、死、婬、怒、癡等諸苦惱，以是故，佛應出其國。如經中說：「無老、病、死、煩惱者，諸佛則不出世。」

　　復次，多病人應有多藥師。

　　汝等聲聞法，《長阿含》中毗沙門王以偈白佛：

　　「稽首去、來、現在諸佛，亦復歸命釋迦文佛。」

　　「汝經說：『過去、未來、現在諸佛』言稽首；『釋迦文尼佛』言歸命。」以此故知現在有餘佛。若無餘國佛，何以故前稽首三世佛，後別歸命釋迦文尼佛？此王未離欲，在釋迦文尼所得道，敬愛心重故歸命，於餘佛所直稽首。

　　問曰：

　　佛口說「一世間無一時二佛出，亦不得一時二轉輪王出」，以是故，不應現在有餘佛。

　　答曰：

　　雖有此言，汝不解其義。佛說：「一三千大千世界中，無一時二佛出」，非謂「十方世界無現在佛也。」如四天下世界中，無一時二轉輪聖王出，此大福德人，無怨敵共世故。以是故，四天下一轉輪聖王。佛亦如是，於三千大千世界中，亦無二佛出。佛及轉輪聖王，經說一種，汝何以信餘四天下更有轉輪聖王，而不信餘三千大千世界中更有佛？

　　復次，一佛不能得度一切眾生；若一佛能度一切眾生者，可不須餘佛，但一佛出。如諸佛法，度可度眾生已而滅，如燭盡火滅，有為法無常性空故；以是故，現在應更有餘佛。

　　復次，眾生無量，苦亦無量，是故應有大心菩薩出，亦應有無量佛出世度諸眾生。

　　問曰：

　　如經中說：無量歲中佛時時出，譬如漚曇婆羅樹華時時一出。若十方佛充滿，佛便易出易得，不名為難值！

　　答曰：

　　不爾！為一大千世界中，佛無量歲時時出，不言一切十方世界中難。亦為罪人不知恭敬，不勤精進求道，以是故語言：「佛無量歲時時一出。」又此眾生眾罪報故，墮惡道中，無量劫尚不聞佛名，何況見佛？以是人故，言佛出世難。

　　問曰：

　　若現在十方多有諸佛菩薩，今一切眾生罪惡苦惱，何以不來度之？

　　答曰：

　　眾生無量阿僧祇劫罪垢深厚，雖有種種餘福，無見佛功德，故不見佛。如偈說：

　「好福報未近，　　衰罪未除卻，
　　現在不能見，　　大德有力人。
　　大德諸聖人，　　心亦無分別，
　　慈悲一切人，　　一時令欲度。
　　眾生福德熟，　　智慧根亦利，
　　若為現度緣，　　即時得解脫。
　　譬如大龍王，　　隨願雨眾雨，
　　罪福隨本行，　　各各如所受。」

　　問曰：

　　若自有福德、自有智慧，如是人佛能度；若無福德、智慧，佛不度。若爾者，自有福德、智慧，不待佛度！

　　答曰：

　　此福德、智慧，從佛因緣出。若佛不出世，諸菩薩以十善因緣，四無量意，後世罪、福報，種種因緣教道。若無菩薩，有種種經中說，人得此法，行福德因緣。

　　復次，人雖有福德、智慧，若佛不出世，是世界中受報，不能得道；若佛出世，乃能得道，是為大益。譬如人雖有目，日不出時，不能有所見，要須日明，得有所見，不得言我有眼，何用日為！如佛說：「二因二緣，能生正見：一、從他聞法，二、內自如法思惟。」福德事故，能生善心；利根、智慧故，能如法思惟。以是故知從佛得度。

　　如是等種種，多有違錯！欲作般若波羅蜜論議故，不能復廣論餘事。

　　大智度論卷第四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初品中摩訶薩埵釋論第九(卷第五)

　　龍樹菩薩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法師鳩摩羅什奉　詔譯

　　【經】

　　摩訶薩埵。

　　【論】

　　問曰：

　　云何名「摩訶薩埵」？

　　答曰：

　　「摩訶」者大；「薩埵」名眾生，或名勇心，此人心能為大事，不退不還大勇心故，名為「摩訶薩埵」。

　　復次，「摩訶薩埵」者，於多眾生中最為上首故，名為「摩訶薩埵」。

　　復次，多眾生中起大慈大悲，成立大乘，能行大道，得最大處故，名「摩訶薩埵」。

　　復次，大人相成就故，名「摩訶薩埵」。

　　摩訶薩埵相者，如讚佛偈中說：

　「唯佛一人獨第一，　　三界父母一切智，
　　於一切等無與等，　　稽首世尊希有比！
　　凡人行惠為己利，　　求報以財而給施，
　　佛大慈仁無此事，　　怨親憎愛以等利！」

　　復次，必能說法破一切眾生及己身大邪見、大愛慢、大我心等諸煩惱故，名為「摩訶薩埵」。

　　復次，眾生如大海，無初、無中、無後；有明智算師，於無量歲計算，不能盡竟。

　　如佛語無盡意菩薩：「譬如十方一切世界，乃至虛空邊際，合為一水，令無數無量眾生，共持一發取一渧而去，更有無央數眾生，如前共持一發取一渧而去，如是令彼大水悉盡無餘，眾生故不盡。」以是眾生等無邊、無量、不可數、不可思議，盡能救濟，令離苦惱，著於無為安隱樂中。有此大心，欲度多眾生故，名「摩訶薩埵」。

　　如《不可思議經》中，漚舍那優婆夷語須達那菩薩言：諸菩薩摩訶薩輩，不為度一人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亦非為二、三乃至十人故，非百、非千、非萬、非十萬、非百萬，非一億十百千萬乃至億億。非為阿由他億眾生故發心，非那由他億，非阿耶陀眾生故，非頻婆羅，非歌歌羅，非阿歌羅，非簸婆羅，非摩波羅，非波陀，非多婆，非鞞婆呵，非怖摩，非念摩，非阿婆迦，非摩伽婆，非毗羅伽，非僧伽摩，非毗薩羅，非謂閻婆，非鞞闍迦，非鞞盧呵，非鞞跋帝，非鞞伽多，非兜羅，非阿婆羅那，非他婆羅，非鞞婆耶婆，非藐寫，非鈍那耶寫，非??婆羅，非鞞婆羅，非菩遮多，非阿跋伽陀，非鞞施他，非泥婆羅，非??犁浮陀，非波摩陀夜，非比初婆，非阿犁浮陀，非阿犁薩寫，非??雲迦，非度於多，非呵樓那，非摩樓陀，非叉夜，非烏羅多，非末殊夜摩，非三摩陀，非毗摩陀，非波摩陀，非阿滿陀羅，非婆滿多羅，非摩多羅，非??兜末多羅，非鞞摩多羅，非波羅多羅，非屍婆多羅，非??羅，非為羅，非提羅，非枝羅，非翅羅，非尼羅，非斯羅，非波羅，非彌羅，非婆羅羅，非迷樓，非企盧，非摩屠羅，非三牟羅，非阿婆夜，非劍摩羅，非摩摩羅，非阿達多，非??樓，非鞞樓婆，非迦羅跋，非呵婆跋，非鞞婆跋，非婆婆，非阿羅婆，非娑羅婆羅，非迷羅浮羅，非摩遮羅，非陀摩羅，非波摩陀，非尼伽摩，非阿跋多，非泥提舍，非阿叉夜，非三浮陀，非婆摩摩，非阿婆陀，非漚波羅，非波頭摩，非僧佉，非伽提，非漚波伽摩，非阿僧祇，非阿僧祇阿僧祇，非無量，非無量無量，非無邊，非無邊無邊，非無等，非無等無等，非無數，非無數無數，非不可計，非不可計不可計，非不可思議，非不可思議不可思議，非不可說，非不可說不可說。

　　非為一國土微塵等眾生故發心、非為二、三至十百千萬億千萬億阿由陀，那由他，乃至不可說不可說國土微塵等眾生故發心。

　　非為一閻浮提微塵等眾生故發心，非為拘陀尼、郁怛羅曰、弗婆提微塵等眾生故發心。

　　非為小千世界、中千世界、大千世界微塵等眾生故發心；非為二、三至十百千萬億阿由他、那由陀，乃至不可說不可說三千大千世界微塵等眾生故發心。

　　非為供養供給一佛故發心，乃至非為供養供給不可說不可說諸佛故發心；非為供養供給一國土微塵等諸佛故發心，乃至非為供養供給不可說不可說三千大千世界微塵等諸佛故發心。

　　非為淨一佛土故發心，乃至非為淨不可說不可說三千大千世界微塵等佛土故發心。

　　非為受持一佛法故發心，乃至非為受持不可說不可說三千大千世界微塵等佛法故發心。

　　非為令一三千大千世界中佛種不斷故發心，乃至非為令不可說不可說三千大千世界微塵等三千大千世界中佛種不斷故發心。

　　非為分別知一佛願故發心，乃至非為分別知不可說不可說三千大千世界微塵等佛願故發心。

　　非為莊嚴一佛土故發心，乃至非為莊嚴不可說不可說三千大千世界微塵等佛土故發心。

　　非為分別知一佛會弟子眾故發心，乃至非為分別知不可說不可說三千大千世界微塵等佛會弟子眾故發心。

　　非為持一佛法輪故發心，乃至非為持不可說不可說三千大千世界微塵等佛法輪故發心。

　　非為知一人諸心故、非為知一人諸根故、非為知一三千大千世界中諸劫次第相續故、非為分別斷一人諸煩惱故發心，乃至非為分別斷不可說不可說三千大千世界微塵等人諸煩惱故發心。

　　是諸菩薩摩訶薩願言：盡教化一切十方眾生，盡供養供給一切十方諸佛，願令一切十方諸佛土清淨，心堅受持一切十方諸佛法，分別知一切諸佛土故，盡知一切諸佛弟子眾故，分別知一切眾生諸心故，知斷一切眾生諸煩惱故，盡知一切眾生諸根故，諸菩薩發心作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是等十門為首，乃至百千萬億阿僧祇門是為道法門，菩薩應知、應入！略說如是諸菩薩實道。一切諸法皆入皆知，智慧知故，一切佛土菩薩道中莊嚴故。

　　漚舍那言：「善男子！我願如是：自有世界已來一切眾生盡清淨，一切煩惱悉斷。」須達那言：「是何解脫？」漚舍那答言：「是名無憂安隱幢。我知此一解脫門，不知諸菩薩大心如大海水，一切諸佛法能持能受。諸菩薩心不動，如須彌山；諸菩薩如藥王，能除一切諸煩惱；諸菩薩如日，能照除一切闇；諸菩薩如地，能含受一切眾生；諸菩薩如風，能益一切眾生；諸菩薩如火，能燒一切外道諸煩惱；諸菩薩如雲，能雨法水；諸菩薩如月，福德光明能照一切；諸菩薩如釋提桓因，守護一切眾生。是菩薩道法甚深，我云何能盡知！」

　　以是諸菩薩生大願，欲得大事，欲至大處故，名「摩訶薩埵」。

　　復次，是《般若波羅蜜經》中摩訶薩埵相，佛自說：「如是如是相，是摩訶薩埵相。」

　　舍利弗、須菩提、富樓那等諸大弟子各各說彼品，此中應廣說。

　　大智度初品中菩薩功德釋論第十

　　【經】

　　皆得陀羅尼及諸三昧，行空、無相、無作，已得等忍。

　　【論】

　　問曰：

　　何以故以此三事次第讚菩薩摩訶薩？

　　答曰：

　　欲出諸菩薩實功德故，應讚則讚，應信則信；以一切眾生所不能信甚深清淨法讚菩薩。

　　復次，先說菩薩摩訶薩名字，未說所以為菩薩摩訶薩，以得諸陀羅尼、三昧及忍等諸功德故，名為菩薩摩訶薩。

　　問曰：

　　已知次第義，何以故名「陀羅尼」？云何陀羅尼？

　　答曰：

　　「陀羅尼」，秦言能持，或言能遮。

　　能持者，集種種善法，能持令不散不失。譬如完器盛水，水不漏散。

　　能遮者，惡不善根心生，能遮令不生；若欲作惡罪，持令不作——是名陀羅尼。

　　是陀羅尼，或心相應，或心不相應；或有漏，或無漏；無色不可見無對；一持、一入、一陰攝：法持、法入、行陰；九智知(丹注云：「除盡智」)；一識識(丹注云：「一意識」)。阿毗曇法，陀羅尼義如是。

　　復次，得陀羅尼菩薩，一切所聞法，以念力故，能持不失。

　　復次，是陀羅尼法，常逐菩薩，譬如間日瘧病；是陀羅尼不離菩薩，譬如鬼著；是陀羅尼常隨菩薩，如善不善律儀。

　　復次，是陀羅尼持菩薩，不令墮二地坑；譬如慈父愛子，子欲墮坑，持令不墮。

　　復次，菩薩得陀羅尼力故，一切魔王、魔民、魔人無能動、無能破、無能勝；譬如須彌山，凡人口吹不能令動。

　　問曰：

　　是陀羅尼有幾種？

　　答曰：

　　是陀羅尼多種。

　　一名聞持陀羅尼。得是陀羅尼者，一切語言諸法，耳所聞者，皆不忘失——是名聞持陀羅尼。

　　復有分別知陀羅尼。得是陀羅尼者，諸眾生、諸法，大小好丑，分別悉知。

　　如偈說：

　「諸象馬金，　　木石諸衣，　　男女及水，
　　種種不同。　　諸物名一，　　貴賤理殊，
　　得此總持，　　悉能分別。」

　　復有入音聲陀羅尼。菩薩得此陀羅尼者，聞一切語言音，不喜不瞋。一切眾生如恆河沙等劫，惡言罵詈，心不憎恨。

　　問曰：

　　菩薩諸漏未盡，云何能如恆河沙等劫忍此諸惡？

　　答曰：

　　我先言：得此陀羅尼力故能爾。

　　復次，是菩薩雖未盡漏，大智利根，能思惟除遣瞋心。作是念：若耳根不到聲邊，惡聲著誰？又如罵聲，聞便直過，若不分別，誰當瞋者？凡人心著吾我，分別是非而生恚恨。

　　復次，若人能知諸言隨生隨滅，前後不俱，則無瞋恚。亦知諸法內無有主，誰罵誰瞋？若有人聞殊方異語，此言為好，彼以為惡，好惡無定，雖罵不瞋。若有人知語聲無定，則無瞋喜。如親愛罵之，雖罵不恨；非親惡言，聞則生恚。如遭風雨，則入舍持蓋；如地有刺，則著靴鞋；大寒燃火，熱時求水；如是諸患，但求遮法而不瞋之。罵詈諸惡，亦復如是，但以慈悲息此諸惡，不生瞋心。

　　復次，菩薩知諸法不生不滅，其性皆空。若人瞋恚罵詈、若打若殺，如夢如化，誰瞋誰罵？

　　復次，若有人，如恆河沙等劫眾生，讚歎、供養衣食、臥具、醫藥、華香、瓔珞，得忍菩薩其心不動，不喜不著。

　　問曰：

　　已知菩薩種種不瞋因緣，未知實讚功德而亦不喜？

　　答曰：

　　知種種供養恭敬，是皆無常；今有因緣故，來讚歎供養；後更有異因緣則瞋恚，若打若殺，是故不喜。

　　復次，菩薩作是念：「以我有功德智慧故，來讚歎供養；是為讚歎功德，非讚我也，我何以喜？」

　　復次，是人自求果報故，於我所作因緣，供養我作功德；譬如人種穀，溉灌修理，地亦不喜。

　　復次，若人供養我，我若喜受者，我福德則薄，他人得福亦少，以是故不喜。

　　復次，菩薩觀一切法如夢如響，誰讚誰喜？我於三界中未得脫，諸漏未盡，未得佛道，云何得讚而喜？若應喜者，唯佛一人；何以故？一切功德都已滿故。

　　是故菩薩得種種讚歎、供養、供給，心不生喜。如是等相，名為入音聲陀羅尼。

　　復有名寂滅陀羅尼，無邊旋陀羅尼，隨地觀陀羅尼，威德陀羅尼，華嚴陀羅尼，音淨陀羅尼，虛空藏陀羅尼，海藏陀羅尼，分別諸法地陀羅尼，明諸法義陀羅尼。

　　如是等略說五百陀羅尼門，若廣說則無量。以是故言諸菩薩皆得陀羅尼。

　　「諸三昧」者，三三昧：空、無作、無相。

　　有人言：「觀五陰無我、無我所，是名為空；住是空三昧，不為後世故起三毒，是名無作；緣離十相故：五塵、男、女、生、住、滅故，是名無相。」

　　有人言：「住是三昧中，知一切諸法實相，所謂畢竟空，是名空三昧。

　　「知是空已無作。云何無作？不觀諸法若空若不空、若有若無等。如佛說《法句》中偈：

　「見有則恐怖，　　見無亦恐怖，
　　是故不著有，　　亦復不著無。」

　　是名無作三昧。

　　云何無相三昧？一切法無有相，一切法不受不著，是名無相三昧。如偈說：

　「言語已息，　　心行亦滅，　　不生不滅，
　　如涅槃相。」

　　復次，十八空，是名空三昧；種種(丹注云：五道生有、本有、死有、中有、業)有中心不求，是名無作三昧；一切諸相破壞不憶念，是名無相三昧。

　　問曰：

　　有種種禪定法，何以故獨稱此三三昧？

　　答曰：

　　是三三昧中，思惟近涅槃故，令人心不高不下，平等不動，餘處不爾。以是故，獨稱是三三昧。

　　餘定中，或愛多、或慢多、或見多；是三三昧中第一實義實利，能得涅槃門；以是故，諸禪定法中，以是三空法為三解脫門。亦名為三三昧，是三三昧實三昧故，餘定亦得名定。

　　復次，除四根本禪，從未到地乃至有頂地，名為定，亦名三昧，非禪；四禪亦名定，亦名禪，亦名三昧；諸餘定亦名定，亦名三昧：如四無量、四空定、四辯、六通、八背捨、八勝處、九次第定、十一切處等諸定法。

　　復有人言：「一切三昧法有二十三種。」

　　有言：「六十五種。」

　　有言：「五百種。」

　　摩訶衍最大故，無量三昧，所謂遍法性莊嚴三昧，能照一切三世法三昧，不分別知觀法性底三昧，入無底佛法三昧，如虛空無底無邊照三昧，如來力行觀三昧，佛無畏莊嚴力顰呻三昧，法性門旋藏三昧，一切世界無礙莊嚴遍月三昧，遍莊嚴法雲光三昧，菩薩得如是等無量諸三昧。

　　復次，《般若波羅蜜．摩訶衍義品》中，略說則有一百八三昧——初名首楞嚴三昧，乃至虛空不著不染三昧；廣說則無量三昧。以是故說諸菩薩得諸三昧。

　　「行空、無相、無作」者，

　　問曰：

　　前言菩薩得諸三昧，何以故復言「行空、無相、無作」？

　　答曰：

　　前說三昧名，未說相，今欲說相，是故言「行空、無作、無相」。若有人行空、無相、無作，是名得實相三昧。如偈說：

　「若持戒清淨，　　是名實比丘。
　　若有能觀空，　　是名得三昧。
　　若有能精進，　　是名行道人。
　　若有得涅槃，　　是名為實樂。」

　　「已得等忍」者，

　　問曰：

　　云何「等」？云何「忍」？

　　答曰：

　　有二種等：眾生等，法等。

　　忍亦二種：眾生忍，法忍。

　　云何眾生等？

　　一切眾生中，等心、等念、等愛、等利，是名眾生等。

　　問曰：

　　慈悲力故，於一切眾生中，應等念，不應等觀。何以故？

　　菩薩行實道，不顛倒，如法相；云何於善人、不善人、大人、小人，人及畜生一等觀？

　　不善人中實有不善相，善人中實有善相，大人、小人、人及畜生亦爾。如牛相牛中住，馬相馬中住，牛相非馬中，馬相非牛中，馬不作牛故，眾生各各相，云何一等觀而不墮顛倒？

　　答曰：

　　若善相、不善相是實，菩薩應墮顛倒；何以故？破諸法相故。以諸法非實善相、非實不善相，非多相、非少相，非人、非畜生，非一、非異；以是故，汝難非也。如說諸法相偈：

　「不生不滅，　　不斷不常，　　不一不異，
　　不去不來；　　因緣生法，　　滅諸戲論，
　　佛能說是，　　我今當禮。」

　　復次，一切眾生中，不著種種相，眾生相，空相，一等無異；如是觀，是名眾生等。

　　若人是中心等無礙，直入不退，是名得等忍。

　　得等忍菩薩，於一切眾生不瞋不惱，如慈母愛子。如偈說：

　「觀聲如呼響，　　身行如鏡像；
　　如此得觀人，　　云何而不忍？」

　　是名眾生等忍。

　　云何名法等忍？善法、不善法，有漏、無漏，有為、無為等法，如是諸法入不二入法門，入實法相門，如是入竟。是中深入諸法實相時，心忍直入，無諍無礙，是名法等忍。如偈說：

　「諸法不生不滅，　　非不生非不滅，
　　亦不生滅非不生滅，　　亦非不生滅，
　　非非不生滅。」

　　已得解脫(丹注云：於邪見得離，故言解脫也)，空、非空(丹注云：於空不取，故言非也)，是等悉捨，滅諸戲論，言語道斷，深入佛法，心通無礙，不動不退，名無生忍，是助佛道初門。

　　以是故，說「已得等忍」。

　　【經】

　　得無礙陀羅尼。

　　【論】

　　問曰：

　　前已說諸菩薩得陀羅尼，今何以復說「得無礙陀羅尼」？

　　答曰：

　　無礙陀羅尼最大故。如一切三昧中，三昧王三昧最大，如人中之王；如諸解脫中無礙解脫大(丹注云：得佛得道時所得也)。如是一切諸陀羅尼中，無礙陀羅尼大，以是故重說。

　　復次，先說諸菩薩得陀羅尼，不知是何等陀羅尼？有小陀羅尼，如轉輪聖王、僊人等所得：聞持陀羅尼，分別眾生陀羅尼，歸命救護不捨陀羅尼；如是等小陀羅尼，餘人亦有。是無礙陀羅尼，外道、聲聞、辟支佛、新學菩薩皆悉不得；唯無量福德智慧大力諸菩薩獨有是陀羅尼，以是故別說。

　　復次，是菩薩輩自利已具足，但欲益彼，說法教化無盡，以無礙陀羅尼為根本。以是故，諸菩薩常行無礙陀羅尼。

　　【經】

　　悉是五通。

　　【論】

　　如意、天眼、天耳、他心智、自識宿命。

　　云何如意？如意有三種：能到、轉變、聖如意。

　　能到有四種：

　　一者、身能飛行，如鳥無礙；二者、移遠令近，不往而到；三者、此沒彼出；四者、一念能至。

　　轉變者，大能作小，小能作大，一能作多，多能作一，種種諸物皆能轉變。外道輩轉變，極久不過七日；諸佛及弟子轉變自在，無有久近。

　　聖如意者，外六塵中不可愛不淨物，能觀令淨；可愛淨物，能觀令不淨；是聖如意法，唯佛獨有。

　　是如意通，從修四如意足生；是如意足通等，色緣故次第生，不可一時得。

　　天眼通者，於眼得色界四大造清淨色，是名天眼。天眼所見，自地及下地六道中眾生諸物，若近若遠，若覆若細諸色，無不能照。

　　見天眼有二種：一者、從報得，二者、從修得。

　　是五通中天眼從修得，非報得；何以故？常憶念種種光明得故。

　　復次，有人言：「是諸菩薩輩得無生法忍力故，六道中不攝，但為教化眾生故，以法身現於十方三界中；未得法身菩薩，或修得，或報得。」

　　問曰：

　　是諸菩薩功德，勝阿羅漢、辟支佛，何以故讚凡夫所共小功德天眼，不讚諸菩薩慧眼、法眼、佛眼？

　　答曰：

　　有三種天：一、假號天，二、生天，三、清淨天。轉輪聖王、諸餘大王等，是名假號天；從四天王天，乃至有頂生處，是名生天；諸佛、法身菩薩、辟支佛、阿羅漢，是名清淨天。是清淨天修得天眼，是謂天眼通。佛、法身菩薩清淨天眼，一切離欲五通凡夫所不能得，聲聞、辟支佛亦所不得。所以者何？小阿羅漢小用心，見一千世界；大用心，見二千世界。大阿羅漢小用心，見二千世界；大用心，見三千大千世界。辟支佛亦爾。

　　是名天眼通。

　　云何名天耳通？於耳得色界四大造清淨色，能聞一切聲：天聲、人聲、三惡道聲。

　　云何得天耳通修得？常憶念種種聲——是名天耳通。

　　云何識宿命通？本事常憶念：日月年歲至胎中，乃至過去世中，一世、十世、百世、千萬億世，乃至大阿羅漢、辟支佛知八萬大劫；諸大菩薩及佛知無量劫——是名識宿命通。

　　云何名知他心通？知他心若有垢，若無垢；自觀心生、住、滅時，常憶念故得。

　　復次，觀他人喜相、瞋相、怖相、畏相，見此相已，然後知心，是為他心智初門。

　　是五通略說竟。

　　【經】

　　言必信受。

　　【論】

　　天、人、龍、阿修羅等，及一切大人，皆信受其語，是不綺語報故。

　　諸綺語報者，雖有實語，一切人皆不信受。如偈說：

　「有墮餓鬼中，　　火炎從口出，
　　四向發大聲，　　是為口過報！
　　雖復多聞見，　　在大眾說法。
　　以不誠信業，　　人皆不信受。
　　若欲廣多聞，　　為人所信受，
　　是故當至誠，　　不應作綺語！」

　　【經】

　　無復懈怠。

　　【論】

　　懈怠法，破在家人財利、福利，破出家人生天樂、涅槃樂。在家、出家名聲俱滅，大失大賊，無過懈怠。如偈說：

　「懈怠沒善心，　　癡闇破智明，
　　妙願皆為滅，　　大業亦已失！」

　　以是故，說「無復懈怠」。

　　【經】

　　已舍利養、名聞。

　　【論】

　　是利養法如賊，壞功德本。譬如天雹，傷害五穀；利養、名聞亦復如是，壞功德苗，令不增長。如佛說譬喻：如毛繩縛人，斷膚截骨；貪利養人斷功德本，亦復如是。如偈說：

　「得入栴檀林，　　而但取其葉；
　　既入七寶山，　　而更取水精；
　　有人入佛法，　　不求涅槃樂，
　　反求利供養，　　是輩為自欺！
　　是故佛弟子，　　欲得甘露味，
　　當棄捨雜毒，　　勤求涅槃樂！
　　譬如惡雹雨，　　傷害於五穀；
　　若著利供養，　　破慚愧頭陀。
　　今世燒善根，　　後世墮地獄；
　　如提婆達多，　　為利養自沒。」

　　以是故，言「已舍利養、名聞」。

　　【經】

　　說法無所悕望。

　　【論】

　　大慈憐愍，為眾說法，不為衣食、名聲、勢力故說；大慈悲故，心清淨故，得無生法忍故。如偈說：

　「多聞辯慧巧言語，　　美說諸法轉人心，
　　自不如法行不正，　　譬如雲雷而不雨。
　　博學多聞有智慧，　　訥口拙言無巧便，
　　不能顯發法寶藏，　　譬如無雷而小雨。
　　不廣學問無智慧，　　不能說法無好行，
　　是弊法師無慚愧，　　譬如小雲無雷雨。
　　多聞廣智美言語，　　巧說諸法轉人心，
　　行法心正無所畏，　　如大雲雷澍洪雨。
　　法之大將持法鏡，　　照明佛法智慧藏，
　　持誦廣宣振法鈴，　　如海中船渡一切。
　　亦如蜂王集諸味，　　說如佛言隨佛意，
　　助佛明法度眾生，　　如是法師甚難值！」

　　【經】

　　度甚深法忍。

　　【論】

　　云何「甚深法」？

　　十二因緣，是名甚深法。如佛告阿難：「是十二因緣法甚深，難解難知！」

　　復次，依過去、未來世生六十二邪見網永離，是名「甚深法」。如佛語比丘：「凡夫無聞，若欲讚佛，所讚甚小，所謂若讚戒清淨，若讚離諸欲。若能讚是甚深難解難知法，是為實讚佛。」是中，《梵網經》應廣說。

　　復次，三解脫門，是名甚深法。如佛說般若波羅蜜中，諸天讚言：「世尊！是法甚深！」佛言：「甚深法者，空則是義，無作、無相則是義」。

　　復次，解一切諸法相，實不可破不可動，是名「甚深法」。

　　復次，除內心想智力，但定心諸法清淨實相中住。譬如熱氣盛，非黃見黃；心想智力故，於諸法轉觀，是名淺法。譬如人眼清淨無熱氣，如實見黃是黃；如是除內心想智力，慧眼清淨，見諸法實相。譬如真水精，黃物著中則隨作黃色，青、赤、白色皆隨色變；心亦如是，凡夫人內心想智力故，見諸法異相。觀諸法實相，非空非不空，不有非不有；是法中深入不轉，無所罣礙，是名度深法忍。「度」名得甚深法，具足滿，無所礙，得度彼岸，是名為度。

　　【經】

　　得無畏力。

　　【論】

　　諸菩薩四無所畏力成就。

　　問曰：

　　如菩薩所作未辦，未得一切智，何以故說得四無所畏？

　　答曰：

　　無所畏有二種：菩薩無所畏，佛無所畏。是諸菩薩雖未得佛無所畏，得菩薩無所畏，是故名為「得無畏力」。

　　問曰：

　　何等為菩薩四無所畏？

　　答曰：

　　一者、一切聞能持故，得諸陀羅尼故，常憶念不忘故，眾中說法無所畏故。

　　二者、知一切眾生欲解脫因緣，諸根利鈍，隨其所應而為說法故，菩薩在大眾中說法無所畏。

　　三者、不見若東方、南西北方、四維、上下，有來難問，令我不能如法答者——不見如是少許相故，於眾中說法無所畏。

　　四者、一切眾生聽受問難，隨意如法答，能巧斷一切眾生疑故。菩薩在大眾中說法無所畏。

　　【經】

　　過諸魔事。

　　【論】

　　魔有四種：一者、煩惱魔，二者、陰魔，三者、死魔，四者、他化自在天子魔。

　　是諸菩薩得菩薩道故，破煩惱魔；得法身故，破陰魔；得道、得法性身故，破死魔；常一心故，一切處心不著故，入不動三昧故，破他化自在天子魔。以是故，說「過諸魔事」。

　　復次，是《般若波羅蜜．覺魔品》中，佛自說魔業、魔事。是魔業、魔事盡已過故，是名「已過魔事」。

　　復次，除諸法實相，餘殘一切法盡名為魔。如諸煩惱、結、使，欲、縛、取、纏；陰、界、入；魔王、魔民、魔人——如是等盡名為魔。

　　問曰：

　　何處說欲縛等諸結使名為魔？

　　答曰：

　　《雜法藏經》中，佛說偈語魔王：

　「欲是汝初軍，　　憂愁軍第二，
　　飢渴軍第三，　　愛軍為第四、
　　第五眠睡軍，　　怖畏軍第六，
　　疑為第七軍，　　含毒軍第八，
　　第九軍利養、　　著虛妄名聞，
　　第十軍自高、　　輕慢於他人。
　　汝軍等如是，　　一切世間人，
　　及諸一切天，　　無能破之者。
　　我以智慧箭，　　修定智慧力，
　　摧破汝魔軍，　　如壞瓶沒水。
　　一心修智慧，　　以度於一切；
　　我弟子精進，　　常念修智慧，
　　隨順如法行，　　必得至涅槃。
　　汝雖不欲放，　　到汝不到處！」
　　是時魔王聞，　　愁憂即滅去；
　　是魔惡部黨，　　亦覆沒不現！

　　是名諸結使魔。

　　問曰：

　　五眾、十八界、十二入，何處說是魔？

　　答曰：

　　莫拘羅山中，佛教弟子羅陀：色眾是魔，受、想、行、識亦如是。

　　復次，若欲作未來世色身，是為動處；若欲作無色身，是亦為動處，若欲作有想、無想、非有想非無想身，是為一切動處。動是魔縛，不動則不縛，從惡得脫。此中說眾、界、入，是魔。自在天子魔、魔民、魔人即是魔，不須說。

　　問曰：

　　何以名魔？

　　答曰：

　　奪慧命，壞道法功德善本，是故名為魔。諸外道人輩言：是名欲主，亦名華箭，亦名五箭(丹本注云：五欲箭也)，破種種善事故。佛法中名為魔羅，是業是事，名為魔事。是何等魔事？如〈覺魔品〉中說。

　　復次，人展轉世間受苦樂，結使因緣，亦魔王力因緣；是魔名諸佛怨仇，一切聖人賊，破一切逆流人事，不喜涅槃，是名魔。

　　是魔有三事：

　　戲笑語言、歌舞邪視，如是等從愛生；縛打鞭拷、刺割斫截，如是等從瞋生；炙身、自凍、拔發、自餓、入火、赴淵、投岩，如是等從愚癡生。

　　有大過失不淨，染著世間，皆是魔事。憎惡利益，不用涅槃及涅槃道，亦是魔事。沒大苦海，不自覺知。如是等無量，皆是魔事。

　　已棄已捨，是為「過諸魔事」。

　　【經】

　　一切業障悉得解脫。

　　【論】

　　一切惡業得解脫，是名「業障得解脫」。

　　問曰：

　　若三種障：煩惱障、業障、報障；何以捨二障，但說業障？

　　答曰：

　　三障中業力最大故；積集諸業乃至百千萬劫中，不失、不燒、不壞，與果報時不亡。

　　是諸業能久住，和合時與果報；如谷草子在地中，得時節而生，不失不壞。

　　是諸佛一切智，第一尊重，如須彌山王，尚不能轉是諸業，何況凡人！如偈說：

　「生死輪載人，　　諸煩惱結使，
　　大力自在轉，　　無人能禁止。
　　先世業自作，　　轉為種種形，
　　業力最為大，　　世間中無比！
　　先世業自在，　　將人受果報，
　　業力故輪轉，　　生死海中回。
　　大海水幹竭，　　須彌山地盡，
　　先世因緣業，　　不燒亦不盡。
　　諸業久和集，　　造者自逐去，
　　譬如責物主，　　追逐人不置。
　　是諸業果報，　　無有能轉者，
　　亦無逃避處，　　非求哀可免。
　　三界中眾生，　　追之不暫離，
　　如珂梨羅剎，　　是業佛所說。
　　如風不入實，　　水流不仰行，
　　虛空不受害，　　無業亦如是。
　　諸業無量力，　　不逐非造者；
　　果報時節來，　　不亡亦不失。
　　從地飛上天，　　從天入雪山，
　　從雪山入海，　　一切處不離。
　　常恆隨逐我，　　無一時相捨，
　　直至無失時，　　如星流趣月。」

　　以是故說「一切諸業障悉得解脫」。

　　【經】

　　巧說因緣法。

　　【論】

　　十二因緣生法，種種法門能巧說煩惱、業、事，法次第展轉相續生，是名十二因緣。是中無明、愛、取三事，名煩惱；行、有二事，名為業；餘七分，名為體事。

　　是十二因緣，初二過去世攝，後二未來世攝，中八現前世攝。

　　是略說三事：煩惱，業，苦。是三事展轉更互為因緣：是煩惱業因緣，業苦因緣，苦苦因緣，苦煩惱因緣，煩惱業因緣，業苦因緣，苦苦因緣，是名展轉更互為因緣。

　　過去世一切煩惱，是名「無明」。

　　從無明生業，能作世界果，故名為「行」。

　　從行生垢心，初身因，如犢子識母，自相識故，名為「識」。

　　是識共生無色四陰，及是所住色，是名「名色」。

　　是名色中生眼等六情，是名「六入」。

　　情、塵、識合，是名為「觸」。

　　從觸生「受」。

　　受中心著，是名「渴愛」。

　　渴愛因緣求，是名「取」。

　　從取後世因緣業，是名「有」。

　　從有還受後世五眾，是名「生」。

　　從生五眾熟壞，是名「老死」。

　　老死生憂、悲、哭、泣，種種愁惱，眾苦和合集。

　　若一心觀諸法實相清淨，則無明盡，無明盡故行盡，乃至眾苦和合集皆盡。

　　是十二因緣相，如是能方便不著邪見，為人演說，是名為「巧」。

　　復次，是十二因緣觀中，斷法愛，心不著，知實相，是名為「巧」。如彼《般若波羅蜜．不可盡品》中，佛告須菩提：「癡如虛空不可盡，行如虛空不可盡，乃至眾苦和合集如虛空不可盡。菩薩當作是知！作是知者，為捨癡際，應無所入。作是觀十二因緣起者，則為坐道場，得薩婆若。」

　　【經】

　　從阿僧祇劫已來，發大誓願。

　　【論】

　　「阿僧祇」義，〈菩薩義品〉中已說。

　　「劫」義，佛譬喻說：「四千里石山，有長壽人百歲過，持細軟衣一來拂拭，令是大石山盡，劫故未盡。四千里大城，滿中芥子，不概令平；有長壽人百歲過，一來取一芥子去，芥子盡，劫故不盡。」

　　菩薩如是無數劫，發大正願度脫眾生。

　　「願」名大心要誓，必度一切眾生，斷諸結使，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名為「願」。

　　【經】

　　顏色和悅，常先問訊，所語不粗。

　　【論】

　　瞋恚本拔故，嫉妒除故，常修大慈、大悲、大喜故，四種邪語斷故，得顏色和悅。

　　如偈說：

　「若見乞道人，　　能以四種待：
　　初見好眼視，　　迎逆敬問訊，
　　床座好供養，　　充滿施所欲；
　　佈施心如是，　　佛道如在掌。
　　若能除四種，　　口過妄語毒，
　　兩舌、惡、綺語，　　得大美果報。
　　善軟人求道，　　欲度諸眾生，
　　除四邪口業，　　譬如馬有轡！」

　　【經】

　　於大眾中得無所畏。

　　【論】

　　大德故，堅實功德智慧故，得最上辯陀羅尼故，於大眾中得無所畏。

　　如偈說：

　「內心智德薄，　　外善以美言；
　　譬如竹無內，　　但示有其外。
　　內心智德厚，　　外善以法言；
　　譬如妙金剛，　　中外力具足。」

　　復次，無畏法成就故，端正、貴族、大力，持戒、禪定、智慧、語議等皆成就，是故無所畏。以是故，於大眾中無所畏。

　　如偈說：

　「少德無智慧，　　不應處高座，
　　如豺見師子，　　竄伏不敢出。
　　大智無所畏，　　應處師子座，
　　譬如師子吼，　　眾獸皆怖畏！」

　　無量無邊智慧福德力集，故無所畏。

　　如偈說：

　「若人滅眾惡，　　乃至無小罪，
　　如是大德人，　　無願而不滿。
　　是人大智慧，　　世界中無惱，
　　是故如此人，　　生死涅槃一。」

　　復次，獨得菩薩無所畏故，如《毗那婆那王經》中說。菩薩獨得四無所畏，如先說。

　　【經】

　　無數億劫說法巧出。

　　【論】

　　不放逸等諸善根，自身好修。是諸菩薩，非一世、二、三、四世，乃至無量阿僧祇劫集功德智慧。如偈說：

　「為眾生故發大心，　　若有不敬生慢者，
　　其罪甚大不可說，　　何況而復加噁心！」

　　復次，是菩薩，無數無量劫中，修身、修戒、修心、修慧；生滅縛解逆順中，自了了知諸法實相。

　　有三種解：聞解，義解，得解。種種說法門中，無所罣礙，皆得說法方便、智慧波羅蜜。是諸菩薩所說，如聖人說，皆應信受。如偈說：

　「有慧無多聞，　　是不知實相；
　　譬如大闇中，　　有目無所見。
　　多聞無智慧，　　亦不知實義；
　　譬如大明中，　　有燈而無目。
　　多聞利智慧，　　是所說應受。
　　無慧亦無明，　　是名人身牛。」

　　問曰：

　　應言無數億劫巧說法，復何以言「出」？

　　答曰：

　　於無智人中，及弟子中說法易；若多聞利智善論議人中說法難。

　　若小智法師，是中退縮；若大學多聞，問難中大膽欣豫，一切眾中有大威德。如《天會經》中偈說：

　「面目齒光明，　　普照於大會；
　　映奪諸天光，　　種種皆不現。」

　　以是故，名為「無數億劫巧說法中能得出」。

　　大智度論卷第五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初品中十喻釋論第十一(第六卷)

　　龍樹菩薩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法師鳩摩羅什奉　詔譯

　　【經】

　　解了諸法：如幻、如焰、如水中月、如虛空、如響、如犍闥婆城、如夢、如影、如鏡中像、如化。

　　【論】

　　是十喻，為解空法故。

　　問曰：

　　若一切諸法空如幻，何以故諸法有可見、可聞、可嗅、可嘗、可觸、可識者？

　　若實無所有，不應有可見乃至可識。

　　復次，若無而妄見者，何以不見聲、聞色？若皆一等空無所有，何以有可見、不可見者？以諸法空故，如一指第一甲無，第二甲亦無，何以不見第二甲，獨見第一甲？以是故知：第一甲實有故可見，第二甲實無故不可見。

　　答曰：

　　諸法相雖空，亦有分別可見、不可見。

　　譬如幻化象、馬及種種諸物，雖知無實，然色可見，聲可聞，與六情相對，不相錯亂。

　　諸法亦如是，雖空而可見、可聞，不相錯亂。

　　如《德女經》說：

　　「德女白佛言：『世尊！如無明內有不？』

　　「佛言：『不！』

　　「『外有不？』

　　「佛言：『不！』

　　「『內外有不？』

　　「佛言：『不！』

　　「『世尊！是無明從先世來不？』

　　「佛言：『不！』

　　「『從此世至後世不？』

　　「佛言：『不！』

　　「『是無明有生者、滅者不？』

　　「佛言：『不！』

　　「『有一法定實性，是名無明不？』

　　「佛言：『不！』

　　「爾時德女復白佛言：『若無明無內，無外，亦無內外，不從先世至今世、今世至後世，亦無真實性者，云何從無明緣行乃至眾苦集？世尊！譬如有樹，若無根者，云何得生莖節枝葉華果？』

　　「佛言：『諸法相雖空，凡夫無聞無智故，而於中生種種煩惱；煩惱因緣，作身、口、意業；業因緣作後身；身因緣受苦受樂。是中無有實作煩惱，亦無身、口、意業，亦無有受苦樂者。譬如幻師，幻作種種事；於汝意云何？是幻所作內有不？』

　　「答言：『不！』

　　「『外有不？』

　　「答言：『不！』

　　「『內外有不？』

　　「答言：『不！』

　　「『從先世至今世，今世至後世不？』

　　「答言：『不！』

　　「『幻所作有生者滅者不？』

　　「答言：『不！』

　　「『實有一法是幻所作不？』

　　「答言：『不！』

　　「佛言：『汝頗見頗聞幻所作妓樂不？』

　　「答言：『我亦聞亦見。』

　　「佛問德女：『若幻空，欺誑無實，云何從幻能作伎樂？』

　　「德女白佛：『世尊！是幻相爾，雖無根本而可聞見。』

　　「佛言：『無明亦如是，雖不內有，不外有，不內外有；不先世至今世，今世至後世，亦無實性，無有生者、滅者，而無明因緣諸行生，乃至眾苦陰集。如幻息、幻所作亦息；無明亦爾，無明盡，行亦盡，乃至眾苦集皆盡。』」

　　復次，是幻譬喻示眾生，一切有為法空不堅固；如說：「一切諸行如幻，欺誑小兒，屬因緣，不自在，不久住。」

　　是故說「諸菩薩知諸法如幻」。

　　「如炎」者，炎以日光風動塵故，曠野中見如野馬，無智人初見謂之為水。男相、女相亦如是，結使煩惱日光熱諸行塵，邪憶念風，生死曠野中轉，無智慧者謂為一相，為男、為女。是名「如炎」。

　　復次，若遠見炎，想為水，近則無水想。無智人亦如是，若遠聖法，不知無我，不知諸法空，於陰、界、入性空法中，生人相、男相、女相；近聖法，則知諸法實相，是時虛誑種種妄想盡除。

　　以是故說「諸菩薩知諸法如炎」。

　　「如水中月」者，月實在虛空中，影現於水；實法相月在如、法性、實際虛空中，而凡天人心水中有我、我所相現。以是故名「如水中月」。

　　復次，如小兒見水中月，歡喜欲取；大人見之則笑。無智人亦如是，身見故見有吾我，無實智故見種種法，見已歡喜，欲取諸相：男相、女相等；諸得道聖人笑之。如偈說：

　「如水中月炎中水，　　夢中得財死求生；
　　有人於此實欲得，　　是人癡惑聖所笑！」

　　復次，譬如靜水中見月影，攪水則不見。無明心靜水中，見吾我、憍慢諸結使影；實智慧杖攪心水，則不見吾我等諸結使影。

　　以是故說「諸菩薩知諸法如水中月」。

　　「如虛空」者，但有名而無實法。

　　虛空非可見法，遠視故，眼光轉見縹色。諸法亦如是，空無所有，人遠無漏實智慧故，棄實相，見彼我、男女，屋舍、城郭等種種雜物心著。

　　如小兒仰視青天，謂有實色，有人飛上極遠而無所見，以遠視故，謂為青色；諸法亦如是。以是故說「如虛空」。

　　復次，如虛空性常清淨，人謂陰曀為不淨。諸法亦如是，性常清淨，淫慾瞋恚等曀故，人謂為不淨。如偈說：

　「如夏月天雷電雨，　　陰雲覆曀不清淨；
　　凡夫無智亦如是，　　種種煩惱常覆心。
　　如冬天日時一出，　　常為昏氣雲蔭曀；
　　雖得初果第二道，　　猶為欲染之所蔽。
　　若如春天日欲出，　　時為陰雲所覆曀；
　　雖離欲染第三果，　　餘殘癡慢猶覆心。
　　若如秋日無雲曀，　　亦如大海水清淨；
　　所作已辦無漏心，　　羅漢如是得清淨。」

　　復次，虛空無初、無中、無後，諸法亦如是。

　　復次，如摩訶衍中，佛語須菩提：「虛空無前世，亦無中世，亦無後世，諸法亦如是。」彼經，此中應廣說。

　　是故說「諸法如虛空」。

　　問曰：

　　虛空實有法，何以故？若虛空無實法者，若舉、若下，若來、若往，若屈、若申，若出、若入等，有所作應無有，以無動處故。

　　答曰：

　　若虛空法實有，虛空應有住處，何以故？無住處則無法。若虛空在孔穴中住，是為虛空在虛空中住，以是故不應孔中住；若在實中住，是實非空，則不得住，無所受故。

　　復次，汝言：「住處是虛空」。如石壁實中，無有住處；若無住處則無虛空，以虛空無住處，故無虛空。

　　復次，無相故無虛空；諸法各各有相，相有故知有法。如地堅相，水濕相，火熱相，風動相，識識相，慧解相，世間生滅相，涅槃永滅相；是虛空無相故無。

　　問曰：

　　虛空有相，汝不知故言無，無色處是虛空相。

　　答曰：

　　不爾！無色是名破色，更無異法，如燈滅，更無法。以是故，無有虛空相。

　　復次，是虛空法無，何以故？汝因色故，以無色處是虛空相。若爾者，色未生時，則無虛空相。

　　復次，汝謂：「色是無常法，虛空是有常法」；色未有時，應先有虛空法，以有常故。若色未有，則無無色處；若無無色處，則無虛空相；若無相則無法。以是故虛空但有名而無實。

　　如虛空，諸法亦如是，但有假名而無實。

　　以是故，「諸菩薩知諸法如虛空」。

　　「如響」者，若深山狹谷中，若深絕澗中，若空大捨中；若語聲，若打聲，從聲有聲，名為「響」。無智人謂為有人語聲；智者心念：「是聲無人作，但以聲觸，故更有聲，名為響。響事空，能誑耳根。」

　　如人欲語時，口中風名憂陀那，還入至臍，觸臍響出，響出時觸七處退，是名語言。如偈說：

　「風名憂檀那，　　觸臍而上去；
　　是風七處觸，　　項及齗齒唇，
　　舌咽及以胸，　　是中語言生。
　　愚人不解此，　　惑著起瞋癡；
　　中人有智慧，　　不瞋亦不著，
　　亦復不愚癡，　　但隨諸法相。
　　曲直及屈申，　　去來現語言，
　　都無有作者。　　是事是幻耶？
　　為機關木人？　　為是夢中事？
　　我為熱氣悶，　　有是為無是？
　　是事誰能知？　　是骨人筋纏，
　　能作是語聲，　　如融金投水。」

　　以是故言「諸菩薩知諸法如響」。

　　「如犍闥婆城」者，日初出時，見城門、樓櫓、宮殿、行人出入，日轉高轉滅；此城但可眼見而無有實，是名揵闥婆城。

　　有人初不見揵闥婆城，晨朝東向見之，意謂實樂；疾行趣之，轉近轉失，日高轉滅；飢渴悶極，見熱氣如野馬，謂之為水，疾走趣之，轉近轉滅；疲極困厄，至窮山狹谷中，大喚啼哭，聞有響應，謂有居民，求之疲極而無所見；思惟自悟，渴願心息。無智人亦如是，空陰、界、入中見吾我及諸法，婬瞋心著，四方狂走，求樂自滿，顛倒欺誑，窮極懊惱；若以智慧知無我無實法者，是時顛倒願息。

　　復次，揵闥婆城非城，人心想為城；凡夫亦如是，非身想為身，非心想為心。

　　問曰：

　　一事可知，何以多喻？

　　答曰：

　　我先已答，是摩訶衍如大海水，一切法盡攝；摩訶衍多因緣故，多譬喻無咎。

　　復次，是菩薩甚深利智故，種種法門，種種因緣，種種喻，壞諸法；為人解故，應多引喻。

　　復次，一切聲聞法中，無揵闥婆城喻，有種種餘無常喻：「色如聚沫，受如泡，想如野馬，行如芭蕉，識如幻」；及《幻網經》中空譬喻。以是揵闥婆城喻異故，此中說。

　　問曰：

　　聲聞法中以城喻身，此中何以說揵闥婆城喻？

　　答曰：

　　聲聞法中城喻眾緣實有，但城是假名；揵闥婆城眾緣亦無，如旋火輪，但惑人目。聲聞法中為破吾我故，以城為喻；此中菩薩利根深入諸法空中故，以揵闥婆城為喻。

　　以是故說「如揵闥婆城」。

　　「如夢」者，如夢中無實事，謂之有實，覺已知無，而還自笑；人亦如是，諸結使眠中，實無而著，得道覺時，乃知無實，亦復自笑。以是故言「如夢」。

　　復次，夢者眠力故，無法而見；人亦如是，無明眠力故，種種無而見有，所謂我、我所，男女等。

　　復次，如夢中無喜事而喜，無瞋事而瞋，無怖事而怖；三界眾生亦如是，無明眠故不應瞋而瞋，不應喜而喜，不應怖而怖。

　　復次，夢有五種：若身中不調，若熱氣多，則多夢見火，見黃、見赤；若冷氣多，則多見水、見白；若風氣多，則多見飛、見黑；又復所聞見事多思惟念故，則夢見；或天與夢，欲令知未來事故。是五種夢皆無實事而妄見。人亦如是，五道中眾生，身見力因緣故，見四種我：色陰是我，色是我所，我中色，色中我；如色，受、想、行、識亦如是；四五二十。得道實智慧覺已，知無實。

　　問曰：

　　不應言「夢無實」！何以故？識心得因緣便生；夢中識有種種緣，若無此緣，云何生識？

　　答曰：

　　無也！不應見而見，夢中見人頭有角，或夢見身飛虛空，人實無角，身亦不飛，是故無實。

　　問曰：

　　實有人頭，餘處亦實有角；以心惑故，見人頭有角。實有虛空，亦實有飛者；以心惑故，自見身飛，非無實也。

　　答曰：

　　雖實有人頭，雖實有角，但人頭生角者，是妄見。

　　問曰：

　　世界廣大，先世因緣種種不同；或有餘國，人頭生角，或一手一足，有一尺人，有九頭人，人有角何所怪？

　　答曰：

　　若餘國人有角可爾，但夢見此國所識人有角，則不可得。

　　復次，若人夢見虛空邊、方邊、時邊，是事云何有實？何處無虛空、無方、無時？以是故夢中無而見有。

　　汝先言：「無緣云何生識？」雖無五塵緣，自思惟念力轉故，法緣生。若人言「有二頭」，因語生想；夢中無而見有，亦復如是。

　　諸法亦爾，諸法雖無而可見、可聞、可知。如偈說：

　「如夢、如幻、　　如揵闥婆；　　一切諸法，
　　亦復如是。」

　　以是故說「諸菩薩知諸法如夢」。

　　「如影」者，影但可見而不可捉；諸法亦如是，眼情等見聞覺知，實不可得。如偈說：

　「是實知慧，　　四邊叵捉；　　如大火聚，
　　亦不可觸；　　法不可受，　　亦不應受。」

　　復次，如影，映光則現，不映則無；諸結煩惱遮正見光，則有我相、法相影。

　　復次，如影，人去則去，人動則動，人住則住；善惡業影亦如是，後世去時亦去，今世住時亦住，報不斷故，罪福熟時則出。如偈說：

　「空中亦逐去，　　山石中亦逐，
　　地底亦隨去，　　海水中亦入！
　　處處常隨逐，　　業影不相離。」

　　以是故說「諸法如影」。

　　復次，如影空無，求實不可得；一切法亦如是，空無有實。

　　問曰：

　　影空無有實，是事不然！何以故？《阿毗曇》說：「云何名色入？青、黃、赤、白、黑、縹、紫、光、明、影等，及身業三種作色，是名可見色入」；汝云何言無？

　　復次，實有影，有因、緣故；因為樹，緣為明，是二事合有影生，云何言無？若無影，餘法因緣有者，亦皆應無！

　　復次，是影色，可見長短、大小、粗細、曲直，形動影亦動，是事皆可見，以是故應有。

　　答曰：

　　影實空無，汝言阿毗曇中說者，是釋阿毗曇義人所作；說一種法門，人不體其意，執以為實。如《鞞婆沙》中說：「微塵至細，不可破，不可燒。是則常有！」「復有三世中法，未來中出至現在，從現在入過去，無所失。是則為常！」又言：「諸有為法，新新生滅不住。」若爾者，是則為斷滅相！何以故？先有今無故。

　　如是等種種異說，違背佛語，不可以此為證。

　　影今異於色法，色法生必有香、味、觸等，影則不爾，是為非有。

　　如瓶二根知：眼根、身根；影若有，亦應二根知，而無是事。以是故，影非有實物，但是誑眼法；如捉火?，疾轉成輪，非實。

　　影非有物！若影是有物，應可破可滅；若形不滅，影終不壞，以是故空。

　　復次，影屬形，不自在故空，雖空而心生眼見。

　　以是故說「諸法如影」。

　　「如鏡中像」者，如鏡中像非鏡作，非面作，非執鏡者作，亦非自然作，亦非無因緣。

　　何以非鏡作？若面未到，鏡則無像，以是故非鏡作。

　　何以非面作？無鏡則無像。

　　何以非執鏡者作？無鏡無面則無像。

　　何以非自然作？若未有鏡，未有面，則無像，像待鏡、待面然後有。以是故非自然作。

　　何以非無因緣？若無因緣應常有；若常有，若除鏡、除面，亦應自出，以是故非無因緣。

　　諸法亦如是，非自作，非彼作，非共作，非無因緣。

　　云何非自作？我不可得故，一切因生法不自在故，諸法屬因緣故，是以非自作。

　　亦非他作者，自無故他亦無，若他作則失罪福力，他作有二種：若善、若不善；若善應與一切樂，若不善應與一切苦。若苦樂雜，以何因緣故與樂？以何因緣故與苦？

　　若共，有二過故：自過、他過。

　　若無因緣生苦樂，人應常樂，離一切苦；若無因緣，人不應作樂因、除苦因；一切諸法必有因緣，愚癡故不知。

　　譬如人從木求火，從地求水，從扇求風；如是等種種各有因緣。是苦樂和合因緣，是苦樂和合因緣生：先世業因，今世若好行、若邪行緣，從是得苦、樂；是苦樂種種因緣，以實求之，無人作，無人受，空五眾作，空五眾受。無智人得樂，婬心愛著，得苦生瞋恚；是樂滅時，更求欲得。如小兒見鏡中像，心樂愛著，愛著失已，破鏡求索，智人笑之；失樂更求，亦復如是，亦為得道聖人所笑。

　　以是故，說諸法如鏡中像。

　　復次，如鏡中像實空、不生不滅，誑惑凡人眼；一切諸法亦復如是空無實，不生不滅，誑惑凡夫人眼。

　　問曰：

　　鏡中像從因緣生，有面、有鏡、有持鏡人、有明，是事和合故像生；因是像生憂喜，亦作因，亦作果，云何言「實空、不生不滅」？

　　答曰：

　　從因緣生，不自在故空；若法實有，是亦不應從因緣生。何以故？若因緣中先有，因緣則無所用；若因緣中先無，因緣亦無所用。

　　譬如，乳中若先有酪，是乳非酪，因酪先有故，若先無酪，如水中無酪，是乳亦非因；若無因而有酪者，水中何以不生酪？若乳是酪因緣，乳亦不自在，乳亦從因緣生；乳從牛有，牛從水草生，如是無邊，皆有因緣。以是故因緣中果，不得言有，不得言無，不得言有無，不得言非有非無，諸法從因緣生，無自性，如鏡中像。如偈說：

　「若法因緣生，　　是法性實空；
　　若此法不空，　　不從因緣有。
　　譬如鏡中像，　　非鏡亦非面，
　　亦非持鏡人，　　非自非無因。
　　非有亦非無，　　亦復非有無，
　　此語亦不受，　　如是名中道。」

　　以是故說「諸法如鏡中像」。

　　「如化」者，十四變化心：初禪二：欲界、初禪；二禪三：欲界、初禪、二禪；三禪四：欲界、初禪、二禪、三禪；四禪五：欲界、初禪、二禪、三禪、四禪。

　　是十四變化心，作八種變化：一者、能作小乃至微塵；二者、能作大乃至滿虛空；三者、能作輕乃至如鴻毛；四者、能作自在：能以大為小、以長為短，如是種種；五者、能有主力(有大力人無所下故言「有主力」)；六者、能遠到；七者、能動地；八者、隨意所欲盡能得：一身能作多身、多身能作一，石壁皆過，履水蹈虛，手捫日月，能轉四大：地作水、水作地、火作風、風作火，石作金、金作石。

　　是變化復有四種：欲界藥物、寶物、幻術能變化諸物；諸神通人神力故，能變化諸物；天龍鬼神輩得生報力故，能變化諸物；色界生報，修定力故，能變化諸物。

　　如化人無生老病死、無苦無樂，異於人生，以是故空無實。一切諸法亦如是，皆無生住滅。

　　以是故說「諸法如化」。

　　復次，化生無定物，但以心生，便有所作，皆無有實；人身亦如是，本無所因，但從先世心，生今世身，皆無有實。

　　以是故說「諸法如化」。

　　如變化心滅則化滅；諸法亦如是，因緣滅果亦滅，不自在。

　　如化事雖實空，能令眾生生憂苦、瞋恚、喜樂、癡惑；諸法亦如是，雖空無實，能令眾生起歡喜、瞋恚、憂怖等。

　　以是故說「諸法如化」。

　　復次，如變化生法，無初、無中、無後；諸法亦如是。

　　如變化，生時無所從來，滅亦無所去；諸法亦如是。

　　復次，如變化相，清淨如虛空，無所染著，不為罪福所污；諸法亦如是，如法性、如如、如真際，自然常淨。譬如閻浮提四大河，一河有五百小河屬，是水種種不淨，入大海水中皆清淨。

　　問曰：

　　不應言變化事空。何以故？變化心亦從修定得，從此心作種種變化，若人若法；是化有因有果，云何空？

　　答曰：

　　如影中已答，今當更答，此因緣雖有，變化果空。如口言「無所有」，雖心生口言，不可以心口有故，所言「無所有」便是有；若言「有第二頭、第三手」，雖從心口生，不可言「有頭、有手」。如佛說：觀無生，從有生得脫；依無為，從有為得脫；雖觀無生法無，而可作因緣，無為亦爾；變化雖空，亦能生心因緣。

　　譬如幻、焰等九譬喻雖無，能生種種心。

　　復次，是化事於六因四緣中求不可得，是中六因、四緣不相應故空。

　　復次，空不以不見為空，以其無實用故言空。

　　以是故言「諸法如化」。

　　問曰：

　　若諸法十譬喻皆空無異者，何以但以十事為喻，不以山河石壁等為喻？

　　答曰：

　　諸法雖空而有分別，有難解空，有易解空；今以易解空喻難解空。

　　復次，諸法有二種：有心著處，有心不著處；以心不著處解心著處。

　　問曰：

　　此十譬喻，何以是心不著處？

　　答曰：

　　是十事不久住，易生易滅故，以是故，是心不著處。

　　復次，有人知十喻，誑惑耳目法，不知諸法空故，以此喻諸法。

　　若有人於十譬喻中心著，不解種種難論，以此為有，是十譬喻不為其用，應更為說餘法門。

　　問曰：

　　若諸法都空，不生不滅，是十譬喻等種種譬喻，種種因緣論議，我已悉知為空；若諸法都空，不應說是喻；若說是喻，是為不空。

　　答曰：

　　我說空，破諸法有；今所說者，若說有，先已破；若說無，不應難！

　　譬如執事比丘高聲舉手唱言：「眾皆寂靜！」是為以聲遮聲，非求聲也。以是故，雖說諸法空，不生不滅，愍念眾生故，雖說非有也。

　　以是故說「諸法如化」。

　　【經】

　　得無礙無所畏。

　　【論】

　　種種眾、界、入因緣中，心無礙無盡無滅，是為無礙無所畏。

　　問曰：

　　如先說諸菩薩於無量眾中無所畏，今何以更說「無礙無所畏」？

　　答曰：

　　先說無所畏因，今說無所畏果。於諸大眾乃至菩薩眾中，說法無盡，論議無減，心無疑難，已得無礙無所畏故。

　　復次，如先說於無量眾中無所畏，不知以何等力故無畏；以是故，更說無所畏，以得無礙力故。

　　問曰：

　　若諸菩薩亦有無礙無所畏，佛與菩薩有何等異？

　　答曰：

　　如我先說，諸菩薩自有無所畏力故，於諸法中無所畏，非佛無所畏。

　　復次，無礙法有二種：一者、一切處，二者、非一切處。非一切處者，如入一經書乃至百千經書中無礙，若入一眾、若入百千眾中無所畏；諸菩薩亦如是，自智慧中無礙，非佛智慧。如佛放缽時，五百阿羅漢及彌勒等諸菩薩皆不能取；諸菩薩亦如是，自力中無礙，佛智慧力中有礙。

　　以是故說「諸菩薩得無礙無所畏」。

　　【經】

　　悉知眾生心行所趣，以微妙慧而度脫之。

　　【論】

　　問曰：

　　云何「悉知眾生心行」？

　　答曰：

　　知眾生心種種法中處處行，如日光徧照，菩薩悉知眾生心行有所趣向而教之，言：「一切眾生趣，有二種：一者、心常求樂；二者、智慧分別，能知好惡。汝莫隨著心，當隨智慧；當自責心：汝無數劫來，集諸雜業而無厭足，而但馳逐世樂不覺為苦。汝不見世間貪樂致患，五道受生，皆心所為，誰使爾者？汝如狂象蹈藉殘害，無所拘制，誰調汝者！若得善調，則離世患。當知處胎不淨、苦厄，猶如地獄；既生在世，老病死苦，憂悲萬端。若生天上，當復墮落。三界無安，汝何以樂著？如是種種呵責其心，誓不隨汝。」是為菩薩知眾生心行。

　　問曰：

　　云何名「以微妙慧而度脫之」？是中云何名微妙慧？云何名粗智慧？

　　答曰：

　　世界巧慧，是名粗智慧；行施、戒、定，是名微妙慧。

　　復次，佈施智是為粗慧，戒、定智是名微妙慧。

　　復次，戒、定智是為粗慧，禪定智是名微妙慧。

　　復次，禪定智是為粗慧，無猗禪定是名微妙慧。

　　復次，取諸法相是為粗慧，於諸法相不取不捨是名微妙慧。

　　復次，破無明等諸煩惱，得諸法相，是名粗慧；入如法相者，譬如真金不損不失，亦如金剛不破不壞，又如虛空無染無著，是名微妙慧。

　　如是等無量微妙慧，菩薩自得，復教眾生。

　　以是故說「諸菩薩悉知眾生心行所趣，以微妙慧而度脫之」。

　　大智度初品中意無礙釋論第十二

　　【經】

　　意無罣礙。

　　【論】

　　云何名「意無罣礙」？

　　菩薩於一切怨、親、非怨非親人中，等心無有礙。

　　復次，一切世界眾生中，若來侵害，心不恚恨；若種種恭敬，亦不喜悅。如偈說：

　「諸佛菩薩，　　心不愛著；　　外道惡人，
　　心不憎恚。」

　　如是清淨，名為意無罣礙。

　　復次，於諸法中心無礙。

　　問曰：

　　是菩薩未得佛道，未得一切智，云何於諸法中心無礙？

　　答曰：

　　是菩薩得無量清淨智慧故，於諸法中心無礙。

　　問曰：

　　諸菩薩未得佛道故，不應有無量智；有殘結故，不應有清淨智。

　　答曰：

　　是諸菩薩，非三界中結業肉身，皆得法身自在，過老病死；憐愍眾生故，在世界中行；為莊嚴佛土，教化眾生；已得自在，欲成佛能成。

　　問曰：

　　如法身菩薩，則與佛無異，何以名為菩薩？何以禮佛聽法？

　　若與佛異，云何有無量清淨智？

　　答曰：

　　是菩薩雖為法身，無老病死，與佛小異。譬如月十四日，眾人生疑，若滿若不滿；菩薩如是，雖能作佛、能說法，然未實成佛。佛如月十五日，滿足無疑。

　　復次，無量、清淨有二種：一者、實有量，於不能量者謂之無量。譬如海水、如恆河沙等，人不能量，名為無量；於諸佛菩薩，非為無量。菩薩無量清淨智亦復如是，於諸天人及聲聞、辟支佛所不能量，名為無量智。

　　菩薩得無生道時，諸結使斷故，得清淨智。

　　問曰：

　　若爾時已斷諸結，成佛時復何所斷？

　　答曰：

　　是清淨有二種：一者、得佛時，除結都盡，得實清淨；二者、菩薩捨肉身、得法身時，斷諸結清淨。

　　譬如一燈能除闇，得有所作，更有大燈，倍復明瞭；佛及菩薩斷諸結使亦復如是，菩薩所斷雖曰已斷，於佛所斷猶為未盡。

　　是名「得無量清淨智故，於諸法中意無罣礙」。

　　【經】

　　大忍成就。

　　【論】

　　問曰：

　　先已說等忍、法忍，今何以故復說「大忍成就」？

　　答曰：

　　此二忍增長，名為大忍。

　　復次，等忍在眾生中一切能忍；柔順法忍於深法中忍。此二忍增長作證，得無生忍；最後肉身，悉見十方諸佛化現在前於空中坐，是名「大忍成就」。

　　譬如聲聞法中：暖法增長名為頂法，頂法增長名為忍法，更無異法增長為異。等忍、大忍，亦復如是。

　　復次，有二種忍：生忍、法忍，生忍名眾生中忍，如恆河沙劫等，眾生種種加惡，心不瞋恚；種種恭敬供養，心不歡喜。

　　復次，觀眾生無初，若有初則無因緣，若有因緣則無初；若無初亦應無後，何以故？初後相待故；若無初後，中亦應無。如是觀時，不墮常、斷二邊，用安隱道觀眾生，不生邪見，是名生忍。

　　甚深法中心無罣礙，是名法忍。

　　問曰：

　　何等甚深法？

　　答曰：

　　如先甚深法忍中說。

　　復次，甚深法者，於十二因緣中展轉生果，因中非有果，亦非無果，從是中出，是名甚深法。

　　復次，入三解脫門：空、無相、無作，則得涅槃常樂故，是名甚深法。

　　復次，觀一切法：非空非不空，非有相非無相，非有作非無作；如是觀中心亦不著，是名甚深法。如偈說：

　「因緣生法，　　是名空相，　　亦名假名，
　　亦名中道。　　若法實有，　　不應還無，
　　今無先有，　　是名為斷。　　不常不斷，
　　亦不有無；　　心識處滅，　　言說亦盡。」

　　於此深法信心無礙，不悔不沒，是名「大忍成就」。

　　【經】

　　如實巧度。

　　【論】

　　有外道法，雖度眾生，不如實度，何以故？種種邪見結使殘故。

　　二乘雖有所度，不如所應度，何以故？無一切智，方便心薄故。

　　唯有菩薩能如實巧度。

　　譬如渡師，一人以浮囊草筏渡之，一人以方舟而渡，二渡之中相降懸殊；菩薩巧渡眾生亦如是。

　　復次，譬如治病，苦藥針灸，痛而得差；如有妙藥名蘇陀扇陀，病人眼見，眾病皆愈。除病雖同，優劣法異。

　　聲聞、菩薩教化度人亦復如是。苦行頭陀，初、中、後夜，勤心坐禪，觀苦而得道，聲聞教也。觀諸法相，無縛無解，心得清淨，菩薩教也。如文殊師利本緣：

　　文殊師利白佛：「大德！昔我先世過無量阿僧祇劫，爾時有佛名師子音王，佛及眾生壽十萬億那由他歲，佛以三乘而度眾生。國名千光明，其國中諸樹皆七寶成，樹出無量清淨法音：空、無相、無作，不生不滅、無所有之音，眾生聞之，心解得道。

　　「時師子音王佛初會說法，九十九億人得阿羅漢道，菩薩眾亦復如是。是諸菩薩，一切皆得無生法忍，入種種法門，見無量諸佛，恭敬供養，能度無量無數眾生，得無量陀羅尼門，能得無量種種三昧。初發心新入道門菩薩，不可稱數。是佛土無量莊嚴，說不可盡。時佛教化已訖，入無餘涅槃；法住六萬歲，諸樹法音亦不復出。

　　「爾時，有二菩薩比丘：一名喜根，二名勝意。

　　「是喜根法師，容儀質直，不捨世法，亦不分別善惡。

　　「喜根弟子聰明樂法，好聞深義；其師不讚少欲知足，不讚戒行頭陀，但說諸法實相清淨。語諸弟子：『一切諸法淫慾相、瞋恚相、愚癡相，此諸法相即是諸法實相，無所罣礙。』以是方便，教諸弟子入一相智。時諸弟子於諸人中無瞋無悔，心不悔故得生忍，得生忍故則得法忍，於實法中不動如山。

　　「勝意法師持戒清淨，行十二頭陀，得四禪、四無色定。

　　「勝意諸弟子鈍根多求，分別是淨是不淨，心即動轉。

　　「勝意異時入聚落中，至喜根弟子家，於坐處坐；讚說持戒、少欲、知足，行頭陀行，閑處禪寂，訾毀喜根言：『是人說法教人入邪見中，是說淫慾、瞋恚、愚癡，無所罣礙相，是雜行人，非純清淨。』

　　「是弟子利根得法忍，問勝意言：『大德！是淫慾法名何等相？』

　　「答言：『淫慾是煩惱相。』

　　「問言：『是淫慾煩惱，在內耶？在外耶？』

　　「答言：『是淫慾煩惱不在內，不在外；若在內，不應待外因緣生；若在外，於我無事，不應惱我。』

　　「居士言：『若淫慾非內、非外，非東、西、南、北、四維、上下，來遍求實相不可得，是法即不生不滅；若無生滅相，空無所有，云何能作惱？』

　　「勝意聞是語已，其心不悅，不能加答，從座而起，說如是言：『喜根多誑眾人著邪道中。』

　　「是勝意菩薩未學音聲陀羅尼，聞佛所說便歡喜，聞外道語便瞋恚；聞三不善則不歡悅，聞三善則大歡喜；聞說生死則憂，聞涅槃則喜。

　　「從居士家至林樹間，入精舍中，語諸比丘：『當知喜根菩薩是人虛誑，多令人入惡邪中。何以故？其言婬、恚、癡相，及一切諸法皆無礙相。』

　　「是時，喜根作是念：『此人大瞋，為惡業所覆，當墮大罪！我今當為說甚深法，雖今無所得，為作後世佛道因緣。』是時，喜根集僧，一心說偈：

　「淫慾即是道，　　恚癡亦如是；
　　如此三事中，　　無量諸佛道。
　　若有人分別，　　婬怒癡及道，
　　是人去佛遠，　　譬如天與地。
　　道及婬怒癡，　　是一法平等；
　　若人聞怖畏，　　去佛道甚遠。
　　婬法不生滅，　　不能令心惱，
　　若人計吾我，　　婬將入惡道。
　　見有無法異，　　是不離有無；
　　若知有無等，　　超勝成佛道。」

　　「說如是等七十餘偈，時三萬諸天子得無生法忍，萬八千聲聞人，不著一切法故皆得解脫。

　　「是時，勝意菩薩身即陷入地獄，受無量千萬億歲苦！出生人中，七十四萬世常被誹謗，無量劫中不聞佛名。是罪漸薄，得聞佛法，出家為道而復捨戒，如是六萬三千世常捨戒；無量世中作沙門，雖不捨戒，諸根闇鈍。

　　「是喜根菩薩於今東方過十萬億佛土作佛，其土號寶嚴，佛號光逾日明王。」

　　文殊師利言：「爾時勝意比丘我身是也，我觀爾時受是無量苦。」

　　文殊師利復白佛：「若有人求三乘道，不欲受諸苦者，不應破諸法相而懷瞋恚。」

　　佛問文殊師利：「汝聞諸偈，得何等利？」

　　答曰：「我聞此偈，得畢眾苦，世世得利根智慧，能解深法，巧說深義，於諸菩薩中最為第一。」

　　如是等，名巧說諸法相。

　　是名「如實巧度」。

　　大智度論卷第六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初品中佛土願釋論第十三(卷第七)

　　龍樹菩薩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法師鳩摩羅什奉　詔譯

　　【經】

　　願受無量諸佛世界。

　　【論】

　　諸菩薩見諸佛世界無量嚴淨，發種種願。

　　有佛世界都無眾苦，乃至無三惡之名者；菩薩見已，自發願言：我作佛時，世界無眾苦，乃至無三惡之名，亦當如是。

　　有佛世界七寶莊嚴，晝夜常有清淨光明，無有日月；便發願言：我作佛時，世界常有嚴淨光明，亦當如是。

　　有佛世界一切眾生皆行十善，有大智慧，衣被飲食，應念而至；便發願言：我作佛時，世界中眾生，衣被飲食，亦當如是。

　　有佛世界純諸菩薩，如佛色身三十二相，光明徹照，乃至無有聲聞、辟支佛名，亦無女人；一切皆行深妙佛道，游至十方，教化一切；便發願言：我作佛時，世界中眾生，亦當如是。

　　如是等無量佛世界種種嚴淨，願皆得之。以是故名「願受無量諸佛世界」。

　　問曰：

　　諸菩薩行業清淨，自得淨報，何以要須立願然後得之？譬如田家得谷，豈復待願？

　　答曰：

　　作福無願，無所摽立，願為導御，能有所成。譬如銷金，隨師所作，金無定也。如佛所說：

　　有人修少施福，修少戒福，不知禪法；聞人中有富樂人，心常念著，願樂不捨，命終之後，生富樂人中。

　　復有人修少施福，修少戒福，不知禪法；聞有四天王天處、三十三天，夜摩天、兜率陀天、化樂天(專念色慾，化來從己)、他化自在天(此天他化色慾，與之行欲，展轉如是，故名他化自在)，心常願樂，命終之後，各生其中；此皆願力所得。

　　菩薩亦如是，修淨世界願，然後得之。以是故知，因願受勝果。

　　復次，莊嚴佛世界事大，獨行功德不能成故，要須願力。譬如牛力雖能挽車，要須御者能有所至；淨世界願，亦復如是，福德如牛，願如御者。

　　問曰：

　　若不作願，不得福耶？

　　答曰：

　　雖得，不如有願；願能助福，常念所行，福德增長。

　　問曰：

　　若作願得報，如人作十惡，不願地獄，亦不應得地獄報？

　　答曰：

　　罪福雖有定報，但作願者修少福，有願力故得大果報。如先說罪中報苦，一切眾生皆願得樂，無願苦者，是故不願地獄。以是故，福有無量報，罪報有量。

　　有人言：最大罪在阿鼻地獄，一劫受報；最大福在非有想非無想處，受八萬大劫報。諸菩薩淨世界願，亦無量劫入道得涅槃，是為常樂。

　　問曰：

　　如〈泥黎品〉中謗般若波羅蜜罪，此間劫盡，復至他方泥黎中，何以言「最大罪受地獄中一劫報」？

　　答曰：

　　佛法為眾生故，有二道教化：一者、佛道，二者、聲聞道。

　　聲聞道中作五逆罪人，佛說受地獄一劫；菩薩道中破佛法人，說此間劫盡，復至他方受無量罪。

　　聲聞法最第一福，受八萬劫；菩薩道中大福，受無量阿僧祇劫。

　　以是故福德要須願，是名「願受無量諸佛世界」。

　　【經】

　　念無量佛土，諸佛三昧，常現在前。

　　【論】

　　「無量佛土」，名十方諸佛土。「念佛三昧」，名十方三世諸佛，常以心眼見，如現在前。

　　問曰：

　　云何為念佛三昧？

　　答曰：

　　念佛三昧有二種：一者、聲聞法中，於一佛身，心眼見滿十方；二者、菩薩道於無量佛土中，念三世十方諸佛。

　　以是故言「念無量佛土，諸佛三昧，常現在前」。

　　問曰：

　　如菩薩三昧種種無量，何以故但讚是菩薩念佛三昧常現在前？

　　答曰：

　　是菩薩念佛故，得入佛道中，以是故念佛三昧常現在前。

　　復次，念佛三昧能除種種煩惱及先世罪；餘諸三昧，有能除婬不能除瞋，有能除瞋不能除婬，有能除癡不能除婬、恚，有能除三毒不能除先世罪。是念佛三昧，能除種種煩惱、種種罪。

　　復次，念佛三昧有大福德，能度眾生；是諸菩薩欲度眾生，諸餘三昧無如此念佛三昧福德，能速滅諸罪者。如說：昔有五百估客，入海采寶；值摩伽羅魚王開口，海水入中，船去駃疾。船師問樓上人：「汝見何等？」答言：「見三日出，白山羅列，水流奔趣，如入大坑。」船師言：「是摩伽羅魚王開口，一是實日，兩日是魚眼，白山是魚齒，水流奔趣是入其口。我曹了矣！各各求諸天神以自救濟！」是時諸人各各求其所事，都無所益。中有五戒優婆塞語眾人言：「吾等當共稱南無佛，佛為無上，能救苦厄！」眾人一心同聲稱南無佛。是魚先世是佛破戒弟子，得宿命智，聞稱佛聲心自悔悟，即便合口，船人得脫。以念佛故，能除重罪、濟諸苦厄，何況念佛三昧！

　　復次，佛為法王，菩薩為法將，所尊所重唯佛世尊，是故應常念佛。

　　復次，常念佛得種種功德利。譬如大臣特蒙恩寵常念其主；菩薩亦如是，知種種功德、無量智慧皆從佛得，知恩重故常念佛。汝言「云何常念佛，不行餘三昧」者，今言「常念」，亦不言「不行餘三昧」；行念佛三昧多故言「常念」。

　　復次，先雖說空、無相、無作三昧，未說念佛三昧，是故今說。

　　【經】

　　能請無量諸佛。

　　【論】

　　「請」有二種：

　　一者、佛初成道，菩薩夜三、晝三六時禮請；偏袒右肩，合掌言：「十方佛土無量諸佛初成道時，未轉法輪；我某甲請一切諸佛，為眾生轉法輪，度脫一切。」

　　二者、諸佛欲捨無量壽命入涅槃時，菩薩亦夜三時、晝三時，偏袒右肩，合掌言：「十方佛土無量諸佛；我某甲請令久住世間，無央數劫，度脫一切，利益眾生。」

　　是名「能請無量諸佛」。

　　問曰：

　　諸佛之法，法應說法廣度眾生，請與不請法自應爾，何以須請？若於自前面請諸佛則可，今十方無量佛土諸佛亦不自見，云何可請？

　　答曰：

　　諸佛雖必應說法，不待人請，請者亦應得福。如大國王雖多美膳，有人請者必得恩福，錄其心故。又如慈心念諸眾生令得快樂，眾生雖無所得，念者大得其福；請佛說法，亦復如是。

　　復次，有諸佛無人請者，便入涅槃而不說法。如《法華經》中多寶世尊，無人請故便入涅槃。後化佛身及七寶塔，證說《法華經》故，一時出現。亦如須扇多佛，弟子本行未熟，便捨入涅槃，留化佛一劫以度眾生。今是釋迦文尼佛，得道後五十七日寂不說法；自言：「我法甚深，難解難知！一切眾生縛著世法，無能解者；不如默然入涅槃樂。」是時，諸菩薩及釋提桓因、梵天王諸天合掌敬禮，請佛為諸眾生初轉法輪。佛時默然受請，後到波羅?鹿林中轉法輪。如是，云何言請無所益？

　　復次，佛法等觀眾生，無貴無賤，無輕無重；有人請者，為其請故便為說法。雖眾生不面請佛，佛常見其心亦聞彼請；假令諸佛不聞不見，請佛亦有福德，何況佛悉聞見而無所益？

　　問曰：

　　既知請佛有益，何以正以二事請？

　　答曰：

　　餘不須請，此二事要必須請；若不請而說，有外道輩言：「體道常定，何以著法，多言多事？」以是故，須請而說。若有人言：「若知諸法相，不應貪壽，久住世間而不早入涅槃。」以是故須請。若不請而說，人當謂佛愛著於法；欲令人知，以是故，要待人請而轉法輪。諸外道輩自著於法，若請、若不請而自為人說；佛於諸法不著不愛，為憐愍眾生故，有請佛說者佛便為說，諸佛不以無請而初轉法輪。如偈說：

　「諸佛說何實？　　何者是不實？
　　實之與不實，　　二事不可得。
　　如是真實相，　　不戲於諸法。
　　憐愍眾生故，　　方便轉法輪。」

　　復次，佛若無請而自說法者，是為自顯自執法，應必答十四難。今諸天請佛說法，但為斷老病死無戲論處，是故不答十四難無咎。以是因緣故，須請而轉法輪。

　　復次，佛在人中生，用大人法故，雖有大悲，不請不說；若不請而說，外道所譏。以是故，初要須請。又復外道宗事梵天，梵天自請，則外道心伏。

　　復次，菩薩法晝三時、夜三時，常行三事：

　　一者、清旦偏袒右肩，合掌禮十方佛；言：「我某甲若今世，若過世無量劫，身口意惡業罪，於十方現在佛前懺悔，願令滅除，不復更作。」中、暮，夜三亦如是。

　　二者、念十方三世諸佛所行功德，及弟子眾所有功德，隨喜勸助。

　　三者、勸請現在十方諸佛初轉法輪，及請諸佛久住世間無量劫，度脫一切。

　　菩薩行此三事，功德無量，轉近得佛，以是故須請。

　　【經】

　　能斷種種見、纏及諸煩惱。

　　【論】

　　「見」有二種：一者、常，二者、斷。

　　常見者，見五眾常，心忍樂；斷見者，見五眾滅，心忍樂。

　　一切眾生，多墮此二見中。菩薩自斷此二，亦能除一切眾生二見，令處中道。

　　復有二種見：有見、無見。

　　復有三種見：一切法忍，一切法不忍，一切法亦忍亦不忍。

　　復有四種見：世間常，世間無常，世間亦常亦無常，世間亦非常亦非無常。

　　我及世間有邊、無邊，亦如是。

　　有死後如去，有死後不如去，有死後如去不如去，有死後亦不如去亦不不如去。

　　復有五種見：身見、邊見、邪見、見取、戒取。

　　如是等種種諸見，乃至六十二見。斷如是諸見，種種因緣生，種種智門觀，種種師邊聞。如是種種相，能為種種結使作因，能與眾生種種苦，是名「種種見」。「見」義，後當廣說。

　　「纏」者，十纏：瞋纏、覆罪纏、睡纏、眠纏、戲纏、掉纏、無慚纏、無愧纏、慳纏、嫉纏。

　　復次，一切煩惱結繞心故，盡名為「纏」。

　　「煩惱」者，能令心煩，能作惱故，名為「煩惱」。煩惱有二種：內著，外著——內著者，五見、疑、慢等；外著者，婬、瞋等；無明內外共。

　　復有二種結：一、屬愛；二、屬見。

　　復有三種：屬婬，屬瞋，屬癡。

　　是名煩惱。

　　纏者，有人言「十纏」，有人言「五百纏」。

　　煩惱名一切結使：結有九結，使有七，合為九十八結。

　　如《迦旃延子阿毗曇》義中說：十纏，九十八結，為百八煩惱。

　　《犢子兒阿毗曇》中結使亦同；纏有五百。

　　如是諸煩惱，菩薩能種種方便自斷，亦能巧方便斷他人諸煩惱。

　　如佛在時，三人為伯、仲、季；聞毗耶離國婬女人，名庵羅婆利；捨婆提有婬女人，名須曼那；王舍城婬女人，名優缽羅槃那。有三人各各聞人讚三女人端正無比，晝夜專念，心著不捨，便於夢中夢與從事；覺已心念：「彼女不來，我亦不往，而婬事得辦。」因是而悟：「一切諸法皆如是耶？」於是往到颰陀婆羅菩薩所，問是事。颰陀婆羅答言：「諸法實爾，皆從念生。」如是種種為此三人方便巧說諸法空，是時三人即得阿鞞跋致。

　　是諸菩薩亦復如是，為諸眾生種種巧說法，斷諸見、纏、煩惱。是名「能斷種種見、纏及諸煩惱」。

　　【經】

　　遊戲出生百千三昧。

　　【論】

　　諸菩薩禪定心調，清淨智慧方便力故，能生種種諸三昧。何等為三昧？善心一處住不動，是名「三昧」。

　　復有三種三昧：有覺有觀，無覺有觀，無覺無觀三昧。

　　復有四種三昧：欲界系三昧，色界系三昧，無色界系三昧，不系三昧。

　　是中所用菩薩三昧，如先說於佛三昧中未滿，勤行勤修故，言「能出生」。

　　問曰：

　　諸菩薩何以故出生遊戲是百千種三昧？

　　答曰：

　　眾生無量，心行不同有利有鈍；於諸結使有厚有薄；是故菩薩行百千種三昧，斷其塵勞。譬如為諸貧人欲令大富，當備種種財物，一切備具，然後乃能濟諸貧者。又復如人欲廣治諸病，當備種種眾藥，然後能治。菩薩亦如是，欲廣度眾生故，行種種百千三昧。

　　問曰：

　　但當出生此三昧，何以故復遊戲其中？

　　答曰：

　　菩薩心生諸三昧，欣樂出入自在，名之為「戲」，非結愛戲也。「戲」名自在；如師子在鹿中自在無畏故，名為「戲」。是諸菩薩於諸三昧有自在力，能出能入亦能如是。

　　餘人於三昧中，能自在入，不能自在住、自在出；有自在住，不能自在入、自在出；有自在出，不能自在住、自在入；有自在入、自在住，不能自在出；有自在住、自在出，不能自在入。

　　是諸菩薩能三種自在，故言「遊戲出生百千三昧」。

　　【經】

　　諸菩薩如是等無量功德成就。

　　【論】

　　是諸菩薩共佛住，欲讚其功德，無量億劫不可得盡。以是故言「無量功德成就」。

　　【經】

　　其名曰：颰陀婆羅菩薩(秦言善守)，剌那伽羅菩薩(秦言寶積)，導師菩薩，那羅達菩薩，星得菩薩，水天菩薩，主天菩薩，大意菩薩，益意菩薩，增意菩薩，不虛見菩薩，善進菩薩，勢勝菩薩，常勤菩薩，不捨精進菩薩，日藏菩薩，不缺意菩薩，觀世音菩薩，文殊尸利菩薩(秦言妙德)，執寶印菩薩，常舉手菩薩，彌勒菩薩。如是等無量千萬億那由他諸菩薩摩訶薩，皆是補處紹尊位者。

　　【論】

　　如是等諸菩薩，共佛住王舍城耆闍崛山中。

　　問曰：

　　如是菩薩眾多，何以獨說二十二菩薩名？

　　答曰：

　　諸菩薩無量千萬億，說不可盡，若都說者，文字所不能載。

　　復次，是中二種菩薩：居家、出家。

　　善守等十六菩薩，是居家菩薩。颰陀婆羅居士菩薩，是王舍城舊人；寶積王子菩薩，是毗耶離國人；星得長者子菩薩，是瞻波國人；導師居士菩薩，是捨婆提國人；那羅達婆羅門菩薩，是彌梯羅國人；水天優婆塞菩薩。

　　慈氏，妙德菩薩等，是出家菩薩。

　　觀世音菩薩等，從他方佛土來。

　　若說居家，攝一切居家菩薩；出家、他方亦如是。

　　問曰：

　　善守菩薩有何殊勝，最在前說？若最大在前，應說遍吉、觀世音、得大勢菩薩等；若最小在前，應說肉身初發意菩薩等。

　　答曰：

　　不以大、不以小，以善守菩薩是王舍城舊人，白衣菩薩中最大。佛在王舍城欲說般若波羅蜜，以是故最在前說。

　　復次，是善守菩薩，無量種種功德，如《般舟三昧》中，佛自現前讚其功德。

　　問曰：

　　若彌勒菩薩應稱補處，諸餘菩薩何以復言「紹尊位者」？

　　答曰：

　　是諸菩薩於十方佛土皆補佛處。

　　◎大智度初品中放光釋論第十四

　　【經】

　　爾時，世尊自敷師子座，結加趺坐，直身繫念在前，入三昧王三昧，一切三昧悉入其中。

　　【論】

　　問曰：

　　佛有侍者及諸菩薩，何以故自敷師子座？

　　答曰：

　　此是佛所化成，欲以可適大眾，以是故，阿難不能得敷。

　　復次，佛心化作，故言「自敷」。

　　問曰：

　　何以名「師子座」？為佛化作師子，為實師子來，為金銀木石作師子耶？又師子非善獸故，佛所不須，亦無因緣故，不應來！

　　答曰：

　　是號名「師子」，非實師子也。佛為人中師子，佛所坐處若床若地，皆名「師子座」。譬如今者國王坐處，亦名師子座。

　　復次，王呼健人，亦名人師子；人稱國王，亦名人師子。又如師子四足獸中，獨步無畏，能伏一切；佛亦如是，於九十六種道中，一切降伏無畏故，名人師子。

　　問曰：

　　多有坐法，佛何以故唯用結加趺坐？

　　答曰：

　　諸坐法中結加趺坐最安隱，不疲極；此是坐禪人坐法，攝持手足，心亦不散。又於一切四種身儀中，最安隱。

　　此是禪坐取道法坐，魔王見之，其心憂怖。

　　如是坐者，出家人法，在林樹下結加趺坐，眾人見之皆大歡喜，知此道人必當取道。如偈說：

　「若結加趺坐，　　身安入三昧；
　　威德人敬仰，　　如日照天下。
　　除睡懶覆心，　　身輕不疲懈；
　　覺悟亦輕便，　　安坐如龍蟠。
　　見畫加趺坐，　　魔王亦愁怖，
　　何況入道人，　　安坐不傾動。」

　　以是故，結加趺坐。

　　復次，佛教弟子應如是坐。有外道輩，或常翹足求道、或常立、或荷足——如是狂狷，心沒邪海，形不安隱；以是故，佛教弟子結加趺直身坐。何以故直身？心易正故，其身直坐則心不懶；端心正意，係念在前，若心馳散，攝之令還。欲入三昧故，種種馳念皆亦攝之；如此係念，入三昧王三昧。

　　云何名「三昧王三昧」？是三昧於諸三昧中最第一自在，能緣無量諸法。如諸人中王第一，王中轉輪聖王第一，一切天上天下佛第一；此三昧亦如是，於諸三昧中最第一。

　　問曰：

　　若以佛力故，一切三昧皆應第一，何以故獨稱三昧王為第一？

　　答曰：

　　雖應以佛神力故，佛所行諸三昧皆第一，然諸法中應有差降；如轉輪聖王眾寶，雖勝一切諸王寶，然此珍寶中自有差別，貴賤懸殊。

　　是三昧王三昧，何定攝？何等相？

　　有人言：三昧王三昧名為自在相，善五眾攝，在第四禪中。何以故？

　　一切諸佛於第四禪中行見諦道，得阿那含，即時十八心中得佛道。

　　在第四禪中捨壽，於第四禪中起，入無餘涅槃。

　　第四禪中有八生住處。

　　背捨、勝處、一切入多在第四禪中。

　　第四禪名不動，無遮禪定法。欲界中諸欲遮禪定心，初禪中覺觀心動，二禪中大喜動，三禪中大樂動，四禪中無動。

　　復次，初禪火所燒，二禪水所及，三禪風所至，四禪無此三患；無出入息，捨念清淨。

　　以是故，三昧王三昧應在第四禪中，如好寶物置之好藏。

　　更有人言：佛三昧誰能知其相？一切諸佛法，一相無相，無量、無數、不可思議。諸餘三昧尚不可量、不可數、不可思議，何況三昧王三昧！如此三昧，唯佛能知。如佛神足、持戒尚不可知，何況三昧王三昧！

　　復次，三昧王三昧，諸一切三昧皆入其中，故名三昧王三昧。譬如閻浮提眾川萬流皆入大海；亦如一切民人皆屬國王。

　　問曰：

　　佛一切智無所不知，何以故入此三昧王三昧，然後能知？

　　答曰：

　　欲明智慧從因緣生故，止外道六師輩言：「我等智慧一切時常有常知故。」以是故言「佛入三昧王三昧故知，不入則不知。」

　　問曰：

　　若如是者，佛力減劣！

　　答曰：

　　入是三昧王三昧時，不以為難，應念即得；非如聲聞、辟支佛、諸小菩薩方便求入。

　　復次，入是三昧王三昧中，令六神通通徹十方，無限無量。

　　復次，佛入三昧王三昧，種種變化現大神力。若不入三昧王三昧而現神力者，有人心念：「佛用幻力、咒術力，或是大力龍神力，或是天，非是人。何以故？一身出無量身，種種光明變化故，謂為非人。」斷此疑故，佛入三昧王三昧。

　　復次，佛若入餘三昧中，諸天、聲聞、辟支佛或能測知；雖言佛神力大而猶可知，敬心不重。以是故，入三昧王三昧中，一切諸眾聖，乃至十住菩薩不能測知，不知佛心何所依、何所緣。以是故，佛入三昧王三昧。

　　復次，佛有時放大光明，現大神力：如生時、得道時、初轉法輪時、諸天聖人大集會時、若破外道時，皆放大光明。今欲現其殊特故，放大光明，令十方一切天人眾生及諸阿羅漢、辟支佛、菩薩皆得見知，以是故，入三昧王三昧。

　　復次，光明神力有下、中、上——咒術、幻術能作光明變化，下也；諸天龍神報得光明神力，中也；入諸三昧，以今世功德心力，放大光明現大神力，上也。以是故，佛入三昧王三昧。

　　問曰：

　　如諸三昧各各相，云何「一切三昧悉入其中」？

　　答曰：

　　得是三昧王三昧時，一切三昧悉得，故言「悉入其中」。是三昧力故，一切諸三昧皆得無量無數，不可思議。以是故名為「入」。

　　復次，入是三昧王三昧中，一切三昧欲入即入。

　　復次，入是三昧王三昧，能觀一切三昧相，如山上觀下。

　　復次，佛入是三昧王三昧中，能觀一切十方世界，亦能觀一切眾生。

　　以是故，入三昧王三昧。

　　【經】

　　爾時，世尊從三昧安庠而起，以天眼觀視世界，舉身微笑。

　　【論】

　　問曰：

　　云何世尊入三昧王三昧，無所施作，而從定起觀視世界？

　　答曰：

　　佛入是三昧王三昧，一切佛法寶藏，悉開悉看。是三昧王三昧中觀已，自念：「我此法藏無量無數，不可思議！」然後從三昧安庠而起，以天眼觀眾生，知眾生貧苦，「此法藏者從因緣得，一切眾生皆亦可得，但坐癡冥，不求不索。」以是故，舉身微笑。

　　問曰：

　　佛有佛眼、慧眼、法眼，勝於天眼，何以用天眼觀視世界？

　　答曰：

　　肉眼所見不遍故；慧眼知諸法實相；法眼見是人以何方便，行何法得道；佛眼名一切法現前了了知。

　　今天眼緣世界及眾生，無障無礙，餘眼不爾。慧眼、法眼、佛眼雖勝，非見眾生法；欲見眾生，唯以二眼：肉眼、天眼。以肉眼不遍，有所障故，用天眼觀。

　　問曰：

　　今是眼在佛，何以名為「天眼」？

　　答曰：

　　此眼多在天中，天眼所見，不礙山壁樹木。若人精進、持戒、禪定行力得，非是生分。以是故，名為天眼。

　　復次，人多貴天，以天為主，佛隨人心，以是故名為天眼。

　　復次，天有三種：名天、生天、淨天。

　　名天：天王、天子是也。

　　生天：釋、梵諸天是也。

　　淨天：佛、辟支佛、阿羅漢是也。

　　淨天中尊者，是佛；今言「天眼」，亦無咎也。

　　「天眼觀視世界」者，以世界眾生，常求安樂而更得苦；心著吾我，是中實無吾我。眾生常畏苦而常行苦，如盲人求好道，反墮深坑。

　　如是等種種觀已，舉身微笑。

　　問曰：

　　笑從口生，或時眼笑，今云何言「一切身笑」？

　　答曰：

　　佛，世界中尊，得自在，能令一切身如口、如眼故，皆能笑。

　　復次，一切毛孔皆開，故名為笑；由口笑歡喜故，一切毛孔皆開。

　　問曰：

　　佛至尊重，何以故笑？

　　答曰：

　　如大地，不以無事及小因緣而動；佛亦如是，若無事及小因緣則不笑，今大因緣故一切身笑。云何為大？佛欲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無央數眾生當續佛種，是為大因緣。

　　復次，佛言：「我世世曾作小蟲、惡人，漸漸集諸善本，得大智慧；今自致作佛，神力無量最上最大。一切眾生亦可得爾，云何空受勤苦而墮小處？」以是故笑。

　　復次，有小因大果、小緣大報。如求佛道，讚一偈、一稱南無佛、燒一捻香，必得作佛；何況聞知諸法實不生不滅、不不生不不滅，而行因緣業亦不失！以是事故笑。

　　復次，般若波羅蜜相，清淨如虛空，不可與，不可取。佛種種方便，光明神德，欲教化一切眾生令心調柔，然後能信受般若波羅蜜。以是故，因笑放光。

　　笑有種種因緣：有人歡喜而笑，有人瞋恚而笑，有輕人而笑，有見異事而笑，有見可羞恥事而笑，有見殊方異俗而笑，有見希有難事而笑。

　　今是第一希有難事：諸法相，不生不滅，真空無字無名，無言無說；而欲作名立字，為眾生說令得解脫，是第一難事。譬如百由旬大火聚，有人負乾草入火中過，不燒一葉，是甚為難；佛亦如是，持八萬法眾名字草，入諸法實相中，不為染著火所燒，直過無礙，是為甚難，以是難事故笑。

　　如是種種希有難事故，舉身微笑。

　　【經】

　　從足下千輻相輪中，放六百萬億光明。

　　【論】

　　問曰：

　　佛何以故先放身光？

　　答曰：

　　上笑因緣中已答，今當更說：有人見佛無量身，放大光明，心信清淨恭敬故，知非常人。

　　復次，佛欲現智慧光明神相故，先出身光，眾生知佛身光既現，智慧光明亦應當出。

　　復次，一切眾生常著欲樂，五欲中第一者色；見此妙光，心必愛著，捨本所樂；令其心漸離欲，然後為說智慧。

　　問曰：

　　其餘天人亦能放光，佛放光明有何等異？

　　答曰：

　　諸天人雖能放光，有限有量；日月所照，唯四天下；佛放光明，滿三千大千世界，三千大千世界中出，遍至下方。餘人光明，唯能令人歡喜而已；佛放光明，能令一切聞法得度，以是為異。

　　問曰：

　　如一身中，頭為最上，何以故先從足下放光？

　　答曰：

　　身得住處，皆由於足。

　　復次，一身中雖頭貴而足賤，佛不自貴光，不為利養，以是故於賤處放光。

　　復次，諸龍、大蛇、鬼神，從口中出光，毒害前物；若佛口放光明，眾生怖畏，是何大光！復恐被害，是故從足下放光。

　　問曰：

　　足下六百萬億光明，乃至肉髻，是皆可數；三千大千世界尚不可滿，何況十方！

　　答曰：

　　此身光是諸光之本，從本枝流無量無數。譬如迦羅求羅蟲，其身微細，得風轉大，乃至能吞食一切；光明亦如是，得可度眾生轉增無限。

　　【經】

　　足十指、兩踝、兩??、兩膝、兩髀、腰、脊、腹、背、臍、心、胸德字、肩、臂、手十指、項、口、四十齒、鼻兩孔、兩眼、兩耳、白毫相、肉髻，各各放六百萬億光明。

　　【論】

　　問曰：

　　足下光明能照三千大千及十方世界，何用身份各各放六百萬億光明？

　　答曰：

　　我先言足下光明照下方，餘方不滿，是故更放身份光明。

　　有人言：一切身份，足為立處故最大，餘不爾；是故佛初放足下六百萬億光明以示眾生。如三十二相中，初種足下安住相；一切身份皆有神力。

　　問曰：

　　依何三昧、依何神通、何禪定中放此光明？

　　答曰：

　　三昧王三昧中放此光明；六通中如意通，四禪中第四禪，放此光明。第四禪中火勝處、火一切入，此中放光明。

　　復次，佛初生時、初成佛時、初轉法輪時，皆放無量光明滿十方；何況說摩訶般若波羅蜜時而不放光？譬如轉輪聖王珠寶，常有光明照王軍眾，四邊各一由旬；佛亦如是，眾生緣故，若不入三昧，恆放常光。何以故？佛眾法寶成故。

　　【經】

　　從是諸光，出大光明，徧照三千大千世界。從三千大千世界，徧照東方如恆河沙等諸世界，南西北方、四維、上下，亦復如是。若有眾生遇斯光者，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論】

　　問曰：

　　如火相上焰，水相下潤，風相傍行；是光明火氣應當上去，云何徧滿三千大千世界及十方世界？

　　答曰：

　　光明有二種：一者、火氣，二者、水氣。日珠火氣，月珠水氣；火相雖焰上，而人身中火上下遍到。日火亦爾，是故夏月地水盡熱。以是故，知火不皆上。

　　復次，是光明佛力故，遍至十方；譬如強弓遣箭，隨所向至。

　　問曰：

　　何以先照東方，南、西、北後？

　　答曰：

　　以日出東方為上故，佛隨眾生意，先照東方。

　　復次，俱有一難。若先照南方，當言「何以不先照東、西、北方？」若先照西方、北方，亦爾。

　　問曰：

　　光明幾時當滅？

　　答曰：

　　佛用神力欲住便住，捨神力便滅。佛光如燈，神力如脂，若佛不捨神力，光不滅也。

　　【經】

　　光明出過東方如恆河沙等世界，乃至十方亦復如是。

　　【論】

　　問曰：

　　云何為三千大千世界？

　　答曰：

　　佛《雜阿含》中分別說：千日、千月、千閻浮提、千衢陀尼、千郁怛羅越、千弗婆提、千須彌山、千四天王天處、千三十三天、千夜摩天、千兜率陀天、千化自在天、千他化自在天、千梵世天、千大梵天，是名小千世界，名周利。以周利千世界為一，一數至千，名二千中世界。以二千中世界為一，一數至千，名三千大千世界。初千小，二千中，第三名大千。千千重數，故名「大千」；二過復千，故言「三千」；是合集名。百億日月乃至百億大梵天，是名三千大千世界。是一時生、一時滅。

　　有人言：住時一劫，滅時一劫，還生時一劫。是三千大千世界，大劫亦三種破：水、火、風；小劫亦三種破：刀、病、饑。此三千大千世界在虛空中；風上水，水上地，地上人。須彌山有二天處：四天處，三十三天處。餘殘夜摩天等，福德因緣七寶地，風舉空中；乃至大梵天，皆七寶地，皆在風上。是三千大千世界，光明徧照，照竟，餘光過出，照東方如恆河沙等諸世界；南西北方、四維、上下，亦復如是。

　　問曰：

　　是光遠照，云何不滅？

　　答曰：

　　光明以佛神力為本，本在故不滅。譬如龍泉，龍力故水不竭。是諸光明以佛心力故，徧照十方，中間不滅。

　　問曰：

　　如閻浮提中種種大河，亦有過恆河者，何以常言「恆河沙等」？

　　答曰：

　　恆河沙多，餘河不爾。

　　復次，是恆河是佛生處、遊行處，弟子眼見，故以為喻。

　　復次，佛出閻浮提，閻浮提四大河北邊出，入四方大海中。北邊雪山中，有阿那婆達多池；是池中有金色七寶蓮華，大如車蓋。阿那婆達多龍王，是七住大菩薩。是池四邊有四流水：東方象頭，南方牛頭，西方馬頭，北方師子頭。東方象頭出恆河，底有金沙；南方牛頭出辛頭河，底亦有金沙；西方馬頭出婆叉河，底亦有金沙；北方師子頭出私陀河，底亦有金沙。是四河皆出北山：恆河出北山入東海，辛頭河出北山入南海，婆叉河出北山入西海，私陀河出北山入北海。是四河中，恆河最大；四遠諸人經書，皆以恆河為福德吉河，若入中洗者，諸罪垢惡皆悉除盡。以人敬事此河、皆共識知故，以恆河沙為喻。

　　復次，餘河名字喜轉，此恆河世世不轉，以是故，以恆河沙為喻，不取餘河。

　　問曰：

　　恆河中沙，為有幾許？

　　答曰：

　　一切算數所不能知，唯有佛及法身菩薩能知其數。佛及法身菩薩，一切閻浮提中微塵生滅多少，皆能數知，何況恆河沙？如佛在祇桓外林中樹下坐，有一婆羅門來到佛所問佛：「此樹林有幾葉？」佛即時便答：「有若干數。」婆羅門心疑：「誰證知者？」婆羅門去至一樹邊，取一樹上少葉藏還，問佛：「此樹林定有幾葉？」即答：「今少若干葉。」如其所取語之。婆羅門知已，心大敬信，求佛出家，後得阿羅漢道。以是故，知佛能知恆河沙數。

　　問曰：

　　有幾許人值佛光明，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值光明便得道者，佛有大慈，何以不常放光明令一切得道？何須持戒、禪定、智慧，然後得道？

　　答曰：

　　眾生種種因緣得度不同：有禪定得度者，有持戒說法得度者，有光明觸身而得度者。譬如城有多門入處，各各至處不異。有人光明觸身而得度者，有若見光明、若觸身不得度者。

　　【經】

　　爾時，世尊舉身毛孔，皆亦微笑而放光明徧照三千大千世界，復至十方如恆河沙等世界。若有眾生遇斯光者，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論】

　　問曰：

　　上已舉身微笑，今何以故復一切毛孔皆笑？

　　答曰：

　　舉身微笑是粗分，今一切毛孔皆笑是細分。

　　復次，先舉身微笑光明有數，今一切毛孔皆笑，有光明而無數。

　　復次，先舉身光明所未度者，今值毛孔光明，即便得度。譬如搖樹取果，熟者前墮；若未熟者，更須後搖。又如捕魚，前網不盡，後網乃得。

　　笑因緣，如上說。◎

　　大智度論卷第七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初品中放光釋論第十四之餘(卷第八)

　　龍樹菩薩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法師鳩摩羅什奉　詔譯

　　◎【經】

　　爾時，世尊以常光明徧照三千大千世界，亦至東方如恆河沙等諸佛世界，乃至十方亦復如是。若有眾生遇斯光者，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論】

　　問曰：

　　上已舉身微笑及放毛孔光明，今何以復放常光而照十方？

　　答曰：

　　有人見異光明，謂非佛光。

　　見佛常光轉大，心則歡喜，此實佛光，便畢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問曰：

　　云何為「常光」？

　　答曰：

　　佛身四邊各一丈光明，菩薩生便有此，是三十二相之一，名為丈光相。

　　問曰：

　　佛何以故光常一丈而不多？

　　答曰：

　　一切諸佛常光無量，常照十方世界。

　　釋迦牟尼佛神通身光無量，或一丈、百丈、千萬億，乃至滿三千大千世界；乃至十方，如諸佛常法。

　　但於五濁世為眾生少德、少智故，受一丈光明；若受多光，今眾生薄福鈍根，目不堪其明。如人見天身眼則失明，以光盛眼微故。

　　若眾生利根福重，佛則為之現無量光明。

　　復次，有人見佛常光歡喜得度。譬如國王以常食之餘，賜諸群下，得者大喜；佛亦如是，有人見佛種種餘光，心不歡喜，見佛常光必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經】

　　爾時，世尊出廣長舌相，遍覆三千大千世界，熙怡而笑。從其舌根出無量千萬億光，是一一光化成千葉金色寶華。是諸華上，皆有化佛結加趺坐，說六波羅蜜；眾生聞者，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復至十方如恆河沙等諸佛世界，皆亦如是。

　　【論】

　　問曰：

　　如佛世尊大德尊重，何以故出廣長舌，似如輕相？

　　答曰：

　　上三種放光，照十方眾生令得度脫。今欲口說摩訶般若波羅蜜；摩訶般若波羅蜜甚深，難解、難知、難可信受；是故出廣長舌為證。舌相如是，語必真實。

　　如昔一時佛於捨婆提國受歲竟，阿難從佛遊行諸國，欲到婆羅門城。

　　婆羅門城王知佛神德，能化眾人感動群心。今來到此，誰復樂我？便作制限：「若有與佛食、聽佛語者，輸五百金錢。」

　　作制限後，佛到其國；將阿難持缽入城乞食，城中眾人皆閉門不應，佛空缽而出。

　　是時，一家有一老使人，持破瓦器，盛臭??淀，出門棄之。見佛世尊空缽而來，老使人見佛相好：金色、白毛、肉髻、丈光，缽空無食；見已思惟：「如此神人應食天廚，今自降身持缽行乞，必是大慈愍一切故。」信心清淨，欲好供養，無由如願；慚愧白佛：「思欲設供，更不能得，今此弊食，佛須者可取！」

　　佛知其心信敬清淨，伸手以缽受其施食；佛時即笑，出五色光，普照天地，還從眉間相入。

　　阿難合掌長跪白佛：「唯然！世尊！今笑因緣，願聞其意！」

　　佛告阿難：「汝見老女人信心施佛食不？」

　　阿難言：「見。」

　　佛言：「是老女人施佛食故，十五劫中天上人間受福快樂，不墮惡道；後得男子身，出家學道，成辟支佛，入無餘涅槃。」

　　爾時佛邊有一婆羅門立，說偈言：

　「汝是日種剎利姓，　　淨飯國王之太子，
　　而以食故大妄語，　　如此臭食報何重？」

　　是時，佛出廣長舌，覆面上至髮際，語婆羅門言：「汝見經書，頗有如此舌人而作妄語不？」

　　婆羅門言：「若人舌能覆鼻，言無虛妄，何況乃至髮際？我心信佛，必不妄語；不解小施報多如是！」

　　佛告婆羅門：「汝頗曾見世所希有難見事不？」

　　婆羅門言：「見！我曾共婆羅門道中行，見一尼拘盧陀樹，蔭覆賈客五百乘車，蔭猶不盡，是謂希有難見事也！」

　　佛言：「此樹種子，其形大小？」

　　答言：「大如芥子三分之一。」

　　佛言：「誰當信汝言者？樹大乃爾，而種子甚小！」

　　婆羅門言：「實爾！世尊！我眼見之，非虛妄也。」

　　佛言：「我亦如是，見老女人淨信心施佛，得大果報，亦如此樹，因少報多；又是如來福田良美之所致也。」

　　婆羅門心開意解，五體投地悔過向佛：「我心無狀，愚不信佛。」

　　佛為種種說法，得初道果；即時舉手大發聲言：「一切眾人！甘露門開，如何不出！」

　　城中一切諸婆羅門，皆送五百金錢與王，迎佛供養，皆言「得甘露味，誰當惜此五百金錢！」眾人皆去，制限法破。

　　是婆羅門王亦共臣民歸命佛法，城人一切皆得淨信。

　　如是佛出廣長舌相，為不信者故。

　　問曰：

　　如為婆羅門出舌相覆面，今舌相光明，何以乃至三千大千世界？

　　答曰：

　　覆面髮際，為小信故；今為般若波羅蜜大事興故，廣長舌相覆三千大千世界。

　　問曰：

　　是一城中人，盡得見此覆面舌相，猶尚為難；何況今說摩訶般若波羅蜜，一切大會，此及他方無量眾集而得盡見？

　　又以人目所睹不過數里，今言遍三千大千世界，無乃大而難信！

　　答曰：

　　佛以方便借其神力，能令一切皆見舌相覆此三千大千世界。若不加神力，雖復十住亦不知佛心；若加神力，乃至畜生能知佛心。

　　如《般若波羅蜜》後品中說：「一切眾人皆見阿閦佛會，與眼作對。」

　　亦如佛說阿彌陀佛世界種種嚴淨，阿難言：「唯願欲見。」佛時即令一切眾會，皆見無量壽佛世界嚴淨。

　　見佛舌相，亦復如是。

　　佛以廣長舌相遍覆三千大千世界已，然後便笑。笑因緣，如上說。

　　問曰：

　　前已出舌相光明，今何以故舌根復放光明？

　　答曰：

　　欲令一切得重信故。

　　又以舌相色如珊瑚，金光明淨共相發起，故復放光。

　　復次，是諸光明變成千葉金色寶華。從舌相出此千葉金色寶華，光明徹照如日初出。

　　問曰：

　　何以故光明中變化作此寶華？

　　答曰：

　　佛欲坐故。

　　問曰：

　　諸床可坐，何必蓮華？

　　答曰：

　　床為世界白衣坐法。

　　又以蓮華軟淨，欲現神力，能坐其上令花不壞故；又以莊嚴妙法座故；又以諸華皆小，無如此華香淨大者。人中蓮華，大不過尺；漫陀耆尼池，及阿那婆達多池中蓮華，大如車蓋；天上寶蓮華復大於此，是則可容結加趺坐。佛所坐華，復勝於此百千萬倍。

　　又如此華華台，嚴淨香妙可坐。

　　復次，劫盡燒時，一切皆空；眾生福德因緣力故，十方風至，相對相觸，能持大水；水上有一千頭人，二千手足，名為韋紐；是人臍中出千葉金色妙寶蓮花，其光大明，如萬日俱照；華中有人結加趺坐，此人復有無量光明，名曰梵天王；此梵天王心生八子，八子生天地人民。

　　是梵天王於諸婬瞋已盡無餘。以是故言：「若有人修禪淨行，斷除淫慾，名為行梵道。」

　　佛轉法輪，或名法輪，或名梵輪。是梵天王坐蓮華上，是故諸佛隨世俗故，於寶華上結加趺坐，說六波羅蜜。聞此法者，畢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問曰：

　　釋迦文尼佛化作無量千萬億諸佛，云何一時能說法耶？如《阿毗曇》說：「一時無二心。」若化佛語時，化主應默；化主語時化亦應默。云何一時皆說六波羅蜜？

　　答曰：

　　如此說者，外道及聲聞變化法耳。

　　如佛變化，無量三昧力不可思議，是故佛自語時，無量千萬億化佛亦一時皆語。

　　又諸外道及聲聞化不能作化；如佛世尊，化復作化。

　　諸外道及聲聞，滅後不能留化；如佛世尊，自身滅度後，復能留化，如佛無異。

　　復次，《阿毗曇》中，一時無二心；今佛亦如是，當化語時，亦不有心；佛心念化，欲令化語即便皆語。

　　問曰：

　　佛今欲說般若波羅蜜，何以令化佛說六波羅蜜？

　　答曰：

　　是六波羅蜜及般若波羅蜜一法無異。

　　是五波羅蜜不得般若波羅蜜，不名波羅蜜。如檀波羅蜜，不得般若波羅蜜，沒在世界有盡法中，或得阿羅漢、辟支佛道般涅槃；若得般若波羅蜜共合，是名波羅蜜，能至佛道。以是故般若波羅蜜與六波羅蜜一法無異。

　　般若波羅蜜有二種：一者、莊嚴，二者、未莊嚴。如人著好瓔珞，莊嚴其身；有人不著，名未莊嚴。亦如國王將諸官從，是名王來；若無官從，是名獨身。

　　如是東方如恆河沙等世界，乃至十方亦爾。

　　問曰：

　　若佛有如是大神力，無數千萬億化佛，乃至十方說六波羅蜜，度脫一切，應盡得度，不應有殘！

　　答曰：

　　有三障：三惡道中眾生不能解知；人中、天上，若大小，若大老，若大病；及上無色、無想天，皆不能聞、不能知。

　　問曰：

　　諸能聞、能知者，何以不皆得道？

　　答曰：

　　是亦不應盡得道。何以故？結使、業障故：有人於結使重，常為結使覆心，以是故不盡得道。

　　問曰：

　　當令十方諸佛，亦應遣化說六波羅蜜，我等亦無三障，何以不聞？

　　答曰：

　　當今眾生，生在惡世，則入三障中！

　　生在佛後，不善業報，或有世界惡罪業障，或有厚重結使障。墮在佛後，人多為厚重結使所障：或淫慾薄而瞋恚厚，瞋恚薄而淫慾厚，淫慾薄而愚癡厚，愚癡薄而瞋恚厚，如是等展轉互有厚薄。

　　是結使障故，不聞、不知化佛說法，不見諸佛光明，何況得道！

　　譬如日出，盲人不見，便謂世間無有日月，日有何咎！

　　又如雷電震地，聾人不聞，聲有何過！

　　今十方諸佛常說經法，常遣化佛至十方世界說六波羅蜜，罪業盲聾故，不聞法聲；以是故不盡聞見。雖復聖人有大慈心，不能令皆聞、皆見。若罪欲滅、福將生者，是時乃得見佛聞法。◎

　　【經】

　　爾時，世尊故在師子座，入師子遊戲三昧，以神通力感動三千大千世界，六種震動。

　　【論】

　　問曰：

　　此三昧何以名「師子遊戲」？

　　答曰：

　　譬如師子搏鹿，自在戲樂；佛亦如是，入此三昧，能種種回轉此地，令六反震動。

　　復次，師子遊戲，譬如師子戲日，諸獸安隱；佛亦如是，入是三昧時，震動三千大千世界，能令三惡眾生一時得息，皆得安隱。

　　復次，佛名人師子，師子遊戲三昧，是佛戲三昧也。入此三昧時，令此大地六種震動，一切地獄、惡道眾生，皆蒙解脫得生天上，是名為戲。

　　問曰：

　　佛何以故入此三昧？

　　答曰：

　　欲動三千大千世界，出三惡道眾生，著二道中故。

　　復次，上三種變化，出自佛身，人或信心不深；今動大地，欲令眾生知佛神力無量，能令外物皆動，信淨心喜皆得離苦。

　　問曰：

　　有諸阿羅漢及諸天亦能動地，何以獨言是佛神力？

　　答曰：

　　諸阿羅漢及諸天不能具足動，唯佛世尊能令大地六種震動。

　　問曰：

　　佛何以故震動三千大千世界？

　　答曰：

　　欲令眾生知一切皆空、無常故。有諸人言：「大地及日月、須彌、大海，是皆有常」；是以世尊六種動地，示此因緣，令知無常。

　　復次，如人欲染衣，先去塵土；佛亦如是，先令三千世界眾生見佛神力，敬心柔軟，然後說法，是故六種動地。

　　云何六種動？

　　【經】

　　東湧西沒，西湧東沒；南湧北沒，北湧南沒；邊湧中沒，中湧邊沒。

　　【論】

　　問曰：

　　何以故正有六種動？

　　答曰：

　　地動有上、中、下。

　　下者，二種動：或東湧西沒，或南湧北沒，或邊中。

　　中者，有四：或東、西、南、北，或東、西、邊、中，或南、北、邊、中。

　　上者，六種動。

　　有種種因緣令地大動，如佛告阿難：「八因八緣，令地震動，如別說。」

　　復次，有人言：「四種地動：火動，龍動，金翅鳥動，天王動。」二十八宿，月月一週繞：

　　若月至昴宿、張宿、氐宿、婁宿、室宿、胃宿，是六種宿中，爾時地動若崩，是動屬火神；是時無雨，江河枯竭，年不宜麥，天子凶，大臣受殃。

　　若柳宿、尾宿、箕宿、壁宿、奎宿、危宿，是六種宿中，爾時，地動若崩，是動屬龍神；是時無雨，江河枯竭，年不宜麥，天子凶，大臣受殃。

　　若參宿、鬼宿、星宿、軫宿、亢宿、翼宿，是六種宿中，爾時，若地動若崩，是動屬金翅鳥；是時無雨，江河枯竭，年不宜麥，天子凶，大臣受殃。

　　若心宿、角宿、房宿、女宿、虛宿、井宿、畢宿、觜宿、斗宿，是九種宿中，爾時地動若崩，是動屬天帝；是時安隱豐雨，宜五穀，天子吉，大臣受福，萬民安隱。

　　復次，地動因緣有小有大，有動一閻浮提，有動四天下，一千、二千、三千大千世界。小動以小因緣故：若福德人若生若死，一國地動，是為小動。大動大因緣故：如佛初生時、初成佛時、將滅度時，三千大千世界皆為震動，是為大動。

　　今佛欲大集眾生故，令此地六種震動。

　　復次，般若波羅蜜中授諸菩薩記，當得作佛；佛為天地大主，是時地神大喜：「我今得主！」是故地動。譬如國主初立，臣民喜慶，皆稱萬歲，踴躍歌舞。

　　復次，三千大千世界眾生福德因緣故，有此大地山河樹木一切眾物，而眾生不知無常！是故佛以福德智慧大力，動此世界眾生福德，令知微薄，一切磨滅，皆歸無常。

　　【經】

　　地皆柔軟，令眾生和悅。

　　【論】

　　問曰：

　　地動，云何能令眾生心得和悅？

　　答曰：

　　心隨身故，身得樂事，心則欣悅。悅者，共住之人及便身之具，能令心悅。今以是三千大千世界雜惡眾生其心粗獷，無有善事；是故世尊動此大地，令皆柔軟，心得利益。

　　譬如三十三天王歡樂園中，諸天入者，心皆柔軟，歡樂和悅，粗心不生；若阿修羅起兵來時，都無鬥心。是時，釋提婆那民，將諸天眾入粗澀園中；以此園中樹木華實，氣不和悅，粗澀惡故，諸天人眾鬥心即生。佛亦如是，以此大地粗澀弊惡故，變令柔軟，使一切眾生心得喜悅。

　　又如咒術藥草熏人鼻時，恚心便生，即時斗諍；復有咒術藥草能令人心和悅歡喜，敬心相向。咒術草藥尚能如此，何況三千大千世界地皆柔軟？

　　【經】

　　是三千大千世界中地獄、餓鬼、畜生及八難處，即時解脫，得生天上，從四天王天處乃至他化自在天處。

　　【論】

　　問曰：

　　若佛入師子遊戲三昧，能令地獄、餓鬼、畜生及餘八難皆得解脫，生四天處乃至他化自在天者，復何用修福行善，乃得果報？

　　答曰：

　　此如上說，福德多者，見光得度；罪垢深者，地動乃悟。

　　譬如日出照蓮華池，熟者先開，生者未敷。佛亦如是，先放光明，福熟智利，先得解脫；其福未熟，智心不利，是故未得。佛大慈悲，等度一切，無憎愛也。

　　亦如樹果，人動其樹，熟者先墮；佛亦如是，是三千大千世界如樹，動之者佛，先度者果熟，未度者果生。

　　問曰：

　　何以故善心因緣生欲界天，不生色界及無色界？

　　答曰：

　　佛欲度此眾生令得道證；無色界中以無身故，不可為說法；色界中則無厭心，難可得道，禪樂多故，慧心則鈍。

　　復次，佛以神通感動，令此三千大千世界地皆柔軟，眾生心信得歡喜故，生欲界天；不行四禪及四空定故，不得生色、無色界。

　　問曰：

　　五眾無常、空、無我，云何生天人中？誰死誰生者？

　　答曰：

　　是事，〈讚菩薩品〉中已廣說，今當略答：汝言「五眾無常、空、無我」者，是般若波羅蜜中五眾，無有常無常、有空無空、有我無我。

　　若如外道求索實我，是不可得；但有假名，種種因緣和合而有，有此名字。

　　譬如幻人相殺，人見其死；幻術令起，人見其生；生死名字，有而無實。

　　世界法中實有生死，實相法中無有生死。

　　復次，生死人有生死，不生死人無生死。何以故？不生死人以大智慧能破生相。如說偈言：

　「佛法相雖空，　　亦復不斷滅；
　　雖生亦非常，　　諸行業不失。
　　諸法如芭蕉，　　一切從心生；
　　若知法無實，　　是心亦復空。
　　若有人念空，　　是則非道行；
　　諸法不生滅，　　念有故失相。
　　有念墮魔網，　　無念則得出；
　　心動故非道，　　不動是法印。」

　　【經】

　　是諸天人自識宿命，皆大歡喜，來詣佛所頭面禮佛足，卻住一面。

　　【論】

　　問曰：

　　諸天生時，有三事自知：知所從來處，知所修福田處，知本所作福德。

　　是人生時，無此三事，云何識宿命？

　　答曰：

　　人道不定，或有識者，有不識者。

　　復次，假佛神力，則識宿命。

　　問曰：

　　諸天有報五神通，自識宿命能到佛所；人雖蒙佛神力得知宿命，所住處遠，云何能至佛所？

　　答曰：

　　或有人生報得神通，如轉輪王、聖人等；或有人假佛神力。

　　問曰：

　　人生十月，三年乳餔，十歲後能自出。今蒙佛威神，三惡、八難皆得解脫，生天、人中，即至佛所。天則可爾，人法未成，云何得來？

　　答曰：

　　五道生法各各不同：

　　諸天、地獄皆化生。

　　餓鬼二種生：若胎、若化生。

　　人道、畜生四種生：卵生、濕生、化生、胎生。

　　卵生者，如毘舍佉、彌伽羅母三十二子(毘舍佉母生三十二卵，卵剖生三十二男，皆為力士。彌伽羅，大兒字也，此母人得三道果)——如是等名卵生。

　　濕生者，如掩羅婆利(掩烏甘反)婬女，頂生轉輪聖王——如是等名濕生。

　　化生者，如佛與四眾遊行，比丘尼眾中，有比丘尼名阿羅婆，地中化生；及劫初生時，人皆化生——如是等名為化生。

　　胎生者，如常人生。

　　化生人即時長大，能到佛所。

　　有人報得神通故，能到佛所。

　　復次，佛借神通力故，能到佛所。

　　【經】

　　如是十方如恆河沙等世界，地皆六種震動；一切地獄、餓鬼、畜生及餘八難處，即得解脫，得生天上，齊第六天。

　　【論】

　　問曰：

　　三千大千世界無量無數，眾生甚多，何以復及十方如恆河沙等世界眾生？

　　答曰：

　　佛力無量，雖度三千大千世界眾生，猶以為少，以是故復及十方。

　　問曰：

　　若釋迦文尼佛以大神力廣度十方，復何須餘佛？

　　答曰：

　　眾生無量，不一時熟故。

　　又眾生因緣各各不同，如聲聞法中說：「舍利弗因緣弟子，除舍利弗，諸佛尚不能度，何況餘人？」

　　復次，今但說東方一恆河沙等，不說若二、三、四乃至千萬億恆河沙等諸世界。又以世界無邊無量，若有邊有量，眾生可盡。

　　以是故十方無量世界，諸佛應度。

　　【經】

　　爾時，三千大千世界眾，生盲者得視，聾者得聽，啞者能言，狂者得正，亂者得定，裸者得衣，飢渴者得飽滿，病者得愈，形殘者得具足。

　　【論】

　　問曰：

　　眾生苦患有百千種，若佛神力，何以不遍令得解脫？

　　答曰：

　　一切皆救，今但略說粗者；如種種結使，略說為三毒。

　　問曰：

　　但言「盲者得視」則足，何以故言「生盲」？

　　答曰：

　　生盲者，先世重罪故；重罪者，猶尚能令得視，何況輕者？

　　問曰：

　　云何先世重罪而令生盲？

　　答曰：

　　若破眾生眼，若出眾生眼；若破正見眼，言無罪福，是人死墮地獄，罪畢為人，從生而盲。

　　若復盜佛塔中火珠，及諸燈明；若阿羅漢，辟支佛塔珠及燈明；若餘福田中奪取光明。

　　如是等種種先世業因緣故失明。

　　今世若病、若打故失明，是今世因緣。

　　復次，九十六種眼病，闍那迦藥王所不能治者，唯佛世尊能令得視。

　　復次，先令得視，後令得智慧眼。

　　聾者得聽，亦如是。

　　問曰：

　　若有生盲，何以不說生聾？

　　答曰：

　　多有生盲，生聾者少，是故不說。

　　問曰：

　　以何因緣故聾？

　　答曰：

　　聾者，是先世因緣：師父教訓，不受不行而反瞋恚，以是罪故聾。復次，截眾生耳，若破眾生耳；若盜佛塔、僧塔、諸善人福田中揵稚、鈴、貝及鼓，故得此罪。如是等種種先世業因緣。

　　今世因緣，若病、若打。如是等是今世因緣得聾。

　　問曰：

　　啞者不能言，作何等罪故啞？

　　答曰：

　　先世截他舌，或塞其口，或與惡藥令不得語；或聞師教、父母教敕，斷其語，非其教；或作惡邪人，不信罪福破正語；地獄罪出，生世為人，啞不能言。如是種種因緣故啞。

　　問曰：

　　「狂者得正」，云何為狂？

　　答曰：

　　先世作罪，破他坐禪，破坐禪捨，以諸咒術咒人令瞋斗諍淫慾。

　　今世諸結使厚重。如婆羅門失其福田，其婦復死，即時狂發，裸形而走。

　　又如翅捨伽憍曇比丘尼，本白衣時，七子皆死，大憂愁故，失心發狂。

　　有人大瞋不能自制，成大癡狂。

　　有愚癡人惡邪故，以灰塗身，拔發裸形，狂癡食糞。

　　有人若風病、若熱病，病重成狂。

　　有人惡鬼所著；或有人癡飲雨水而狂。

　　如是失心，如是種種名為狂。得見佛故，狂即得正。

　　問曰：

　　「亂者得定」，狂則是亂，以何事別？

　　答曰：

　　有人不狂而心多散亂，志如獼猴，不能專住，是名亂心。

　　復有劇務匆匆，心著眾事，則失心力，不堪受道。

　　問曰：

　　亂心有何因緣？

　　答曰：

　　善心轉薄，隨逐不善，是名心亂。

　　復次，是人不觀無常，不觀死相，不觀世空；愛著壽命，計念事務，種種馳散，是故心亂。

　　復次，不得佛法中內樂，外求樂事，隨逐樂因，是故心亂。

　　如是亂人得見佛故，其心得定。

　　問曰：

　　先言「狂者得正」，今言「裸者得衣」，除狂，云何更有裸？

　　答曰：

　　狂有二種：一者、人皆知狂；二者、惡邪故自裸，人不知狂。

　　如說南天竺國中有法師，高坐說五戒義，是眾中多有外道來聽。

　　是時國王難曰：「若如所說，有人施酒及自飲酒，得狂愚報，當今世人應狂者多，正者少；而今狂者更少，不狂者多，何以故爾？」

　　是時諸外道輩言：「善哉！斯難甚深！是禿高坐，必不能答，以王利智故。」

　　是時法師以指指諸外道，而更說餘事，王時即解。

　　諸外道語王言：「王難甚深，是不知答，恥所不知，而但舉指更說餘事。」

　　王語外道：「高坐法師指答已訖，將護汝故，不以言說；向者指汝，言汝等是狂，狂不少也。汝等以灰塗身，裸形無恥，以人髑髏盛糞而食；拔頭髮，臥刺上，倒懸熏鼻；冬則入水，夏則火炙。如是種種所行非道，皆是狂相。

　　「復次，汝等法以賣肉賣鹽，即時失婆羅門法；於天祠中得牛佈施，即時賣之，自言得法；牛則是肉，是誑惑人，豈非失耶？」

　　又言：「入吉河水中，罪垢皆除，是為罪福無因無緣。賣肉賣鹽此有何罪？入吉河水中言能除罪，若能除罪，亦能除福，誰有吉者？如此諸事，無因無緣，強為因緣，是則為狂。如是種種狂相，皆是汝等；法師將護汝故，指而不說。是名為裸形狂。」

　　復次，有人貧窮無衣，或弊衣藍縷，以佛力故，令其得衣。

　　問曰：

　　「饑者得飽，渴者得飲」，云何飢渴？

　　答曰：

　　福德薄故，先世無因，今世無緣，是故飢渴。

　　復次，是人先世奪佛、阿羅漢、辟支佛食，及父母所親食；雖值佛世，猶故飢渴，以罪重故。

　　問曰：

　　今有惡世生人得好飲食，值佛世生而更飢渴；若罪人不應生值佛世，若福人不應生惡世，何以故爾？

　　答曰：

　　業報因緣，各各不同：或有人有見佛因緣，無飲食因緣；或有飲食因緣，無見佛因緣。

　　譬如黑蛇而抱摩尼珠臥；有阿羅漢人乞食不得。

　　又如迦葉佛時，有兄弟二人出家求道；一人持戒、誦經、坐禪；一人廣求檀越，修諸福業。

　　至釋迦文佛出世：一人生長者家；一人作大白象，力能破賊。

　　長者子出家學道，得六神通阿羅漢，而以薄福，乞食難得。

　　他日持缽入城乞食，遍不能得；到白象廄中，見王供象種種豐足，語此象言：「我之與汝，俱有罪過。」象即感結，三日不食。

　　守像人怖，求覓道人，見而問言：「汝作何咒，令王白象病不能食？」答言：「此像是我先身時弟，共於迦葉佛時出家學道。我但持戒、誦經、坐禪，不行佈施；弟但廣求檀越作諸佈施，不持戒、不學問。以其不持戒、誦經、坐禪故，今作此象；大修佈施故，飲食備具，種種豐足。我但行道，不修佈施故，今雖得道，乞食不能得。」

　　以是事故，因緣不同，雖值佛世，猶故飢渴。

　　問曰：

　　此諸眾生，云何飽滿？

　　答曰：

　　有人言：「佛以神力變作食，令得飽滿。」

　　復有人言：「佛光觸身，令不飢渴。」

　　譬如：如意摩尼珠，有人心念，則不飢渴，何況值佛！

　　「病者得愈」，病有二種：

　　先世行業報故，得種種病。

　　今世冷熱風發故，亦得種種病。

　　今世病有二種：一者、內病，五藏不調，結堅宿疹；二者、外病，奔車逸馬，堆壓墜落，兵刃刀杖，種種諸病。

　　問曰：

　　以何因緣得病？

　　答曰：

　　先世好行鞭杖、拷掠、閉系，種種惱故，今世得病。

　　現世病，不知將身，飲食不節，臥起無常；以是事故，得種種諸病。

　　如是有四百四病，以佛神力故，令病者得愈。

　　如說：佛在捨婆提國，有一居士請佛及僧於捨飯食，佛住精舍迎食有五因緣：一者、欲入定，二者、欲為諸天說法，三者、欲遊行觀諸比丘房，四者、看諸病比丘，五者、若未結戒欲為諸比丘結戒。

　　是時佛手持戶排，入諸比丘房，見一比丘病苦，無人瞻視，臥大小便，不能起居。

　　佛問比丘：「汝何所苦？獨無人看！」

　　比丘答言：「大德！我性懶，他人有病，初不看視；是故我病，他亦不看！」

　　佛言：「善男子！我當看汝。」

　　時釋提婆那民盥水，佛以手摩其身；摩其身時，一切苦痛即皆除愈，身心安隱。是時，世尊安徐扶此病比丘起，將出房澡洗著衣，安徐將入，更與敷褥令坐。

　　佛語病比丘：「汝久來不勤求未得事令得，未到事令到，未識事令識，受諸苦患，如是方當更有大苦！」

　　比丘聞已，心自思念：「佛恩無量，神力無數，以手摩我苦痛即除，身心快樂！」

　　以是故，佛以神力令病者得愈。

　　「形殘者得具足」，云何名「形殘者」？

　　若有人先世破他身，截其頭，斬其手足，破種種身份；或破壞佛像，毀佛像鼻，及諸賢聖形像；或破父母形像。以是罪故，受形多不具足。

　　復次，不善法報，受身丑陋。

　　若今世被賊，或被刑戮，種種因緣以致殘毀；或風寒熱病，身生惡瘡體分爛壞，是名形殘！

　　蒙佛大恩，皆得具足。

　　譬如祇洹中奴，字犍抵，(揵抵，秦言續也)是波斯匿王兄子；端正勇健，心性和善。王大夫人見之心著，即微呼之，欲令從己。

　　犍抵不從，夫人大怒，向王讒之，反被其罪。王聞，即節節解之，棄於塚間；命未絕頃，其夜虎、狼、羅剎來欲食之。

　　是時佛到其邊，光明照之，身即平復，其心大喜，佛為說法，即得三道；佛牽其手將至祇洹。

　　是人言：「我身已破、已棄，佛續我身，今當盡此形壽，以身佈施佛及比丘僧。」

　　明日波斯匿王聞如是事，來至祇洹，語犍抵言：「向汝悔過！汝實無罪，枉相刑害，今當與汝分國半治。」

　　犍抵言：「我已厭矣！王亦無罪。我宿世殃咎，罪報應爾！我今以身施佛及僧，不復還也。」

　　如是若有眾生形殘不具足者，蒙佛光明即時平復。是故言：乃至形殘皆得具足，蒙佛光明，即時平復。

　　【經】

　　一切眾生皆得等心相視：如父如母、如兄如弟、如姊如妹，亦如親親及善知識。是時，眾生等行十善業道，淨修梵行，無諸瑕穢，惔然快樂；譬如比丘入第三禪。皆得好慧，持戒自守，不嬈眾生。

　　【論】

　　問曰：

　　是諸眾生未離欲，無禪定，不得四無量心，云何「得等心」？

　　答曰：

　　是等，非禪中等，是於一切眾生中無怨無恚；以此等故，善心相視。

　　復次，等心者，經中有言：「云何等心？相視如父母，是名等心。」

　　問曰：

　　視一切眾生便是父母、兄弟、姊妹不？

　　答曰：

　　不也！見老者如父母，長者如兄，少者如弟，姊妹亦爾。等心力故，皆如親親。

　　問曰：

　　云何非父母言父母，乃至非親親言親親？不墮妄語耶？

　　答曰：

　　一切眾生無量世中，無非父母、兄弟、姊妹、親親者。

　　復次，實法相中，無父母、兄弟；人著吾我，顛倒計故，名為父母、兄弟。今以善心力故，相視如父如母，非妄語也。

　　復次，如人以義相親，非父事之為父，非母事之為母，兄弟、兒子亦復如是。如人有子行惡，黜而棄之；他姓善行，養以為子。

　　如是相視，則為等心。如說偈：

　「視他婦如母，　　見他財如火，
　　一切如親親，　　如是名等見。」

　　是時，眾生等行十善業道者。

　　身業道三種：不殺、不盜、不邪婬；口業道四種：不妄語、不兩舌、不惡口、不綺語；意業道三種：不貪、不惱害、不邪見。

　　自不殺生，不教他殺，讚不殺者，見人不殺代其歡喜；乃至邪見亦有四種。

　　問曰：

　　後三業道非業，前七業道亦業，云何言十善業道？

　　答曰：

　　沒少從多故，通名業道。

　　後三雖非業，能起業。又復為業故生，是故總名業道。

　　「淨修梵行，無諸瑕穢」者，

　　問曰：

　　上說行十善業道，此理已足，今何以復言「淨修梵行」？

　　答曰：

　　有人行十善業道，不斷婬；今更讚此行梵天行，斷除淫慾故，言「淨修梵行」。

　　「無諸瑕穢」者，行婬之人，身惡名臭，以是故讚斷婬人，言「無諸瑕穢」。

　　「惔然快樂」者，

　　問曰：

　　此何等樂？

　　答曰：

　　是樂二種：內樂，涅槃樂。是樂不從五塵生。譬如石泉，水自中出，不從外來；心樂亦如是，行等心，修梵行，得十善業道，清淨無穢，是名內樂。

　　問曰：

　　此樂何界系？欲界系、色界系、無色界系耶？

　　答曰：

　　是樂欲界系，亦不系；非色、無色界系。

　　今言「譬如比丘入第三禪」；若是色界系，不應言「譬如」。以是事故知非色界系。此欲界心生喜樂，一切滿身；譬如暖蘇漬身，柔軟和樂。

　　不系者，得般若波羅蜜相，觀諸法不生不滅，得實智慧，心無所著，無相之樂，是為不系。

　　問曰：

　　佛言涅槃第一樂，何以言「第三禪樂」？

　　答曰：

　　有二種樂：有受樂，有受盡樂。

　　受盡樂，一切五眾盡更不生，是無餘涅槃樂。

　　能除憂愁煩惱，心中歡喜，是名樂受；如是樂受滿足，在第三禪中。

　　以是故言「譬如第三禪樂」。

　　問曰：

　　初禪、二禪亦有樂受，何以故但言「第三禪」？

　　答曰：

　　樂有上、中、下：下者初禪，中者二禪，上者三禪。

　　初禪有二種：樂根、喜根；五識相應樂根，意識相應喜根。

　　二禪中意識相應喜根。

　　三禪意識相應樂根。

　　一切三界中，除三禪，更無意識相應樂根。是五識不能分別，不知名字相，眼識生如彈指頃，意識已生。

　　以是故，五識相應樂根不能滿足樂，意識相應樂根能滿足樂。

　　以是故，三禪中諸功德少、樂多故，無背捨、勝處、一切入。

　　過是三禪更無樂，以是故言「譬如比丘入第三禪」。

　　一切眾生「皆得好慧，持戒、自守，不嬈眾生」者，

　　問曰：

　　何以故次樂後，言「皆得好慧」？

　　答曰：

　　人未得樂，能作功德；既得樂已，心著樂多故，不作功德！是故樂後次第心得好慧。

　　好慧者，持戒、自守，不嬈眾生。

　　問曰：

　　持戒是名自守，亦名不嬈眾生，何以故復言「自守、不嬈眾生」耶？

　　答曰：

　　身口善，是名「持戒」；撿心就善，是名「自守」，亦名「不嬈眾生」。

　　一切諸功德，皆戒身、定身、慧身所攝。

　　言「好持戒」，是戒身攝；「好自守」者，是定身攝；「不嬈眾生」，禪中慈等諸功德，是慧身攝。

　　問曰：

　　亦無有人言「不好持戒」者，今何以言「好持戒」？

　　答曰：

　　有如婆羅門著世界法者言：「捨家好持戒，是為斷種人。」

　　又以自力得財，廣作功德，如是有福。出家乞食，自身不給，何能作諸功德？如是為呵好持戒。

　　亦有著世界治法道人，呵「好自守」者，言：「人當以法治世，賞善罰惡，法不可犯，不捨尊親，立法濟世，所益者大，何用獨善其身，自守無事？世亂而不理，人急而不救！」如是名為呵好自守。

　　亦有人呵「好不嬈眾生」者，言：「有怨不能報，有賊不能系，惡人不能治，有罪無以肅，不能卻患救難，默然無益，何用此為！」如是為呵好不嬈眾生。如說：

　「人而無勇健，　　何用生世間，
　　親難而不救，　　如木人在地！」

　　如是等種種不善語，名為呵不嬈眾生。

　　是諸天人皆得好慧，持戒、自守，不嬈眾生；行是善法，身心安隱，無所畏難，無熱無惱，有好名善譽，人所愛敬，是為向涅槃門。命欲終時，見福德心喜，無憂無悔。若未得涅槃，生諸佛世界，若生天上。以是故言：「得好慧，持戒、自守，不嬈眾生。」

　　大智度論卷第八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初品中放光釋論之餘(卷第九)

　　龍樹菩薩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法師鳩摩羅什奉　詔譯

　　【經】

　　爾時，世尊在師子座上坐，於三千大千世界中，其德特尊，光明色像威德巍巍，遍至十方如恆河沙等諸佛世界。譬如須彌山王光色殊特，眾山無能及者。

　　【論】

　　問曰：

　　佛以何力故於一切眾生中其德特尊，光明、威德巍巍，乃如是耶？

　　如轉輪聖王、諸天、聖人亦有大力、光明、威德，何以獨言佛德特尊？

　　答曰：

　　此諸賢聖雖有光明、威德，有量有限。譬如眾星，日光既出，則沒不現。

　　佛從無量阿僧祇劫集大功德，一切具足，因緣大故果報亦大；餘人無此。

　　復次，佛世世修諸苦行，無量無數頭、目、髓、腦常施眾生，豈唯國、財、妻、子而已！一切種種戒、種種忍、種種精進、種種禪定，及無比清淨不可壞不可盡智慧，世世修行，已具足滿。此果力故，得不可稱量殊特威神，以是故言「因緣大故果報亦大」。

　　問曰：

　　若佛神力無量，威德巍巍，不可稱說，何以故受九罪報？一者、梵志女孫陀利謗，五百阿羅漢亦被謗；二者、旃遮婆羅門女系木盂作腹謗佛；三者、提婆達推山壓佛，傷足大指；四者、迸木刺腳；五者、毗樓璃王興兵殺諸釋子，佛時頭痛；六者、受阿耆達多婆羅門請而食馬麥；七者、冷風動故脊痛；八者、六年苦行；九者、入婆羅門聚落，乞食不得，空缽而還。

　　復有冬至前後八夜，寒風破竹，索三衣御寒。

　　又復患熱，阿難在後扇佛。

　　如是等世界小事，佛皆受之。

　　若佛神力無量，三千大千世界乃至東方恆河沙等諸佛世界，南西北方、四維、上下，光明色像威德巍巍，何以故受諸罪報？

　　答曰：

　　佛在人中生，人父母，受人身力，一指節力勝千萬億那由他白象力，神通力無量無數、不可思議。是淨飯王子，厭老、病、死苦，出家得佛道——是人豈受罪報，為寒熱等所困！如佛神力不可思議，不可思議法中，何有寒熱諸患？

　　復次，佛有二種身：一者、法性身，二者、父母生身。

　　是法性身滿十方虛空，無量無邊，色像端正，相好莊嚴，無量光明，無量音聲，聽法眾亦滿虛空(此眾亦是法性身，非生死人所得見也)；常出種種身、種種名號、種種生處、種種方便度眾生，常度一切，無須臾息時。如是法性身佛，能度十方世界眾生。

　　受諸罪報者是生身佛，生身佛次第說法如人法。

　　以有二種佛故，受諸罪無咎。

　　復次，佛即得道時，一切不善法盡斷，一切善法皆成就，云何今實有不善法報可受？但憐愍未來世眾生故，現方便受此諸罪。

　　復次，如阿泥盧豆與一辟支佛食故受無量世樂，心念飲食應意即得；何況佛世世割肉、出髓以施眾生，而乞食不得空缽而還？以是事故，知佛方便為度眾生故受此諸罪。云何方便？憐愍未來世五眾佛弟子施福薄故，乞種種自活之具不能得。諸白衣言：「汝衣食不能得，有病不能除，何能得道以益於人？」是五眾當答：「我等雖無活身小事，有行道福德。我等今日眾苦，是先身罪報；今之功德，利在將來。我等大師佛入婆羅門聚落乞食，尚亦不得，空缽而還；佛亦有諸病，釋子畢罪時佛亦頭痛，何況我等薄福下人！」諸白衣聞已，瞋心則息，便以四種供養、供給比丘，身得安隱，坐禪得道。是為方便故，非實受罪。

　　如《毗摩羅詰經》中說：佛在毗耶離國，是時佛語阿難：「我身中熱風氣發，當用牛乳。汝持我缽乞牛乳來。」阿難持佛缽，晨朝入毗耶離，至一居士門立。是時，毗摩羅詰在是中行，見阿難持缽而立，問阿難：「汝何以晨朝持缽立此？」阿難答言：「佛身小疾，當用牛乳，故我到此。」

　　毗摩羅詰言：「止！止！阿難！勿謗如來！佛為世尊，已過一切諸不善法，當有何疾？勿使外道聞此粗語，彼當輕佛，便言：佛自疾不能救，安能救人？」

　　阿難言：「此非我意，面受佛敕當須牛乳。」

　　毗摩羅詰言：「此雖佛敕，是為方便，以今五惡之世故，以是像度脫一切。若未來世，有諸病比丘當從白衣求諸湯藥。白衣言：『汝自疾不能救，安能救餘人？』諸比丘言：『我等大師猶尚有病，況我等身如草芥能不病耶？』以是事故諸白衣等以諸湯藥供給比丘，使得安隱，坐禪行道。有外道、僊人能以藥草、咒術除他人病，何況如來一切智德，自身有病而不能除？汝且默然，持缽取乳，勿令餘人異學得聞知也。」

　　以是故知佛為方便，非實病也。

　　諸罪因緣皆亦如是。

　　以是故言佛「其德特尊，光明色像，威德巍巍。」

　　【經】

　　爾時，世尊以常身示此三千大千世界一切眾生。

　　是時，首陀會天、梵眾天、他化自在天、化自樂天、兜率陀天、夜磨天、三十三天、四天王天，及三千大千世界人與非人，以諸天華、天瓔珞、天澤香、天末香、天青蓮華．赤蓮華．白蓮華．紅蓮華、天樹葉香，持詣佛所。

　　【論】

　　問曰：

　　佛何以故以常身示此三千大千世界中一切眾生？

　　答曰：

　　佛欲說摩訶般若波羅蜜，入三昧王三昧，從足下相輪光明上至肉髻光焰大明。譬如劫盡燒時，諸須彌山王隨次燃盡。是光明徧滿三千大千世界，乃至十方恆河沙等諸佛世界皆悉大明。眾生見者畢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佛欲說般若波羅蜜初神力。

　　第二、一切毛孔皆悉微笑。

　　第三、放常光明，面各一丈。

　　第四、舌相遍覆三千大千世界而笑。

　　第五、入師子遊戲三昧，三千大千世界六反震動。

　　第六、佛坐師子座，現最勝身光明色像，威德巍巍。

　　以此神力感動眾生，其有信者皆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其中疑者，示常身，便得信解，而各說言：「今所見者是佛真身。」

　　以佛力故，此三千大千世界中人見佛常身，遠近無礙。是時，三千大千世界眾生皆大歡喜言：「此真是佛身！」「佛初生時、初成佛時、初轉法輪時皆以此身」——如是思惟，此真是佛身。

　　問曰：

　　何以故名為「淨居天」、「梵世天」？

　　答曰：

　　第四禪有八種：五種是阿那含住處，是名淨居；三種，凡夫、聖人共住。

　　過是八處，有十住菩薩住處，亦名「淨居」，號大自在天王。

　　「梵世天」者，生處有三種：一者、梵眾天，諸小梵生處；二者、梵輔天，貴梵生處；三者、大梵天，是名中間禪生處。

　　問曰：

　　離欲是同，何以故有貴賤異處？

　　答曰：

　　初禪三種：下、中、上——若修下禪生梵眾，若修中禪生梵輔，若修上禪生大梵。

　　慈行亦如是。如妙眼師念言：「我為眾人說法皆生梵天中，我今不應與弟子同處，當修上慈。」修上慈故生大梵天中。

　　復次，第一清淨心故，生大梵天中。

　　問曰：

　　何以故於四禪中但說初、後，不說中間？

　　答曰：

　　初門離欲難故，最後微妙難得故；中間易入故不說。

　　復次，言「梵世」已攝色界；以第四禪第一妙故別說。

　　復次，以人多識梵天、不識餘天，是故但說梵天。以淨居天常憐愍眾生、常勸請佛故。

　　復次，佛說法聲至梵天；佛得道時諸天展轉唱告乃至淨居天。以是故說初、後，不說中間。

　　復次，梵天近欲界故應聞；淨居天是色界主是故應聞。譬如守門人識客，客至其主，主則識之。中間無事故不說。

　　復次，二禪大喜、三禪大樂，喜、樂放逸，是故不說。

　　問曰：

　　何以名「他化自在」？

　　答曰：

　　此天奪他所化而自娛樂，故言「他化自在」。

　　「化自樂」者，自化五塵而自娛樂故言「化自樂」。

　　「兜率」名知足天。

　　「夜摩」名善分天。

　　第二名「三十三天」。

　　最下天是四天王諸天。

　　須彌山高八萬四千由旬，上有三十三天城。

　　須彌山邊有山，名由揵陀羅，高四萬二千由旬。此山有四頭，頭各有城，四天王各居一城。

　　夜摩等諸天七寶地在虛空中，有風持之令住。

　　乃至淨居亦復如是。

　　如是諸天見佛身清淨、大光明淨，持諸供具、水陸諸華——陸地生華須漫提為第一；水中生華青蓮華為第一。若樹生華、若蔓生華，是諸名華種種異色、種種香熏。各持天華來詣佛所——以此諸華色好、多香、柔軟、細滑，是故以此為供養具。

　　云何為天華？天華芬熏，香氣逆風。

　　諸天瓔珞懸在佛上；天澤香以塗佛地；天末香以散佛上。

　　天蓮華青、赤、紅、白。何以無黃？黃屬火，火非水華所宜故。天寶蓮華琉璃為莖，金剛為台，閻浮那陀金為葉，柔軟且香。

　　並天樹葉香，持詣佛所。

　　問曰：

　　若諸天供養應持天華；人及非人云何得天華？

　　答曰：

　　佛以神足放大光明，地六種震動。諸天雨種種妙華，滿三千大千世界，以供養佛；是人、非人或取此華而以供養。

　　復次，天竺國法，名諸好物皆名天物。是人華、非人華，雖非天上華，以其妙好故名為天華。是故言「人、非人持諸天華」，是則無咎。

　　【經】

　　是諸天華乃至天樹葉香以散佛上。

　　【論】

　　問曰：

　　何以以華散佛身上？

　　答曰：

　　恭敬供養故。又佛光照，皆遙見佛，心大歡喜，供養佛故，皆以諸華而散佛上。

　　復次，佛於三界第一福田，以是故華散佛上。

　　【經】

　　所散寶華，於此三千大千世界上，在虛空中，化成大台。

　　【論】

　　問曰：

　　何以化作此台在虛空中？

　　答曰：

　　所散華少而化為大台，以示眾生因少果多。

　　問曰：

　　何以故台在虛空中住而不墮落？

　　答曰：

　　佛以神力欲示眾生令知佛為福田得報不失，乃至成佛其福不滅。

　　【經】

　　是華台邊垂諸瓔珞，雜色華蓋，五色繽紛。是諸華蓋、瓔珞徧滿三千大千世界。

　　【論】

　　問曰：

　　若佛自有神力，何以因所散華而變為台？

　　答曰：

　　欲令人心信清淨故。是人見所供養變成此台，心大歡喜，因歡喜故得大福德。

　　【經】

　　以是華蓋、瓔珞嚴飾故，此三千大千世界皆作金色，及十方如恆河沙等諸佛世界皆亦如是。

　　【論】

　　有人言：「轉輪聖王四世界主；梵天王千世界主；佛三千大千世界主。」

　　是語非實！以是故，佛所變化，乃至十方恆河沙等諸佛世界。

　　【經】

　　爾時，三千大千世界及十方眾生各各自念：佛獨為我說法，不為餘人。

　　【論】

　　問曰：

　　佛以一身示三千大千世界及十方，今諸眾生何以各各見佛在前說法？

　　答曰：

　　佛有二種神力：一者、一處坐說法，令諸眾生遠處皆見、遠處皆聞；二者、佛在一處說法，能令一一眾生各自見佛在前說法。譬如日出，影現眾水。

　　復次，眾生不同：有人見佛身遍三千大千世界而得淨信；有人各各見佛在前說法，得心清淨，信樂歡喜。以是故，佛今各各在前而為說法。

　　【經】

　　爾時，世尊在師子座熙怡而笑，光從口出，徧照三千大千世界。以此光故，此間三千大千世界中眾生皆見東方恆河沙諸佛及僧；彼間恆河沙等世界中眾生亦見此間三千大千世界中釋迦牟尼佛及諸大眾。南西北方、四維、上下亦復如是。

　　【論】

　　問曰：

　　佛上已多放光明，今以何故復放斯光？

　　答曰：

　　先放光明，各各有事，如先說。今以彼此眾會兩未相見故，以光明神力，令彼此世界一切大會兩得相見。

　　問曰：

　　如弟子中天眼第一大阿羅漢長老阿泥盧豆，暫觀見小千世界，諦觀見二千世界；大辟支佛暫觀見二千世界，諦觀見三千大千世界。今一切人云何能見東方恆河沙等諸佛世界？

　　答曰：

　　是佛神力令彼得見，非眾生力也。設阿羅漢及辟支佛等亦以佛力故所見無限。譬如轉輪聖王飛行，一切營從及諸象馬眾畜皆亦隨去。今佛神力故，眾生雖在遠處亦得相見。

　　又如般舟三昧力故，雖不得天眼而見十方佛，眼耳無礙。

　　亦如劫盡燒時，一切眾生自然皆得禪定，得天眼、天耳。

　　佛以神力故，令一切眾生皆得遠見，亦復如是。

　　「爾時，世尊在師子座而笑」，「笑」如先說，餘未說者今當說。

　　問曰：

　　此間眾生遠見彼方是佛神力；彼間眾生亦見此方是誰力耶？

　　答曰：

　　是釋迦牟尼佛力，令彼得見此間三千大千世界，及見釋迦牟尼佛並一切眾會。南西北方、四維、上下，亦復如是。

　　大智度初品中十方諸菩薩來釋論第十五

　　【經】

　　是時，東方過如恆河沙等諸佛世界，其世界最在邊世界名多寶，佛號寶積，今現在為諸菩薩摩訶薩說般若波羅蜜。

　　【論】

　　問曰：

　　如佛所說「一切世界無量無邊」，云何言「其世界最在邊」？

　　「最在邊」者，是墮有邊相；若世界有邊，眾生應盡。何以故？無量諸佛，一一佛度無量阿僧祇眾生令入無餘涅槃，更無新眾生，故者應盡！

　　答曰：

　　佛經雖言「世界無量」，此方便說，非是實教。如實無神，方便故，說言「有神」。

　　此十四難，世界有邊、無邊俱為邪見。

　　若無邊，佛不應有一切智。何以故？智慧普知、無物不盡，是名一切智。若世界無邊，是有所不盡。

　　若有邊，如先說咎。

　　此二俱邪見。何以故？依無邊以破有邊故。

　　是多寶世界非一切世界邊；是釋迦牟尼佛因緣眾生可應度者最在邊。譬如一國中最在邊，不言一閻浮提最在邊。

　　若無邊，佛不應一切智者，如上佛義中答，佛智無量故應知。譬如函大故蓋亦大。

　　問曰：

　　世界名多寶。寶有二種：財寶、法寶；何等寶多名為「多寶世界」？

　　答曰：

　　二種皆有。

　　又多菩薩照法性等諸寶(言此寶大菩薩所有，以為寶冠；寶冠中皆見諸佛。又了達一切諸法之性)，多故名為「多寶」。

　　是中有佛名「寶積」。以無漏根、力、覺、道等法寶集故，名為「寶積」。

　　問曰：

　　若爾者，一切佛皆應號寶積！何以獨稱彼佛為「寶積」？

　　答曰：

　　雖一切諸佛皆有此寶，但彼佛即以此寶為名。如彌勒名為「慈氏」，諸佛雖皆有慈，但彌勒即以慈為名。

　　復次，如寶華佛生時，一切身邊有種種華色光明故，名寶華太子。

　　如燃燈佛生時，一切身邊如燈故，名燃燈太子，作佛亦名燃燈(丹注云：舊名定光佛也)。

　　寶積佛亦如是，應當初生時亦多諸寶物生，或地生、或天雨，種種寶集故名為「寶積」。

　　問曰：

　　唯有釋迦牟尼一佛，無十方佛。何以故？是釋迦文尼佛無量威力、無量神通，能度一切眾生，更無餘佛。

　　如說：阿難一心思惟：「過去諸佛寶華、燃燈等，皆生好世，壽命極長，能度一切眾生。今釋迦牟尼佛，惡世生，壽命短，將無不能度一切弟子耶？」如是心疑。佛時即知阿難心之所念，即以日出時入日出三昧。爾時，佛身一切毛孔出諸光明，亦如日邊出諸光明，其光徧照閻浮提內；其明滿已，照四天下；照四天下滿已，照三千大千世界；照三千大千世界滿已，照十方無量世界。爾時，世尊從臍邊出諸寶蓮華，如偈說：

　「青光琉璃莖，　　千葉黃金色，
　　金剛為華台，　　琥珀為華飾，
　　莖軟不粗曲，　　其高十餘丈，
　　真青琉璃色，　　在佛臍中立。
　　其葉廣而長，　　白光間妙色，
　　無量寶莊嚴，　　其華有千葉。
　　妙華色如是，　　從佛臍中出。
　　是四華台上，　　寶座曜天日，
　　座各有坐佛。　　如金山四首，
　　光曜等如一。　　從四佛臍中，
　　各出妙寶華；　　華上有寶座，
　　其座各有佛。　　從是佛臍中，
　　展轉出寶華，　　華華皆有座，
　　座座各有佛。　　如是展轉化，
　　乃至淨居天。　　若欲知近遠，
　　當以譬喻說：　　有一大方石，
　　縱廣如太山，　　從上放令下，
　　直過無所礙，　　萬八千三百，
　　八十有三歲，　　如是年歲數，
　　爾乃得到地。　　於是兩中間，
　　化佛滿其中，　　其光大盛明，
　　逾於火日月。　　有佛身出水，
　　亦有身出火，　　或復現經行，
　　有時靜默坐，　　有佛行乞食，
　　以此福眾生。　　或復說經行，
　　有時放光明，　　或到三惡趣，
　　冰闇火地獄。　　和氣濟寒冰，
　　光明照闇獄，　　熱處施涼風，
　　隨事救其害，　　安之以無患，
　　度之以法樂！」

　　如是種種方便，一時頃能度十方無量眾生；度眾生已，還入本處住佛臍中。

　　爾時，世尊從日出三昧起，問阿難言：「汝見此三昧神通力不？」阿難白佛：「唯！然！已見。」重白佛言：「若佛住世一日之中，所度弟子可滿虛空，何況在世八十餘年！」

　　以是故言一佛功德神力無量，現化十方，無異佛也。

　　復次，如佛所言：「女人不得作轉輪聖王，不得作天帝釋、魔天王、梵天王，不得作佛」；「轉輪聖王不得一處並治；十力世尊亦無一世二佛。」

　　又佛說言：「佛言不虛，世無二佛」；「一法難值，是佛世尊也」；「無量億劫時時一有：是九十一劫中，三劫有佛。賢劫之前九十一劫，初有佛名鞞婆屍(秦言種種見)。第三十一劫中有二佛：一名尸棄(秦言火)，二名鞞恕婆附(秦言一切勝)。是賢劫中有四佛：一名迦羅鳩餐陀，二名迦那伽牟尼(秦言金僊人也)，三名迦葉，四名釋迦牟尼。除此餘劫皆空無佛，甚可憐愍！」

　　若有十方佛，何以故言「餘劫無佛，甚可憐愍」？

　　答曰：

　　雖釋迦文尼佛有無量神力，能變化作佛，在十方說法、放光明、度眾生，亦不能盡度一切眾生，墮有邊故，則無未來世佛故。然眾生不盡，以是故應更有餘佛。

　　復次，汝言：「佛自說：女人不得作五事；二轉輪聖王不得同時出世，佛亦如是；同時一世亦無二佛。」

　　汝不解此義！佛經有二義：有易了義，有深遠難解義。

　　如佛欲入涅槃時，語諸比丘：「從今日應依法不依人，應依義不依語，應依智不依識，應依了義經不依未了義。」

　　「依法」者，法有十二部，應隨此法，不應隨人。

　　「依義」者，義中無諍好惡、罪福、虛實故，語以得義，義非語也。如人以指指月以示惑者，惑者視指而不視月，人語之言：「我以指指月令汝知之，汝何看指而不視月？」此亦如是，語為義指，語非義也。是以故不應依語。

　　「依智」者，智能籌量、分別善惡；識常求樂、不入正要。是故言「不應依識」。

　　「依了義經」者：有一切智人佛第一，一切諸經書中佛法第一，一切眾生中比丘僧第一；佈施得大富，持戒得生天——如是等是了義經。

　　如說：法師說法有五種利：一者、大富，二者、人所愛，三者、端正，四者、名聲，五者、後得涅槃——是為未了義。

　　云何「未了」？施得大富，是為了了可解；說法無財施而言「得富」，「得富」者，說法人種種讚施，破人慳心，亦自除慳，以是因緣得富，是故言「未了」。

　　是《多持經》方便說，非實義。

　　是經中佛雖言世無二佛俱出，不言一切十方世界；雖言世無二轉輪聖王，亦不言一切三千大千世界無，但言四天下世界中無二轉輪聖王，作福清淨故獨王一世，無諸怨敵；若有二王不名清淨。

　　雖佛無嫉妒心，然以行業世世清淨故，亦不一世界有二佛出。

　　百億須彌山，百億日月，名為三千大千世界。如是十方恆河沙等三千大千世界，是名為一佛世界。是中更無餘佛，實一釋迦牟尼佛。是一佛世界中，常化作諸佛種種法門、種種身、種種因緣、種種方便以度眾生。

　　以是故，《多持經》中一時一世界無二佛，不言十方無佛。

　　復次，如汝言：「佛言：一事難值，是佛世尊」；又言：「九十一劫，三劫有佛，餘劫皆空無佛，甚可憐愍。」

　　佛為此重罪不種見佛善根人，說言：「佛世難值，如優曇波羅樹華，時時一有。」如是罪人輪轉三惡道，或在人天中，佛出世時，其人不見。

　　如說：舍衛城中九億家，三億家眼見佛，三億家耳聞有佛而眼不見，三億家不聞不見。佛在舍衛國二十五年，而此眾生不聞不見，何況遠者！

　　復次，佛與阿難入舍衛城乞食，是時有一貧老母立在道頭。阿難白佛：「此人可愍，佛應當度。」佛語阿難：「是人無因緣。」阿難言：「佛往近之，此人見佛相好光明，發歡喜心，為作因緣。」佛往近之，回身背佛；佛從四邊往，便四向背佛，仰面上向；佛從上來，低頭下向；佛從地出，兩手覆眼不肯視佛。佛語阿難：「復欲作何因緣？」

　　有如是人無度因緣，不得見佛。以是故佛言：「佛難得值，如優曇波羅樹華。」譬如水雨雖多、處處易得，餓鬼常渴、不能得飲。

　　汝言：「九十一劫，三劫有佛。」——為一佛世界故，不為一切餘諸世界。

　　「是處劫空無有佛出，甚可憐愍」者，亦是此間一佛世界，非為一切餘諸世界也。

　　以是故知有十方佛。

　　復次，聲聞法中有十方佛，汝自不解。

　　如《雜阿含經》中說：「譬如大雨連注，渧渧無間，不可知數。諸世界亦如是，我見東方無量世界，有成、有住、有壞，其數甚多、不可分別；如是乃至十方。是十方世界中，無量眾生有三種身苦：老、病、死；三種心苦：婬、瞋、癡；三種後世苦：地獄、餓鬼、畜生。」

　　一切世界皆有三種人：下、中、上——下人著現世樂；中人求後世樂；上人求道，有慈悲心，憐愍眾生。有因緣云何無果報？佛言：「若無老、病、死，佛不出世。」是人見老、病、死苦惱眾生，心中作願：「我當作佛，以度脫之，拔其心病，濟後世苦。」

　　如是十方世界皆有佛出因緣，何以故獨言「此間有佛，餘處無」耶？

　　譬如有人言「有木無火；有濕地而無水」，是不可信。佛亦如是，眾生身有老、病、死苦，心有婬、瞋、癡病，佛為斷此三苦，令得三乘故出世；一切世界中皆有此苦，云何無佛？

　　復次，盲人無量而言唯須一醫，此亦不然。以是故應更有十方佛。

　　復次，《長阿含》中有經言：有鬼神王守北方，與眾多百千萬鬼神後夜到佛所，頭面禮佛足，一面住，放清淨光，普照祇桓，皆令大明。合掌讚佛說此二偈：

　「大精進人我歸命！　　佛二足中尊最上，
　　智慧眼人能知見，　　諸天不解此慧事。
　　過去未來今諸佛，　　一切我皆稽首禮！
　　如是我今歸命佛，　　亦如恭敬三世尊。」

　　如是偈中有十方佛。

　　鬼神王稽首三世佛，然後別歸命釋迦牟尼佛。若無十方現在佛，當應但歸命釋迦文尼佛，不應言過去、未來、現在諸佛。是故知有十方佛。

　　復次，過去世有無量佛，未來世亦有無量佛，以是故現在亦應有無量佛。

　　復次，若佛於聲聞法中言有十方無數無量佛，眾生當言：「佛易可遇」，不勤求脫；「若不值此佛，當遇彼佛」，如是懈怠，不勤求度。

　　譬如鹿未被箭時不知怖畏，既被箭已，踔圍而出。人亦如是，有老、病、死苦，聞唯有一佛，甚難可遇，心便怖畏，勤行精進，疾得度苦。以是故佛於聲聞法中不言有十方佛，亦不言無。

　　若有十方佛，汝言無，得無限罪；若無十方佛，而我言有，生無量佛想，得恭敬福。

　　所以者何？善心因緣福德力大故。

　　譬如慈心三昧力觀一切眾生皆見受樂，雖無實益，以慈觀故，是人得無量福。十方佛想亦復如是。若實有十方佛而言無，得破十方佛無量重罪。何以故？破實事故。肉眼人雖俱不知，但心信言有，其福無量。若實有而意謂無，其罪甚重。

　　人自用心尚應信有，何況佛自說摩訶衍中言實有十方佛而不信耶？

　　問曰：

　　若有十方無量諸佛及諸菩薩，今此眾生多墮三惡道中，何以不來？

　　答曰：

　　眾生罪重故，諸佛菩薩雖來不見。又法身佛常放光明、常說法，而以罪故不見、不聞。譬如日出，盲者不見；雷霆振地，聾者不聞。如是法身常放光明、常說法，眾生有無量劫罪垢厚重不見、不聞。

　　如明鏡淨水，照面則見；垢翳不淨，則無所見。如是眾生心清淨則見佛；若心不淨則不見佛。今雖實有十方佛及諸菩薩來度眾生，而不得見。

　　復次，如釋迦牟尼佛在閻浮提中生，在迦毗羅國，多遊行東天竺六大城。有時飛到南天竺億耳居士捨受供養。有時暫來北天竺月氏國降阿波羅龍王。又至月氏國西，降女羅剎；佛在彼石窟中一宿，於今佛影猶在，有人就內看之則不見，出孔遙觀光相如佛。有時暫飛至罽賓隸跋陀僊人山上，住虛空中，降此僊人；僊人言：「我樂住此中，願佛與我佛發、佛爪，起塔供養」；塔於今現存(此山下有離越寺；離越，應雲隸跋陀)。人與佛同國而生猶不遍見，何況異處！

　　以是故，不可以不見十方佛故而言無也。

　　復次，彌勒菩薩有大慈悲而在天宮不來此間，可以不來故便謂無彌勒耶？彌勒近而不來不以為怪，十方佛遠，何足怪也？

　　復次，十方佛不來者，以眾生罪垢深重不種見佛功德，是故不來。

　　復次，佛知一切眾生善根熟結使薄然後來度。如說：

　「諸佛先觀知有人，　　一切方便不可度，
　　或有難度或易化，　　或復有遲或有疾，
　　或以光明或神足，　　種種因緣度眾生：
　　有欲作逆佛愍除，　　或欲作逆佛不遮；
　　剛強難化用粗言，　　心柔易度用軟言；
　　雖有慈悲平等心，　　知時智慧用方便。」

　　以是故，十方佛雖不來，不應言無。

　　復次，佛智慧力、方便、神通，舍利弗等大阿羅漢、大菩薩彌勒等尚不能知，何況凡人！

　　復次，諸佛大菩薩，有時眾生恐懼急難一心念，或時來度之。

　　如大月氏西佛肉髻住處國，一佛圖中，有人癩風病，來至遍吉菩薩像邊，一心自歸念遍吉菩薩功德，願除此病。是時，遍吉菩薩像即以右手寶??光明摩其身，病即除愈。

　　復一國中，有一阿蘭若比丘大讀摩訶衍，其國王常布發令蹈上而過。有一比丘語王言：「此人摩訶羅，不多讀經，何以大供養如是？」王言：「我一日夜半欲見此比丘，即往到其住處。見此比丘在窟中讀《法華經》，見一金色光明人騎白象、合手供養，我轉近便滅。我即問大德：『以我來故，金色光明人滅？』比丘言：『此即遍吉菩薩。遍吉菩薩自言：「若有人誦讀《法華經》者，我當乘白象來教導之。」我誦《法華經》故遍吉自來。』」(遍吉，《法華經》名為普賢。)

　　復有一國，有一比丘誦《阿彌陀佛經》及《摩訶般若波羅蜜》，是人欲死時語弟子言：「阿彌陀佛與彼大眾俱來。」即時動身自歸，須臾命終。命終之後弟子積薪燒之。明日，灰中見舌不燒。誦《阿彌陀佛經》故，見佛自來；誦《般若波羅蜜》故，舌不可燒。

　　此皆今世現事。如經中說：諸佛菩薩來者甚多。如是處處，有人罪垢結薄、一心念佛、信淨不疑，必得見佛，終不虛也。

　　以是諸因緣故知實有十方佛。

　　【經】

　　爾時，彼世界有菩薩，名曰普明。

　　【論】

　　「菩薩」義，如〈讚菩薩品〉中已說。

　　問曰：

　　云何名「普明」？

　　答曰：

　　其明常照一切世界，是故名「普明」。

　　【經】

　　見此大光見地大動；又見佛身。到寶積佛所，白佛言：「世尊！今何因緣有此光明照於世間，地大震動，又見佛身？」

　　【論】

　　地動、佛身光明如先說。

　　問曰：

　　是普明菩薩於諸菩薩中最尊第一，應自知因緣，何以問佛？

　　答曰：

　　是普明菩薩雖大，不能知諸佛智慧神力；譬如月光雖大，日出則滅。以是故問佛。

　　復次，菩薩常欲見佛，心無厭足；無因緣尚欲見佛，何況有大因緣！

　　復次，是事不應疑。譬如犢子隨母未足怪也！又如小王朝宗大王，法應爾故。諸大菩薩亦如是，得利大故常欲隨佛。是菩薩見是事，心即覺知是必大事，見無數無量世界皆得相見，以是故問。

　　復次，有人言：是菩薩自有神力能知，亦是釋迦牟尼佛力令知；但為諸小菩薩不知故問佛。諸小菩薩怖難未除，不能問佛，是故為之發問。是普明菩薩發其世界與諸小男子小女人俱，以是故知不能問佛。譬如大象能劈大樹，令諸小象得食枝葉。

　　是故問佛：「大德！何因何緣有此大光明、地大震動，又見佛身？」

　　大智度論卷第九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初品中十方菩薩來釋論第十五之餘(卷第十)

　　龍樹菩薩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法師鳩摩羅什奉　詔譯

　　【經】

　　寶積佛報普明言：「善男子！西方度如恆河沙等世界，有世界名娑婆，是中有佛，號釋迦牟尼，今現在欲為諸菩薩摩訶薩說般若波羅蜜，是其神力。」

　　【論】

　　問曰：

　　佛譬如須彌山，不為大海水波所動，今何以答普明？

　　是則動相。攝心則無語，散心則有說。說法從覺觀生，覺觀粗事，佛不應有此粗事！

　　答曰：

　　佛雖入深禪定，不為世事所動，今以大慈悲心憐愍眾生，為之說法斷疑。

　　如須彌山王，小風則不能動，若隨藍風至則大動散；佛亦如是，有大慈悲風來，憐愍心動，散身無數，入五道教化眾生，或作天身乃至畜生。

　　復次，佛實不動常入禪定，先世福德因緣故，身邊出聲，應物如響；如天伎樂，自然發聲。

　　又如摩尼珠，隨人所欲，種種與之，若欲衣被、飲食、音樂，自恣所須，自然皆得；佛亦如是，從其身邊諸毛孔中自然有聲，隨心說法，是中佛無憶想，亦無分別。

　　如說《密跡金剛經》中，佛有三密：身密、語密、意密。一切諸天人皆不解、不知。

　　有一會眾生，或見佛身黃金色，白銀色，諸雜寶色；有人見佛身一丈六尺，或見一里、十里、百千萬億，乃至無邊無量遍虛空中，如是等名身密。

　　語密者，有人聞佛聲一里，有聞十里，百千萬億無數無量遍虛空中；有一會中，或聞說佈施，或有聞說持戒，或聞說忍辱、精進、禪定、智慧，如是乃至十二部經、八萬法聚，各各隨心所聞，是名語密。

　　是時目連心念：「欲知佛聲近遠。」

　　即時以己神足力，至無量千萬億佛世界而息，聞佛音聲如近不異。

　　所息世界，其佛與大眾方食。

　　彼土人大目連立其缽緣，彼佛弟子問其佛言：「此人頭蟲從何所來？著沙門被服而行！」

　　其佛報言：「勿輕此人！此是東方過無量佛土，有佛名釋迦牟尼，此是彼佛神足弟子。」

　　彼佛問：「目度伽略子！汝何以來此？」

　　目連答言：「我尋佛音聲故來至此。」

　　彼佛告目連：「汝尋佛聲，過無量億劫，不能得其邊際。」

　　復次，佛出世，為斷眾生疑故為說法，此不應難！如不應問曰：「何以除闇？」佛亦如是。不應問佛何以故答！

　　問曰：

　　諸佛等故，名為等覺，今何以稱言「是彼神力」？

　　答曰：

　　示無吾我，彼此滅嫉慢故。

　　復次，世界有天常求尊勝，憍慢法故，自言天地、人物，是我化作。如梵天王謂諸梵言：「我作汝等。」

　　毗紐天言：「世間有大富貴名聞人，皆是我身威德力分，我能成就世間，亦能破壞世間，世間成壞皆是我作。」

　　有如是天，破因緣法相；諸佛實語不破因緣法相，故言「是彼佛神力」。

　　【經】

　　是時，普明菩薩白寶積佛言：「世尊！我今當往見釋迦牟尼佛，禮拜、供養；及見彼諸菩薩摩訶薩紹尊位者，皆得陀羅尼及諸三昧，於諸三昧而得自在。」

　　【論】

　　問曰：

　　若諸佛持戒、禪定、智慧、度人皆等，是普明菩薩何以欲來見釋迦牟尼佛？

　　答曰：

　　諸菩薩常欲見佛無厭足，聽法無厭足，見諸菩薩僧無厭足；諸菩薩於世間法皆以厭患，於上三事心無厭足。

　　如手居士從淨居天來欲見佛，其身微細沒失，譬如消蘇，不得立地。

　　佛語手居士：「汝化作粗身，觀此地相！」居士即如佛言化作粗身，觀念此地相，頭面禮佛足，一面立。

　　佛問居士：「汝幾事無厭生淨居天？」

　　答言：「我三事無厭生淨居天：一、見諸佛供養無厭，二、聽法無厭，三、供給僧無厭。如佛在閻浮提，四部眾常隨逐佛，聽法、問法；是我淨居諸天，亦常從我聽法、問法。」

　　聲聞猶尚聽法無厭足，何況法性身菩薩？

　　以是故，普明菩薩來見釋迦牟尼佛。

　　「及見此間諸菩薩摩訶薩紹尊位者，皆得陀羅尼及諸三昧」，如先「讚菩薩品」中說。

　　「於諸三昧而得自在」者，

　　問曰：

　　如佛一人，一切三昧中得自在，何以言「菩薩亦一切三昧中得自在」？

　　答曰：

　　有二種三昧：一者、佛三昧，二者、菩薩三昧。

　　是諸菩薩於菩薩三昧中得自在，非佛三昧中。

　　如說《諸佛要集經》中：

　　文殊尸利欲見佛集，不能得到。諸佛各還本處，文殊尸利到諸佛集處，有一女人近彼佛坐入三昧，文殊尸利入，禮佛足已，白佛言：「云何此女人得近佛坐而我不得？」

　　佛告文殊尸利：「汝覺此女人，令從三昧起，汝自問之。」文殊尸利即彈指覺之而不可覺，以大聲喚亦不可覺，捉手牽亦不可覺，又以神足動三千大千世界猶亦不覺。

　　文殊尸利白佛言：「世尊！我不能令覺。」

　　是時，佛放大光明照下方世界，是中有一菩薩名棄諸蓋，即時從下方出，來到佛所，頭面禮佛足，一面立。

　　佛告棄諸蓋菩薩：「汝覺此女人！」即時彈指，此女從三昧起。

　　文殊尸利白佛言：「以何因緣，我動三千大千世界不能令此女起，棄諸蓋菩薩一彈指，便從三昧起？」

　　佛告文殊尸利：「汝因此女人初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意，是女人因棄諸蓋菩薩初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意。以是故，汝不能令覺。汝於諸佛三昧中功德未滿。是諸菩薩三昧中得自在，佛三昧中少多入，而未得自在故耳。」

　　【經】

　　佛告普明：「欲往隨意，宜知是時。」

　　爾時，寶積佛以千葉金色蓮華與普明菩薩而告之曰：「善男子！汝以此華散釋迦牟尼佛上。生彼娑婆世界諸菩薩，難勝難及，汝當一心游彼世界！」

　　【論】

　　問曰：

　　佛何以言「欲往隨意，宜知是時」？

　　答曰：

　　佛於弟子愛斷故，於弟子中心不著故。

　　復次，是菩薩未得一切智，未得佛眼故，心中少多有疑，謂釋迦牟尼佛功德大，所益或勝，是故語言：「欲往隨意。」

　　復次，是菩薩遙見釋迦牟尼佛身小，心生小慢，言彼佛不如。是故佛語：「汝往莫觀佛身，勿念世界，但聽佛說法！」

　　復次，是世界離娑婆世界極遠，最在東邊。是諸菩薩聞釋迦牟尼佛所說諸法相，與寶積佛說諸法相正同，便言：「世界雖遠，法相不異！」增益大信，心轉堅固。

　　復次，先世因緣故，雖遠處生，應來聽法；譬如繩系雀腳，雖復遠飛，攝之則還。

　　復次，是娑婆世界中菩薩，見普明遠來聽法，便作是念：「彼從遠來，況我生此世界中而不聽法？」

　　如是種種因緣，是故佛言：「欲往隨意，宜知是時。」

　　問曰：

　　諸佛力等，更不求福，何故以華為信？

　　答曰：

　　隨世間法行故；如二國王力勢雖同，亦相贈遺。

　　復次，示善軟心故，以華為信。世間法中，使從遠來，必應有信；佛隨世法，是故致信。

　　復次，諸佛恭敬法故，供養於法，以法為師。何以故？三世諸佛，皆以諸法實相為師。

　　問曰：

　　何以不自供養身中法，而供養他法？

　　答曰：

　　隨世間法，如比丘欲供養法寶，不自供養身中法，而供養餘持法、知法、解法者；佛亦如是，雖身中有法，而供養餘佛法。

　　問曰：

　　如佛不求福德，何以故供養？

　　答曰：

　　佛從無量阿僧祇劫中修諸功德，常行諸善，不但求報，敬功德故而作供養。

　　如佛在時，有一盲比丘，眼無所見而以手縫衣，時針紝脫，便言：「誰愛福德？為我紝針！」

　　是時佛到其所，語比丘：「我是愛福德人，為汝紝針來！」

　　是比丘識佛聲，疾起著衣禮佛足，白佛言：「佛功德已滿，云何言愛福德？」

　　佛報言：「我雖功德已滿，我深知功德恩，功德果報，功德力，令我於一切眾生中得最第一。由此功德，是故我愛。」

　　佛為此比丘讚功德已，次為隨意說法。是比丘得法眼淨，肉眼更明。

　　復次，佛雖功德已滿，更無所須，為教化弟子故，語之言：「我尚作功德，汝云何不作？」

　　如伎家百歲老翁而舞，有人呵之言：「老翁年已百歲，何用是舞？」翁答：「我不須舞，但欲教子孫故耳！」佛亦如是，功德雖滿，為教弟子作功德故，而作供養。

　　問曰：

　　若爾者，佛何以不自遙散釋迦牟尼佛上，而遣人供養？

　　答曰：

　　為此間諸菩薩信普明故。

　　復次，佛所遣使，水、火、兵、毒，百千種害，終不能傷；道裡懸遠，欲令安隱故。

　　問曰：

　　何故不以好寶深經、若佛菩薩寶(言此寶諸天所不見，能出種種妙物如摩尼珠寶，故曰名佛寶)為信，而以蓮華？蓮華小物，何足為信？

　　答曰：

　　佛不須物，佛寶、天寶尚亦不須，何況人寶？以不須故不遣；亦以佛自等有，故不遣。深經亦爾。

　　復次，諸經於佛則無甚深，甚深之稱出自凡人。凡人所疑，於佛無礙；凡人所難，佛皆易之。

　　復次，華香清妙，宜為供養；如人獻贈，必以異物。

　　問曰：

　　何故正以蓮華，不以餘物？

　　答曰：

　　供養唯以華香、幡蓋；華有二事：有色、有香。

　　問曰：

　　餘華亦有香、有色，何故唯以蓮華供養？

　　答曰：

　　如《華手經》中說：十方佛皆以華供養釋迦文佛。

　　復次，蓮華有三種：一者、人華，二者、天華，三者、菩薩華。

　　人華，大蓮華十餘葉；天華百葉；菩薩華千葉。

　　彼世界中多有金色光明千葉蓮華；娑婆世界中唯有化華千葉，無水生者，以是故遣。

　　是蓮華千葉金色，如上「舌相」中說。

　　問曰：

　　佛何以令普明以華散佛上？

　　答曰：

　　供養法，華香、幡蓋：幡蓋應上，幹香應燒，濕香應塗地，末香及華應散。

　　問曰：

　　何以不供奉而已，而自散上？

　　答曰：

　　手自供養是身業，軟言問訊是口業，能起身、口業是意業。

　　是三業得功德牢固，與佛道作因緣。

　　問曰：

　　何以言「汝當一心敬慎，娑婆世界中諸菩薩難及難勝」？

　　答曰：

　　佛、辟支佛、阿羅漢一切諸賢聖，皆一心敬慎。

　　魔若魔民，及內身結使，種種先世罪報皆是賊，近此諸賊故，應一心敬慎；譬如入賊中行，不自慎護，為賊所得。

　　以是故言「一心敬慎，以游彼界。」

　　復次，以人心多散，如狂如醉；一心敬慎，則是諸功德初門。

　　攝心得禪，便得實智慧，得實智慧，便得解脫，得解脫便得盡苦。如是事，皆從一心得。

　　如佛般涅槃後一百歲，有一比丘，名優波鞠，得六神通阿羅漢，當爾時世為閻浮提大導師。

　　彼時有一比丘尼，年百二十歲，此比丘尼年小時見佛。

　　優波鞠來入其舍，欲問佛容儀，先遣弟子。弟子語比丘尼：「我大師優波鞠欲來見汝，問佛容儀。」

　　是時，比丘尼以缽盛滿麻油，著戶扇下試之，知其威儀，詳審以不？

　　優波鞠入，徐排戶扇，麻油小棄。

　　坐已，問比丘尼：「汝見佛不？容儀何似？為我說之！」

　　比丘尼答：「我爾時年小，見佛來入聚落，眾人言佛來，我亦隨眾人出，見光明便禮。頭上金釵墮地，在大闇林下，佛光明照之，幽隱皆見，即時得釵。我自是後，乃作比丘尼。」

　　優波鞠更問：「佛在世時，比丘威儀禮法何如？」

　　答曰：「佛在時，六群比丘無羞無恥、最是弊惡；威儀法則勝汝今日，何以知之？六群比丘入戶不令油棄。此雖弊惡，知比丘儀法，行、住、坐、臥，不失法則；汝雖是六神通阿羅漢，不如彼也！」

　　優波鞠聞是語，大自慚愧！

　　以是故言「一心敬慎」。

　　一心敬慎，善人相也。

　　復次，何以故言「一心敬慎，是菩薩難勝難及，難破、難近」？

　　譬如大師子王，難勝難破；亦如白象王及龍王，如大火焰，皆難可近。

　　是菩薩大福德智慧力故，若人欲勝欲破，是不可得，正可自破，是故言「難近」。

　　問曰：

　　一切大菩薩皆大功德，智慧利根，一切難近，何以獨言「娑婆世界中菩薩難近」？

　　答曰：

　　實如所言。

　　但以多寶世界中菩薩遠來，見此世界不如，石沙穢惡，菩薩身小，一切眾事皆亦不如，必生輕慢，是故佛言：「一心敬慎，彼諸菩薩難近。」

　　復次，樂處生人多不勇猛，不聰明，少智慧。如郁怛羅衛人，以大樂故，無出家、無受戒；諸天中亦爾。

　　是娑婆世界中，是樂因緣少，有三惡道、老病死、土地自活法難，以是故，易得厭心。

　　見老、病、死至，心大厭患；見貧窮人，知先世因緣所致，心生大厭。以是故智慧根利。

　　彼間菩薩，七寶世界，種種寶樹，心念飲食，應意即得，如是生厭心難，是故智慧不能大利。

　　譬如利刀，著好飲食中，刀便生垢，飲食雖好而與刀不相宜；若以石磨之，脂灰瑩治，垢除刀利。是菩薩亦如是，生雜世界中，利智難近。如人少小勤苦，多有所能，亦多有所堪；又如養馬不乘，則無所任。

　　復次，是娑婆世界中菩薩，多方便故難近，餘處不爾。

　　如佛說：「我自憶念宿世，一日施人千命。度眾生故，雖諸功德、六波羅蜜一切佛事具足，而不作佛，恆以方便度脫眾生。」

　　以是事故，「是娑婆世界中菩薩難近。」

　　【經】

　　爾時，普明菩薩從寶積佛受千葉金色蓮花，與無數出家、在家菩薩，及諸童男、童女，俱共發引。

　　【論】

　　問曰：

　　是普明菩薩大力神通故應能來，是出家、在家菩薩及童男、童女，云何自致？

　　多寶世界最在東邊，道裡悠遠，是自用力行？

　　為寶積佛力？

　　是普明菩薩力耶？

　　為釋迦牟尼佛力？

　　答曰：

　　盡是四種人力。

　　是出家、居家菩薩，或是不退五通成就菩薩四如意足，好修先世釋迦牟尼佛因緣，亦自用己力，亦是普明菩薩力，何以故？是中力勢薄者，是普明菩薩力故得來。如轉輪聖王飛上天時，四種兵及諸宮觀、畜獸，一切皆飛；轉輪聖王功德大故，能令一切隨而飛從。此亦如是，力勢薄者，以普明菩薩力故皆亦得來。

　　亦是寶積佛力，及釋迦牟尼光明照之。

　　若自無力，但釋迦牟尼佛光明照之，亦應能來，何況有三！

　　問曰：

　　是普明菩薩何不獨來，而多將眾人？

　　答曰：

　　翼從所宜故；譬如國王出時，必有營從。

　　復次，是普明菩薩及釋迦牟尼佛因緣人故。所以者何？

　　彼大眾中二眾共來，是故知有因緣者來，無因緣者住。

　　問曰：

　　是菩薩何以故與諸在家、出家，童男、童女俱來？

　　答曰：

　　佛弟子七眾：比丘、比丘尼、學戒尼、沙彌、沙彌尼、優婆塞、優婆夷。

　　優婆塞、優婆夷是居家，餘五眾是出家。

　　出家、在家中更有二種：若大、若小——小者，童男、童女；餘者為大。

　　問曰：

　　大者應行，小者何以能來？

　　答曰：

　　在功德，不在大小。若失功德利，行不善法，雖老而小；若有功德利，行善法，雖小而大。

　　復次，此小者遠來，人見則嘆：小而能爾，為法遠來！亦顯佛法小大皆得奉行。外道法中，婆羅門得行其法，非婆羅門不得行；佛法無大、無小，無內、無外，一切皆得修行。

　　譬如服藥，以除病為主，不擇貴賤大小。

　　【經】

　　皆供養、恭敬、尊重、讚歎東方諸佛。

　　【論】

　　問曰：

　　若皆供養東方諸佛，諸佛甚多，何時當訖，得來此間？

　　答曰：

　　是諸菩薩非作人、天法供養，自行菩薩供養法。

　　菩薩供養法，身入禪定，其身直進，從其身邊出無量身，化作種種供養之物，滿諸佛世界。譬如龍王行時，從身出水，普雨天下。

　　問曰：

　　此諸菩薩欲詣釋迦牟尼佛，何以中道供養諸佛？

　　答曰：

　　諸佛第一福田，若供養者得大果報。譬如人廣修田業，為多得谷故。

　　諸菩薩見諸佛供養，得佛果報，是故供養。

　　復次，菩薩常敬重於佛，如人敬重父母。諸菩薩蒙佛說法，得種種三昧，種種陀羅尼，種種神力，知恩故廣供養。如《法華經》中：

　　藥王菩薩，從佛得一切變現色身三昧，作是思惟：「我當云何供養佛及法華三昧？」

　　即時飛到天上，以三昧力，雨七寶、華香、幡蓋，供養於佛。出三昧已，意猶不足。於千二百歲，服食眾香，飲諸香油，然後以天白疊纏身而燒，自作誓言：「使我身光明，照八十恆河沙等佛世界！」

　　是八十恆河沙等世界中諸佛讚言：

　　「善哉！善哉！善男子！以身供養，是為第一！勝以國城妻子供養百千萬倍，不可以譬喻為比。」於千二百歲，身然不滅。

　　復次，是供養佛，得無量名聞福德利益，諸不善事皆悉滅除，諸善根得增長，今世、後世常得供養報，久後得作佛。

　　如是供養佛，得種種無量利。以是故，諸菩薩供養佛。

　　【經】

　　持諸華香、瓔珞、末香、澤香、燒香、塗香、衣服、幢蓋，向釋迦牟尼佛所。

　　到已，頭面禮佛足，一面立。

　　【論】

　　問曰：

　　應言「禮」，何以名「頭面禮足」？

　　答曰：

　　人身中第一貴者頭，五情所著而最在上故；足第一賤，履不淨處，最在下故。

　　是故以所貴禮所賤，貴重供養故。

　　復次，有下、中、上禮：下者揖，中者跪，上者稽首；頭面禮足，是上供養。

　　以是故佛毗尼中，下坐比丘兩手捉上坐兩足，以頭面禮。

　　問曰：

　　四種身儀：若坐、若立、若行、若臥，何以故「一面立」？

　　答曰：

　　為來故不應行，為恭敬供養故不應臥，此事易明，何足問耶？應問「或坐、或立」。

　　坐者，於供養不重；立者，恭敬供養法。

　　復次，佛法中，諸外道出家及一切白衣，來到佛所皆坐。

　　外道他法輕佛，故坐；白衣如客，是故坐；一切五眾身、心屬佛，是故立。

　　若得道諸阿羅漢，如舍利弗、目連、須菩提等，所作已辦，是故聽坐；餘雖得三道，亦不聽坐，大事未辦，結賊未破故。譬如王臣，大有功勳故得坐。是諸菩薩中，雖有白衣，以從遠來供養佛，故立。

　　【經】

　　白佛言：「寶積如來致問世尊：少惱、少患、興居輕利，氣力安樂不？」又以此千葉金色蓮華，供養世尊。

　　【論】

　　問曰：

　　寶積佛一切智，何以方「問訊釋迦牟尼佛少惱、少患，興居輕利，氣力安樂不」？

　　答曰：

　　諸佛法爾，知而故問。

　　如毗尼中，達貳迦比丘作赤色瓦窟，佛見已，知而問：「阿難！此作何物？」

　　阿難白佛：「是陶家子出家，字達貳迦，作小草舍，常為放牛人所壞，三作三破，是故作此瓦舍。」

　　佛語阿難：「破此瓦窟！何以故？外道輩當言：佛大師在時，漏處法出！」

　　如是等，處處知而故問。

　　復次，佛雖一切智，隨世界法，世人問訊，佛亦問訊，佛人中生，受人法，寒熱、生死與人等，問訊法亦應等。

　　復次，世界中大貴、大賤不應相問訊；佛等力故，應相問訊。

　　復次，是多寶世界清淨莊嚴，佛身色像光明亦大，若不問訊，人謂輕慢。

　　又復欲示佛世界身色光明，種種雖勝，智慧、神力俱等無異，是故問訊。

　　問曰：

　　何以問「少病、少惱不」？

　　答曰：

　　有二種病：一者、外因緣病，二者、內因緣病。

　　外者，寒熱、飢渴、兵刃、刀杖，墜落、堆壓，如是等種種外患，名為惱。

　　內者，飲食不節，臥起無常，四百四病，如是等種種，名為內病。

　　如此二病，有身皆苦，是故問「少惱、少患不」。

　　問曰：

　　何以不問「無惱、無病」，而問「少惱、少患」？

　　答曰：

　　聖人實知「身為苦本，無不病時」。何以故？

　　是四大合而為身。地、水、火、風，性不相宜，各各相害。譬如疽瘡，無不痛時，若以藥塗，可得少差而不可愈；人身亦如是，常病常治，治故得活，不治則死。以是故，不得問「無惱、無病」。

　　外患，常有風、雨、寒、熱為惱故。

　　復有身四威儀：坐、臥、行、住，久坐則極惱，久臥、久住、久行皆惱。以是故問「少惱、少患」。

　　問曰：

　　問「少惱、少患」則足，何以復言「興居輕利」？

　　答曰：

　　人雖病差，未得平復，以是故問「興居輕利」。

　　問曰：

　　何以故言「氣力安樂不」？

　　答曰：

　　有人病差，雖能行步坐起，氣力未足，不能造事施為，攜輕舉重，故問「氣力」。

　　有人雖病得差，能舉重攜輕，而未受安樂，是故問「安樂不」。

　　問曰：

　　若無病有力，何以未受安樂？

　　答曰：

　　有人貧窮、恐怖、憂愁，不得安樂，以是故問「得安樂不」。

　　復次，有二種問訊法：問訊身，問訊心。

　　若言「少惱、少病，興居輕利，及氣力」，是問訊身。

　　若言「安樂不」，是問訊心。

　　種種內、外諸病，名為身病；淫慾、瞋恚、嫉妒、慳貪、憂愁、怖畏等種種煩惱，九十八結，五百纏，種種欲願等，名為心病。

　　是一一病問訊故，言「少惱、少病，興居輕利，氣力安樂不」。

　　問曰：

　　人問訊則應爾，諸天尚不應如此問訊，何況於佛？

　　答曰：

　　佛身二種：一、神通變化身，二、父母生身。

　　父母生身，受人法故，不如天，是故應如人法問訊。

　　問曰：

　　一切賢聖，心無所著，不貪身，不惜壽，不惡死，不悅生，若如是者，何用問訊？

　　答曰：

　　隨世界法故，受人法問訊。遣問訊，亦以人法。

　　「千葉金色蓮華」，如上說。

　　【經】

　　爾時，釋迦牟尼佛受是千葉金色蓮華已，散東方恆河沙等世界中佛。

　　【論】

　　問曰：

　　佛無勝如，今何以故向東方諸佛散華供養？

　　如佛初得道時，自念：「人無所尊，則事業不成，今十方天地誰可尊事者，我欲師而事之？」

　　是時，梵天王等諸天白佛：「佛為無上，無過佛者。」

　　佛亦自以天眼觀三世十方天地中無勝佛者，心自念言：「我行摩訶般若波羅蜜，今自致作佛，是我所尊，即是我師，我當恭敬供養尊事是法。」

　　譬如有樹名為好堅，是樹在地中百歲，枝葉具足，一日出生高百丈，是樹出已，欲求大樹以蔭其身；是時林中有神，語好堅樹言：「世中無大汝者，諸樹皆當在汝蔭中。」

　　佛亦如是，無量阿僧祇劫，在菩薩地中生，一日於菩提樹下金剛座處坐，實知一切諸法相，得成佛道。是時自念：「誰可尊事以為師者，我當承事恭敬供養。」

　　時，梵天王等諸天白佛言：「佛為無上，無過佛者。」

　　今何以故復供養東方諸佛？

　　答曰：

　　佛雖無上，三世十方天地中無過佛者，而行供養。供養有上、中、下：

　　下於己者而供養之，是下供養；供養勝己，是上供養；供養與己等者，是中供養。

　　諸佛供養，是中供養。

　　如大愛道比丘尼，與五百阿羅漢比丘尼等，一日中一時入涅槃。

　　是時，諸得三道優婆塞，舉五百床；四天王舉佛乳母大愛道床；佛自在前擎香爐燒香供養。

　　佛語比丘：「汝等助我供養乳母身。」

　　爾時，諸阿羅漢比丘，各各以神足力，到摩梨山上，取牛頭栴檀香薪，助佛作??，是為下供養。

　　以是故，雖不求果而行等供養。

　　復次，唯佛應供養佛，餘人不知佛德。如偈說：

　「智人能敬智，　　智論則智喜；
　　智人能知智，　　如蛇知蛇足！」

　　以是故，諸佛一切智，能供養一切智。

　　復次，是十方佛，世世勸助釋迦牟尼佛。

　　如七住菩薩，觀諸法空無所有，不生不滅。

　　如是觀已，於一切世界中心不著，欲放捨六波羅蜜入涅槃。譬如人夢中作筏，渡大河水，手足疲勞，生患厭想。在中流中夢覺已，自念言：「何許有河而可渡者？」是時，勤心都放。

　　菩薩亦如是，立七住中，得無生法忍，心行皆止，欲入涅槃。

　　爾時，十方諸佛皆放光明，照菩薩身，以右手摩其頭，語言：「善男子！勿生此心！汝當念汝本願，欲度眾生。

　　「汝雖知空，眾生不解，汝當集諸功德，教化眾生，共入涅槃！

　　「汝未得金色身、三十二相、八十種隨形好、無量光明、三十二業。

　　「汝今始得一無生法門，莫便大喜！」

　　是時，菩薩聞諸佛教誨，還生本心行六波羅蜜以度眾生。

　　如是等初得佛道時，得是佐助。

　　又佛初得道時，心自思惟：「是法甚深，眾生愚蒙薄福，我亦五惡世生，今當云何？」念已，我當於一法中作三分，分為三乘以度眾生。

　　作是思惟時，十方諸佛皆現光明，讚言：「善哉！善哉！我等亦在五惡世中，分一法作三分以度眾生。」

　　是時，佛聞十方諸佛語聲，即大歡喜，稱言：「南無佛！」

　　如是十方佛處處勸助為作大利；知恩重故。

　　以華供養十方佛，最上福德，無過此德。何以故？是華寶積佛功德力所生，非是水生華。

　　普明是十住法身菩薩，送此華來，上釋迦牟尼佛。

　　釋迦牟尼佛知十方佛是第一福田，故以供養，是福倍多。何以故？佛自供養佛故。

　　佛法中有四種佈施：一、施者清淨，受者不淨；二、施者不淨，受者清淨；三、施者清淨，受者亦淨；四、施者不淨，受者不淨。

　　今施東方諸佛，是為二俱清淨，是福最大。

　　以是故，佛自供養十方佛。

　　問曰：

　　一切聖人不受報果，後更不生，云何言是施福最大？

　　答曰：

　　是福雖無人受，其相自大；若有人受者，其報無量。

　　諸聖人知有為法皆無常、空故，捨入涅槃，是福亦捨；譬如燒金丸，雖眼見其好，不可以手觸，燒人手故。

　　復次，如人有瘡，則須藥塗，若無瘡者，藥無所施。人有身亦如是，常為饑、渴、寒、熱所逼，亦如瘡發；以衣被飲食，溫暖將適，如藥塗瘡。

　　如愚癡人，為貪藥故，不用除瘡；若其無瘡，藥亦無用。

　　諸佛以身為瘡，捨放身瘡故，亦不受報藥。

　　以是故，雖有大福，亦不受報。

　　【經】

　　所散蓮華，滿東方如恆河沙等諸佛世界。

　　【論】

　　問曰：

　　華少而世界多，云何滿？

　　答曰：

　　佛神通力故，如上八種自恣變化法：

　　大能令小，小能令大，輕能令重，重能令輕，自在無礙，隨意所到，能動大地，所願能辦。

　　諸大聖人皆得是八種自在，是故佛能以小華滿東方如恆河沙等世界。

　　又復以示眾生未來福報，如此少華，滿東方世界。

　　又勸東方菩薩，言：「殖福於佛田中，所得果報，亦如此華彌滿無量土；汝雖遠來，應當歡喜，遇此大福田，果報無量！」

　　【經】

　　一一華上皆有菩薩，結加趺坐說六波羅蜜；聞此法者，畢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論】

　　問曰：

　　上，佛以舌相光明化作千葉寶華，一一華上皆有坐佛；今何以故一一華上，皆有坐菩薩？

　　答曰：

　　上是佛所化華，故有坐佛；此是普明菩薩所供養華，是故有坐菩薩。

　　復次，上諸眾生應見坐佛得度；今此眾生應見坐菩薩得度。

　　結加趺坐，說六波羅蜜，聞此法者畢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先說。

　　【經】

　　諸出家、在家菩薩，及諸童男、童女，頭面禮釋迦牟尼佛足，各以供養具，供養恭敬，尊重讚歎釋迦牟尼佛。

　　是諸出家、在家菩薩，及諸童男、童女，各各以善根福德力故，得供養釋迦牟尼佛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

　　【論】

　　如說偈：

　「諸聖所來道，　　佛亦如是來；
　　實相及所去，　　佛亦爾無異；
　　諸聖如實語，　　佛亦如實說：
　　以是故名佛，　　多陀阿伽度。
　　忍鎧心堅固，　　精進弓力強，
　　智慧利勁箭，　　破憍慢諸賊。
　　應受天世人，　　一切諸供養，
　　以是故名佛，　　以為阿羅訶。
　　正知苦實相，　　亦實知苦集，
　　知苦滅實相，　　亦知苦滅道。
　　真正解四諦，　　定實不可變，
　　是故十方中，　　號三藐三佛。
　　得微妙三明，　　清淨行亦具，
　　是故號世尊，　　鞞闍遮羅那。
　　解知一切法，　　自得妙道去，
　　或時方便說，　　愍念一切故。
　　滅除老病死，　　令到安隱處，
　　以是故名佛，　　以為修伽陀。
　　知世所從來，　　亦知世滅道，
　　以是故名佛，　　為路迦鞞陀。
　　禪戒智等眼，　　無及況出上，
　　以是故名佛，　　為阿耨多羅。
　　大悲度眾生，　　軟善教調御，
　　以是故名佛，　　富樓沙曇藐。
　　智慧無煩惱，　　說最上解脫，
　　以是故名佛，　　提婆摩?捨。
　　三世動不動，　　盡及不盡法，
　　道樹下悉知，　　是故名為佛。」

　　【經】

　　南方度如恆河沙等諸佛世界，其土最在邊，世界名離一切憂，佛號無憂德，菩薩名離憂。

　　西方度如恆河沙等諸佛世界，其世界最在邊，世界名滅惡，佛號寶山，菩薩名儀意。

　　北方度如恆河沙等諸佛世界，其世界最在邊，世界名勝，佛號勝王，菩薩名得勝。

　　下方度如恆河沙等諸佛世界，其世界最在邊，世界名善，佛號善德，菩薩名華上。

　　上方度如恆河沙等諸佛世界，其世界最在邊，世界名喜，佛號喜德，菩薩名得喜。

　　如是一切，皆如東方。

　　【論】

　　問曰：

　　如佛法中，實無諸方名，何以故？諸五眾、十二入、十八界中所不攝，四法藏中亦無。

　　說方是實法，因緣求亦不可得，今何以故此中說十方諸佛、十方菩薩來？

　　答曰：

　　隨世俗法所傳故說「方」，求「方」實不可得。

　　問曰：

　　何以言無方？汝四法藏中不說，我六法藏中說。

　　汝眾、入、界中不攝，我陀羅驃中攝。

　　是「方」法，常相故，有相故，亦有亦常。如經中說：「日出處是東方，日沒處是西方，日行處是南方，日不行處是北方。」

　　日有三分合：若前合，若今合，若後合。隨方日分，初合是東方，南方、西方亦如是。日不行處是無分。

　　彼間、此間，彼此是「方相」；若無「方」，無彼、此，彼、此是「方相」而非「方」。

　　答曰：

　　不然！須彌山在四域之中，日繞須彌，照四天下：

　　郁怛羅越日中，是弗婆提日出，於弗婆提人是東方；弗婆提日中，是閻浮提日出，於閻浮提人是東方。

　　是實無初，何以故？一切方皆東方，皆南方，皆西方，皆北方。

　　汝言「日出處是東方，日行處是南方，日沒處是西方，日不行處是北方」，是事不然！

　　復次，有處日不合，是為非「方」，無「方相」故。

　　問曰：

　　我說一國中「方相」，汝以四國為難，以是故，東方非無初。

　　答曰：

　　若一國中，日與東方合是為有邊，有邊故無常，無常故是不遍。

　　以是故，「方」但有名而無實。

　　【經】

　　爾時，是三千大千世界，變成為寶，華遍覆地，懸繒幡蓋，香樹、華樹，皆悉莊嚴。

　　【論】

　　問曰：

　　此誰神力令地為寶？

　　答曰：

　　是佛無量神力變化所為。

　　有人咒術、幻法，及諸鬼神、龍王、諸天等能變化少物；令三千大千世界皆為珍寶，餘人及梵天王皆所不能。

　　佛入四禪中十四變化心，能令三千大千世界華香樹木，一切土地皆悉莊嚴；一切眾生皆悉和同，心轉為善。何以故？

　　莊嚴此世界，為說般若波羅蜜故。

　　亦為十方諸菩薩客來，及諸天世人故莊嚴。

　　如人請貴客，若一家請則莊嚴一家，一國主則莊嚴一國，轉輪聖王則莊嚴四天下，梵天王則莊嚴三千大千世界。佛為十方無量恆河沙等諸世界中主，是諸他方菩薩及諸天世人客來故。

　　亦為此彼眾人見此變化莊嚴，則生大心，生清淨歡喜心，從大心發大業，從大業得大報，受大報時更生大心，如是展轉增長，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以是故，變此世界皆悉為寶。

　　云何名寶？

　　寶有四種：金、銀、毗琉璃、頗梨。

　　更有七種寶：金、銀、毗琉璃、頗梨、車??、馬瑙、赤真珠(此珠極貴，非是珊瑚)。

　　更復有寶：摩羅伽陀(此珠金翅鳥口邊出，綠色，能辟一切毒)，因陀尼羅(天青珠)，摩訶尼囉(大青珠)，缽摩羅伽(赤光珠)，越闍(金剛)，龍珠，如意珠，玉貝，珊瑚，琥珀等種種名為寶。

　　是寶有三種：有人寶、天寶、菩薩寶。

　　人寶力少，唯有清淨光色，除毒、除鬼、除闇，亦除饑、渴、寒、熱種種苦事。

　　天寶亦大、亦勝常，隨逐天身，可使令，可共語，輕而不重。

　　菩薩寶勝於天寶，能兼有人寶、天寶事；又能令一切眾生知死此生彼因緣本末，譬如明鏡見其面像。

　　復次，菩薩寶勝能出種種法音；若為首飾寶冠，則雨十方無量世界諸佛上，幢幡、華蓋種種供養之具以供養佛。

　　又雨衣被、臥具、生活之物，種種眾事，隨眾生所須皆悉雨之給施眾生；如是等種種眾寶，以除眾生貧窮苦厄。

　　問曰：

　　是諸珍寶從何處出？

　　答曰：

　　金出山石沙赤銅中，真珠出魚腹中、竹中、蛇腦中，龍珠出龍腦中，珊瑚出海中石樹，生貝出蟲甲中，銀出燒石，餘琉璃、頗梨等皆出山窟中。

　　如意珠出自佛舍利；若法沒盡時，諸舍利皆變為如意珠；譬如過千歲冰，化為頗梨珠。

　　如是等諸寶，是人中常寶。

　　佛所莊嚴一切世界，是最殊勝，諸天所不能得，何以故？是從大功德所生。

　　種種華、幡，如先說。

　　「香樹」者，名阿伽樓(蜜香樹)，多伽樓(木香樹)，栴檀，如是等種種香樹。

　　「華樹」名佔匍(黃華樹)，阿輸迦(無憂花樹)，婆呵迦羅(赤華樹)，如是等種種華樹。

　　【經】

　　譬如華積世界，普華世界，妙德菩薩，善住意菩薩，及餘大威神諸菩薩，皆在彼住。

　　【論】

　　問曰：

　　何以言「譬如華積世界」？

　　答曰：

　　彼世界常有淨華，此世界變化一時，故以喻也。

　　譬喻法，以小喻大。如人面好，譬如滿月。

　　問曰：

　　更有十方諸清淨世界，如阿彌陀佛安樂世界等，何以故但以普華世界為喻？

　　答曰：

　　阿彌陀佛世界，不如華積世界。何以故？法積比丘，佛雖將至十方觀清淨世界，功德力薄，不能得見上妙清淨世界，以是故，世界不如。

　　復次，當佛變化此世界時，正與華積世界相似。以是故言「譬如華積世界」。

　　問曰：

　　更有餘大菩薩，如毗摩羅詰、觀世音、遍吉菩薩等，何以不言此諸菩薩在彼住，而但言文殊尸利、善住意菩薩？

　　答曰：

　　是遍吉菩薩，一一毛孔常出諸佛世界及諸佛菩薩，徧滿十方以化眾生，無適住處。文殊尸利分身變化入五道中，或作聲聞，或作緣覺，或作佛身，如《首楞嚴三昧經》中說：「文殊師利菩薩，過去世作龍種尊佛」，「七十二億世作辟支迦佛」，是可言可說。

　　遍吉菩薩不可量、不可說，住處不可知；若住，應在一切世界中住，是故不說。

　　復次，「及諸大威神菩薩」者，亦應總說遍吉等諸大菩薩。

　　【經】

　　爾時，佛知一切世界，若天世界，若魔世界，若梵世界；若沙門、若婆羅門、及天，若揵闥婆、人、阿修羅等，及諸菩薩摩訶薩紹尊位者一切皆集。

　　【論】

　　問曰：

　　佛神力無量，一切十方眾生，若盡來在會者，一切世界應空；若不來者，佛無量神力有所不能！

　　答曰：

　　不應盡來，何以故？

　　諸佛世界無邊無量，若盡來者，便為有邊。

　　又復十方各各有佛，亦說般若波羅蜜。如彼《般若波羅蜜．四十三品》中，「十方面各千佛現，皆說般若波羅蜜。」以是故不應盡來。

　　問曰：

　　若有十方諸佛，皆說般若波羅蜜，十方諸菩薩何以故來？

　　答曰：

　　如「普明菩薩來」章中已說，與釋迦牟尼佛因緣故來。

　　復次，是諸菩薩本願故，若有說般若波羅蜜處，我當聽受、供養，是以遠來。

　　欲以身力積功德故；亦以示諸眾生：「我從遠來供養法故，云何汝在此世界而不供養？」

　　問曰：

　　佛於法不著，何以故七現神力而令眾生大集？

　　答曰：

　　是般若波羅蜜甚深，難知難解，不可思議，是故廣集諸大菩薩，令新發意者心得信樂。譬如小人所語不為人信，貴重大人人必信受。

　　問曰：

　　何以故言「若天世界，若魔世界，若梵世界」？但應言「天世界、人世界」則足，何以故？十號中言「天、人師」，以是故應言「天、人」而已。

　　答曰：

　　諸天有天眼、天耳，利根智慧多，自知來，以是故言「天世界」。

　　問曰：

　　若天世界已攝魔、梵，何以故別說「若魔、若梵」？

　　答曰：

　　天中有三大主：釋提婆那民，二處天主；魔王，六欲天主；梵世界中，大梵天王為主。

　　問曰：

　　如夜魔天、兜率陀天、化樂天皆有主，何以但有三主？

　　答曰：

　　釋提婆那民依地住，佛亦在地住，常來佛所，大有名稱，人多識故。

　　魔王常來嬈佛，又是一切欲界中主；夜摩天、兜率陀天、化樂天，皆屬魔王。

　　復次，天世界，則三界天皆攝是天中；一切欲界，魔為主，是故別說。

　　復次，魔常嬈佛，今來聽般若波羅蜜，餘人增益信故。

　　問曰：

　　色界中大有天，何以但言「梵世界集」？

　　答曰：

　　上諸天無覺觀，不喜散心，又難聞故。

　　梵世界有四識，易聞故。又梵世界近故。

　　復次，梵名離欲清淨，今言梵世界，已總說色界諸天。

　　復次，餘天未有人民，劫初生時，梵天王獨在梵宮寂漠無人，其心不悅而自生念：「此間何以不生人民？」是時光音天命盡者，應念來生。

　　梵王便自生念：「此諸天先無，隨我念故生，我能生此諸天。」

　　諸天是時亦各自念：「我從梵王生，梵王是我父也。」

　　以是故，但說「梵世界」。

　　復次，二禪、三禪、四禪天，於欲界見佛聽法，若勸助菩薩，眼識、耳識、身識皆在梵世界中取。以是故，別說「梵世界」。

　　問曰：

　　何以故獨說「諸沙門、婆羅門」，不說國王及長者諸餘人眾？

　　答曰：

　　智慧人有二分：沙門、婆羅門。

　　出家名沙門，在家名婆羅門。餘人心存世樂，是故不說。

　　婆羅門多學智慧求福，出家人一切求道，是故但說沙門、婆羅門。

　　在家中七世清淨，生滿六歲皆受戒，名婆羅門。

　　是沙門、婆羅門中，有道德智慧，以是故說。

　　問曰：

　　先已說天世界，今何以復說「天」？

　　答曰：

　　天世界是四天王、忉利天；魔是他化自在天；梵是色界。

　　今說「天」，是欲界中夜摩、兜率陀、化樂、愛身天等；愛身在六天上，形色絕妙，故言愛身。

　　問曰：

　　何以但說「揵闥婆」，不說諸餘鬼神及龍王？

　　答曰：

　　是揵闥婆是諸天伎人，隨逐諸天，其心柔軟，福德力小減諸天。

　　諸鬼神，鬼神道中攝；龍王，畜生道中攝。

　　甄陀羅亦是天伎，皆屬天，與天同住共坐，飲食伎樂皆與天同。

　　是揵闥婆王名童籠磨(秦言樹)。

　　是揵闥婆、甄陀羅，恆在二處住，常所居止在十寶山間；有時天上為諸天作樂，此二種常番休上下。

　　人在四天下生，生有四種，極長壽乃至無量歲，極短壽乃至十歲。

　　阿修羅噁心斗諍而不破戒，大修施福，生在大海邊住，亦有城郭宮殿。

　　是阿修羅王名毗摩質多、婆梨、羅睺羅，如是等名阿修羅王。

　　如說：

　　一時，羅睺羅阿修羅王欲啖月，月天子怖疾到佛所，說偈言：

　「大智成就佛世尊，　　我今歸命稽首禮；
　　是羅睺羅惱亂我，　　願佛憐愍見救護！」

　　佛與羅睺羅而說偈言：

　「月能照闇而清涼，　　是虛空中大燈明，
　　其色白淨有千光，　　汝莫吞月疾放去！」

　　是時，羅睺羅怖懅流汗，即疾放月。

　　婆梨阿修羅王見羅睺羅惶怖放月，說偈問曰：

　「汝羅睺羅何以故，　　惶怖戰慄疾放月？
　　汝身流汗如病人，　　心怖不安乃如是！」

　　羅睺羅爾時說偈答曰：

　「世尊以偈而敕我，　　我不放月頭七分，
　　設得生活不安隱，　　以故我今放此月！」

　　婆梨阿修羅王說偈：

　「諸佛甚難值，　　久遠乃出世，
　　說此清淨偈，　　羅睺即放月。」

　　問曰：

　　何以不說地獄、畜生、餓鬼？

　　答曰：

　　地獄大苦心亂，不能受法；畜生愚癡覆心，不能受化；餓鬼為飢渴火燒身故，不得受法。

　　復次，畜生、餓鬼中，少多有來聽法者，生福德心而已，不堪受道，是故不說。

　　問曰：

　　若爾者，揵闥婆、阿修羅亦不應說，何以故？鬼神道中已攝故。

　　答曰：

　　佛不說「攝」，今何以言「攝」？此是迦旃延子等說。

　　如阿修羅力與天等，或時戰鬥勝天。

　　揵闥婆是諸天伎，與天同受福樂，有智慧能別好丑，何以不得受道法？如《雜阿含．天品》中說：

　　「富那婆藪鬼神母，佛遊行宿其處。

　　「爾時，世尊說上妙法甘露，女男二人啼泣，母為說偈止之：

　「『汝郁怛羅勿作聲，　　富那婆藪亦莫啼！
　　　我今聞法得道證，　　汝亦當得必如我。』」

　　以是事故，知鬼神中有得道者。

　　復次，摩訶衍中密跡金剛力士，於諸菩薩中勝，何況餘人？

　　如屯侖摩甄陀羅王、揵闥婆王，至佛所，彈琴讚佛，三千世界皆為震動，乃至摩訶迦葉不安其坐。

　　如此人等，云何不能得道？

　　如諸阿修羅王、龍王，皆到佛所，問佛深法，佛隨其問而答深義，何以言不能得道？

　　問曰：

　　於五道眾生中，佛是天人師，不說三惡道，以其無福，無受道分故。是諸龍、鬼，皆墮惡道中。

　　答曰：

　　佛亦不分明說五道；說五道者，是一切有部僧所說；婆蹉弗妒路部僧說有六道。

　　復次，應有六道，何以故？

　　三惡道一向是罪處，若福多罪少。

　　是名阿修羅、揵闥婆等，生處應別，以是故應言六道。

　　復次，三惡道亦有受道福，少故言無。

　　「及諸菩薩紹尊位」者，如先說。

　　大智度論卷第十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初品中舍利弗因緣第十六(卷第十一)

　　龍樹菩薩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奉　詔譯

　　【經】

　　佛告舍利弗。

　　【論】

　　問曰：

　　般若波羅蜜，是菩薩摩訶薩法，佛何以故告舍利弗而不告菩薩？

　　答曰：

　　舍利弗於一切弟子中，智慧最第一，如佛偈說：

　「一切眾生智，　　唯除佛世尊；
　　欲比舍利弗，　　智慧及多聞；
　　於十六分中，　　猶尚不及一。」

　　復次，舍利弗智慧多聞，有大功德。年始八歲，誦十八部經，通解一切經書義理。是時，摩伽陀國有龍王兄弟：一名、姞利，二名、阿伽羅。降雨以時，國無荒年，人民感之，常以仲春之月，一切大集至龍住處，為設大會，作樂談義，終此一日。自古及今，斯集未替，遂以龍名以名此會。此日常法，敷四高座：一為國王，二為太子，三為大臣，四為論士。

　　爾時，舍利弗以八歲之身，問眾人言：「此四高座，為誰敷之？」眾人答言：「為國王、太子、大臣、論士。」是時，舍利弗觀察時人婆羅門等，神情瞻向，無勝己者，便升論床，結跏趺坐。眾人疑怪，或謂愚小無知，或謂智量過人。雖復嘉其神異，而猶各懷自矜，恥其年小，不自與語，皆遣年少弟子傳言問之。其答酬旨趣，辭理超絕，時諸論師嘆未曾有，愚智大小一切皆伏。王大歡喜，即命有司封一聚落，常以給之。王乘象輿，振鈴告告宣示一切，十六大國，六大城中無不慶悅。

　　是時，告佔師子，名拘律陀，姓大目揵連，舍利弗友而親之。舍利弗才明見重，目揵連豪爽最貴。此二人者，才智相比，德行互同；行則俱游，住則同止；少長繾綣，結要終始。後俱厭世，出家學道，作梵志弟子。情求道門，久而無征，以問於師。師名刪闍耶，而答之言：「自我求道，彌歷年歲，不知為有道果無耶？我非其人耶？而亦不得！」

　　他日其師寢疾，舍利弗在頭邊立，大目連在足邊立，喘喘然其命將終，乃愍爾而笑。二人同心，俱問笑意。師答之言：「世俗無眼，為恩愛所侵。我見金地國王死，其大夫人自投火??，求同一處，而此二人行報各異，生處殊絕。」是時二人筆受師語，欲以驗其虛實。後有金地商人，遠來摩伽陀國，二人以?驗之，果如師語，乃憮然嘆曰：「我等非其人耶？為是師隱我耶？」二人相與誓曰：「若先得甘露，要畢同味。」

　　是時，佛度迦葉兄弟千人，次游諸國，到王舍城，頓止竹園。二梵志師聞佛出世，俱入王舍城，欲知消息。爾時，有一比丘，名阿說示(五人之一)，著衣持缽，入城乞食。舍利弗見其儀服異容，諸根靜默，就而問言：「汝誰弟子？師是何人？」答言：「釋種太子厭老、病、死、苦，出家學道，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我師也。」舍利弗言：「汝師教授為我說之！」即答偈曰：

　「我年既幼稚，　　學日又初淺，
　　豈能宣至真，　　廣說如來義！」

　　舍利弗言：略說其要！爾時，阿說示比丘說此偈言：

　「諸法因緣生，　　是法說因緣，
　　是法因緣盡，　　大師如是說。」

　　舍利弗聞此偈已，即得初道，還報目連。目連見其顏色和悅，迎謂之言：「汝得甘露味耶？為我說之！」舍利弗即為其說向所聞偈。目連言：「更為重說！」即復為說，亦得初道。

　　二師與二百五十弟子，俱到佛所。佛遙見二人與弟子俱來，告諸比丘：「汝等見此二人，在諸梵志前者不？」諸比丘言：「已見。」佛言：「是二人者，是我弟子中，智慧第一、神足第一弟子。」大眾俱來，以漸近佛，既到稽首，在一面立；俱白佛言：「世尊！我等於佛法中欲出家受戒！」佛言：「善來比丘！」即時鬚髮自落，法服著身，衣缽具足，受成就戒。過半月後，佛為長爪梵志說法時，舍利弗得阿羅漢道。所以半月後得道者，是人當作逐佛轉法輪師，應在學地，現前自入諸法，種種具知，是故半月後得阿羅漢道。如是等種種功德甚多，是故舍利弗雖是阿羅漢，佛以是般若波羅蜜甚深法，為舍利弗說。

　　問曰：

　　若爾者，何以初少為舍利弗說，後多為須菩提說？若以智慧第一故應為多說，復何以為須菩提說？

　　答曰：

　　舍利弗佛弟子中智慧第一；須菩提於弟子中，得無諍三昧最第一。無諍三昧相，常觀眾生不令心惱，多行憐愍。諸菩薩者，弘大誓願以度眾生，憐愍相同，是故命說。

　　復次，是須菩提好行空三昧，如佛在忉利天，夏安居受歲已，還下閻浮提。爾時，須菩提於石窟中住，自思惟：「佛從忉利天來下，我當至佛所耶？不至佛所耶？」又念言：「佛常說：若人以智慧眼觀佛法身，則為見佛中最。」是時，以佛從忉利天下故，閻浮提中四部眾集，諸天見人，人亦見天。座中有佛，及轉輪聖王、諸天大眾，眾會莊嚴，先未曾有！須菩提心念：「今此大眾，雖復殊特，勢不久停，磨滅之法，皆歸無常。」因此無常觀之初門，悉知諸法空無有實；作是觀時，即得道證。

　　爾時，一切眾人皆欲求先見佛，禮敬供養。有華色比丘尼，欲除女名之惡，便化為轉輪聖王及七寶千子，眾人見之，皆避坐起去。化王到佛所已，還複本身，為比丘尼最初禮佛。是時，佛告比丘尼：「非汝初禮，須菩提最初禮我。所以者何？須菩提觀諸法空，是為見佛法身，得真供養，供養中最，非以致敬生身為供養也。」以是故言須菩提常行空三昧，與般若波羅蜜空相相應。以是故佛命令說般若波羅蜜。

　　復次，佛以眾生信敬阿羅漢諸漏已盡，命之為說，眾得淨信故。諸菩薩漏未盡，若以為證諸人不信。以是故，與舍利弗、須菩提，共說般若波羅蜜。

　　問曰：

　　何以名舍利弗？為是父母所作字？為是依行功德立名？

　　答曰：

　　是父母所作名字。

　　於閻浮提中第一安樂，有摩伽陀國，是中有大城名王捨，王名頻婆娑羅，有婆羅門論議師，名摩陀羅，王以其人善能論故，賜封一邑，去城不遠。是摩陀羅遂有居家，婦生一女，眼似舍利鳥眼，即名此女為舍利。次生一男，膝骨粗大，名拘郗羅。拘郗羅(秦言大膝也)是婆羅門，既有居家，畜養男女，所學經書，皆已廢忘，又不業新。

　　是時，南天竺有一婆羅門大論議師，字提舍，於十八種大經，皆悉通利。是人入王舍城，頭上戴火，以銅鍱腹。人問其故，便言：「我所學經書甚多，恐腹破裂，是故鍱之。」又問：「頭上何以戴火？」答言：「以大闇故。」眾人言：「日出照明，何以言闇？」答言：「闇有二種：一者、日光不照，二者、愚癡闇蔽。今雖有日明，而愚癡猶黑。」眾人言：「汝但未見婆羅門摩陀羅，汝若見者，腹當縮，明當闇。」是婆羅門逕至鼓邊，打論議鼓。

　　國王聞之，問是何人？眾臣答言：「南天竺有一婆羅門，名提舍，大論議師，欲求論處，故打論鼓。」王大歡喜，即集眾人而告之曰：「有能難者，與之論議！」

　　摩陀羅聞之自疑，「我以廢忘，又不業新，不知我今能與論不？」僶俯而來。於道中見二特牛，方相牴觸，心中作想：「此牛是我，彼牛是彼，以此為佔，知誰得勝？」此牛不如，便大愁憂而自念言：「如此相者，我將不如。」欲入眾時，見有母人，挾一瓶水，正在其前，躄地破瓶。復作是念：「是亦不吉。」甚大不樂。既入眾中，見彼論師。顏貌意色，勝相具足，自知不如。事不獲已，與共論議。論議既交，便墮負處。

　　王大歡喜，大智明人遠入我國，復欲為之封一聚落。諸臣議言：「一聰明人來，便封一邑，功臣不賞，但寵語論，恐非安國全家之道！今摩陀羅論議不如，應奪其封以與勝者；若更有勝人，復以與之。」王用其言，即奪與後人。

　　是時摩陀羅語提舍言：「汝是聰明人，我以女妻汝，男兒相累；今欲遠出他國，以求本志。」提舍納其女為婦。

　　其婦懷妊，夢見一人，身被甲冑，手執金剛，摧破諸山，而在大山邊立。覺已白其夫言，我夢如是。提舍言：「汝當生男，摧伏一切諸論議師，唯不勝一人，當與作弟子。」

　　舍利懷妊，以其子故，母亦聰明，大能論議。其弟拘郗羅，與姊談論，每屈不如；知所懷子，必大智慧，未生如是，何況出生？即捨家學問，至南天竺，不剪指爪，讀十八種經書，皆令通利，是故時人號為長爪梵志。

　　姊子既生，七日之後，裹以白疊，以示其父。其父思惟：「我名提舍，逐我名字，字為憂波提舍。」(憂波，秦言逐；提舍，星名)是為父母作字。

　　眾人以其舍利所生，皆共名之為舍利弗(弗秦言子)。

　　復次，舍利弗世世本願，於釋迦文尼佛所作智慧第一弟子，字舍利弗。是為本願因緣名字，以是故名舍利弗。

　　問曰：

　　若爾者，何以不言「憂波提舍」，而但言「舍利弗」？

　　答曰：

　　時人貴重其母，於眾女人中聰明第一，以是因緣故稱舍利弗。

　　【經】

　　「菩薩摩訶薩欲以一切種知一切法，當習行般若波羅蜜。」

　　【論】

　　「菩薩摩訶薩」義，如先〈讚菩薩品〉中說。

　　問曰：

　　云何名「一切種」？云何名「一切法」？

　　答曰：

　　智慧門名為「種」。有人以一智慧門觀，有以二、三、十、百、千、萬乃至恆河沙等阿僧祇智慧門觀諸法。今以一切智慧門入一切種，觀一切法，是名「一切種」。

　　如凡夫人三種觀，欲求離欲、離色故：觀欲、色界粗惡、誑惑、濁重。

　　佛弟子八種觀：無常、苦、空、無我、如病、如癰、如箭入體、惱患。

　　是八種觀，入四聖諦中，為十六行之四。

　　十六者，觀苦四種：無常、苦、空、無我；觀苦因四種：集、因、緣、生；觀苦盡四種：盡、滅、妙、出；觀道四種：道、正、行、跡。

　　出入息中復有十六行：一、觀入息，二、觀出息，三、觀息長息短，四、觀息遍身，五、除諸身行，六、受喜，七、受樂，八者、受諸心行，九、無作喜，十、心作攝，十一、心作解脫，十二、觀無常，十三、觀散壞，十四、觀離欲，十五、觀滅，十六、觀棄捨。

　　復有六種念：念佛者，佛是多陀阿伽陀、阿羅呵、三藐三佛陀，如是等十號。五念如後說。

　　世智、出世智，阿羅漢、辟支佛、菩薩、佛智，如是等智慧知諸法，名為「一切種」。

　　「一切法」者，識所緣法，是一切法。所謂眼識緣色，耳識緣聲，鼻識緣香，舌識緣味，身識緣觸，意識緣法；緣眼、緣色、緣眼識，耳聲、鼻香、舌味、身觸亦如是，乃至緣意、緣法、緣意識——是名「一切法」，是為識所緣法。

　　復次，智所緣法，是一切法。所謂苦智知苦，集智知集，盡智知盡，道智知道，世智知苦、集、盡、道及虛空、非數緣滅，是為智所緣法。

　　復次，二法攝一切法：色法、無色法；可見法、不可見法；有對法、無對法；有漏、無漏；有為、無為；心相應、心不相應；業相應、業不相應(丹注云：心法中除思，餘盡相應，業即是思，故除)；近法、遠法等，如是種種二法，攝一切法(丹注云：現在及無為是名近法，未來、過去是名遠法)。

　　復次，三種法攝一切法：善、不善、無記；學、無學、非學非無學；見諦斷、思惟斷、不斷。復有三種法：五眾、十二入、十八界。持如是等種種三法，盡攝一切法。

　　復有四種法：過去、未來、現在法、非過去未來現在法；欲界系法、色界系法、無色界系法、不系法；因善法、因不善法、因無記法、非因善不善無記法；緣緣法、緣不緣法、緣緣不緣緣法、亦非緣緣非不緣緣法——如是等四種法，攝一切法。

　　有五種法：色、心、心相應、心不相應，無為法——如是等種種五法，攝一切法。

　　有六種法：見苦斷法、見習、盡、道斷法、思惟斷法、不斷法——如是等種種六法，乃至無量法，攝一切法。

　　是為一切法。

　　問曰：

　　諸法甚深微妙不可思議，若一切眾生尚不能得知，何況一人欲盡知一切法？譬如有人欲量大地，及數大海水渧，欲稱須彌山，欲知虛空邊際，如是等事皆不可知，云何欲以一切種知一切法？

　　答曰：

　　愚癡闇蔽甚大苦，智慧光明最為樂！一切眾生皆不用苦，但欲求樂。是故菩薩求一切第一大智慧，一切種觀，欲知一切法。是菩薩發大心，普為一切眾生求大智慧，是故欲以一切種知一切法。如醫為一人、二人，用一種、二種藥則足；若欲治一切眾生病者，當須一切種藥；菩薩亦如是，欲度一切眾生故，欲知一切種一切法。如諸法甚深微妙無量，菩薩智慧亦甚深微妙無量，先答破一切智人中已廣說，如函大蓋亦大。

　　復次，若不以理求一切法，則不可得，若以理求之，則無不得。譬如鑽火以木，則火可得，析薪求火，火不可得。如大地有邊際，自非一切智人，無大神力，則不能知；若神通力大，則知此三千大千世界地邊際。今此大地在金剛上，三千大千世界四邊則虛空，是為知地邊際。欲稱須彌山，亦如是。欲量虛空，非不能量，虛空無法，故不可量。

　　【經】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云何欲以一切種知一切法，當習行般若波羅蜜？」

　　【論】

　　問曰：

　　佛欲說般若波羅蜜故，種種現神變，現已即應便說，何以故令舍利弗問而後說？

　　答曰：

　　問而後說，佛法應爾。

　　復次，舍利弗知般若波羅蜜甚深，微妙無相之法，難解難知。自以智力種種思惟：「若觀諸法無常，是般若波羅蜜耶？不是耶？」不能自了，以是故問。

　　復次，舍利弗非一切智，於佛智慧中譬如小兒。

　　如說《阿婆檀那經》中：

　　佛在祇洹住，晡時經行，舍利弗從佛經行。是時有鷹逐鴿，鴿飛來佛邊住，佛經行過之，影覆鴿上，鴿身安隱，怖畏即除，不復作聲。後舍利弗影到，鴿便作聲，戰怖如初。

　　舍利弗白佛言：「佛及我身，俱無三毒，以何因緣佛影覆鴿，鴿便無聲，不復恐怖？我影覆上，鴿便作聲，戰慄如故？」

　　佛言：「汝三毒習氣未盡，以是故，汝影覆時恐怖不除。汝觀此鴿宿世因緣，幾世作鴿？」

　　舍利弗即時入宿命智三昧，觀見此鴿從鴿中來，如是一、二、三世，乃至八萬大劫，常作鴿身；過是已往，不能復見。

　　舍利弗從三昧起，白佛言：「是鴿八萬大劫中，常作鴿身；過是已前，不能復知。」

　　佛言：「汝若不能盡知過去世，試觀未來世，此鴿何時當脫？」

　　舍利弗即入願智三昧，觀見此鴿，一、二、三世，乃至八萬大劫，未脫鴿身；過是已往，亦不能知。從三昧起白佛言：「我見此鴿從一世、二世、乃至八萬大劫，未免鴿身；過此已往，不復能知！我不知過去、未來齊限，不審此鴿何時當脫？」

　　佛告舍利弗：「此鴿除諸聲聞、辟支佛所知齊限，復於恆河沙等大劫中常作鴿身，罪訖得出。輪轉五道中，後得為人，經五百世中，乃得利根。是時有佛，度無量阿僧祇眾生，然後入無餘涅槃。遺法在世，是人作五戒優婆塞，從比丘聞讚佛功德，於是初發心，願欲作佛。然後於三阿僧祇劫，行六波羅蜜，十地具足，得作佛，度無量眾生已而入無餘涅槃。」

　　是時，舍利弗向佛懺悔，白佛言：「我於一鳥，尚不能知其本末，何況諸法？我若知佛智慧如是者，為佛智慧故，寧入阿鼻地獄受無量劫苦，不以為難。」

　　如是等，於諸法中不了故問。

　　大智度論釋初品中檀波羅蜜義第十七

　　【經】

　　佛告舍利弗：「菩薩摩訶薩以不住法住般若波羅蜜中；以無所捨法具足檀波羅蜜，施者、受者及財物不可得故。」

　　【論】

　　問曰：

　　「般若波羅蜜」是何等法？

　　答曰：

　　有人言：無漏慧根是般若波羅蜜相。何以故？一切慧中第一慧是名般若波羅蜜，無漏慧根是第一；以是故，無漏慧根名般若波羅蜜。

　　問曰：

　　若菩薩未斷結，云何得行無漏慧？

　　答曰：

　　菩薩雖未斷結，行「相似無漏般若波羅蜜」，是故得名行無漏般若波羅蜜。譬如聲聞人行暖法、頂法、忍法、世間第一法，先行相似無漏法，後易得生苦法智忍。

　　復有人言：菩薩有二種：有斷結使清淨，有未斷結使不清淨。斷結使清淨菩薩，能行無漏般若波羅蜜。

　　問曰：

　　若菩薩斷結清淨，復何以行般若波羅蜜？

　　答曰：

　　雖斷結使，十地未滿，未莊嚴佛土，未教化眾生，是故行般若波羅蜜。

　　復次，斷結有二種：一者、斷三毒心，不著人天中五欲；二者、雖不著人天中五欲，於菩薩功德果報五欲，未能捨離——如是菩薩，應行般若波羅蜜。

　　譬如長老阿泥盧豆，在林中坐禪時，淨愛天女等，以淨妙之身來試阿泥盧豆。阿泥盧豆言：「諸姊作青色來，不用雜色。」欲觀不淨，不能得觀；黃、赤、白色，亦復如是。時阿泥盧豆閉目不視，語言：「諸姊遠去！」是時天女即滅不現。天福報形，猶尚如是，何況菩薩無量功德果報五欲？

　　又如甄陀羅王與八萬四千甄陀羅來到佛所，彈琴歌頌，以供養佛。爾時，須彌山王及諸山樹木、人民、禽獸，一切皆舞。佛邊大眾，乃至大迦葉，皆於座上不能自安。是時，天須菩薩問長老大迦葉：「耆年舊宿，行十二頭陀法之第一，何以在座不能自安？」大迦葉言：「三界五欲不能動我；是菩薩神通功德果報力故，令我如是，非我有心不能自安也。譬如須彌山，四邊風起，不能令動；至大劫盡時，毗藍風起，如吹爛草。」

　　以是事故，知二種結中一種未斷；如是菩薩等，應行般若波羅蜜。

　　是阿毗曇中如是說。

　　復有人言：般若波羅蜜是有漏慧。何以故？菩薩至道樹下乃斷結；先雖有大智慧，有無量功德，而諸煩惱未斷。是故言「菩薩般若波羅蜜是有漏智慧」。

　　復有人言：從初發意乃至道樹下，於其中間所有智慧，是名般若波羅蜜。成佛時，是般若波羅蜜，轉名薩婆若。

　　復有人言：菩薩有漏、無漏智慧，總名般若波羅蜜。何以故？菩薩觀涅槃，行佛道，以是事故，菩薩智慧應是無漏；以未斷結使，事未成辦故，應名有漏。

　　復有人言：菩薩般若波羅蜜，無漏無為，不可見無對。

　　復有人言：是般若波羅蜜，不可得相，若有若無，若常若無常，若空若實。是般若波羅蜜，非陰界入所攝，非有為、非無為，非法、非非法，無取無捨，不生不滅，出有無四句，適無所著。譬如火焰，四邊不可觸，以燒手故；般若波羅蜜相，亦如是不可觸，以邪見火燒故。

　　問曰：

　　上種種人說般若波羅蜜，何者為實？

　　答曰：

　　有人言：各各有理，皆是實。如經說：五百比丘各各說二邊及中道義，佛言皆有道理。

　　有人言：末後答者為實，所以者何？不可破、不可壞故。若有法如毫牦許有者，皆有過失可破，若言無亦可破。此般若中，有亦無，無亦無，非有非無亦無，如是言說亦無；是名寂滅、無量、無戲論法。是故不可破、不可壞，是名真實般若波羅蜜，最勝無過者。如轉輪聖王降伏諸敵而不自高；般若波羅蜜亦如是，能破一切語言戲論，亦不有所破。

　　復次，從此已後，品品中種種義門，說般若波羅蜜，皆是實相。以不住法住般若波羅蜜中，能具足六波羅蜜。

　　問曰：

　　云何名不住法住般若波羅蜜中，能具足六波羅蜜？

　　答曰：

　　如是菩薩觀一切法，非常非無常，非苦非樂，非空非實，非我非無我，非生滅非不生滅；如是住甚深般若波羅蜜中，於般若波羅蜜相亦不取，是名不住法住。若取般若波羅蜜相，是為住法住。

　　問曰：

　　若不取般若波羅蜜相，心無所著，如佛所言：「一切諸法，欲為其本」，若不取者，云何得具足六波羅蜜？

　　答曰：

　　菩薩憐愍眾生故，先立誓願，我必當度脫一切眾生。以精進波羅蜜力故，雖知諸法不生不滅、如涅槃相，復行諸功德，具足六波羅蜜。所以者何？以不住法住般若波羅蜜中故。

　　是名「不住法住般若波羅蜜中」。

　　大智度論釋初品中讚檀波羅蜜義第十八

　　問曰：

　　檀有何等利益故，菩薩住般若波羅蜜中，檀波羅蜜具足滿？

　　答曰：

　　檀有種種利益：

　　檀為寶藏，常隨逐人；檀為破苦，能與人樂；檀為善御，開示天道；檀為善府，攝諸善人(施攝善人，與為因緣，故言「攝」)；檀為安隱，臨命終時心不怖畏；檀為慈相，能濟一切；檀為集樂，能破苦賊；檀為大將，能伏慳敵；檀為妙果，天人所愛；檀為淨道，賢聖所游；檀為積善福德之門；檀為立事聚眾之緣；檀為善行愛果之種；檀為福業善人之相；檀破貧窮、斷三惡道；檀能全護福樂之果；檀為涅槃之初緣，入善人聚中之要法，稱譽讚歎之淵府，入眾無難之功德，心不悔恨之窟宅，善法道行之根本，種種歡樂之林藪，富貴安隱之福田，得道涅槃之津梁，聖人大士智者之所行，餘人儉德寡識之所效。

　　復次，譬如失火之家，黠慧之人，明識形勢，及火未至，急出財物；捨雖燒盡，財物悉在，更修室宅。好施之人，亦復如是，知身危脆，財物無常，修福及時，如火中出物；後世受樂，亦如彼人更修宅業，福慶自慰。愚惑之人，但知惜屋，匆匆營救，狂愚失智，不量火勢，猛風絕焰，土石為焦，翕響之間，蕩然夷滅；屋既不救，財物亦盡，飢寒凍餓，憂苦畢世。慳惜之人，亦復如是，不知身命無常，須臾叵保，而更聚斂守護愛惜，死至無期，忽焉逝沒，形與土木同流，財與委物俱棄，亦如愚人憂苦失計。

　　復次，大慧之人，有心之士，乃能覺悟，知身如幻，財不可保，萬物無常，唯福可恃，將人出苦，津通大道。

　　復次，大人大心，能大佈施，能自利己；小人小心，不能益他，亦不自厚。

　　復次，譬如勇士見敵，必期吞滅；智人慧心，深得悟理，慳賊雖強，亦能挫之，必令如意。遇良福田，值好時節(時：應施之時也。遇而不施是名失時)，覺事應心，能大佈施。

　　復次，好施之人，為人所敬，如月初出，無不愛者；好名善譽，周聞天下，人所歸仰，一切皆信。好施之人，貴人所念，賤人所敬；命欲終時，其心不怖，如是果報，今世所得；譬如樹華，大果無量，後世福也。生死輪轉，往來五道，無親可恃，唯有佈施若生天上、人中，得清淨果，皆由佈施；象、馬畜生得好櫪養，亦是佈施之所得也。

　　佈施之德，富貴歡樂；持戒之人，得生天上；禪智心淨，無所染著，得涅槃道。佈施之福，是涅槃道之資糧也；念施故歡喜，歡喜故一心，一心觀生滅無常，觀生滅無常故得道。

　　如人求蔭故種樹，或求華，或求果故種樹；佈施求報亦復如是，今世、後世樂如求蔭，聲聞、辟支佛道如華，成佛如果。

　　是為檀種種功德。

　　大智度論釋初品中檀相義第十九

　　問曰：

　　云何名「檀」？

　　答曰：

　　檀名佈施；心相應善思，是名為檀。

　　有人言：從善思起身、口業，亦名為檀。

　　有人言：有信、有福田、有財物，三事和合時，心生捨法，能破慳貪，是名為檀。譬如慈法，觀眾生樂而心生慈；佈施心數法，亦復如是，三事和合，心生捨法，能破慳貪。

　　檀有三種：或欲界系，或色界系，或不系。(丹本注云：聖人行施故名不系)心相應法，隨心行，共心生，非色法，能作緣。非業，業相應，隨業行，共業生，非先世業報生。二種修：行修、得修。二種證：身證、慧證。若思惟斷，若不斷，二見斷。欲界、色界盡見斷；有覺有觀法；凡夫、聖人共行。如是等，阿毗曇中廣分別說。

　　復次，施有二種：有淨，有不淨。

　　不淨施者，直施無所為，或有為求財故施，或愧人故施，或為嫌責故施，或畏懼故施，或欲取他意故施，或畏死故施，或狂人令喜故施，或自以富貴故應施，或諍勝故施，或妒瞋故施，或憍慢自高故施，或為名譽故施，或為咒願故施，或解除衰求吉故施，或為聚眾故施，或輕賤不敬施。如是等種種，名為不淨施。

　　淨施者，與上相違，名為淨施。

　　復次，為道故施，清淨心生，無諸結使，不求今世後世報，恭敬憐愍故，是為淨施。淨施是趣涅槃道之資糧，是故言為道故施。若未得涅槃時，施是人天報樂之因。淨施者；如華瓔珞，初成未壞，香潔鮮明；為涅槃淨施，得果報香，亦復如是。

　　如佛說：「世有二人為難得：一者、出家中非時解脫比丘；二者，在家白衣能清淨佈施。」是淨施相，乃至無量世，世世不失，譬如券要，終無失時。是佈施果，因緣和合時便有。譬如樹得時節會，便有華葉果實；若時節未至，有因而無果。

　　是佈施法，若以求道，能與人道。何以故？結使滅名涅槃。當佈施時，諸煩惱薄故，能助涅槃——於所施物中不惜故除慳，敬念受者故除嫉妒，直心佈施故除諂曲，一心佈施故除調，深思惟施故除悔，觀受者功德故除不恭敬，自攝心故除不慚，知人好功德故除不愧，不著財物故除愛，慈愍受者故除瞋，恭敬受者故除憍慢，知行善法故除無明，信有果報故除邪見，知決定有報故除疑——如是等種種不善諸煩惱，佈施時悉皆薄；種種善法悉皆得：佈施時六根清淨，善欲心生，善欲心生故內心清淨；觀果報功德故信心生，身心柔軟故喜樂生，喜樂生故得一心，得一心故實智慧生——如是等諸善法悉皆得。

　　復次，佈施時心生相似八正道：信佈施果故得正見；正見中思惟不亂故得正思惟；清淨說故得正語；淨身行故得正業；不求報故得正命；勤心施故得正方便；念施不廢故得正念；心住不散故得正定。如是等相似三十七品善法，心中生。

　　復次，有人言：佈施是得三十二相因緣。所以者何？

　　施時與心堅固，得足下安立相；佈施時五事圍繞，受者是眷屬業因緣故，得足下輪相；大勇猛力施故，得足跟廣平相；施攝人故，得手足縵網相；美味飲食施故，得手足柔軟、七處滿相；施以益命故，得長指、身不曲、大直相；施時言我當相與，施心轉增故、得足趺高、毛上向相；施時受者求之，一心好聽，慇勤約敕，令必疾得故，得伊泥延??相；不瞋不輕求者故，得臂長過膝相；如求者意施，不待言故，得陰藏相；好衣服、臥具、金銀、珍寶施故，得金色身相、薄皮相；佈施令受者獨得自在用故，得一一孔一毛生、眉間白毫相；求者求之，即言當與，以是業故得上身如師子、肩圓相；病者施藥，飢渴者與飲食故，得兩腋下滿、最上味相；施時勸人行施而安慰之，開佈施道故，得肉髻相、身圓如尼拘盧相；有乞求者，意欲與時，柔軟實語，必與不虛故，得廣長舌相、梵音聲相、如迦陵毗伽鳥聲相；施時如實語，利益語故，得師子頰相；施時恭敬受者，心清淨故，得牙白、齒齊相；施時實語、和合語故，得齒密相、四十齒相；施時不瞋不著，等心視彼故，得青眼相、眼??如牛王相。

　　是為種三十二相因緣。

　　復次，以七寶、人民、車乘、金銀、燈燭、房舍、香華佈施故，得作轉輪王，七寶具足。

　　復次，施得時故，報亦增多。如佛說：「施遠行人，遠來人，病人，看病人，風寒眾難時施，是為時施。」

　　復次，佈施時隨土地所須施故，得報增多。

　　復次，曠路中施故，得福增多；常施不廢故，得報增多；如求者所欲施故，得福增多；施物重故，得福增多，如以精舍、園林、浴池等；若施善人故，得報增多；若施僧故，得報增多；若施者、受者俱有德故(丹注云：如菩薩及佛慈心佈施，是為施者；若施佛及菩薩、阿羅漢、辟支佛是為受者故)，得報增多；種種將迎恭敬受者故，得福增多；難得物施故，得福增多；隨所有物盡能佈施故，得福增多。

　　譬如大月氏弗迦羅城中，有一畫師，名千那。到東方多剎陀羅國，客畫十二年，得三十兩金，持還本國。於弗迦羅城中，聞打鼓作大會聲，往見眾僧，信心清淨，即問維那：「此眾中幾許物，得作一日食？」維那答曰：「三十兩金，足得一日食。」即以所有三十兩金付維那，「為我作一日食，我明日當來。」空手而歸，其婦問曰：「十二年作得何等物？」答言：「我得三十兩金。」即問：「三十兩金今在何所？」答言：「已在福田中種。」婦言：「何等福田？」答言：「施與眾僧。」婦便縛其夫送官治罪，斷事大官問以何事故？婦言：「我夫狂癡，十二年客作得三十兩金，不憐愍婦兒，盡以與他人；依如官制，輒縛送來。」大官問其夫：「汝何以不供給婦兒，乃以與他？」答言：「我先世不行功德，今世貧窮，受諸辛苦；今世遭遇福田，若不種福，後世復貧，貧貧相續，無得脫時。我今欲頓捨貧窮，以是故，盡以金施眾僧。」大官是優婆塞，信佛清淨，聞是語已，讚言：「是為甚難！勤苦得此少物，盡以施僧，汝是善人！」即脫身瓔珞及所乘馬，並一聚落，以施貧人，而語之言：「汝始施眾僧，眾僧未食，是為谷子未種，牙已得生，大果方在後身！」以是故言「難得之物盡用佈施其福最多」。

　　復次，有世間檀，有出世間檀；有聖人所稱譽檀，有聖人所不稱譽檀；有佛菩薩檀，有聲聞檀。

　　何等世間檀？

　　凡夫人佈施，亦聖人作有漏心佈施，是名世間檀。

　　復次，有人言：凡夫人佈施，是為世間檀。

　　聖人雖有漏心佈施，以結使斷故，名出世間檀。何以故？是聖人得無作三昧故。

　　復次，世間檀者不淨，出世間檀者清淨。二種結使：一種屬愛，一種屬見。為二種結使所使，是為世間檀；無此二種結使，是為出世間檀。

　　若三礙繫心，是為世間檀。何以故？因緣諸法實無吾我，而言我與彼取，是故名世間檀。

　　復次，「我」無定處：我以為「我」，彼以為非；彼以為「我」，我以為非——以是不定故，無實我也。所施財者，從因緣和合有，無有一法獨可得者。如絹、如布，眾緣合故成，除絲除縷，則無絹、布；諸法亦如是，一相無相，相常自空。人作想念，計以為有，顛倒不實，是為世間檀。

　　心無三礙，實知法相，心不顛倒，是為出世間檀。

　　出世間檀為聖人所稱譽，世間檀聖人所不稱譽。

　　復次，清淨檀，不雜結垢，如諸法實相，是聖人所稱譽；不清淨，雜結使，顛倒心著，是聖人所不稱譽。

　　復次，實相智慧和合佈施，是聖人所稱譽；若不爾者，聖人所不稱譽。

　　復次，不為眾生，亦不為知諸法實相故施，但求脫生、老、病、死，是為聲聞檀；為一切眾生故施，亦為知諸法實相故施，是為諸佛菩薩檀。

　　於諸功德不能具足，但欲得少許分，是為聲聞檀；一切諸功德欲具足滿，是為諸佛菩薩檀。

　　畏老、病、死故施，是為聲聞檀；為助佛道，為化眾生，不畏老、病、死，是為諸佛菩薩檀。

　　是中應說菩薩本生經，如說《阿婆陀那經》中：昔閻浮提中有王，名婆薩婆。爾時有婆羅門菩薩，名韋羅摩，是國王師，教王作轉輪聖王法。韋羅摩財富無量，珍寶具足，作是思惟：「人謂我為貴人，財富無量，饒益眾生，今正是時，應當大施。富貴雖樂，一切無常，五家所共，令人心散，輕泆不定，譬如獼猴不能暫住；人命逝速，疾於電滅，人身無常，眾苦之藪。以是之故，應行佈施。」

　　如是思惟已，自作手疏，普告閻浮提諸婆羅門及一切出家人：「願各屈德，來集我捨，欲設大施。」滿十二歲，飯汁行船，以酪為池，米麵為山，蘇油為渠，衣服、飲食、臥具、湯藥，皆令極妙。過十二歲，欲以佈施：八萬四千白象，犀甲金飾，珞以名寶，建大金幢，四寶莊嚴；八萬四千馬，亦以犀甲金飾，四寶交絡。八萬四千車，皆以金、銀、琉璃、頗梨、寶飾，覆以師子、虎、豹之皮，若白劍婆羅寶??雜飾，以為莊嚴；八萬四千四寶床，雜色綩綖種種茵蓐，柔軟細滑，以為挍飾，丹枕錦被，置床兩頭，妙衣盛服，皆亦備有；八萬四千金缽盛滿銀粟，銀缽盛金粟，琉璃缽盛頗梨粟，頗梨缽盛琉璃粟；八萬四千乳牛，牛出乳一斛，金飾其??角，衣以白疊；八萬四千美女，端正福德，皆以白珠名寶瓔珞其身。略舉其要，如是種種，不可勝記。爾時，婆羅婆王及八萬四千諸小國王，並諸臣民豪傑長者，各以十萬舊金錢，贈遺勸助，設此法祠。具足施已，釋提婆那民來語韋羅摩菩薩，說此偈言：

　「天地難得物，　　能喜悅一切；
　　汝今皆以得，　　為佛道佈施！」

　　爾時，淨居諸天現身而讚，說此偈言：

　「開門大佈施，　　汝所為者是；
　　憐愍眾生故，　　為之求佛道！」

　　是時，諸天作是思惟：「我當閉其金瓶，令水不下。所以者何？有施者，無福田故。」

　　是時，魔王語淨居天：「此諸婆羅門皆出家持戒，清淨入道，何以故乃言無有福田？」淨居天言：「是菩薩為佛道故佈施，今此諸人皆是邪見，是故我言無有福田。」魔王語天言：「云何知是人為佛道故佈施？」

　　是時，淨居天化作婆羅門身，持金瓶，執金杖，至韋羅摩菩薩所，語言：「汝大佈施，難捨能捨，欲求何等？欲作轉輪聖王，七寶、千子、王四天下耶？」菩薩答言：「不求此事！」「汝求釋提婆那民，為八千那由他天女主耶？」答言：「不！」「汝求六欲天主耶？」答言：「不！」「汝求梵天王，主三千大千世界，為眾生祖父耶？」答言：「不！」「汝欲何所求？」是時，菩薩說此偈言：

　「我求無慾處，　　離生老病死，
　　欲度諸眾生，　　求如是佛道！」

　　化婆羅門言：「佈施主！佛道難得，當大辛苦；汝心軟串樂，必不能求成辦此道。如我先語轉輪聖王、釋提婆那民、六欲天王、梵天王，是易可得，不如求此！」菩薩答言：汝聽我一心誓：

　「假令熱鐵輪，　　在我頭上轉，
　　一心求佛道，　　終不懷悔恨！
　　若使三惡道，　　人中無量苦，
　　一心求佛道，　　終不為此轉！」

　　化婆羅門言：「佈施主！善哉！善哉！求佛如是。」便讚偈言：

　「汝精進力大，　　慈愍於一切，
　　智慧無罣礙，　　成佛在不久！」

　　是時，天雨眾華，供養菩薩。諸淨居天閉瓶水者，即隱不現。

　　菩薩是時至婆羅門上座前，以金瓶行水，水閉不下。眾人疑怪：「此種種大施，一切具足，佈施主人功德亦大，今何以故瓶水不下？」菩薩自念：「此非他事，將無我心不清淨耶？得無施物不具足乎？何以致此？」自觀祠經十六種書，清淨無瑕。是時，諸天語菩薩言：「汝莫疑悔！汝無不辦！是諸婆羅門惡邪不淨故也。」即說偈言：

　「是人邪見網，　　煩惱破正智，
　　離諸清淨戒，　　唐苦墮異道！」

　　以是故，水閉不下。如是語已，忽然不現。爾時，六欲天放種種光明，照諸眾會，語菩薩而說偈言：

　「邪惡海中行，　　不順汝正道；
　　諸受施人中，　　無有如汝者！」

　　說是語已，忽然不現。是時，菩薩聞說此偈，自念：「會中實自無有與我等者，水閉不下，其將為此乎？」即說偈言：

　「若有十方天地中，　　諸有好人清淨者，
　　我今歸命稽首禮！　　右手執瓶灌左手，
　　而自立願我一人，　　應受如是大佈施！」

　　是時，瓶水踴在虛空，從上來下而灌其左手。是時，婆薩婆王見是感應，心生恭敬而說偈言：

　「大婆羅門主，　　清琉璃色水，
　　從上流注下，　　來墮汝手中！」

　　是時，大婆羅門眾恭敬心生，合手作禮，歸命菩薩。菩薩是時說此偈言：

　「今我所佈施，　　不求三界福；
　　為諸眾生故，　　以用求佛道！」

　　說此偈已，一切大地、山川、樹木，皆六返震動。韋羅摩本謂此眾應受供養故與，既知此眾無堪受者，今以憐愍故，以所受物施之。

　　如是種種檀本生因緣，是中應廣說。是為外佈施。

　　云何名內佈施？不惜身命，施諸眾生。

　　如本生因緣說：釋迦文佛本為菩薩，為大國王時，世無佛、無法、無比丘僧，是王四出求索佛法，了不能得。時有一婆羅門言：「我知佛偈，供養我者，當以與汝。」王即問言：「索何等供養？」答言：「汝能就汝身上，破肉為燈炷供養我者，當以與汝。」王心念言：「今我此身危脆不淨，世世受苦，不可複數，未曾為法，今始得用，甚不惜也！」如是念已，喚旃陀羅，遍割身上以作燈炷，而以白疊纏肉，酥油灌之，一時遍燒，舉身火燃，乃與一偈。

　　又復，釋迦文佛本作一鴿，在雪山中。時大雨雪，有一人失道，窮厄辛苦，飢寒並至，命在須臾。鴿見此人，即飛求火，為其聚薪然之；又復以身投火，施此饑人。

　　如是等頭、目、髓、腦給施眾生，種種本生因緣經，此中應廣說。如是等種種，是名內佈施。

　　如是內、外佈施無量，是名檀相。

　　大智度論釋初品中檀波羅蜜法施義第二十

　　問曰：

　　云何名法佈施？

　　答曰：

　　有人言：常以好語，有所利益，是為法施。

　　復次，有人言：以諸佛語妙善之法，為人演說，是為法施。

　　復次，有人言：以三種法教人：一、修妒路，二、毗尼，三、阿毗曇，是為法施。

　　復次，有人言：以四種法藏教人：一、修妒路藏，二、毗尼藏，三、阿毗曇藏，四、雜藏，是為法施。

　　復次，有人言：略說以二種法教人：一、聲聞法，二、摩訶衍法，是為法施。

　　問曰：

　　如提婆達、呵多等，亦以三藏、四藏、聲聞法、摩訶衍法教人，而身入地獄，是事云何？

　　答曰：

　　提婆達邪見罪多，呵多妄語罪多，非是為道清淨法施，但求名利恭敬供養。噁心罪故，提婆達生入地獄，呵多死墮惡道。

　　復次，非但言說名為法施；常以淨心善思以教一切，是名法施。譬如財施，不以善心，不名福德；法施亦爾，不以淨心善思，則非法施。

　　復次，說法者，能以淨心善思，讚歎三寶，開罪福門，示四真諦，教化眾生，令入佛道，是為真淨法施。

　　復次，略說法有二種：一者、不惱眾生，善心慈愍，是為佛道因緣；二者、觀知諸法真空，是為涅槃道因緣。在大眾中興愍哀心，說此二法，不為名聞利養恭敬，是為清淨佛道法施。

　　如說：阿輸伽王一日作八萬佛圖，雖未見道，於佛法中少有信樂，日日請諸比丘入宮供養，日日次第留法師說法。

　　有一三藏年少法師，聰明端正，次應說法，在王邊坐，口有異香；王甚疑怪，謂為不端，欲以香氣動王宮人，語比丘言：「口中何等？開口看之。」即為開口，了無所有；與水令漱，香氣如故。王問：「大德！新有此香？舊有之耶？」比丘答言：「如此久有，非適今也。」又問：「有此久如？」比丘以偈答言：

　「迦葉佛時，　　集此香法，　　如是久久，
　　常若新出。」

　　王言：「大德！略說未解，為我廣演！」答言：「王當一心，善聽我說：我昔於迦葉佛法中，作說法比丘，常在大眾之中，歡喜演說迦葉世尊無量功德、諸法實相、無量法門，慇勤讚歎，教誨一切；自是以來，常有妙香從口中出，世世不絕，恆如今日。」而說此偈：

　「草木諸華香，　　此香氣超絕，
　　能悅一切心，　　世世常不滅。」

　　於時國王愧喜交集，白比丘言：「未曾有也！說法功德，大果乃爾！」比丘言：「此名為華，未是果也。」王言：「其果云何？願為演說！」答言：「果，略說有十，王諦聽之！」即為說偈言：

　「大名聞端政，　　得樂及恭敬，
　　威光如日月，　　為一切所愛，
　　辯才有大智，　　能盡一切結，
　　苦滅得涅槃，　　如是名為十。」

　　王言：「大德！讚佛功德，云何而得如是果報？」爾時，比丘以偈答曰：

　「讚佛諸功德，　　令一切普聞，
　　以此果報故，　　而得大名譽。
　　讚佛實功德，　　令一切歡喜，
　　以此功德故，　　世世常端正。
　　為人說罪福，　　令得安樂所，
　　以此之功德，　　受樂常歡豫。
　　讚佛功德力，　　令一切心伏，
　　以此功德故，　　常獲恭敬報。
　　顯現說法燈，　　照悟諸眾生，
　　以此之功德，　　威光如日曜。
　　種種讚佛德，　　能悅於一切，
　　以此功德故，　　常為人所愛。
　　巧言讚佛德，　　無量無窮已，
　　以此功德故，　　辯纔不可盡。
　　讚佛諸妙法，　　一切無過者，
　　以此功德故，　　大智慧清淨。
　　讚佛功德時，　　令人煩惱薄，
　　以此功德故，　　結盡諸垢滅。
　　二種結盡故，　　涅槃身已證，
　　譬如澍大雨，　　火盡無餘熱。」

　　重告王言：「若有未悟，今是問時，當以智箭破汝疑軍。」王白法師：「我心悅悟，無所疑也。大德福人，善能讚佛。」

　　如是等種種因緣，說法度人，名為法施。

　　問曰：

　　財施、法施，何者為勝？

　　答曰：

　　如佛所言：「二施之中，法施為勝。」所以者何？

　　財施果報，在欲界中；法施果報，或在三界，或出三界。復次，口說清淨，深得理中，心亦得之，故出三界。

　　復次，財施有量，法施無量。財施有盡，法施無盡；譬如以薪益火，其明轉多。

　　復次，財施之報，淨少垢多；法施之報，垢少淨多。

　　復次，若作大施，必待眾力；法施出心，不待他也。

　　復次，財施能令四大諸根增長；法施能令無漏根、力、覺、道具足。

　　復次，財施之法，有佛無佛，世間常有；如法施者，唯有佛世乃當有耳。

　　是故當知法施甚難！云何為難？乃至有相辟支佛不能說法，直行乞食，飛騰變化而以度人。

　　復次，從法施中能出生財施，及諸聲聞、辟支佛、菩薩及佛。

　　復次，法施能分別諸法：有漏、無漏法，色法、無色法，有為、無為法，善、不善、無記法，常法、無常法，有法、無法。一切諸法實相清淨，不可破不可壞。如是等法，略說則八萬四千法藏，廣說則無量。如是等種種，皆從法施分別了知。以是故，法施為勝。

　　是二施和合，名之為檀行。

　　是二施願求作佛，則能令人得至佛道，何況其餘！

　　問曰：

　　四種捨，名為檀。所謂財捨、法捨、無畏捨、煩惱捨。此中何以不說二種捨？

　　答曰：

　　無畏捨，與尸羅無別，故不說；有般若故，不說煩惱捨。若不說六波羅蜜，則應具說四捨。

　　大智度論卷第十一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初品中檀波羅蜜法施之餘(卷第十二)

　　龍樹菩薩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奉　詔譯

　　

　　問曰：

　　云何名檀波羅蜜滿？

　　答曰：

　　「檀」義，如上說。

　　「波羅(秦言彼岸)蜜(秦言到)」，是名渡佈施河得到彼岸。

　　問曰：

　　云何名不到彼岸？

　　答曰：

　　譬如渡河未到而還，名為不到彼岸。

　　如舍利弗於六十劫中行菩薩道，欲渡佈施河。時有乞人來乞其眼，舍利弗言：「眼無所任，何以索之？若須我身及財物者，當以相與！」答言：「不須汝身及以財物，唯欲得眼。若汝實行檀者，以眼見與！」爾時，舍利弗出一眼與之。乞者得眼，於舍利弗前嗅之嫌臭，唾而棄地，又以腳蹋。舍利弗思惟言：「如此弊人等，難可度也！眼實無用而強索之，既得而棄，又以腳蹋，何弊之甚！如此人輩，不可度也。不如自調，早脫生死。」思惟是已，於菩薩道退，迴向小乘，是名不到彼岸。若能直進不退，成辦佛道，名到彼岸。

　　復次，於事成辦，亦名到彼岸(天竺俗法，凡造事成辦皆言到彼岸)。

　　復次，此岸名慳貪，檀名河中，彼岸名佛道。

　　復次，「有無見」名此岸，破有無見智慧名彼岸，勤修佈施是名河中。

　　復次，檀有二種：一者、魔檀，二者、佛檀。若為結使賊所奪，憂惱怖畏，是為魔檀，名曰此岸。若有清淨佈施，無結使賊，無所怖畏，得至佛道。是為佛檀，名曰到彼岸，是為波羅蜜。

　　如《佛說毒蛇喻經》中：有人得罪於王，王令掌護一篋，篋中有四毒蛇。王敕罪人，令看視養育。此人思惟：「四蛇難近，近則害人，一猶叵養，而況於四？」便棄篋而走，王令五人拔刀追之。復有一人，口言附順，心欲中傷，而語之言：「養之以理，此亦無苦！」其人覺之，馳走逃命，至一空聚。有一善人，方便語之：「此聚雖空，是賊所止處，汝今住此，必為賊害，慎勿住也！」於是復去，至一大河，河之彼岸，即是異國。其國安樂，坦然清淨，無諸患難。於是集眾草木，縛以為筏，進以手足，竭力求渡，既到彼岸，安樂無患。

　　王者，魔王；篋者，人身；四毒蛇者，四大；五拔刀賊者，五眾；一人口善心惡者，是染著；空聚是六情；賊是六塵；一人愍而語之是為善師；大河是愛；筏是八正道；手足勤渡是精進；此岸是世間；彼岸是涅槃；度者漏盡阿羅漢。

　　菩薩法中亦如是，若施有三礙：我與、彼受、所施者財，是為墮魔境界，未離眾難。如菩薩佈施，三種清淨，無此三礙，得到彼岸，為諸佛所讚，是名檀波羅蜜。以是故名到彼岸。

　　此六波羅蜜，能令人渡慳貪等煩惱染著大海，到於彼岸，以是故名波羅蜜。

　　問曰：

　　阿羅漢、辟支佛亦能到彼岸，何以不名波羅蜜？

　　答曰：

　　阿羅漢、辟支佛渡彼岸，與佛渡彼岸，名同而實異。彼以生死為此岸，涅槃為彼岸，而不能渡檀之彼岸。所以者何？

　　不能以一切物、一切時、一切種佈施；設能佈施，亦無大心；或以無記心、或有漏善心、或無漏心施；無大悲心；不能為一切眾生施。

　　菩薩施者，知佈施不生不滅，無漏無為，如涅槃相，為一切眾生故施，是名檀波羅蜜。

　　復次，有人言：一切物、一切種內外物，盡以佈施，不求果報；如是佈施，名檀波羅蜜。

　　復次，不可盡故，名檀波羅蜜。所以者何？

　　知所施物畢竟空，如涅槃相；以是心施眾生，是故施報不可盡，名檀波羅蜜。如五通僊人，以好寶物，藏著石中；欲護此寶，磨金剛塗之，令不可破。菩薩佈施亦復如是，以涅槃實相智慧磨塗之佈施，令不可盡。

　　復次，菩薩為一切眾生故佈施，眾生數不可盡故，佈施亦不可盡。

　　復次，菩薩為佛法佈施，佛法無量無邊，佈施亦無量無邊。

　　以是故，阿羅漢、辟支佛，雖到彼岸，不名波羅蜜。

　　問曰：

　　云何名「具足滿」？

　　答曰：

　　如先說，菩薩能一切佈施，內外大小，多少粗細，著不著，用不用，如是等種種物，一切能捨，心無所惜；等與一切眾生，不作是觀：「大人應與，小人不應與；出家人應與，不出家人不應與；人應與，禽獸不應與。」於一切眾生平等心施，施不求報；又得施實相。是名具足滿。

　　亦不觀時，無晝無夜，無冬無夏，無吉無衰，一切時常等施；心無悔惜，乃至頭目髓腦，施而無吝。是為具足滿。

　　復次，有人言：菩薩從初發心，乃至菩提樹下三十四心，於是中間，名為佈施具足滿。

　　復次，七住菩薩得一切諸法實相智慧，是時，莊嚴佛土，教化眾生，供養諸佛，得大神通。能分一身作無數身，一一身皆雨七寶、華香、幡蓋，化作大燈如須彌山，供養十方佛及菩薩僧；復以妙音讚頌佛德，禮拜供養，恭敬將迎。

　　復次，是菩薩於一切十方無量餓鬼國中，雨種種飲食、衣被，令其充滿；得滿足已，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復至畜生道中，令其自善，無相害意，除其畏怖，隨其所須，各令充足；得滿足已，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於地獄無量苦中，能令地獄火滅湯冷，罪息心善，除其飢渴，得生天上、人中；以此因緣故，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若十方人，貧窮者給之以財，富貴者施以異味異色，令其歡喜；以此因緣故，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若至欲天中，令其除卻天上欲樂，施以妙寶法樂，令其歡喜；以此因緣故，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若至色天中，除其樂著，以菩薩禪法而娛樂之；以此因緣故，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如是乃至十住，是名檀波羅蜜具足滿。

　　復次，菩薩有二種身：一者、結業生身，二者、法身。是二種身中，檀波羅蜜滿，是名具足檀波羅蜜。

　　問曰：

　　云何名結業生身檀波羅蜜滿？

　　答曰：

　　未得法身，結使未盡，能以一切寶物、頭、目、髓、腦、國、財、妻、子，內、外所有，盡以佈施，心不動轉。

　　如須提拏太子(秦言好愛)以其二子佈施婆羅門，次以妻施，其心不轉。

　　又如薩婆達王(秦言一切施)為敵國所滅，身竄窮林。見有遠國婆羅門來，欲從己乞。自以國破家亡，一身藏竄，愍其辛苦，故從遠來而無所得，語婆羅門言：「我是薩婆達王，新王募人，求我甚重。」即時自縛以身施之，送與新王，大得財物。

　　亦如月光太子，出行遊觀。癩人見之要車，白言：「我身重病，辛苦懊惱，太子嬉遊，獨自歡耶？大慈愍念，願見救療！」太子聞之，以問諸醫。醫言：「當須從生長大無瞋之人血髓，塗而飲之，如是可愈。」太子念言：「設有此人，貪生惜壽，何可得耶？自除我身，無可得處。」即命旃陀羅，令除身肉，破骨出髓以塗病人，以血飲之。

　　如是等種種，身及妻子，施而無吝，如棄草木。觀所施物，知從緣有，推求其實，都無所得，一切清淨，如涅槃相，乃至得無生法忍，是為結業生身行檀波羅蜜滿。

　　云何法身菩薩行檀波羅蜜滿？

　　菩薩末後肉身得無生法忍，捨肉身得法身。於十方六道中，變身應適以化眾生，種種珍寶、衣服、飲食，給施一切。又以頭、目、髓、腦、國、財、妻、子，內、外所有，盡以佈施。

　　譬如釋迦文佛曾為六牙白象，獵者伺便，以毒箭射之。諸象競至，欲來蹈殺獵者。白象以身捍之，擁護其人，愍之如子，諭遣群像。徐問獵人：「何故射我？」答曰：「我須汝牙！」即時以六牙內石孔中，血肉俱出，以鼻舉牙，授與獵者。

　　雖曰象身，用心如是，當知此象非畜生行報。阿羅漢法中，都無此心，當知此為法身菩薩。

　　有時閻浮提人，不知禮敬。耆舊有德，以言化之，未可得度。是時，菩薩自變其身，作迦頻闍羅鳥。是鳥有二親友：一者、大象，二者、獼猴，共在必缽羅樹下住。自相問言：「我等不知誰應為長？」象言：「我昔見此樹在我腹下，今大如是。以此推之，我應為長！」獼猴言：「我曾蹲地，手挽樹頭。以是推之，我應為長！」鳥言：「我於必缽羅林中，食此樹果，子隨糞出，此樹得生。以是推之，我應最長！」鳥復說言：「先生宿舊，禮應供養！」即時大象背負獼猴，鳥在猴上，周遊而行。一切禽獸見而問之：「何以如此？」答曰：「以此恭敬供養長老！」禽獸受化，皆行禮敬，不侵民田，不害物命。眾人疑怪，一切禽獸不復為害。獵者入林，見象負獼猴，獼猴戴鳥，行敬化物，物皆修善。傳告國人，人各慶曰：「時將太平，鳥獸而仁！」人亦效之，皆行禮敬。自古及今，化流萬世。當知是為法身菩薩。

　　復次，法身菩薩，一時之頃，化作無央數身，供養十方諸佛；一時能化無量財寶，給足眾生；能隨一切上中下聲，一時之頃，普為說法；乃至坐佛樹下。

　　如是等種種，名為法身菩薩行檀波羅蜜滿。

　　復次，檀有三種：一者、物施，二者、供養恭敬施，三者、法施。

　　云何物施？珍寶、衣、食、頭、目、髓、腦——如是等一切內、外所有，盡以佈施，是名物施。

　　恭敬施者，信心清淨，恭敬禮拜，將送迎逆，讚繞供養——如是等種種，名為恭敬施。

　　法施者，為道德故，語言論議，誦讀講說，除疑問答，授人五戒——如是等種種，為佛道故施，是名法施。

　　是三種施滿，是名檀波羅蜜滿。

　　復次，三事因緣生檀：一者、信心清淨，二者、財物，三者、福田。

　　心有三種：若憐愍，若恭敬，若憐愍恭敬。

　　施貧窮下賤及諸畜生，是為憐愍施；施佛及諸法身菩薩等，是為恭敬施；若施諸老病貧乏阿羅漢、辟支佛，是為恭敬憐愍施。

　　施物清淨，非盜非劫，以時而施，不求名譽，不求利養。

　　或時從心大得福德，或從福田大得功德，或從妙物大得功德。

　　第一從心，如四等心、念佛三昧、以身施虎，如是名為從心大得功德。

　　福田有二種：一者、憐愍福田，二者、恭敬福田。

　　憐愍福田，能生憐愍心；恭敬福田，能生恭敬心。如阿輸伽(秦言無憂)王以土上佛。

　　復次，物施中，如一女人，酒醉沒心，誤以七寶瓔珞佈施迦葉佛塔，以福德故，生三十三天。如是種種，名為物施。

　　問曰：

　　檀名捨財，何以言「具足無所捨法」？

　　答曰：

　　檀有二種：一者、出世間，二者、不出世間。今說出世間檀無相，無相故無所捨，是故言「具足無所捨法」。

　　復次，財物不可得故，名為無所捨。是物未來、過去空，現在分別，無一定法，以是故言無所捨。

　　復次，以行者捨財時，心念此施大有功德，倚是而生憍慢、愛結等；以是故言無所捨；以無所捨故無憍慢，無憍慢故愛結等不生。

　　復次，施者，有二種：一者、世間人，二者、出世間人。世間人能捨財，不能捨施；出世間人能捨財，能捨施。何以故？以財物、施心，俱不可得故。以是故言具足無所捨法。

　　復次，檀波羅蜜中，言：「財、施、受者，三事不可得。」

　　問曰：

　　三事和合，故名為檀；今言三事不可得，云何名「檀波羅蜜具足滿」？今有財、有施、有受者，云何三事不可得？

　　如所施疊實有。何以故？

　　疊有名，則有疊法，若無疊法，亦無疊名；以有名故，應實有疊。

　　復次，疊有長、有短，粗、細、白、黑、黃、赤，有因有緣，有作有破，有果報，隨法生心。

　　十尺為長，五尺為短；縷大為粗，縷小為細；隨染有色；有縷為因，織具為緣，是因緣和合故為疊。

　　人功為作，人毀為破；御寒暑，弊身體，名果報。

　　人得之大喜，失之大憂。

　　以之施故，得福助道；若盜若劫，戮之都市，死入地獄。如是等種種因緣，故知有此疊，是名疊法。云何言施物不可得？

　　答曰：

　　汝言有名故有，是事不然。何以知之？

　　名有二種：有實、有不實。

　　不實名，如有一草名朱利(朱利秦言賊也)，草亦不盜不劫，實非賊而名為賊。

　　又如兔角、龜毛，亦但有名而無實。

　　疊雖不如兔角、龜毛無，然因緣會故有，因緣散故無。

　　如林、如軍，是皆有名而無實。

　　譬如木人，雖有人名，不應求其人法。

　　疊中雖有名，亦不應求疊真實。

　　疊能生人心念因緣，得之便喜，失之便憂，是為念因緣。

　　心生有二因緣：有從實而生，有從不實而生。如夢中所見，如水中月，如夜見杌樹謂為人，如是名從不實中能令心生。是緣不定，不應言心生有故便是有。若心生因緣故有，更不應求實有。如眼見水中月，心生謂是月，若從心生便是月者，則無復真月。

　　復次，「有」，有三種：一者、相待有，二者、假名有，三者、法有。

　　相待者，如長短、彼此等，實無長短，亦無彼此，以相待故有名。長因短有，短亦因長；彼亦因此，此亦因彼；若在物東，則以為西，在西則以為東；一物未異而有東、西之別，此皆有名而無實也。如是等，名為相待有，是中無實法，不如色、香、味、觸等。

　　假名有者，如酪有色、香、味、觸，四事因緣合故，假名為酪。雖有，不同因緣法有；雖無，亦不如兔角、龜毛無；但以因緣合故，假名有酪；疊亦如是。

　　復次，有極微色、香、味、觸，故有毛分，毛分因緣故有毛，毛因緣故有毳，毳因緣故有縷，縷因緣故有疊，疊因緣故有衣。

　　若無極微色、香、味、觸因緣，亦無毛分，毛分無故亦無毛，毛無故亦無毳，毳無故亦無縷，縷無故亦無疊，疊無故亦無衣。

　　問曰：

　　亦不必一切物皆從因緣和合故有，如微塵至細故無分，無分故無和合。疊粗故可破，微塵中無分，云何可破？

　　答曰：

　　至微無實，強為之名。何以故？粗細相待，因粗故有細，是細復應有細。

　　復次，若有極微色，則有十方分；若有十方分，是不名為極微；若無十方分，則不名為色。

　　復次，若有極微，則應有虛空分齊；若有分者，則不名極微。

　　復次，若有極微，是中有色、香、味、觸作分，色、香、味、觸作分，是不名極微。

　　以是推求，微塵則不可得。如經言：「色若粗若細，若內若外，總而觀之，無常無我。」不言有微塵——是名分破空。

　　復有觀空：是疊隨心有，如坐禪人觀疊或作地、或作水、或作火、或作風、或青、或黃、或白、或赤、或都空，如十一切入觀。

　　如佛在耆闍崛山中，與比丘僧俱，入王舍城。道中見大水，佛於水上敷尼師壇坐，告諸比丘：「若比丘入禪，心得自在，能令大水作地，即成實地。何以故？是水中有地分故。如是水、火、風、金、銀種種寶物即皆成實。何以故？是水中皆有其分。」

　　復次，如一美色，婬人見之以為淨妙，心生染著；不淨觀人視之，種種惡露，無一淨處；等婦見之，妒瞋憎惡，目不欲見，以為不淨；婬人觀之為樂；妒人觀之為苦；行人觀之得道；無豫之人觀之，無所適莫，如見土木。若此美色實淨，四種人觀，皆應見淨；若實不淨，四種人觀，皆應不淨。以是故，知好丑在心，外無定也。觀空亦如是。

　　復次，是疊中有十八空相故，觀之便空，空故不可得。

　　如是種種因緣財物空，決定不可得。

　　云何施人不可得？

　　如疊因緣和合故有，分分推之，疊不可得。施者亦如是，四大圍虛空，名為身，是身識動作來往坐起，假名為人。分分求之，亦不可得。

　　復次，一切眾、界、入中，我不可得，我不可得故，施人不可得。何以故？我，有種種名字：人、天、男、女，施人、受人，受苦人、受樂人，畜生等；是但有名，而實法不可得。

　　問曰：

　　若施者不可得，云何有菩薩行檀波羅蜜？

　　答曰：

　　因緣和合故有名字，如屋、如車，實法不可得。

　　問曰：

　　云何我不可得？

　　答曰：

　　如上「我聞一時」中已說，今當更說。佛說六識：眼識及眼識相應法，共緣色，不緣屋舍、城郭種種諸名。耳、鼻、舌、身識，亦如是。意識及意識相應法，知眼、知色、知眼識，乃至知意、知法、知意識。是識所緣法，皆空無我，生滅故，不自在故。

　　無為法中亦不計我，苦樂不受故。是中若強有我法，應當有第七識識我；而今不爾，以是故知無我。

　　問曰：

　　何以識無我？

　　一切人各於自身中生計我，不於他身中生我；若自身中無我，而妄見為我者，他身中無我，亦應於他身而妄見為我。

　　復次，若內無我，色識唸唸生滅，云何分別知是色青、黃、赤、白？

　　復次，若無我，今現在人識，漸漸生滅，身命斷時亦盡，諸行罪福，誰隨誰受？誰受苦樂？誰解脫者？

　　如是種種因緣故知有我。

　　答曰：

　　此俱有難！

　　若於他身生計我者，復當言「何以不自身中生計我」？

　　復次，五眾因緣生故空無我，從無明因緣生二十身見，是我見，自於五陰相續生。以從此五眾緣生故，即計此五眾為我，不在他身，以其習故。

　　復次，若有神者，可有彼我。汝神有無未了，而問彼我！其猶人問兔角，答似馬角。馬角若實有，可以證兔角；馬角猶尚未了，而欲以證兔角。

　　復次，自於身生我故，便自謂有神。汝言「神遍」，亦應計他身為我。以是故，不應言「自身中生計我心，於他身不生，故知有神」。

　　復次，有人於他物中我心生，如外道坐禪人，用地一切入觀時，見地則是我，我則是地，水、火、風、空，亦如是。顛倒故，於他身中亦計我。

　　復次，有時於他身生我，如有一人，受使遠行，獨宿空捨。夜中有鬼擔一死人來著其前，復有一鬼逐來，瞋罵前鬼：「是死人是我物，汝何以擔來？」先鬼言：「是我物，我自持來。」後鬼言：「是死人實我擔來！」二鬼各捉一手爭之。前鬼言：「此有人可問。」後鬼即問：「是死人誰擔來？」是人思惟：「此二鬼力大，若實語亦當死，若妄語亦當死，俱不免死，何為妄語？」語言：「前鬼擔來。」

　　後鬼大瞋，捉人手拔出著地，前鬼取死人一臂拊之即著。如是兩臂、兩腳、頭、脅，舉身皆易。於是二鬼共食所易人身，拭口而去。

　　其人思惟：「我人母生身，眼見二鬼食盡，今我此身盡是他肉。我今定有身耶？為無身耶？若以為有，盡是他身；若以為無，今現有身。」如是思惟，其心迷悶，譬如狂人。

　　明朝尋路而去，到前國土，見有佛塔眾僧，不論餘事，但問己身為有為無？諸比丘問：「汝是何人？」答言：「我亦不自知是人、非人？」即為眾僧廣說上事。諸比丘言：「此人自知無我，易可得度。」而語之言：「汝身從本已來，恆自無我，非適今也。但以四大和合故，計為我身，如汝本身，與今無異。」諸比丘度之為道，斷諸煩惱，即得阿羅漢。

　　是為有時他身亦計為我。不可以有彼此故謂有我。

　　復次，是我實性，決定不可得。若常相、非常相，自在相、不自在相，作相、不作相，色相、非色相，如是等種種皆不可得。若有相則有法，無相則無法，我今無相，則知無我。

　　若我是常，不應有殺罪。

　　何以故？身可殺，非常故；我不可殺，常故。

　　問曰：

　　我雖常故不可殺，但殺身則有殺罪。

　　答曰：

　　若殺身有殺罪者，《毗尼》中言：「自殺無殺罪。」罪福從惱他益他生、非自供養身、自殺身故有罪有福。以是故《毗尼》中言：「自殺身無殺罪，有愚癡、貪慾、瞋恚之咎。」

　　若神常者，不應死，不應生。何以故？汝等法神常，一切徧滿五道中，云何有死生？死名此處失，生名彼處出。以是故，不得言神常。

　　若神常者，亦應不受苦樂。何以故？苦來則憂，樂至則喜，若為憂喜所變者，則非常也。

　　若常應如虛空，雨不能濕，熱不能幹，亦無今世、後世。

　　若神常者，亦不應有後世生、今世死。

　　若神常者，則常有我見，不應得涅槃。

　　若神常者，則無起無滅，不應有忘失；以其無神，識無常故，有忘有失，是故神非常也！

　　如是等種種因緣，可知神非常相。

　　若神無常相者，亦無罪無福。若身無常，神亦無常，二事俱滅，則墮斷滅邊。墮斷滅，則無到後世受罪福者。若斷滅，則得涅槃不須斷結，亦不用後世罪福因緣。如是等種種因緣，可知神非無常。

　　若神自在相、作相者，則應隨所欲得皆得；今所欲更不得，非所欲更得。若神自在，亦不應有作惡行，墮畜生惡道中。

　　復次，一切眾生皆不樂苦，誰當好樂而更得苦？以是故，知神不自在，亦不作。

　　又如人畏罪故，自強行善，若自在者，何以畏罪而自強修福？

　　又諸眾生不得如意，常為煩惱愛縛所牽。

　　如是等種種因緣，知神不自在、不自作。

　　若神不自在、不自作者，是為無神相，言我者，即是六識，更無異事。

　　復次，若不作者，云何閻羅王問罪人：「誰使汝作此罪者？」罪人答言：「是我自作。」以是故，知非不自作。

　　若神色相者，是事不然。何以故？一切色無常故。

　　問曰：

　　人云何言「色是我相」？

　　答曰：

　　有人言：「神在心中，微細如芥子，清淨名為淨色身。」更有人言「如麥」，有言「如豆」，有言「半寸」，有言「一寸」。初受身時，最在前受，譬如像骨；及其成身，如像已莊。有言：「大小隨人身，死壞時，此亦前出。」

　　如此事，皆不爾也！何以故？一切色，四大所造，因緣生故無常。若神是色，色無常，神亦無常。若無常者，如上所說。

　　問曰：

　　身有二種：粗身及細身。粗身無常，細身是神，世世常去入五道中。

　　答曰：

　　此細身不可得。若有細身，應有處所可得，如五藏、四體一一處中求，皆不可得。

　　問曰：

　　此細身微細，初死時已去，若活時則不可求得，汝云何能見？又此細身，非五情能見能知，唯有神通聖人乃能得見。

　　答曰：

　　若爾者，與無無異。如人死時，捨此生陰，入中陰中。是時，今世身滅，受中陰身，此無前後，滅時即生。譬如蠟印印泥，泥中受印，印即時壞，成壞一時，亦無前後。是時，受中陰中有，捨此中陰，受生陰有。汝言細身，即此中陰，中陰身無出無入。譬如然燈，生滅相續，不常不斷。

　　佛言：「一切色眾，若過去、未來、現在，若內、若外，若粗、若細，皆悉無常。」汝神微細色者，亦應無常斷滅。

　　如是等種種因緣，可知非色相。

　　神非無色相，無色者，四眾及無為。四眾無常故，不自在故，屬因緣故，不應是神。三無為中，不計有神，無所受故。如是等種種因緣，知神非無色相。

　　如是天地間，若內若外，三世、十方，求我不可得。但十二入和合生六識，三事和合名觸，觸生受、想、思等心數法。是法中，無明力故身見生，身見生故謂有神。是身見，見苦諦，苦法智及苦比智則斷，斷時則不見有神。

　　汝先言：「若內無神，色識唸唸生滅，云何分別知色青、黃、赤、白？」

　　汝若有神，亦不能獨知，要依眼識故能知。若爾者，神無用也。眼識知色，色生滅，相似生，相似滅，然後心中有法生，名為念。是念相，有為法雖滅過去，是念能知。如聖人智慧力，能知未來世事；唸唸亦如是，能知過去法。若前眼識滅，生後眼識，後眼識轉利有力。色雖暫有不住，以念力利故能知。以是事故，雖唸唸生滅無常，能分別知色。

　　又汝言：「今現在人識新新生滅，身命斷時亦盡，諸行罪福，誰隨誰受？誰受苦樂？誰解脫者？」

　　今當答汝：

　　今未得實道，是人諸煩惱覆心，作生因緣業，死時從此五陰相續生五陰。譬如一燈，更然一燈。又如谷生，有三因緣：地、水、種子。後世身生，亦如是。有身，有有漏業，有結使，三事故後身生。是中身、業因緣，不可斷、不可破；但諸結使可斷。結使斷時，雖有殘身、殘業，可得解脫。如有谷子、有地，無水故不生。如是雖有身、有業，無愛結水潤則不生。是名雖無神，亦名得解脫。無明故縛，智慧故解，則我無所用。

　　復次，是名色和合，假名為人。是人為諸結所繫，得無漏智慧爪，解此諸結，是時，名人得解脫。如繩結、繩解，繩即是結，結無異法，世界中說結繩、解繩。名色亦如是，名色二法和合，假名為人。是結使與名色不異，但名為名色結，名色解。受罪福亦如是，雖無一法為人實，名色故受罪福果，而人得名。譬如車載物，一一推之，竟無車實，然車受載物之名。人受罪福亦如是，名色受罪福，而人受其名。受苦樂亦如是。

　　如是種種因緣，神不可得。

　　神即是施者，受者亦如是。汝以神為人，以是故，施人不可得，受人不可得亦如是。

　　如是種種因緣，是名財物、施人、受人不可得。

　　問曰：

　　若施於諸法，是如實相，無所破、無所滅、無所生、無所作，何以故言「三事破析不可得」？

　　答曰：

　　如凡夫人見施者、見受者、見財物，是為顛倒妄見，生世間受樂，福盡轉還。是故佛欲令菩薩行實道，得實果報，實果報則是佛道。佛為破妄見故，言三事不可得，實無所破。何以故？諸法從本已來，畢竟空故。

　　如是等種種無量因緣，不可得故，名為檀波羅蜜具足滿。

　　復次，若菩薩行檀波羅蜜，能生六波羅蜜，是時，名為檀波羅蜜具足滿。

　　云何佈施生檀波羅蜜？

　　檀有下、中、上：從下生中，從中生上。若以飲食粗物，軟心佈施，是名為下；習施轉增，能以衣服寶物佈施，是為從下生中；施心轉增，無所愛惜，能以頭、目、血、肉、國、財、妻、子盡用佈施，是為從中生上。

　　如釋迦牟尼佛初發心時，作大國王，名曰光明，求索佛道，少多佈施。轉受後身作陶師，能以澡浴之具及石蜜漿，佈施異釋迦牟尼佛及比丘僧。其後轉身作大長者女，以燈供養憍陳若佛。如是等種種，名為菩薩下佈施。

　　如釋迦文尼佛本身作長者子，以衣佈施大音聲佛；佛滅度後，起九十塔。後更轉身作大國王，以七寶蓋供養師子佛。後復受身作大長者，供養妙目佛上好房舍及七寶妙華。如是等種種，名為菩薩中佈施。

　　如釋迦牟尼佛本身作僊人，見憍陳若佛端政殊妙，便從高山上自投佛前，其身安隱，在一面立。又如眾生喜見菩薩，以身為燈，供養日月光德佛。如是等種種，不惜身命，供養諸佛，是為菩薩上佈施。

　　是名菩薩三種佈施。

　　若有初發佛心，佈施眾生，亦復如是；初以飲食佈施，施心轉增，能以身肉與之。先以種種好漿佈施，後心轉增，能以身血與之。先以紙墨經書佈施，及以衣服、飲食四種供養，供養法師，後得法身，為無量眾生說種種法，而為法施。如是等種種，從檀波羅蜜中生檀波羅蜜。

　　云何菩薩佈施生尸羅波羅蜜？

　　菩薩思惟：「眾生不佈施故，後世貧窮；以貧窮故，劫盜心生；以劫盜故，而有殺害；以貧窮故，不足於色；色不足故而行邪婬。又以貧窮故，為人下賤；下賤畏怖而生妄語——如是等貧窮因緣故，行十不善道。若行佈施，生有財物，有財物故，不為非法。何以故？五塵充足，無所乏短故。」

　　如提婆達本生曾為一蛇，與一蝦蟆、一龜，在一池中，共結親友。其後池水竭盡，饑窮睏乏，無所控告。時蛇遣龜以呼蝦蟆，蝦蟆說偈以遣龜言：

　「若遭貧窮失本心，　　不惟本義食為先。
　　汝持我聲以語蛇，　　蝦蟆終不到汝邊！」

　　若修佈施，後生有福，無所短乏，則能持戒，無此眾惡，是為佈施能生尸羅波羅蜜。

　　復次，佈施時，能令破戒諸結使薄，益持戒心，令得堅固；是為佈施因緣增益於戒。

　　復次，菩薩佈施，常於受者生慈悲心，不著於財，自物不惜，何況劫盜？慈悲受者，何有殺意？如是等能遮破戒，是為施生戒。若能佈施以破慳心，然後持戒、忍辱等，易可得行。

　　如文殊師利在昔過去久遠劫時曾為比丘，入城乞食，得滿缽百味歡喜丸。城中一小兒，追而從乞，不即與之；乃至佛圖，手捉二丸而要之言：「汝若能自食一丸，以一丸施僧者，當以施汝！」即相然可，以一歡喜丸佈施眾僧，然後於文殊師利許受戒，發心作佛。如是佈施，能令受戒發心作佛，是為佈施生尸羅波羅蜜。

　　復次，佈施之報，得四事供養，好國善師，無所乏少，故能持戒。

　　又佈施之報，其心調柔；心調柔故，能生持戒；能生持戒故，從不善法中能自制心。如是種種因緣，從佈施生尸羅波羅蜜。

　　云何佈施生羼提波羅蜜？

　　菩薩佈施時，受者逆罵，若大求索，若不時索，或不應索而索。是時，菩薩自思惟言：「我今佈施，欲求佛道，亦無有人使我佈施。我自為故，云何生瞋？」如是思惟已，而行忍辱，是名佈施生羼提波羅蜜。

　　復次，菩薩佈施時，若受者瞋惱，便自思惟：「我今佈施內外財物，難捨能捨，何況空聲而不能忍？若我不忍，所可佈施則為不淨。譬如白象，入池澡浴，出已還復以土坌身；佈施不忍，亦復如是。」如是思惟已，行於忍辱。

　　如是等種種佈施因緣，生羼提波羅蜜。

　　云何佈施生毗梨耶波羅蜜？

　　菩薩佈施時，常行精進。何以故？菩薩初發心時，功德未大，爾時，欲行二施，充滿一切眾生之願。以物不足故，勤求財、法，以給足之。

　　如釋迦文尼佛本身，作大醫王，療一切病，不求名利，為憐愍眾生故。病者甚多，力不周救，憂念一切而不從心，懊惱而死，即生忉利天上。自思惟言：「我今生天，但食福報，無所長益。」即自方便，自取滅身，捨此天壽。生婆迦陀龍王宮中為龍太子。其身長大，父母愛重，欲自取死，就金翅鳥王，鳥即取此龍子於捨摩利樹上吞之。父母嗥啕，啼哭懊惱。

　　龍子既死，生閻浮提中為大國王太子，名曰能施。生而能言，問諸左右：今此國中有何等物，盡皆持來以用佈施！眾人怪畏，皆捨之走。其母憐愛，獨自守之。語其母言：「我非羅剎，眾人何以故走？我本宿命常好佈施，我為一切人之檀越。」母聞其言，以語眾人，眾人即還。母好養育，及年長大，自身所有，盡以施盡；至父王所，索物佈施，父與其分，復以施盡。見閻浮提人貧窮辛苦，思欲給施而財物不足，便自啼泣，問諸人言：「作何方便，當令一切滿足於財？」諸宿人言：「我等曾聞有如意寶珠，若得此珠，則能隨心所索，無不必得。」菩薩聞是語已，白其父母：「欲入大海求龍王頭上如意寶珠。」父母報言：「我唯有汝一兒耳，若入大海，眾難難度。一旦失汝，我等亦當何用活為？不須去也！我今藏中猶亦有物，當以給汝！」兒言：「藏中有限，我意無量。我欲以財充滿一切，令無乏短，願見聽許，得遂本心，使閻浮提人一切充足！」父母知其志大，不敢制之，遂放令去。

　　是時，五百賈客，以其福德大人，皆樂隨從；知其行日，集海道口。菩薩先聞婆伽陀龍王頭上有如意寶珠，問眾人言：「誰知水道，至彼龍宮？」有一盲人名陀捨，曾以七反入大海中，具知海道。菩薩即命共行。答曰：「我年既老，兩目失明，曾雖數入，今不能去！」菩薩語言：「我今此行，不自為身，普為一切求如意寶珠，欲給足眾生令身無乏；次以道法因緣而教化之。汝是智人，何得辭耶？我願得成，豈非汝力！」陀捨聞其要言，欣然同懷，語菩薩言：「我今共汝俱入大海，我必不全，汝當安我屍骸，著大海之中金沙洲上。」

　　行事都集，斷第七繩，船去如馳，到眾寶渚。眾賈競取七寶，各各已足。語菩薩言：「何以不取？」菩薩報言：「我所求者，如意寶珠，此有盡物，我不須也。汝等各當知足知量，無令船重，不自免也！」是時，眾賈白菩薩言：「大德！為我咒願，令得安隱！」於是辭去。陀捨是時語菩薩言：「別留艇舟，當隨是別道而去。待風七日，博海南岸，至一險處，當有絕崖，棗林枝皆覆水。大風吹船，船當摧覆！汝當仰板棗枝，可以自濟。我身無目，於此當死。過此隘岸，當有金沙洲，可以我身置此沙中；金沙清淨，是我願也！」

　　即如其言，風至而去。既到絕崖，如陀捨語。菩薩仰板棗枝，得以自免。置陀捨屍，安厝金地，於是獨去。如其先教，深水中浮七日；至壘咽水中行七日；壘腰水中行七日；壘膝水中行七日；泥中行七日。見好蓮華，鮮潔柔軟，自思惟言：「此華軟脆，當入虛空三昧，自輕其身。」行蓮華上七日，見諸毒蛇，念言：「含毒之蟲，甚可畏也！」即入慈心三昧，行毒蛇頭上七日，蛇皆擎頭授與菩薩，令蹈上而過。過此難已，見有七重寶城，有七重塹，塹中皆滿毒蛇，有三大龍守門。龍見菩薩形容端政，相好嚴儀，能度眾難，得來至此，念言：「此非凡夫，必是菩薩大功德人！」即聽令前，逕得入宮。

　　龍王夫婦喪兒未久，猶故哀泣；見菩薩來，龍王婦有神通，知是其子，兩乳汁流出。命之令坐，而問之言：「汝是我子，捨我命終，生在何處？」菩薩亦自識宿命，知是父母，而答母言：「我生閻浮提上，為大國王太子。憐愍貧人，飢寒勤苦，不得自在，故來至此，欲求如意寶珠！」母言：「汝父頭上有此寶珠，以為首飾，難可得也！必當將汝入諸寶藏，隨汝所欲，必欲與汝。汝當報言：其餘雜寶，我不須也，唯欲大王頭上寶珠；若見憐愍，願以與我；如此可得。」

　　即往見父，父大悲喜，歡慶無量；愍念其子，遠涉艱難，乃來至此，指示妙寶，隨意與汝，須者取之。菩薩言：「我從遠來，願見大王，求王頭上如意寶珠；若見憐愍，當以與我，若不見與，不須餘物！」龍王報言：「我唯有此一珠，常為首飾，閻浮提人薄福下賤，不應見也！」菩薩白言：「我以此故，遠涉艱難，冒死遠來，為閻浮提人薄福貧賤，欲以如意寶珠濟其所願，然後以佛道因緣而教化之！」龍王與珠而要之言：「今以此珠與汝，汝既去世，當以還我！」答曰：「敬如王言！」

　　菩薩得珠，飛騰虛空，如屈伸臂頃，到閻浮提。人王父母見兒吉還，歡悅踴躍，抱而問言：「汝得何物？」答言：「得如意寶珠。」問言：「今在何許？」白言：「在此衣角裡中。」父母言：「何其泰小？」白言：「在其神德，不在大也。」白父母言：「當敕城中內外，掃灑燒香，懸繒幡蓋，持齋受戒。」明日清旦，以長木為表，以珠著上。菩薩是時自立誓願：「若我當成佛道、度脫一切者，珠當如我意願，出一切寶物，隨人所須，盡皆備有！」是時，陰雲普遍，雨種種寶物，衣服、飲食、臥具、湯藥，人之所須，一切具足。至其命盡，常爾不絕。

　　如是等，名為菩薩佈施生精進波羅蜜。

　　云何菩薩佈施生禪波羅蜜？

　　菩薩佈施時，能除慳貪。除慳貪已，因此佈施而行一心，漸除五蓋；能除五蓋，是名為禪。

　　復次，心依佈施，入於初禪，乃至滅定禪。云何為依？若施行禪人時，心自念言：「我以此人行禪定故，淨心供養，我今何為自替於禪？」即自斂心，思惟行禪。若施貧人，念此宿命作諸不善，不求一心，不修福業，今世貧窮。以是自勉修善，一心以入禪定。

　　如說喜見轉輪聖王，八萬四千小王來朝，皆持七寶妙物來獻。王言：「我不須也，汝等各可自以修福！」諸王自念：「大王雖不肯取，我等亦復不宜自用。」即共造工，立七寶殿，殖七寶行樹，作七寶浴池。於大殿中造八萬四千七寶樓，樓中皆有七寶床座，雜色被枕，置床兩頭，懸繒幡蓋，香熏塗地。

　　眾事備已，白大王言：「願受法殿、寶樹、浴池！」王默然受之，而自念言：「我今不應先處新殿以自娛樂，當求善人、諸沙門、婆羅門等先入供養，然後我當處之！」即集善人，先入寶殿，種種供養，微妙具足。

　　諸人出已，王入寶殿，登金樓，坐銀床，念佈施，除五蓋，攝六情，卻六塵，受喜樂，入初禪。次登銀樓，坐金床，入二禪。次登毗琉璃樓，坐頗梨寶床，入三禪。次登頗梨寶樓，坐毗琉璃床，入四禪。獨坐思惟，終竟三月。

　　玉女寶後，與八萬四千諸侍女俱，皆以白珠名寶瓔珞其身，來白大王：「久違親覲，敢來問訊！」王告諸妹：「汝等各當端心，當為知識，勿為我怨！」玉女寶後垂淚而言：「大王！何為謂我為妹？必有異心，願聞其意，云何見敕：『當為知識，勿為我怨』？」王告之言：「汝若以我為世因緣，共行欲事以為歡樂，是為我怨；若能覺悟非常，知身如幻，修福行善，絕去欲情，是為知識。」諸玉女言：「敬如王敕！」說此語已，各遣令還。

　　諸女出已，王登金樓，坐銀床，行慈三昧；登銀樓，坐金床，行悲三昧；登毗琉璃樓，坐頗梨床，行喜三昧；登頗梨寶樓，坐毗琉璃床，行捨三昧。

　　是為菩薩佈施生禪波羅蜜。

　　云何菩薩佈施生般若波羅蜜？

　　菩薩佈施時，知此佈施必有果報而不疑惑，能破邪見無明，是為佈施生般若波羅蜜。

　　復次，菩薩佈施時，能分別知：

　　不持戒人，若鞭打拷掠，閉系枉法，得財而作佈施，生象、馬、牛中，雖受畜生形，負重鞭策，羈靽乘騎，而常得好屋好食，為人所重，以人供給。

　　又知惡人多懷瞋恚，心曲不端而行佈施，當墮龍中，得七寶宮殿，妙食好色。

　　又知憍人多慢、瞋心佈施，墮金翅鳥中，常得自在。有如意寶珠以為瓔珞，種種所須，皆得自恣，無不如意，變化萬端，無事不辦。

　　又知宰官之人，枉濫人民，不順治法而取財物，以用佈施，墮鬼神中，作鳩槃茶鬼，能種種變化，五塵自娛。

　　又知多瞋佷戾、嗜好酒肉之人而行佈施，墮地夜叉鬼中，常得種種歡樂、音樂、飲食。

　　又知有人剛愎強梁而能佈施，車馬代步，墮虛空夜叉中而有大力，所至如風。

　　又知有人妒心好諍，而能以好房舍、臥具、衣服、飲食佈施，故生宮觀飛行夜叉中，有種種娛樂便身之物。

　　如是種種，當佈施時能分別知，是為菩薩佈施生般若。

　　復次，佈施飲食得力、色、命、樂、瞻；若佈施衣服，得生知慚愧，威德端正，身心安樂；若施房舍，則得種種七寶宮觀，自然而有，五欲自娛；若施井池泉水種種好漿，所生則得無饑、無渴，五欲備有；若施橋船及諸履屣，生有種種車馬具足；若施園林，則得豪尊，為一切依止，受身端政，心樂無憂。如是等種種人中，因緣佈施所得。

　　若人佈施修作福德，不好有為作業生活，則得生四天王處；若人佈施，加以供養父母，及諸伯叔兄弟姊妹，無瞋無恨，不好諍訟，又不喜見諍訟之人，得生忉利天上、焰摩、兜術、化自在、他化自在。如是種種分別佈施，是為菩薩佈施生般若。

　　若人佈施，心不染著，厭患世間，求涅槃樂，是為阿羅漢、辟支佛佈施；若人佈施為佛道，為眾生故，是為菩薩佈施。如是等種種佈施中分別知，是為佈施生般若波羅蜜。

　　復次，菩薩佈施時，思惟三事實相，如上說。如是能知，是為佈施生般若波羅蜜。

　　復次，一切智慧功德因緣，皆由佈施。如千佛始發意時，種種財物佈施諸佛，或以華香、或以衣服、或以楊枝佈施而以發意。如是等種種佈施，是為菩薩佈施生般若波羅蜜。

　　大智度論卷第十二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初品中尸羅波羅蜜義第二十一(卷第十三)

　　龍樹菩薩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奉　詔譯

　　【經】

　　「罪、不罪不可得故，應具足尸羅波羅蜜。」

　　【論】

　　尸羅(秦言性善)，好行善道，不自放逸，是名尸羅。

　　或受戒行善，或不受戒行善，皆名尸羅。

　　尸羅者，略說身、口律儀有八種：不惱害、不劫盜、不邪婬，不妄語、不兩舌、不惡口、不綺語，不飲酒；及淨命——是名戒相。

　　若不護、放捨，是名破戒。破此戒者，墮三惡道中。

　　若下持戒生人中，中持戒生六欲天中，上持戒又行四禪、四空定，生色、無色界清淨天中。

　　上持戒有三種：下清淨持戒得阿羅漢，中清淨持戒得辟支佛，上清淨持戒得佛道。

　　不著、不猗，不破、不缺，聖所讚愛，如是名為上清淨持戒。

　　若慈愍眾生故，為度眾生故，亦知戒實相故，心不猗著；如此持戒，將來令人至佛道，如是名為得無上佛道戒。

　　若人求大善利，當堅持戒，如惜重寶，如護身命。何以故？譬如大地，一切萬物有形之類，皆依地而住；戒亦如是，戒為一切善法住處。

　　復次，譬如無足欲行，無翅欲飛，無船欲渡，是不可得；若無戒欲得好果，亦復如是。

　　若人棄捨此戒，雖山居苦行，食果服藥，與禽獸無異。

　　或有人但服水為戒，或服乳，或服氣；或剃髮，或長髮，或頂上留少許發；或著袈裟，或著白衣，或著草衣，或木皮衣；或冬入水，或夏火炙；若自墜高岩，若於恆河中洗；若日三浴，再供養火——種種祠祀，種種咒願，受行苦行。以無此戒，空無所得。

　　若有人雖處高堂大殿，好衣美食，而能行此戒者，得生好處及得道果。

　　若貴若賤、若小若大，能行此淨戒，皆得大利。

　　若破此戒，無貴無賤、無大無小，皆不得隨意生善處。

　　復次，破戒之人，譬如清涼池而有毒蛇，不中澡浴；亦如好華果樹，而多逆刺。

　　若人雖在貴家生，身體端政，廣學多聞，而不樂持戒，無慈愍心，亦復如是。如偈說：

　「貴而無智則為衰，　　智而憍慢亦為衰，
　　持戒之人而毀戒，　　今世後世一切衰！」

　　人雖貧賤而能持戒，勝於富貴而破戒者。

　　華香、木香不能遠聞；持戒之香，週徧十方。

　　持戒之人，具足安樂，名聲遠聞，天、人敬愛，現世常得種種快樂。

　　若欲天上、人中、富貴、長壽，取之不難；持戒清淨，所願皆得。

　　復次，持戒之人，見破戒人刑獄考掠，種種苦惱，自知永離此事，以為欣慶。

　　若持戒之人，見善人得譽，名聞快樂，心自念言：如彼得譽，我亦有分。

　　持戒之人，壽終之時，刀風解身，筋脈斷絕，自知持戒清淨，心不怖畏。

　　如偈說：

　「大惡病中，　　戒為良藥；　　大恐怖中，
　　戒為守護；　　死闇冥中，　　戒為明燈；
　　於惡道中，　　戒為橋樑；　　死海水中，
　　戒為大船。」

　　復次，持戒之人，常得今世人所敬養，心樂不悔，衣食無乏，死得生天，後得佛道。

　　持戒之人，無事不得；破戒之人，一切皆失。

　　譬如有人常供養天，其人貧窮，一心供養，滿十二歲，求索富貴。

　　天愍此人，自現其身而問之曰：「汝求何等？」

　　答言：「我求富貴，欲令心之所願，一切皆得！」

　　天與一器，名曰德瓶，而語之言：「所須之物，從此瓶出。」其人得已，應意所欲，無所不得。得如意已，具作好捨，象馬、車乘，七寶具足，供給賓客，事事無乏。

　　客問之言：「汝先貧窮，今日所由得如此富？」

　　答言：「我得天瓶，瓶能出此種種眾物，故富如是。」

　　客言：「出瓶見示，並所出物！」

　　即為出瓶，瓶中引出種種眾物。其人憍泆，立瓶上舞，瓶即破壞，一切眾物亦一時滅。

　　持戒之人，亦復如是，種種妙樂，無願不得；若人破戒，憍泆自恣，亦如彼人破瓶失物。

　　復次，持戒之人，名稱之香，今世、後世周滿天上及在人中。

　　復次，持戒之人，人所樂施，不惜財物，不修世利而無所乏；得生天上、十方佛前，入三乘道而得解脫。唯種種邪見持戒，後無所得。

　　復次，若人雖不出家，但能修行戒法，亦得生天。

　　若人持戒清淨，行禪、智慧，欲求度脫老、病、死苦，此願必得。

　　持戒之人，雖無兵仗，眾惡不加；持戒之財，無能奪者；持戒親親，雖死不離；持戒莊嚴，勝於七寶。以是之故，當護於戒，如護身命，如愛寶物。

　　破戒之人，受苦萬端，如向貧人破瓶失物，以是之故應持淨戒。

　　復次，持戒之人，觀破戒人罪，應自勉勵，一心持戒。

　　云何名為破戒人罪？

　　破戒之人，人所不敬，其家如冢，人所不到。

　　破戒之人，失諸功德，譬如枯樹，人不愛樂。

　　破戒之人，如霜蓮花，人不喜見。

　　破戒之人，噁心可畏，譬如羅剎。

　　破戒之人，人不歸向，譬如渴人，不向枯井。

　　破戒之人，心常疑悔，譬如犯事之人，常畏罪至。

　　破戒之人，如田被雹，不可依仰。

　　破戒之人，譬如苦菰，雖形似甘種而不可食。

　　破戒之人，如賊聚落，不可依止。

　　破戒之人，譬如大病，人不欲近。

　　破戒之人，不得免苦，譬如惡道難可得過。

　　破戒之人，不可共止，譬如惡賊難可親近。

　　破戒之人，譬如大坑，行者避之。

　　破戒之人，難可共住，譬如毒蛇。

　　破戒之人，不可近觸，譬如大火。

　　破戒之人，譬如破船，不可乘渡。

　　破戒之人，譬如吐食，不可更啖。

　　破戒之人，在好眾中，譬如惡馬在善馬群。

　　破戒之人，與善人異，如驢在牛群。

　　破戒之人，在精進眾，譬如儜兒在健人中。

　　破戒之人，雖似比丘，譬如死屍在眠人中。

　　破戒之人，譬如偽珠在真珠中。

　　破戒之人，譬如伊蘭在栴檀林。

　　破戒之人，雖形似善人，內無善法；雖復剃頭、染衣、次第捉籌，名為比丘，實非比丘。

　　破戒之人，若著法衣，則是熱銅鐵鍱以纏其身；若持缽盂，則是盛洋銅器；若所啖食，則是吞燒鐵丸，飲熱洋銅；若受人供養供給，則是地獄獄鬼守之；若入精舍，則是入大地獄；若坐眾僧床榻，是為坐熱鐵床上。

　　復次，破戒之人，常懷怖懅，如重病人，常畏死至。亦如五逆罪人，心常自念：我為佛賊，藏覆避隈；如賊畏人，歲月日過，常不安隱。

　　破戒之人，雖得供養利樂，是樂不淨；譬如愚人，供養莊嚴死屍，智者聞之，惡不欲見。

　　如是種種無量破戒之罪，不可稱說，行者應當一心持戒。

　　大智度論釋初品中戒相義第二十二之一

　　問曰：

　　已知如是種種功德果報，云何名為「戒相」？

　　答曰：

　　惡止不更作，若心生、若口言、若從他受，息身、口惡，是為戒相。

　　云何名為「惡」？若實是眾生，知是眾生，發心欲殺而奪其命，生身業有作色，是名殺生罪。

　　其餘系閉、鞭打等，是助殺法。

　　復次，殺他得殺罪，非自殺身。

　　心知眾生而殺是名殺罪，不如夜中見人謂為杌樹而殺者。

　　故殺生得殺罪，非不故也。

　　快心殺生得殺罪，非狂癡。

　　命根斷，是殺罪，非作瘡。

　　身業是殺罪，非但口教敕。

　　口教是殺罪，非但心生。

　　如是等，名殺罪；不作是罪，名為戒。

　　若人受戒，心生、口言：「我從今日不復殺生！」

　　若身不動，口不言，而獨心生自誓：「我從今日不復殺生！」

　　是名不殺生戒。

　　有人言：「是不殺生戒，或善或無記。」

　　問曰：

　　如阿毗曇中說「一切戒律儀皆善」，今何以言「無記」？

　　答曰：

　　如《迦栴延子阿毗曇》中言一切善，如餘《阿毗曇》中言不殺戒，或善、或無記。何以故？若不殺戒常善者，持此戒人，應如得道人，常不墮惡道。以是故，或時應無記；無記無果報故，不生天上、人中。

　　問曰：

　　不以戒無記故墮地獄，更有噁心生故墮地獄！

　　答曰：

　　不殺生，得無量善法，作、無作，福常日夜生故；若作少罪，有限、有量。何以故隨有量而不隨無量？以是故，知不殺戒中，或有無記。

　　復次，有人不從師受戒，而但心生自誓：「我從今日不復殺生！」如是不殺，或時無記。

　　問曰：

　　是不殺戒何界系？

　　答曰：

　　如《迦栴延子阿毗曇》中言：「一切受戒律儀，皆欲界系。」

　　餘《阿毗曇》中言：「或欲界系，或不系。」

　　以實言之，應有三種：「或欲界系，或色界系，或無漏。」

　　殺生法雖欲界，不殺戒，應隨殺在欲界；但色界不殺、無漏不殺，遠遮故，是真不殺戒。

　　復次，有人不受戒，而從生已來，不好殺生，或善或無記，是名無記。

　　是不殺生法，非心，非心數法，亦非心相應；或共心生，或不共心生。

　　《迦栴延子阿毗曇》中言：「不殺生是身、口業，或作色、或無作色，或時隨心行、或不隨心行(丹注云：隨心行：定共戒；不隨心意：五戒)，非先世業報。二種修應修，二種證應證(丹注云：身證、慧證)。思惟斷，一切欲界最後得；見斷、時斷，凡夫、聖人所得。是色法，或可見、或不可見法，或有對法、或無對法，有報法，有果法，有漏法，有為法，有上法(丹注云：非極故有上)，非相應因。如是等分別，是名不殺戒。」

　　問曰：

　　八直道中戒，亦不殺生，何以獨言「不殺生戒有報、有漏」？

　　答曰：

　　此中但說受戒律儀法，不說無漏戒律儀。

　　復次，餘《阿毗曇》中言：「不殺法常不逐心行，非身口業；不隨心業行，或有報，或無報；非心相應法，或有漏，或無漏。」是為異法，餘者皆同。

　　復有言：「諸佛賢聖不戲論諸法(丹注云：種種異說名為『戲』也)，現前眾生各各惜命，是故佛言莫奪他命；奪他命，世世受諸苦痛。」眾生有、無，後當說。

　　問曰：

　　人能以力勝人，並國、殺怨，或田獵皮肉，所濟處大；令不殺生，得何等利？

　　答曰：

　　得無所畏，安樂無怖。

　　我以無害於彼故，彼亦無害於我，以是故，無怖、無畏。

　　好殺之人，雖復位極人王，亦不自安；如持戒之人，單行獨遊，無所畏難。

　　復次，好殺之人，有命之屬皆不喜見；若不好殺，一切眾生皆樂依附。

　　復次，持戒之人，命欲終時其心安樂，無疑、無悔；若生天上、若在人中，常得長壽；是為得道因緣，乃至得佛，住壽無量。

　　復次，殺生之人，今世、後世受種種身、心苦痛；不殺之人，無此眾難，是為大利。

　　復次，行者思惟：「我自惜命、愛身，彼亦如是，與我何異？」以是之故，不應殺生。

　　復次，若人殺生者，為善人所訶、怨家所嫉；負他命故，常有怖畏，為彼所憎；死時心悔，當墮地獄，若畜生中；若出為人，常當短命。

　　復次，假令後世無罪，不為善人所訶，怨家所嫉，尚不應故奪他命。何以故？善相之人所不應行，何況兩世有罪，弊惡果報！

　　復次，殺為罪中之重。何以故？人有死急，不惜重寶，但以活命為先。

　　譬如賈客入海采寶，垂出大海，其船卒壞，珍寶失盡，而自喜慶，舉手而言：「幾失大寶！」

　　眾人怪言：「汝失財物，裸形得脫，云何喜言幾失大寶？」

　　答言：「一切寶中，人命第一；人為命故求財，不為財故求命。」

　　以是故，佛說十不善道中，殺罪最在初；五戒中亦最在初。

　　若人種種修諸福德，而無不殺生戒，則無所益。

　　何以故？雖在富貴處生，勢力豪強而無壽命，誰受此樂？以是故，知諸餘罪中，殺罪最重；諸功德中，不殺第一。世間中惜命為第一。何以知之？一切世人，甘受刑罰刑殘考掠以護壽命。

　　復次，若有人受戒，心生：「從今日不殺一切眾生。」是於無量眾生中，已以所愛重物施與，所得功德亦復無量。

　　如佛說：「有五大施，何等五？一者、不殺生，是為最大施；不盜、不邪婬、不妄語、不飲酒，亦復如是。」

　　復次，行慈三昧，其福無量，水、火不害，刀、兵不傷，一切惡毒所不能中；以五大施故，所得如是。

　　復次，三世十方中尊，佛為第一。如佛語難提迦優婆塞：「殺生有十罪，何等為十？一者、心常懷毒，世世不絕；二者、眾生憎惡，眼不喜見；三者、常懷惡念，思惟惡事；四者、眾生畏之，如見蛇虎；五者、睡時心怖，覺亦不安；六者、常有惡夢；七者、命終之時，狂怖惡死；八者、種短命業因緣；九者、身壞命終，墮泥梨中；十者、若出為人，常當短命。」

　　復次，行者心念：「一切有命，乃至昆蟲，皆自惜身；云何以衣服、飲食自為身故而殺眾生？」

　　復次，行者當學大人法，一切大人中，佛為最大。

　　何以故？一切智慧成就，十力具足，能度眾生，常行慈愍，持不殺戒，自致得佛，亦教弟子行此慈愍。行者欲學大人行故，亦當不殺。

　　問曰：

　　不侵我者，殺心可息；若為侵害、強奪、逼迫，是當云何？

　　答曰：

　　應當量其輕重。

　　若人殺己，先自思惟：「全戒利重？全身為重？破戒為失？喪身為失？」如是思惟已，知持戒為重，全身為輕。若苟免全身，身何所得？是身名為老、病、死藪，必當壞敗！若為持戒失身，其利甚重。

　　又復思惟：「我前後失身，世世無數，或作惡賊、禽獸之身，但為財利諸不善事；今乃得為持淨戒故，不惜此身，捨命持戒，勝於毀禁全身百千萬倍，不可為喻。如是定心，應當捨身以護淨戒。」

　　如一須陀洹人，生屠殺家；年向成人，應當修其家業而不肯殺生。父母與刀並一口羊，閉著屋中而語之言：「若不殺羊，不令汝出、得見日月、生活飲食！」兒自思惟言：「我若殺此一羊，便當終為此業，豈以身故為此大罪？」便以刀自殺。父母開戶，見羊在一面立，兒已命絕。當自殺時，即生天上。

　　若如此者，是為不惜壽命，全護淨戒。

　　如是等義，是名不殺生戒。

　　不與取者，知他物，生盜心，取物去離本處，物屬我，是名盜。

　　若不作，是名不盜。

　　其餘方便計挍，乃至手捉未離地者，名助盜法。

　　財物有二種：有屬他，有不屬他。

　　取屬他物，是為盜罪。

　　屬他物亦有二種：一者、聚落中，二者、空地。

　　此二處物，盜心取，得盜罪。

　　若物在空地，當撿挍知是物近誰國？是物應當有屬，不應取。

　　如毗尼中說種種不盜，是名不盜相。

　　問曰：

　　不盜有何等利？

　　答曰：

　　人命有二種：一者、內，二者、外。

　　若奪財物，是為奪外命。何以故？命依飲食、衣被等故活，若劫若奪，是名奪外命。如偈說：

　「一切諸眾生，　　衣食以自活；
　　若奪若劫取，　　是名劫奪命。」

　　以是事故，有智之人不應劫奪。

　　復次，當自思惟：「劫奪得物，以自供養，雖身充足，會亦當死；死入地獄，家室親屬，雖共受樂，獨自受罪，亦不能救。」已得此觀，應當不盜。

　　復次，是不與取有二種：一者、偷，二者、劫。此二共名不與取。

　　於不與取中，盜為最重。

　　何以故？一切人以財自活，而或穿逾盜取，是最不淨。

　　何以故？無力勝人，畏死盜取故。

　　劫奪之中，盜為罪重，如偈說：

　「飢餓身羸瘦，　　受罪大苦劇；
　　他物不可觸，　　譬如大火聚。
　　若盜取他物，　　其主泣懊惱，
　　假使天王等，　　猶亦以為苦。」

　　殺生人罪雖重，然於所殺者是賊，偷盜人於一切有物人中賊。

　　若犯餘戒，於異國中有不以為罪者；若偷盜人，一切諸國無不治罪。

　　問曰：

　　劫奪之人，今世有人讚美其健，於此劫奪，何以不作？

　　答曰：

　　不與而盜，是不善相；劫盜之中，雖有差降，俱為不善。

　　譬如美食雜毒，惡食雜毒，美惡雖殊，雜毒不異。

　　亦如明闇蹈火，晝夜雖異，燒足一也。

　　今世愚人，不識罪、福二世果報，無仁慈心，見人能以力相侵，強奪他財，讚以為強。

　　諸佛賢聖，慈愍一切，了達三世殃禍不朽，所不稱譽。

　　以是故，知劫盜之罪，俱為不善，善人行者之所不為。

　　如佛說：「不與取有十罪，何等為十？

　　「一者、物主常瞋；二者、重疑(丹注云：重罪人疑)；三者、非行時，不籌量；四者、朋黨惡人，遠離賢善；五者、破善相；六者、得罪於官；七者、財物沒入；八者、種貧窮業因緣；九者、死入地獄；十者、若出為人，勤苦求財，五家所共：若王、若賊、若火、若水、若不愛子用，乃至藏埋亦失。」

　　邪婬者，若女人為父母、兄弟、姊妹、夫主、兒子、世間法、王法守護，若犯者是名邪婬。若有雖不守護，以法為守；云何法守？一切出家女人，在家受一日戒，是名法守。

　　若以力，若以財，若誑誘；若自有妻受戒、有娠、乳兒、非道，如是犯者，名為邪婬。如是種種乃至以華鬘與婬女為要，如是犯者，名為邪婬。

　　如是種種不作，名為不邪婬。

　　問曰：

　　人守人瞋，法守破法，應名邪婬；人自有妻，何以為邪？

　　答曰：

　　既聽受一日戒，墮於法中；本雖是婦，今不自在；過受戒時，則非法守。

　　有娠婦人，以其身重，厭本所習，又為傷娠。

　　乳兒時婬其母，乳則竭；又以心著淫慾，不復護兒。

　　非道之處，則非女根，女心不樂，強以非理，故名邪婬。

　　是事不作，名為不邪婬。

　　問曰：

　　若夫主不知、不見、不惱，他有何罪？

　　答曰：

　　以其邪故；既名為邪，是為不正，是故有罪。

　　復次，此有種種罪過，夫妻之情，異身同體，奪他所愛，破其本心，是名為賊。

　　復有重罪，惡名丑聲，為人所憎；少樂多畏，或畏刑戮，又畏夫主傍人所知；多懷妄語，聖人所呵，罪中之罪(丹注云：婬罪、邪婬破戒故，名罪中之罪)。

　　復次，婬妷之人，當自思惟：「我婦他妻，同為女人，骨肉情態，彼此無異，而我何為橫生惑心，隨逐邪意？邪婬之人，破失今世、後世之樂(好名善譽、身心安樂，今世得也；生天、得道、涅槃之利，後世得也)。」

　　復次，回己易處，以自制心：「若彼侵我妻，我則忿恚；我若侵彼，彼亦何異？」恕己自制，故應不作。

　　復次，如佛所說：「邪婬之人，後墮劍樹地獄，眾苦備受；得出為人，家道不穆，常值婬婦、邪僻殘賊。邪婬為患，譬如蝮蛇，亦如大火，不急避之，禍害將及！」

　　如佛所說邪婬有十罪：「一者、常為所婬夫主欲危害之；二者、夫婦不穆，常共鬥諍；三者、諸不善法日日增長，於諸善法日日損減；四者、不守護身，妻子孤寡；五者、財產日耗；六者、有諸惡事，常為人所疑；七者、親屬、知識所不愛喜；八者、種怨家業因緣；九者、身壞命終，死入地獄；十者、若出為女人，多人共夫；若為男子，婦不貞潔。」

　　如是等種種因緣不作，是名不邪婬。

　　妄語者，不淨心，欲誑他，覆隱實，出異語，生口業，是名妄語。

　　妄語之罪，從言聲相解生；若不相解，雖不實語，無妄語罪。

　　是妄語，知言不知，不知言知；見言不見，不見言見；聞言不聞，不聞言聞——是名妄語。

　　若不作，是名不妄語。

　　問曰：

　　妄語有何等罪？

　　答曰：

　　妄語之人，先自誑身，然後誑人；以實為虛，以虛為實，虛實顛倒，不受善法。譬如覆瓶，水不得入。

　　妄語之人，心無慚愧，閉塞天道、涅槃之門。

　　觀知此罪，是故不作。

　　復次，觀知實語，其利甚廣，實語之利，自從己出，甚為易得，是為一切出家人力。如是功德，居家、出家人，共有此利，善人之相。

　　復次，實語之人，其心端直；其心端直，易得免苦。譬如稠林曳木，直者易出。

　　問曰：

　　若妄語有如是罪，人何以故妄語？

　　答曰：

　　有人愚癡少智，遭事苦厄，妄語求脫；不知事發今世得罪，不知後世有大罪報。

　　復有人雖知妄語罪，慳貪、瞋恚、愚癡多故，而作妄語。

　　復有人雖不貪恚，而妄證人罪，心謂實爾，死墮地獄。

　　如提婆達多弟子俱伽離，常求舍利弗、目揵連過失。是時，二人夏安居竟，遊行諸國，值天大雨，到陶作家，宿盛陶器捨。此捨中先有一女人在闇中宿，二人不知。此女人其夜夢失不淨，晨朝趣水澡洗。是時，俱伽離偶行見之。俱伽離能相，知人交會情狀，而不知夢與不夢。

　　是時，俱伽離顧語弟子：「此女人昨夜與人情通。」即問女人：「汝在何處臥？」

　　答言：「我在陶師屋中寄宿。」

　　又問：「共誰？」

　　答言：「二比丘。」

　　是時，二人從屋中出，俱伽離見已，又以相驗之，意謂二人必為不淨。先懷嫉妒，既見此事，遍諸城邑聚落告之；次到祇洹唱此惡聲。於是中間，梵天王來欲見佛。佛入靜室，寂然三昧；諸比丘眾，亦各閉房三昧，皆不可覺。

　　即自思惟：「我故來見佛，佛入三昧，且欲還去」。

　　即復念言：「佛從定起，亦將不久，於是小住」。到俱伽離房前，扣其戶而言：「俱伽離！俱伽離！舍利弗、目揵連心淨柔軟，汝莫謗之而長夜受苦！」

　　俱伽離問言：「汝是何人？」

　　答言：「我是梵天王。」

　　問言：「佛說汝得阿那含道，汝何以故來？」

　　梵王心念而說偈言：

　「無量法欲量，　　不應以相取；
　　無量法欲量，　　是野人覆沒！」

　　說此偈已，到佛所，具說其事。

　　佛言：「善哉！善哉！快說此偈！」爾時，世尊復說此偈：

　「無量法欲量，　　不應以相取；
　　無量法欲量，　　是野人覆沒！」

　　梵天王聽佛說已，忽然不現，即還天上。爾時，俱迦離到佛所，頭面禮佛足，卻住一面。

　　佛告俱伽離：「舍利弗、目揵連心淨柔軟，汝莫謗之而長夜受苦！」

　　俱伽離白佛言：「我於佛語不敢不信，但自目見了了，定知二人實行不淨。」佛如是三呵，俱伽離亦三不受，即從坐起而去。還其房中，舉身生瘡——始如芥子，漸大如豆、如棗、如?，轉大如菰，翕然爛壞，如大火燒，叫喚嗥哭，其夜即死，入大蓮華地獄。

　　有一梵天夜來白佛：「俱伽離已死。」

　　復有一梵天言：「墮大蓮華地獄。」

　　其夜過已，佛命僧集而告之言：「汝等欲知俱伽離所墮地獄壽命長短不？」

　　諸比丘言：「願樂欲聞！」

　　佛言：「有六十斛胡麻，有人過百歲取一胡麻，如是至盡，阿浮陀地獄中壽故未盡。二十阿浮陀地獄中壽，為一尼羅浮陀地獄中壽；如二十尼羅浮陀地獄中壽，為一阿羅邏地獄中壽；二十阿羅邏地獄中壽，為一阿婆婆地獄中壽；二十阿婆婆地獄中壽，為一休休地獄中壽；二十休休地獄中壽，為一漚波羅地獄中壽；二十漚波羅地獄中壽，為一分陀梨迦地獄中壽；二十分陀梨迦地獄中壽，為一摩呵波頭摩地獄中壽。俱伽離墮是摩呵波頭摩地獄中，出其大舌，以百釘釘之，五百具犁耕之。」

　　爾時，世尊說此偈言：

　「夫士之生，　　斧在口中；　　所以斬身，
　　由其惡言。　　應呵而讚，　　應讚而呵；
　　口集諸惡，　　終不見樂！
　　心、口業生惡，　　墮尼羅浮獄；
　　具滿百千世，　　受諸毒苦痛。
　　若生阿浮陀，　　具滿三十六；
　　別更有五世，　　皆受諸苦毒。
　　心依邪見，　　破賢聖語；　　如竹生實，
　　自毀其形。」

　　如是等心生疑謗，遂至決定，亦是妄語。妄語人，乃至佛語而不信受，受罪如是！

　　以是故，不應妄語。

　　復次，如佛子羅睺羅，其年幼稚，未知慎口。

　　人來問之：「世尊在不？」詭言：「不在。」

　　若不在時，人問羅睺羅：「世尊在不？」詭言：「佛在。」

　　有人語佛；佛語羅睺羅：「澡槃取水，與吾洗足！」洗足已，語羅睺羅：「覆此澡槃！」如敕即覆。

　　佛言：「以水注之！」注已，問言：「水入中不？」

　　答言：「不入！」

　　佛告羅睺羅：「無慚愧人，妄語覆心，道法不入，亦復如是！」

　　如佛說：「妄語有十罪，何等為十？

　　「一者、口氣臭；二者、善神遠之，非人得便；三者、雖有實語，人不信受；四者、智人語議，常不參豫；五者、常被誹謗，丑惡之聲，周聞天下；六者、人所不敬，雖有教敕，人不承用；七者、常多憂愁；八者、種誹謗業因緣；九者、身壞命終，當墮地獄；十者、若出為人，常被誹謗。」

　　如是種種不作，是為不妄語，名口善律儀。

　　不飲酒者，酒有三種：一者、谷酒；二者、果酒；三者、藥草酒。

　　果酒者，蒱桃、阿梨吒樹果，如是等種種，名為果酒。

　　藥草酒者，種種藥草，合和米麴、甘蔗汁中，能變成酒；同蹄畜乳酒，一切乳熱者，可中作酒。

　　略說若干、若濕，若清、若濁，如是等能令人心動放逸，是名為酒。

　　一切不應飲，是名不飲酒。

　　問曰：

　　酒能破冷益身，令心歡喜，何以不飲？

　　答曰：

　　益身甚少，所損甚多，是故不應飲。譬如美飲，其中雜毒，是何等毒？

　　如佛語難提迦優婆塞：「酒有三十五失。何等三十五？一者、現世財物虛竭，何以故？人飲酒醉，心無節限，用費無度故；二者、眾病之門；三者、斗諍之本；四者、裸露無恥；五者、丑名惡聲，人所不敬；六者、覆沒智慧；七者、應所得物而不得，已所得物而散失；八者、伏匿之事，盡向人說；九者、種種事業，廢不成辦；十者、醉為愁本，何以故？醉中多失，醒已慚愧、憂愁；十一者、身力轉少；十二者、身色壞；十三者、不知敬父；十四者、不知敬母；十五者、不敬沙門；十六者、不敬婆羅門；十七者、不敬伯、叔及尊長，何以故？醉悶恍惚無所別故；十八者、不尊敬佛；十九者、不敬法；二十者、不敬僧；二十一者、朋黨惡人；二十二者、疏遠賢善；二十三者、作破戒人；二十四者、無慚、無愧；二十五者、不守六情；二十六者、縱色放逸；二十七者、人所憎惡，不喜見之；二十八者、貴重親屬及諸知識所共擯棄；二十九者、行不善法；三十者、棄捨善法；三十一者、明人、智士所不信用，何以故？酒放逸故；三十二者、遠離涅槃；三十三者、種狂癡因緣；三十四者、身壞命終，墮惡道泥梨中；三十五者、若得為人，所生之處，常當狂騃。」如是等種種過失，是故不飲。

　　如偈說：

　「酒失覺知相，　　身色濁而惡，
　　智心動而亂，　　慚愧已被劫。
　　失念增瞋心，　　失歡毀宗族；
　　如是雖名飲，　　實為飲死毒。
　　不應瞋而瞋，　　不應笑而笑，
　　不應哭而哭，　　不應打而打，
　　不應語而語，　　與狂人無異；
　　奪諸善功德，　　知愧者不飲。」

　　如是四罪不作，是身善律儀；妄語不作是口善律儀；名為優婆塞五戒律儀。

　　問曰：

　　若八種律儀及淨命，是名為戒；何以故優婆塞於口律儀中無三律儀及淨命？

　　答曰：

　　白衣居家，受世間樂，兼修福德，不能盡行戒法，是故佛令持五戒。

　　復次，四種口業中，妄語最重。

　　復次，妄語心生故作；餘者或故作，或不故作。

　　復次，但說妄語，已攝三事。

　　復次，諸善法中，實為最大；若說實語，四種正語皆已攝得。

　　復次，白衣處世，當官理務，家業作使，是故難持不惡口法。

　　妄語故作，事重故不應作。

　　是五戒有五種受，名五種優婆塞：

　　一者、一分行優婆塞，二者、少分行優婆塞，三者、多分行優婆塞，四者、滿行優婆塞，五者，斷婬優婆塞。

　　一分行者，於五戒中受一戒，不能受持四戒；少分行者，若受二戒、若受三戒；多分行者，受四戒；滿行者，盡持五戒；斷婬者，受五戒已，師前更作自誓言：我於自婦不復行婬。

　　是名五戒。如佛偈說：

　「不殺亦不盜，　　亦不有邪婬，
　　實語不飲酒，　　正命以淨心。
　　若能行此者，　　二世憂畏除，
　　戒福恆隨身，　　常與天人俱。
　　世間六時華，　　榮曜色相發，
　　以此一歲華，　　天上一日具。
　　天樹自然生，　　花鬘及瓔珞，
　　丹葩如燈照，　　眾色相間錯。
　　天衣無央數，　　其色若干種，
　　鮮白映天日，　　輕密無間壟；
　　金色映繡文，　　斐亹如雲氣，
　　如是上妙服，　　悉從天樹出。
　　明珠天耳璫，　　寶??曜手足，
　　隨心所好愛，　　亦從天樹出。
　　金華琉璃莖，　　金剛為華須，
　　柔軟香芬熏，　　悉從寶池出。
　　琴瑟箏箜篌，　　七寶為挍飾，
　　器妙故音清，　　皆亦從樹出。
　　波[(匕/示)*(入/米)]質妒樹，　　天上樹中王，
　　在彼歡喜園，　　一切無有比。
　　持戒為耕田，　　天樹從中出，
　　天廚甘露味，　　飲食除飢渴。
　　天女無監礙，　　亦無妊身難，
　　嬉怡縱逸樂，　　食無便利患。
　　持戒常攝心，　　得生自恣地，
　　無事亦無難，　　常得肆樂志。
　　諸天得自在，　　憂苦不復生，
　　所欲應念至，　　身光照幽冥。
　　如是種種樂，　　皆由施與戒，
　　若欲得此報，　　當勤自勉勵！」

　　問曰：

　　今說尸羅波羅蜜，當以成佛，何以故乃讚天福？

　　答曰：

　　佛言三事必得報果不虛：佈施得大富，持戒生好處，修定得解脫。若單行尸羅，得生好處；若修定、智慧、慈悲和合，得三乘道。今但讚持戒現世功德，名聞、安樂後世得報，如偈所讚。

　　譬如小兒，蜜塗苦藥，然後能服；今先讚戒福，然後人能持戒，能持戒已，立大誓願，得至佛道——是為尸羅生尸羅波羅蜜。

　　又以一切人皆著樂，世間之樂天上為最。若聞天上種種快樂，便能受行尸羅；後聞天上無常，厭患心生，能求解脫；更聞佛無量功德，若慈悲心生，依尸羅波羅蜜得至佛道。

　　以是故，雖說尸羅報無咎。

　　問曰：

　　白衣居家，唯此五戒，更有餘法耶？

　　答曰：

　　有一日戒，六齋日持，功德無量；若十二月一日至十五日，受持此戒，其福甚多。

　　問曰：

　　云何受一日戒？

　　答曰：

　　受一日戒法，長跪合掌，應如是言：「我某甲今一日一夜，歸依佛、歸依法、歸依僧！」如是二、如是三歸依。

　　「我某甲歸依佛竟、歸依法竟、歸依僧竟。」如是二、如是三歸依竟。

　　「我某甲若身業不善，若口業不善，若意業不善，貪慾、瞋恚、愚癡故。若今世，若過世，有如是罪，今日誠心懺悔。身清淨，口清淨，心清淨，受行八戒，是則布薩，秦言共住。

　　「如諸佛盡壽不殺生，我某甲一日一夜不殺生亦如是；如諸佛盡壽不盜，我某甲一日一夜不盜亦如是；如諸佛盡壽不婬，我某甲一日一夜不婬亦如是；如諸佛盡壽不妄語，我某甲一日一夜不妄語亦如是；如諸佛盡壽不飲酒，我某甲一日一夜不飲酒亦如是；如諸佛盡壽不坐高大床上，我某甲一日一夜不坐高大床上亦如是；如諸佛盡壽不著花瓔珞、不香塗身、不著香熏衣，我某甲一日一夜不著花瓔珞、不香塗身、不著香熏衣亦如是；如諸佛盡壽不自歌舞作樂、亦不往觀聽，我某甲一日一夜不自歌舞作樂、不往觀聽亦如是。已受八戒，如諸佛盡壽不過中食，我某甲一日一夜不過中食亦如是。

　　「我某甲受行八戒，隨學諸佛法，名為布薩。願持是布薩福報，願生生不墮三惡八難。我亦不求轉輪聖王、梵、釋天王世界之樂；願諸煩惱盡，逮得薩婆若，成就佛道。」

　　問曰：

　　云何受五戒？

　　答曰：

　　受五戒法，長跪合掌言：「我某甲，歸依佛、歸依法、歸依僧！」如是二、如是三。

　　「我某甲歸依佛竟、歸依法竟、歸依僧竟。」如是二、如是三。

　　「我是釋迦牟尼佛優婆塞，證知我、我某甲，從今日盡壽歸依。」

　　戒師應言：「汝優婆塞聽！是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知人見人，為優婆塞說五戒如是，是汝盡壽持！

　　「何等五？

　　「盡壽不殺生，是優婆塞戒，是中盡壽不應故殺生；是事若能，當言諾。

　　「盡壽不盜，是優婆塞戒，是中盡壽不應盜；是事若能，當言諾。

　　「盡壽不邪婬，是優婆塞戒，是中盡壽不應邪婬；是事若能，當言諾。

　　「盡壽不妄語，是優婆塞戒，是中盡壽不應妄語；是事若能，當言諾。

　　「盡壽不飲酒，是優婆塞戒，是中盡壽不應飲酒；是事若能，當言諾。

　　「是優婆塞五戒，盡壽受持。當供養三寶：佛寶、法寶、比丘僧寶，勤修福業，以求佛道！」

　　問曰：

　　何以故六齋日受八戒、修福德？

　　答曰：

　　是日惡鬼逐人，欲奪人命，疾病、凶衰，令人不吉。是故劫初聖人教人持齋，修善、作福，以避凶衰。是時，齋法不受八戒，直以一日不食為齋。

　　後佛出世，教語之言：「汝當一日一夜，如諸佛持八戒，過中不食，是功德將人至涅槃。」

　　如《四天王經》中佛說：月六齋日，使者太子及四天王，自下觀察眾生，佈施、持戒、孝順父母少者，便上忉利，以啟帝釋；帝釋、諸天心皆不悅，言：「阿修羅種多，諸天種少。」若佈施、持戒、孝順父母多者，諸天、帝釋心皆歡喜，說言：「增益天眾，減損阿修羅。」是時，釋提婆那民見諸天歡喜。說此偈言：

　「六日神足月，　　受持清淨戒；
　　是人壽終後，　　功德必如我！」

　　佛告諸比丘：「釋提桓因不應說如是偈。所以者何？釋提桓因三衰、三毒未除，云何妄言持一日戒，功德福報必得如我？若受持此戒，必應如佛，是則實說。」諸大尊天歡喜因緣故，得福增多。

　　復次，此六齋日，惡鬼害人，惱亂一切，若所在丘聚，郡縣、國邑，有持齋受戒行善人者，以此因緣，惡鬼遠去，住處安隱。

　　以是故，六日持齋受戒，得福增多。

　　問曰：

　　何以故諸惡鬼神輩，以此六日惱害於人？

　　答曰：

　　《天地本起經》說：劫初成時，有異梵天王子諸鬼神父，修梵志苦行，滿天上十二歲，於此六日，割肉、出血以著火中。

　　以是故，諸惡鬼神於此六日輒有勢力。

　　問曰：

　　諸鬼神父，何以於此六日割身肉、血以著火中？

　　答曰：

　　諸神中摩醯首羅神最大第一，諸神皆有日分。

　　摩醯首羅一月有四日分：八日、二十三日、十四日、二十九日。

　　餘神一月有二日分：月一日、十六日，月二日、十七日。

　　其十五日、三十日，屬一切神。

　　摩醯首羅為諸神主，又得日多故，數其四日為齋；二日是一切諸神日，亦數以為齋。

　　是故諸鬼神於此六日，輒有力勢。

　　復次，諸鬼神父，於此六日割肉、出血以著火中；過十二歲已，天王來下，語其子言：「汝求何願？」

　　答言：「我求有子！」

　　天王言：「僊人供養法，以燒香、甘果諸清淨事；汝云何以肉、血著火中，如罪惡法？汝破善法，樂為惡事，令汝生惡子，啖肉、飲血。」當說是時，火中有八大鬼出，身黑如墨，發黃、眼赤，有大光明。一切鬼神，皆從此八鬼生。

　　以是故，於此六日，割身肉、血以著火中而得勢力。如佛法中，日無好、惡，隨世惡日因緣故，教持齋受八戒。

　　問曰：

　　五戒、一日戒，何者為勝？

　　答曰：

　　有因緣故，二戒俱等；但五戒終身持，八戒一日持。又，五戒常持，時多而戒少；一日戒，時少而戒多。

　　復次，若無大心，雖復終身持戒，不如有大心人一日持戒也。譬如軟夫為將，雖復將兵終身，智勇不足，卒無功名；若如英雄奮發，禍亂立定，一日之勳，功蓋天下。

　　是二種戒，名居家優婆塞法。

　　居家持戒，凡有四種：有下、中、上，有上上。

　　下人持戒，為今世樂故；或為怖畏，稱譽、名聞故；或為家法，曲隨他意故；或避苦役，求離危難故——如是種種，是下人持戒。

　　中人持戒，為人中富貴，歡娛適意；或期後世福樂，克己自勉，為苦日少，所得甚多——如是思惟，堅固持戒。譬如商人，遠出深入，得利必多；持戒之福，令人受後世福樂，亦復如是。

　　上人持戒，為涅槃故，知諸法一切無常故，欲求離苦、常樂無為故。

　　復次，持戒之人，其心不悔，心不悔故得喜樂，得喜樂故得一心，得一心故得實智，得實智故得厭心，得厭心故得離欲，得離欲故得解脫，得解脫故得涅槃——如是持戒為諸善法根本。

　　復次，持戒為八正道初門，入道初門，必至涅槃。

　　大智度論釋初品中讚尸羅波羅蜜義第二十三

　　問曰：

　　如八正道，正語、正業在中，正見、正行在初，今何以言「戒為八正道初門」？

　　答曰：

　　以數言之，大者為始；正見最大，是故在初。

　　復次，行道故，以見為先；諸法次第，故戒在前。譬如作屋，棟樑雖大，以地為先。

　　上上人持戒，憐愍眾生，為佛道故；以知諸法，求實相故，不畏惡道，不求樂故——如是種種，是上上人持戒。

　　是四總名優婆塞戒。

　　出家戒亦有四種：一者、沙彌、沙彌尼戒，二者、式叉摩那戒，三者、比丘尼戒，四者、比丘僧戒。

　　問曰：

　　若居家戒得生天上，得菩薩道，亦得至涅槃，復何用出家戒？

　　答曰：

　　雖俱得度，然有難易。

　　居家生業種種事務，若欲專心道法，家業則廢；若欲專修家業，道事則廢；不取不捨，乃應行法，是名為難。若出家離俗，絕諸紛亂，一向專心，行道為易。

　　復次，居家憒鬧多事多務，結使之根，眾惡之府，是為甚難。若出家者，譬如有人，出在空野無人之處而一其心，無思、無慮，內想既除，外事亦去。如偈說：

　「閑坐林樹間，　　寂然滅眾惡；
　　恬澹得一心，　　斯樂非天樂。
　　人求富貴利，　　名衣好床褥；
　　斯樂非安隱，　　求利無厭足。
　　納衣行乞食，　　動止心常一；
　　自以智慧眼，　　觀知諸法實。
　　種種法門中，　　皆以等觀入；
　　解慧心寂然，　　三界無能及！」

　　以是故，知出家修戒，行道為易。

　　復次，出家修戒，得無量善律儀，一切具足滿。以是故，白衣等應當出家受具足戒。

　　復次，佛法中，出家法第一難修。

　　如閻浮呿提梵志問舍利弗：「於佛法中何者最難？」

　　舍利弗答曰：「出家為難！」

　　又問：「出家有何等難？」

　　答曰：「出家樂法為難。」

　　「既得樂法，復何者為難？」

　　「修諸善法難。」

　　以是故，應出家。

　　復次，若人出家時，魔王驚愁言：「此人諸結使欲薄，必得涅槃，墮僧寶數中。」

　　復次，佛法中出家人，雖破戒墮罪，罪畢得解脫。

　　如《優缽羅華比丘尼本生經》中說：「佛在世時，此比丘尼得六神通阿羅漢。入貴人捨，常讚出家法，語諸貴人婦女言：『姊妹可出家！』

　　「諸貴婦女言：『我等少壯，容色盛美，持戒為難，或當破戒！』

　　「比丘尼言：『但出家，破戒便破。』

　　「問言：『破戒當墮地獄，云何可破？』

　　「答言：『墮地獄便墮！』

　　「諸貴婦女笑之言：『地獄受罪，云何可墮？』

　　「比丘尼言：『我自憶念本宿命時作戲女，著種種衣服而說舊語，或時著比丘尼衣以為戲笑。以是因緣故，迦葉佛時作比丘尼，自恃貴姓端政，心生憍慢而破禁戒；破戒罪故，墮地獄受種種罪。受罪畢竟，值釋迦牟尼佛出家，得六神通阿羅漢道。以是故，知出家受戒，雖復破戒，以戒因緣故得阿羅漢道；若但作惡，無戒因緣，不得道也。我乃昔時世世墮地獄，地獄出為惡人，惡人死還入地獄，都無所得。今以此證知出家受戒，雖復破戒，以是因緣，可得道果。』」

　　復次，如佛在祇洹，有一醉婆羅門來到佛所，求作比丘。佛敕阿難與剃頭，著法衣。醉酒既醒，驚怪己身忽為比丘，即便走去。

　　諸比丘問佛：「何以聽此醉婆羅門作比丘？」

　　佛言：「此婆羅門無量劫中初無出家心，今因醉故暫發微心，以是因緣故，後當出家得道。」

　　如是種種因緣，出家之利，功德無量。

　　以是故，白衣雖有五戒，不如出家。

　　是出家律儀有四種：沙彌、沙彌尼、式叉摩那、比丘尼、比丘。

　　云何沙彌、沙彌尼出家受戒法？白衣來欲求出家，應求二師：一和上，一阿闍梨。和上如父，阿闍梨如母；以棄本生父母，當求出家父母。著袈裟，剃除鬚髮，應兩手捉和上兩足。何以捉足？天竺法以捉足為第一恭敬供養。阿闍梨應教十戒，如受戒法。

　　沙彌尼亦如是，唯以比丘尼為和上。

　　式叉摩那受六法二歲。

　　問曰：

　　沙彌十戒，便受具足戒；比丘尼法中，何以有式叉摩那，然後得受具足戒？

　　答曰：

　　佛在世時，有一長者婦，不覺懷妊，出家受具足戒；其後身大轉現，諸長者譏嫌比丘。因此制有二歲學戒，受六法，然後受具足戒。

　　問曰：

　　若為譏嫌，式叉摩那豈不致譏？

　　答曰：

　　式叉摩那未受具足戒，譬如小兒、亦如給使，雖有罪穢，人不譏嫌。

　　是名式叉摩那受六法。

　　是式叉摩那有二種：一者、十八歲童女，受六法；二者、夫家，十歲，得受六法。

　　若欲受具足戒，應二部僧中，用五衣、缽盂；比丘尼為和上及教師，比丘為戒師，餘如受戒法。

　　略說則五百戒，廣說則八萬戒。第三羯磨訖，即得無量律儀，成就比丘尼。

　　比丘則有三衣、缽盂，三師十僧，如受戒法。略說二百五十，廣說則八萬。第三羯磨訖，即得無量律儀法。

　　是總名為戒，是為尸羅。

　　大智度論卷第十三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初品中尸羅波羅蜜義之餘(卷第十四)

　　龍樹菩薩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奉　詔譯

　　問曰：

　　已知尸羅相，云何為尸羅波羅蜜？

　　答曰：

　　有人言：菩薩持戒，寧自失身，不毀小戒，是為尸羅波羅蜜。

　　如上《蘇陀蘇摩王經》中說，不惜身命以全禁戒。如菩薩本身，曾作大力毒龍。若眾生在前，身力弱者，眼視便死；身力強者，氣往而死。是龍受一日戒，出家求靜，入林樹間思惟；坐久，疲懈而睡。龍法，睡時形狀如蛇，身有文章，七寶雜色。

　　獵者見之驚喜，言曰：「以此希有難得之皮，獻上國王以為服飾，不亦宜乎？」便以杖按其頭，以刀剝其皮。

　　龍自念言：「我力如意，傾覆此國，其如反掌；此人小物，豈能困我？我今以持戒故，不計此身，當從佛語！」於是自忍，眠目不視，閉氣不息；憐愍此人，為持戒故，一心受剝，不生悔意。既以失皮，赤肉在地，時日大熱，宛轉土中；欲趣大水，見諸小蟲來食其身，為持戒故，不復敢動。

　　自思惟言：「今我此身以施諸蟲，為佛道故，今以肉施，以充其身；後成佛時，當以法施，以益其心。」如是誓已，身乾命絕，即生第二忉利天上。

　　爾時毒龍，釋迦文佛是；是時獵者，提婆達等六師是也；諸小蟲輩，釋迦文佛初轉法輪，八萬諸天得道者是。

　　菩薩護戒，不惜身命，決定不悔，其事如是，是名尸羅波羅蜜。

　　復次，菩薩持戒，為佛道故，作大要誓，必度眾生！不求今世、後世之樂，不為名聞虛譽法故，亦不自為早求涅槃，但為眾生沒在長流，恩愛所欺，愚惑所誤，我當度之令到彼岸。

　　一心持戒，為生善處，生善處故見善人，見善人故生智慧，生智慧故得行六波羅蜜，得行六波羅蜜故得佛道。如是持戒名為尸羅波羅蜜。

　　復次，菩薩持戒，心樂善清淨，不為畏惡道，亦不為生天，但求善淨；以戒熏心，令心樂善，是為尸羅波羅蜜。

　　復次，菩薩以大悲心持戒，得至佛道，是名尸羅波羅蜜。

　　復次，菩薩持戒，能生六波羅蜜，是則名為尸羅波羅蜜。

　　云何持戒能生戒？因五戒得沙彌戒，因沙彌戒得律儀戒，因律儀戒得禪定戒，因禪定戒得無漏戒，是為戒生戒。

　　云何持戒能生於檀？

　　檀有三種：一者、財施，二者、法施，三者、無畏施。

　　持戒自撿，不侵一切眾生財物，是名財施。

　　眾生見者，慕其所行，又為說法，令其開悟。又自思惟：我當堅持淨戒，與一切眾生作供養福田，令諸眾生得無量福。如是種種，名為法施。

　　一切眾生皆畏於死，持戒不害，是則無畏施。

　　復次，菩薩自念：「我當持戒，以此戒報，為諸眾生作轉輪聖王、或作閻浮提王、若作天王，令諸眾生滿足於財，無所乏短；然後坐佛樹下，降伏魔王，破諸魔軍，成無上道，為諸眾生說清淨法，令無量眾生度老、病、死海。」

　　是為持戒因緣生檀波羅蜜。

　　云何持戒生忍辱？

　　持戒之人心自念言：「我今持戒為持心故。若持戒無忍，當墮地獄；雖不破戒，以無忍故，不免惡道；何可縱忿不自製心？但以心故入三惡趣。是故應當好自勉強，勤修忍辱。」

　　復次，行者欲令戒德堅強，當修忍辱。所以者何？忍為大力，能牢固戒，令不動搖。復自思惟：「我今出家，形與俗別，豈可縱心如世人法？宜自勉勵，以忍調心。以身、口忍，心亦得忍；若心不忍，身、口亦爾。」

　　是故行者當令身、口、心忍，絕諸忿恨。

　　復次，是戒略說則有八萬，廣說則無量，我當云何能具持此無量戒法？唯當忍辱，眾戒自得。

　　譬如有人得罪於王，王以罪人載之刀車，六邊利刃，間不容間，奔逸馳走，行不擇路；若能持身，不為刀傷，是則殺而不死。持戒之人，亦復如是，戒為利刀，忍為持身，若忍心不固，戒亦傷人。

　　又復譬如老人夜行，無杖則蹶；忍為戒杖，扶人至道，福樂因緣，不能動搖。

　　如是種種，名為持戒生羼提波羅蜜。

　　云何持戒而生精進？

　　持戒之人除去放逸，自力勤修，習無上法，捨世間樂，入於善道，志求涅槃，以度一切，大心不懈，以求佛為本，是為持戒能生精進。

　　復次，持戒之人，疲厭世苦老、病、死患，心生精進，必求自脫，亦以度人。

　　譬如野干在林樹間，依隨師子及諸虎豹，求其殘肉以自存活。有時空乏夜半逾城深入人捨，求肉不得，屏處睡息，不覺夜竟；惶怖無計，走則慮不自免，住則懼畏死痛；便自定心，詐死在地。

　　眾人來見，有一人言：「我須野干耳」，即便截取。

　　野干自念：「截耳雖痛，但令身在。」

　　次有一人言：「我須野干尾」，便復截去。

　　野干復念：「截尾雖痛猶是小事。」

　　次有一人言：「我須野干牙。」

　　野干心念：「取者轉多，儻取我頭，則無活路。」即從地起奮其智力，絕踴間關，逕得自濟。行者之心，求脫苦難，亦復如是：若老至時，猶故自寬，不能慇勤決斷精進；病亦如是，以有差期，未能決計；死欲至時，自知無冀，便能自勉，果敢慇勤，大修精進，從死地中畢至涅槃。

　　復次，持戒之法，譬如人射，先得平地，地平然後心安，心安然後挽滿，挽滿然後陷深。戒為平地，定意為弓，挽滿為精進，箭為智慧，賊是無明。若能如是展力精進，必至大道，以度眾生。

　　復次，持戒之人，能以精進自製五情，不受五欲；若心已去，能攝令還；是為持戒能護諸根。護諸根則生禪定，生禪定則生智慧，生智慧得至佛道；是為持戒生毗梨耶波羅蜜。

　　云何持戒生禪？

　　人有三業作諸善，若身、口業善，意業自然入善；譬如曲草生於麻中，不扶自直。

　　持戒之力，能羸諸結使。云何能羸？若不持戒，瞋恚事來，殺心即生；若欲事至，婬心即成。若持戒者，雖有微瞋，不生殺心；雖有婬念，婬事不成——是為持戒能令諸結使羸。

　　諸結使羸，禪定易得。譬如老病失力，死事易得；結使羸故，禪定易得。

　　復次，人心未息，常求逸樂；行者持戒，棄捨世福，心不放逸，是故易得禪定。

　　復次，持戒之人，得生人中，次生六欲天上，次至色界，若破色相生無色界；持戒清淨，斷諸結使，得阿羅漢道；大心持戒，愍念眾生，是為菩薩。

　　復次，戒為撿粗，禪為攝細。

　　復次，戒攝身、口，禪止亂心；如人上屋，非梯不升，不得戒梯，禪亦不立。

　　復次，破戒之人，結使風強，散亂其心；其心散亂，則禪不可得。

　　持戒之人，煩惱風軟，心不大散，禪定易得。

　　如是等種種因緣，是為持戒生禪波羅蜜。

　　云何持戒能生智慧？

　　持戒之人，觀此戒相從何而有，知從眾罪而生；若無眾罪，則亦無戒。戒相如是，從因緣有，何故生著？譬如蓮華出自污泥，色雖鮮好，出處不淨；以是悟心，不令生著，是為持戒生般若波羅蜜。

　　復次，持戒之人，心自思惟：若我以持戒貴而可取，破戒賤而可捨者，若有此心不應般若。以智慧籌量，心不著戒，無取、無捨，是為持戒生般若波羅蜜。

　　復次，不持戒人，雖有利智，以營世務，種種欲求生業之事，慧根漸鈍；譬如利刀以割泥土，遂成鈍器。

　　若出家持戒，不營世業，常觀諸法實相無相；先雖鈍根，以漸轉利。

　　如是等種種因緣，名為持戒生般若波羅蜜。

　　如是名為尸羅波羅蜜生六波羅蜜。

　　復次，菩薩持戒不以畏故，亦非愚癡，非疑、非惑，亦不自為涅槃故持戒；但為一切眾生故，為得佛道故，為得一切佛法故。如是相名為尸羅波羅蜜。

　　復次，若菩薩於罪、不罪不可得故，是時，名為尸羅波羅蜜。

　　問曰：

　　若捨惡行善，是為持戒，云何言「罪、不罪不可得」？

　　答曰：

　　非謂邪見、粗心言「不可得」也；若深入諸法相，行空三昧，慧眼觀故，罪不可得；罪無故，不罪亦不可得。

　　復次，眾生不可得故，殺罪亦不可得；罪不可得故，戒亦不可得。

　　何以故？以有殺罪故，則有戒；若無殺罪，則亦無戒。

　　問曰：

　　今眾生現有，云何言「眾生不可得」？

　　答曰：

　　肉眼所見，是為非見；若以慧眼觀，則不得眾生。

　　如上檀中說無施者、無受者、無財物，此亦如是。

　　復次，若有眾生，是五眾耶？離五眾耶？

　　若是五眾，五眾有五，眾生為一；如是者，五可為一，一可為五。譬如市易物直五匹，以一匹取之，則不可得。何以故？一不得作五故。以是故，知五眾不得作一眾生。

　　復次，五眾生滅無常相；眾生法，從先世來、至後世，受罪、福於三界。若五眾是眾生，譬如草木自生自滅，如是則無罪縛，亦無解脫。以是故，知非五眾是眾生；若離五眾有眾生，如先說神常遍中已破。

　　復次，離五眾則我見心不生，若離五眾有眾生，是為墮常；若墮常者，是則無生、無死。何以故？生名先無今有；死名已生便滅。若眾生常者，應徧滿五道中，先已常有，云何今復來生？

　　若不有生，則無有死。

　　問曰：

　　定有眾生，何以故言無？五眾因緣，有眾生法；譬如五指因緣，拳法生。

　　答曰：

　　此言非也！

　　若五眾因緣有眾生法者，除五眾，則別有眾生法，然不可得；眼自見色，耳自聞聲，鼻嗅香，舌知味，身知觸，意知法，空無我法；離此六事，更無眾生。

　　諸外道輩倒見故，言眼能見色，是為眾生；乃至意能知法，是為眾生；又能憶念能受苦樂，是為眾生；但作是見，不知眾生實。

　　譬如一長老大德比丘，人謂是阿羅漢，多致供養。其後病死，諸弟子懼失供養故，夜盜出之；於其臥處安施被枕，令如師在，其狀如臥。

　　人來問疾：「師在何許？」

　　諸弟子言：「汝不見床上被枕耶？」

　　愚者不審察之，謂師病臥，大送供養而去，如是非一。

　　復有智人來而問之，諸弟子亦如是答。

　　智人言：「我不問被枕、床褥，我自求人。」發被求之，竟無人可得。

　　除六事相，更無我人；知者、見者，亦復如是。

　　復次，若眾生於五眾因緣有者，五眾無常，眾生亦應無常。何以故？因果相似故；若眾生無常，則不至後世。

　　復次，若如汝言：「眾生從本已來常有。」若爾者，眾生應生五眾，五眾不應生眾生；今五眾因緣生眾生名字，無智之人逐名求實。以是故，眾生實無；若無眾生，亦無殺罪；無殺罪故，亦無持戒。

　　復次，是五眾深入觀之，分別知空，如夢所見，如鏡中像；若殺夢中所見及鏡中像，無有殺罪。殺五陰空相眾生，亦復如是。

　　復次，若人不樂罪、貪著無罪，是人見破戒罪人則輕慢，見持戒善人則愛敬；如是持戒，則是起罪因緣。

　　以是故言「於罪、不罪不可得故，應具足尸羅波羅蜜」。

　　大智度論釋初品中羼提波羅蜜義第二十四

　　【經】

　　「心不動故，應具足羼提波羅蜜。」

　　【論】

　　問曰：

　　云何名羼提？

　　答曰：

　　羼提，秦言「忍辱」。

　　忍辱有二種：生忍，法忍。

　　菩薩行生忍，得無量福德；行法忍，得無量智慧。福德、智慧二事具足故，得如所願；譬如人有目、有足，隨意能到。

　　菩薩若遇惡口罵詈，若刀杖所加，思惟知罪、福業因緣諸法，內、外畢竟空，無我、無我所，以三法印、印諸法故，力雖能報，不生噁心，不起惡口業；爾時，心數法生，名為忍。

　　得是忍法故，忍智牢固；譬如畫彩，得膠則堅著。

　　有人言：「善心有二種：有粗，有細；粗名忍辱，細名禪定。未得禪定心樂，能遮眾惡，是名忍辱；心得禪定樂，不為眾惡，是名禪定。」

　　是忍，是心數法，與心相應，隨心行；非業，非業報，隨業行。

　　有人言：「二界系。」

　　有人言：「但欲界系，或不系。色界無外惡可忍故。」

　　亦有漏、亦無漏，凡夫、聖人俱得故。

　　障「己心、他心不善法」，故名為善。

　　善故，或思惟斷，或不斷。

　　如是等種種，阿毗曇廣分別。

　　問曰：

　　云何名生忍？

　　答曰：

　　有二種眾生來向菩薩：一者、恭敬供養，二者、瞋罵打害。爾時，菩薩其心能忍，不愛敬養眾生；不瞋加惡眾生。是名生忍。

　　問曰：

　　云何恭敬、供養，名之為忍？

　　答曰：

　　有二種結使：一者、屬愛結使，二者、屬恚結使。

　　恭敬、供養雖不生恚，令心愛著，是名軟賊。是故於此應當自忍，不著不愛。

　　云何能忍？

　　觀其無常，是結使生處。如佛所說：「利養瘡深，譬如斷皮至肉，斷肉至骨，斷骨至髓。人著利養，則破持戒皮，斷禪定肉，破智慧骨，失微妙善心髓。」

　　如佛初游迦毗羅婆國，與千二百五十比丘俱，悉是梵志之身。供養火故，形容憔悴；絕食苦行故，膚體瘦黑。淨飯王心念言：「我子侍從，雖復心淨清潔，並無容貌，我當擇取累重多子孫者，家出一人，為佛弟子。」如是思惟已，敕下國中：簡擇諸釋貴戚子弟，應書之身，皆令出家。是時，斛飯王子提婆達多，出家學道，誦六萬法聚，精進修行，滿十二年。

　　其後為供養利故，來至佛所，求學神通。佛告憍曇：「汝觀五陰無常，可以得道，亦得神通。」而不為說取通之法。出求舍利弗、目揵連，乃至五百阿羅漢，皆不為說；言：「汝當觀五陰無常，可以得道，可以得通。」不得所求，涕泣不樂；到阿難所，求學神通；是時阿難未得他心智，敬其兄故，如佛所言以授。提婆達多受學通法，入山不久，便得五神通。

　　得五神通已，自念：「誰當與我作檀越者？」如王子阿闍世，有大王相。欲與為親厚，到天上取天食；還到郁旦羅越，取自然粳米；至閻浮林中，取閻浮果，與王子阿闍世。或時自變其身，作象寶、馬寶，以惑其心；或作嬰孩坐其膝上，王子抱之，嗚唼與唾；時時自說己名，令太子知之，種種變態以動其心。

　　王子意惑，於奈園中大立精舍，四種供養，並種種雜供，無物不備，以給提婆達多；日日率諸大臣，自為送五百釜羹飯。

　　提婆達多大得供養，而徒眾鮮少，自念：「我有三十相，減佛未幾，直以弟子未集；若大眾圍繞，與佛何異？」如是思惟已，生心破僧，得五百弟子；舍利弗、目犍連說法教化，僧還和合。

　　爾時，提婆達多便生噁心，推山壓佛，金剛力士以金剛杵而遙擲之，碎石迸來，傷佛足指。

　　華色比丘尼呵之，復以拳打尼，尼即時眼出而死，作三逆罪。

　　與惡邪師富蘭那外道等為親厚，斷諸善根，心無愧悔。

　　復以惡毒著指爪中，欲因禮佛以中傷佛；欲去未到王舍城中，地自然破裂，火車來迎，生入地獄。

　　提婆達多身有三十相，而不能忍伏其心，為供養利故，而作大罪，生入地獄。

　　以是故言利養瘡深，破皮至髓，應當除卻愛供養人心。

　　是為菩薩忍，心不愛著供養、恭敬人。

　　復次，供養有三種：一者、先世因緣福德故；二者、今世功德，修戒、禪定、智慧故，為人敬養；三者、虛妄欺惑，內無實德，外如清白，以誑時人而得供養。於此三種供養中，心自思惟：「若先世因緣勤修福德，今得供養，是為勤身作之而自得耳，何為於此而生貢高？譬如春種秋獲，自以力得，何足自憍？」如是思惟已，忍伏其心，不著、不憍。

　　若今世功德故而得供養，當自思惟：「我以智慧，若知諸法實相，若能斷結，以此功德故，是人供養，於我無事。」如是思惟已，自伏其心，不自憍高；此實愛樂功德，不愛我也。

　　譬如罽賓三藏比丘，行阿蘭若法，至一王寺，寺設大會，守門人見其衣服粗弊，遮門不前。如是數數，以衣服弊故，每不得前，便作方便，假借好衣而來，門家見之，聽前不禁；既至會坐，得種種好食，先以與衣。眾人問言：「何以爾也？」答言：「我比數來，每不得入，今以衣故得在此坐，得種種好食，實是衣故得之，故以與衣。」

　　行者以修行功德，持戒智慧故而得供養，自念：「此為功德，非為我也。」如是思惟，能自伏心，是名為忍。

　　若虛妄欺偽而得供養，是為自害，不可近也！當自思惟：「若我以此虛妄而得供養，與惡賊劫盜得食無異，是為墮欺妄罪。」

　　如是於三種供養人中，心不愛著，亦不自高，是名生忍。

　　問曰：

　　人未得道，衣食為急，云何方便能得忍，心不著、不愛給施之人？

　　答曰：

　　以智慧力，觀無常相、苦相、無我相，心常厭患。譬如罪人臨當受戮，雖復美味在前，家室勸喻，以憂死故，雖飲食餚膳，不覺滋味；行者亦爾，常觀無常相、苦相，雖得供養，心亦不著。

　　又如獐鹿為虎搏逐，追之不捨，雖得好草、美水飲食，心無染著；行者亦爾，常為無常虎逐不捨須臾，思惟厭患，雖得美味，亦不染著。

　　是故行者於供養人中，心得自忍。

　　復次，若有女人來欲娛樂，誑惑菩薩，菩薩是時當自伏心，忍不令起。

　　如釋迦文尼佛在菩提樹下，魔王憂愁，遣三玉女：一名樂見，二名悅彼，三名渴愛；來現其身，作種種姿態，欲壞菩薩。菩薩是時心不傾動，目不暫視。三女念言：「人心不同，好愛各異；或有好少，或愛中年，或好長好短，好黑好白，如是眾好，各有所愛。」是時三女，各各化作五百美女，一一化女作無量變態，從林中出。譬如黑雲，電光暫現，或揚眉頓睫，嫈嫇細視，作眾伎樂，種種姿媚，來近菩薩，欲以態身觸逼菩薩。爾時，密跡金剛力士瞋目叱之：「此是何人，而汝妖媚敢來觸嬈！」爾時，密跡說偈呵之：

　「汝不知天命，　　失好而黃髯；
　　大海水清美，　　今日盡苦咸。
　　汝不知日減，　　婆藪諸天墮；
　　火本為天口，　　而今一切啖。」

　　「汝不知此事，敢輕此聖人！」

　　是時，眾女逡巡小退，語菩薩言：「今此眾女端嚴無比，可自娛意，端坐何為？」

　　菩薩言：「汝等不淨，臭穢可惡，去勿妄談！」菩薩是時，即說偈言：

　「是身為穢藪，　　不淨物腐積，
　　是實為行廁，　　何足以樂意！」

　　女聞此偈，自念：「此人不知我等清淨天身而說此偈」，即自變身，還複本形，光曜昱爍，照林樹間，作天伎樂，語菩薩言：「我身如是，有何可呵？」

　　菩薩答言：「時至自知！」

　　問曰：「此言何謂？」

　　以偈答言：

　「諸天園林中，　　七寶蓮華池，
　　天人相娛樂，　　失時汝自知！
　　是時見無常，　　天人樂皆苦，
　　汝當厭欲樂，　　愛樂正真道！」

　　女聞偈已，心念：「此人大智無量，天樂清淨，猶知其惡，不可當也！」即時滅去。菩薩如是觀淫慾樂，能自制心，忍不傾動。

　　復次，菩薩觀欲，種種不淨，於諸衰中，女衰最重。刀火、雷電、霹靂、怨家、毒蛇之屬，猶可暫近；女人慳妒、瞋諂、妖穢、斗諍、貪嫉，不可親近。何以故？女子小人，心淺智薄，唯欲是視，不觀富貴、智德、名聞，專行欲惡，破人善根。桎梏、枷鎖，閉系、囹圄，雖曰難解，是猶易開；女鎖系人，染固根深，無智沒之，難可得脫。眾病之中，女病最重。如佛偈言：

　「寧以赤鐵，　　宛轉眼中；　　不以散心，
　　邪視女色，　　含笑作姿，　　憍慢羞恥；
　　回面攝眼，　　美言妒瞋。　　行步妖穢，
　　以惑於人，　　婬羅彌網，　　人皆沒身。
　　坐臥行立，　　回眄巧媚；　　薄智愚人，
　　為之心醉。　　執劍向敵，　　是猶可勝；
　　女賊害人，　　是不可禁。　　蚖蛇含毒，
　　猶可手捉；　　女情惑人，　　是不可觸。
　　有智之人，　　所應不視；　　若欲觀之，
　　當如母姊。　　諦視觀之，　　不淨填積；
　　婬火不除，　　為之燒滅！」

　　復次，女人相者，若得敬待，則令夫心高；若敬待情捨，則令夫心怖。女人如是，恆以煩惱、憂怖與人，云何可近？親好乖離，女人之罪；巧察人要，女人之智。大火燒人，是猶可近；清風無形，是亦可捉；蚖蛇含毒，猶亦可觸；女人之心，不可得實。何以故？女人之相：不觀富貴、端政、名聞，智德、族姓，技藝、辯言，親厚、愛重，都不在心，唯欲是視；譬如蛟龍，不擇好丑，唯欲殺人。又復女人不瞻視，憂苦憔悴；給養敬待，憍奢叵制。

　　復次，若在善人之中，則自畜心高；無智人中，視之如怨；富貴人中，追之敬愛；貧賤人中，視之如狗。常隨欲心，不隨功德。

　　如說：

　　國王有女，名曰拘牟頭。有捕魚師，名述婆伽，隨道而行，遙見王女在高樓上。窗中見面，想像染著，心不暫捨，彌歷日月，不能飲食。

　　母問其故，以情答母：「我見王女，心不能忘！」

　　母諭兒言：「汝是小人，王女尊貴，不可得也！」

　　兒言：「我心願樂，不能暫忘，若不如意，不能活也！」

　　母為子故，入王宮中，常送肥魚美肉，以遺王女而不取價。

　　王女怪而問之：「欲求何願？」

　　母白王女：「願卻左右，當以情告；我唯有一子，敬慕王女，情結成病，命不雲遠；願垂愍念，賜其生命！」

　　王女言：「汝去！月十五日，於某甲天祠中，住天像後。」母還語子，「汝願已得」，告之如上。沐浴新衣，在天像後住。

　　王女至時，白其父王：「我有不吉，須至天祠以求吉福。」

　　王言：「大善！」

　　即嚴車五百乘，出至天祠；既到，敕諸從者齊門而止，獨入天祠。

　　天神思惟：「此不應爾！王為世主，不可令此小人毀辱王女！」即厭此人，令睡不覺。王女既入，見其睡重，推之不悟，即以瓔珞直十萬兩金，遺之而去。去後，此人得覺，見有瓔珞，又問眾人，知王女來；情願不遂，憂恨懊惱，婬火內發，自燒而死。以是證故，知女人之心不擇貴賤，唯欲是從。

　　復次，昔有國王女，逐旃陀羅，共為不淨。又有僊人女，隨逐師子。如是等種種，女人之心無所選擇。

　　以是種種因緣，於女人中除去情慾，忍不愛著。

　　云何瞋惱人中而得忍辱？

　　當自思惟：「一切眾生有罪因緣，更相侵害。我今受惱，亦本行因緣，雖非今世所作，是我先世惡報，我今償之，應當甘受，何可逆也！譬如負債，債主索之，應當歡喜償債，不可瞋也。」

　　復次，行者常行慈心，雖有惱亂逼身，必能忍受。

　　譬如：羼提僊人在大林中修忍行慈。時，迦利王將諸婇女，入林遊戲；飲食既訖，王小睡息。諸婇女輩游花林間，見此僊人，加敬禮拜，在一面立。僊人爾時為諸婇女讚說慈忍，其言美妙，聽者無厭，久而不去。迦利王覺，不見婇女，拔劍追蹤；見在僊人前立，憍妒隆盛，瞋目奮劍而問僊人：「汝作何物？」

　　僊人答言：「我今在此修忍、行慈。」

　　王言：「我今試汝，當以利劍截汝耳鼻，斬汝手足，若不瞋者，知汝修忍！」

　　僊人言：「任意！」

　　王即拔劍截其耳鼻，斬其手足，而問之言：「汝心動不？」

　　答言：「我修慈忍，心不動也。」

　　王言：「汝一身在此，無有勢力，雖口言不動，誰當信者？」

　　是時僊人即作誓言：「若我實修慈忍，血當為乳！」即時血變為乳。

　　王大驚喜，將諸婇女而去。

　　是時林中龍神，為此僊人，雷電、霹靂，王被毒害，沒不還宮。

　　以是故言「於惱亂中能行忍辱」。

　　復次，菩薩修行悲心，一切眾生常有眾苦：處胎迫隘，受諸苦痛；生時迫迮，骨肉如破，冷風觸身，甚於劍戟；是故佛言：「一切苦中，生苦最重。」如是老、病、死苦，種種困厄，云何行人復加其苦？是為瘡中復加刀破！

　　復次，菩薩自念：「我不應如諸餘人常隨生死水流，我當逆流以求盡源，入泥洹道。一切凡人，侵至則瞋，益至則喜，怖處則畏。我為菩薩，不可如彼，雖未斷結，當自抑制，修行忍辱，惱害不瞋，敬養不喜，眾苦艱難不應怖畏；當為眾生興大悲心！」

　　復次，菩薩若見眾生來為惱亂，當自念言：「是為我之親厚，亦是我師，益加親愛，敬心待之。何以故？彼若不加眾惱惱我，則我不成忍辱；以是故言是我親厚，亦是我師。」

　　復次，菩薩心知：「如佛所說：『眾生無始，世界無際，往來五道，輪轉無量。』我亦曾為眾生父母、兄弟，眾生亦皆曾為我父母、兄弟；當來亦爾。」以是推之，不應噁心而懷瞋害。

　　復次，思惟：「眾生之中，佛種甚多，若我瞋意向之，則為瞋佛；若我瞋佛，則為已了！如說鴿鳥當得作佛，今雖是鳥，不可輕也。」

　　復次，諸煩惱中，瞋為最重，不善報中，瞋報最大；餘結無此重罪。

　　如釋提婆那民問佛偈言：

　「何物殺安隱？　　何物殺不悔？
　　何物毒之根，　　吞滅一切善？
　　何物殺而讚？　　何物殺無憂？」

　　佛答偈言：

　「殺瞋心安隱，　　殺瞋心不悔；
　　瞋為毒之根，　　瞋滅一切善；
　　殺瞋諸佛讚，　　殺瞋則無憂！」

　　菩薩思惟：「我今行悲，欲令眾生得樂。瞋為吞滅諸善，毒害一切，我當云何行此重罪？若有瞋恚，自失樂利，云何能令眾生得樂？」

　　「復次，諸佛菩薩以大悲為本，從悲而出；瞋為滅悲之毒，特不相宜，若壞悲本，何名菩薩？菩薩從何而出？以是之故，應修忍辱。若眾生加諸瞋惱，當念其功德；今此眾生雖有一罪，更自別有諸妙功德，以其功德故，不應瞋。

　　「復次，此人若罵若打，是為治我；譬如金師煉金，垢隨火去，真金獨在；此亦如是。若我有罪，是從先世因緣，今當償之，不應瞋也，當修忍辱！

　　「復次，菩薩慈念眾生，猶如赤子。閻浮提人多諸憂愁，少有歡日；若來罵詈，或加讒賊，心得歡樂，此樂難得，恣汝罵之！何以故？我本發心，欲令眾生得歡喜故。」

　　「復次，世間眾生，常為眾病所惱，又為死賊常隨伺之，譬如怨家恆伺人便；云何善人而不慈愍復欲加苦？苦未及彼，先自受害。」如是思惟，不應瞋彼，當修忍辱。

　　復次，當觀瞋恚，其咎最深。三毒之中，無重此者；九十八使中，此為最堅；諸心病中，第一難治。瞋恚之人，不知善，不知非善；不觀罪福，不知利害；不自憶念，當墮惡道；善言忘失，不惜名稱；不知他惱，亦不自計身心疲惱；瞋覆慧眼，專行惱他。如一五通僊人，以瞋恚故，雖修淨行，殺害一國，如旃陀羅。

　　復次，瞋恚之人，譬如虎狼，難可共止；又如惡瘡，易發、易壞。瞋恚之人，譬如毒蛇，人不喜見。積瞋之人，噁心漸大，至不可至，殺父、殺君，惡意向佛。

　　如拘睒彌國比丘，以小因緣，瞋心轉大，分為二部。若欲斷當，終竟三月，猶不可了。佛來在眾，舉相輪手，遮而告言：

　「汝諸比丘，　　勿起斗諍！　　噁心相續，
　　苦報甚重！
　　汝求涅槃，　　棄捨世利，　　在善法中，
　　云何瞋諍？　　世人忿諍，　　是猶可恕，
　　出家之人，　　何可諍鬥？　　出家心中，
　　懷毒自害；　　如冷雲中，　　火出燒身！」

　　諸比丘白佛言：「佛為法王，願小默然！是輩侵我，不可不答！」佛念是人不可度也，於眾僧中凌虛而去，入林樹間寂然三昧。

　　瞋罪如是，乃至不受佛語。以是之故，應當除瞋，修行忍辱。

　　復次，能修忍辱，慈悲易得；得慈悲者，則至佛道。

　　問曰：

　　忍辱法皆好，而有一事不可：小人輕慢，謂為怖畏；以是之故，不應皆忍。

　　答曰：

　　若以小人輕慢，謂為怖畏而欲不忍，不忍之罪甚於此也！

　　何以故？

　　不忍之人，賢聖善人之所輕賤；忍辱之人，為小人所慢；二輕之中，寧為無智所慢，不為賢聖所賤。

　　何以故？

　　無智之人，輕所不輕；賢聖之人，賤所可賤。以是之故，當修忍辱。

　　復次，忍辱之人，雖不行佈施、禪定，而常得微妙功德，生天上、人中，後得佛道。

　　何以故？心柔軟故。

　　復次，菩薩思惟：「若人今世惱我，毀辱、奪利，輕罵、繫縛，且當含忍。若我不忍，當墮地獄，鐵垣熱地，受無量苦，燒炙燔煮，不可具說！」以是故，知小人無智，雖輕而貴；不忍用威，雖快而賤；是故菩薩應當忍辱。

　　復次，菩薩思惟：「我初發心，誓為眾生治其心病。今此眾生為瞋恚結使所病，我當治之，云何而復以之自病？應當忍辱！」譬如藥師療治眾病，若鬼狂病，拔刀罵詈，不識好丑，醫知鬼病，但為治之而不瞋恚；菩薩若為眾生瞋惱罵詈，知其為瞋恚者煩惱所病，狂心所使，方便治之，無所嫌責，亦復如是。

　　復次，菩薩育養一切，愛之如子；若眾生瞋惱菩薩，菩薩愍之，不瞋、不責。譬如慈父撫育子孫，子孫幼稚未有所識，或時罵詈、打擲，不敬、不畏，其父愍其愚小，愛之愈至，雖有過罪，不瞋、不恚；菩薩忍辱，亦復如是。

　　復次，菩薩思惟：「若眾生瞋惱加我，我當忍辱。若我不忍，今世心悔，後入地獄，受苦無量；若在畜生，作毒龍、惡蛇、師子、虎、狼；若為餓鬼，火從口出。譬如人被火燒，燒時痛輕，後痛轉重。」

　　復次，菩薩思惟：「我為菩薩，欲為眾生益利；若我不能忍辱，不名菩薩，名為惡人。」

　　復次，菩薩思惟：「世有二種：一者、眾生數，二者、非眾生數。我初發心，誓為一切眾生。若有非眾生數：山石、樹木、風寒、冷熱、水雨侵害，但求?之，初不瞋恚。今此眾生是我所為，加惡於我，我當受之，云何而瞋？」

　　復次，菩薩知從久遠已來，因緣和合，假名為人，無實人法，誰可瞋者？是中但有骨血、皮肉，譬如累墼；又如木人，機關動作，有去有來。知其如此，不應有瞋！若我瞋者，是則愚癡，自受罪苦。以是之故，應修忍辱。

　　復次，菩薩思惟：「過去無量恆河沙等諸佛，本行菩薩道時，皆先行生忍，然後修行法忍。我今求學佛道，當如諸佛法；不應起瞋恚，如魔界法。」

　　以是故，應當忍辱。

　　如是等種種無量因緣故能忍，是名生忍。

　　大智度論卷第十四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初品中羼提波羅蜜法忍義第二十五(卷第十五)

　　龍樹菩薩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奉　詔譯

　　云何名法忍？

　　忍諸恭敬、供養眾生，及諸瞋惱、淫慾之人，是名生忍。

　　忍其供養、恭敬法，及瞋惱、淫慾法，是為法忍。

　　復次，法忍者，於內六情不著，於外六塵不受，能於此二不作分別。何以故？內相如外，外相如內，二相俱不可得故；一相故，因緣合故，其實空故，一切法相常清淨故，如真際法性相故，不二入故，雖無二亦不一。如是觀諸法，心信不轉；是名法忍。

　　如《毗摩羅鞊經》中，法住菩薩說：「生、滅為二；不生、不滅是不二入法門。」乃至文殊尸利說：「無聞、無見，一切心滅，無說、無語，是不二入法門。」毗摩羅鞊默然無言，諸菩薩讚言：「善哉！善哉！是真不二入法門。」

　　復次，一切法有二種：一者、眾生，二者、諸法。菩薩於眾生中忍，如先說；今說法中忍。法有二種：心法，非心法。

　　非心法中有內、有外：外有寒熱、風雨等；內有飢渴、老病死等。如是等種種，名為非心法。

　　心法中有二種：一者、瞋恚、憂愁、疑等；二者、淫慾、憍慢等。是二名為心法。

　　菩薩於此二法，能忍不動，是名法忍。

　　問曰：

　　於眾生中若瞋惱害命得罪，憐愍得福；寒熱、風雨，無有增損，云何而忍？

　　答曰：

　　雖無增損而自生惱亂憂苦，害菩薩道，以是故，應當忍。

　　復次，非但殺惱眾生故得罪，為噁心作因緣故有罪。所以者何？雖殺眾生而無記心，是便無罪；慈念眾生，雖無所與而大得福；以是故，寒熱、風雨，雖無增損，然以能生惡意故得罪。以是故，應當忍。

　　復次，菩薩自知宿罪因緣：「生此苦處，此我自作，我應自受。」如是思惟，是故能忍。

　　復次，菩薩思惟：「國土有二種：有淨，有不淨。」菩薩若生不淨國中，受此辛苦、飢寒眾惱，自發淨願：「我成佛時，國中無此眾苦。」「此雖不淨，乃是我利。」

　　復次，菩薩思惟：「世間八法，賢聖所不能免，何況於我？」以是故，應當忍。

　　復次，菩薩思惟：「知此人身無牢無強，為老、病、死所逐；雖復天身清淨，無老、無病，耽著天樂，譬如醉人，不得修行道福，出家離欲。」以是故，於此人身自忍修福，利益眾生。

　　復次，菩薩思惟：「我受此四大、五眾身，應有種種苦分，無有受身而不苦者；富貴、貧賤，出家、在家，愚智、明闇，無得免者。何以故？富貴之人，常有畏怖，守護財物，譬如肥羊，早就屠機，如烏銜肉，眾烏逐之；貧賤之人，有饑、寒之苦。出家之人，今世雖苦，後世受福得道；在家之人，今世雖樂，後世受苦。愚人先求今世樂，無常對至，後則受苦；智人思惟無常苦，後則受樂得道。如是等受身之人，無不有苦。」是故菩薩應當行忍。

　　復次，菩薩思惟：「一切世間皆苦，我當云何於中而欲求樂？」

　　復次，菩薩思惟：「我於無量劫中常受眾苦，無所利益，未曾為法；今日為眾生求佛道，雖受此苦，當得大利。是故外、內諸苦，悉當忍受。」

　　復次，菩薩大心誓願：「若阿鼻泥犁苦，我當忍之，何況小苦而不能忍？若小不忍，何能忍大？」

　　如是種種外法中忍，名曰法忍。

　　問曰：

　　云何內心法中能忍？

　　答曰：

　　菩薩思惟：「我雖未得道，諸結未斷，若當不忍，與凡人不異，非為菩薩。」

　　復自思惟：「若我得道，斷諸結使，則無法可忍。」

　　復次，「飢渴、寒熱，是外魔軍；結使、煩惱，是內魔賊。我當破此二軍以成佛道；若不爾者，佛道不成。」

　　如說佛苦行六年，魔王來言：「剎利貴人，汝千分生中正有一分活耳！速起還國，佈施修福，可得今世、後世，人中、天上之樂；道不可得，汝唐勤苦；汝若不受軟言，守迷不起，我當將大軍眾來擊破汝！」

　　菩薩言：「我今當破汝大力內軍，何況外軍？」

　　魔言：「何等是我內軍？」

　　答曰：

　「欲是汝初軍，　　憂愁為第二，
　　飢渴第三軍，　　渴愛為第四，
　　睡眠第五軍，　　怖畏為第六，
　　疑悔第七軍，　　瞋恚為第八，
　　利養虛稱九，　　自高蔑人十。
　　如是等軍眾，　　厭沒出家人；
　　我以禪智力，　　破汝此諸軍，
　　得成佛道已，　　度脫一切人。」

　　菩薩於此諸軍雖未能破，著忍辱鎧，捉智慧劍，執禪定楯，遮諸煩惱箭，是名內忍。

　　復次，菩薩於諸煩惱中，應當修忍，不應斷結。何以故？

　　若斷結者，所失甚多，墮阿羅漢道中，與根敗無異。是故遮而不斷，以修忍辱，不隨結使。

　　問曰：

　　云何結使未斷而能不隨？

　　答曰：

　　正思惟故，雖有煩惱而能不隨。

　　復次，思惟觀空、無常相故，雖有妙好五欲，不生諸結。譬如國王有一大臣，自覆藏罪，人所不知。王言：「取無脂肥羊來，汝若不得者，當與汝罪。」大臣有智，係一大羊，以草谷好養；日三以狼而畏怖之，羊雖得養，肥而無脂。牽羊與王，王遣人殺之，肥而無脂。王問：「云何得爾？」答以上事。菩薩亦如是，見無常、苦、空狼，令諸結使脂消，諸功德肉肥。

　　復次，菩薩功德福報無量故，其心柔軟，諸結使薄，易修忍辱。譬如師子王，在林中吼，有人見之，叩頭求哀，則放令去；虎豹小物，不能爾也。何以故？師子王貴獸，有智分別故；虎豹賤蟲，不知分別故。又如壞軍，得值大將則活，值遇小兵則死。

　　復次，菩薩智慧力，觀瞋恚有種種諸惡，觀忍辱有種種功德，是故能忍結使。

　　復次，菩薩心有智力，能斷結使，為眾生故久住世間；知結使是賊，是故忍而不隨。菩薩系此結賊，不令縱逸而行功德；譬如有賊，以因緣故不殺，堅閉一處而自修事業。

　　復次，菩薩實知諸法相故，不以諸結使為惡，不以功德為妙；是故於結不瞋，功德不愛。以此智力故，能修忍辱。如偈說：

　「菩薩斷除諸不善，　　乃至極微滅無餘；
　　大功德福無有量，　　所造事業無不辦。
　　菩薩大智慧力故，　　於諸結使不能惱；
　　是故能知諸法相，　　生死涅槃一無二。」

　　如是種種因緣，雖未得道，於諸煩惱法中能忍，是名法忍。

　　復次，菩薩於一切法，知一相無二。

　　一切法可識相，故言一。眼識識色，乃至意識識法，是可識相法，故言一。

　　復次，一切法可知相，故言一。苦法智、苦比智，知苦諦；集法智、集比智，知集諦；滅法智、滅比智，知滅諦；道法智、道比智，知道諦。及善世智，亦知苦、集、滅、道，虛空非智緣滅，是可知相法，故言一。

　　復次，一切法可緣相，故言一。眼識及眼識相應法緣色；耳識、鼻識、舌識、身識亦如是；意識及意識相應法，亦緣眼、亦緣色、亦緣眼識，乃至緣意、緣法、緣意識。一切法可緣相，故言一。

　　復次，有人言：一切法各皆一，一復有一名為二，三一名為三，如是乃至千萬，皆是一而假名為千萬。

　　復次，一切法中有相，故言一；一相故，名為一。一切物名為法；法相故名為一。如是等無量一門，破異相，不著一，是名法忍。

　　復次，菩薩觀一切為二。

　　何等二？二名內、外相。內、外相故，內非外相，外非內相。

　　復次，一切法有、無相故為二。空、不空，常、非常，我、非我，色、非色，可見、不可見，有對、非有對，有漏、無漏，有為、無為，心法、非心法，心數法、非心數法，心相應法、非心相應法。

　　如是無量二門，破一不著二，是名為法忍。

　　復次，菩薩或觀一切法為三。

　　何等為三？下、中、上；善、不善、無記；有、無、非有非無；見諦斷、思惟斷、無斷；學、無學、非學非無學；報、有報、非報非有報。

　　如是無量三門，破一不著異，是名為法忍。

　　復次，菩薩雖未得無漏道，結使未斷，能信無漏聖法，及三種法印：一者、一切有為生法無常等印，二者、一切法無我印，三者、涅槃實法印。

　　得道賢聖人，自得自知；菩薩雖未得道，能信能受，是名法忍。

　　復次，於十四難不答法中，有常、無常等，觀察無礙，不失中道，是法能忍，是為法忍。

　　如一比丘於此十四難思惟觀察，不能通達，心不能忍；持衣缽至佛所，白佛言：「佛能為我解此十四難，使我意了者，當作弟子；若不能解，我當更求餘道！」

　　佛告：「癡人！汝本共我要誓：『若答十四難，汝作我弟子』耶？」

　　比丘言：「不也！」

　　佛言：「汝癡人今何以言：『若不答我，不作弟子？』我為老、病、死人說法濟度；此十四難是斗諍法，於法無益，但是戲論，何用問為？若為汝答，汝心不了，至死不解，不能得脫生、老、病、死。譬如有人身被毒箭，親屬呼醫，欲為出箭塗藥，便言：『未可出箭，我先當知汝姓字、親裡，父、母年歲；次欲知箭出在何山，何木、何羽，作箭鏃者為是何人，是何等鐵；復欲知弓何山木，何蟲角；復欲知藥是何處生，是何種名；如是等事，盡了了知之，然後聽汝出箭塗藥。』」

　　佛問比丘：「此人可得知此眾事，然後出箭不？」

　　比丘言：「不可得知！若待盡知，此則已死。」

　　佛言：「汝亦如是！為邪見箭愛毒塗，已入汝心，欲拔此箭，作我弟子；而不欲出箭，方欲求盡世間常、無常，邊、無邊等，求之未得，則失慧命，與畜生同死，自投黑闇！」

　　比丘慚愧，深識佛語，即得阿羅漢道。

　　復次，菩薩欲作一切智人，應推求一切法，知其實相；於十四難中不滯、不礙，知其是心重病，能出、能忍，是名法忍。

　　復次，佛法甚深，清淨微妙，演暢種種無量法門，能一心信受，不疑、不悔，是名法忍。

　　如佛所言：「諸法雖空，亦不斷，亦不滅；諸法因緣相續生，亦非常；諸法雖無神，亦不失罪福。」一心念頃，身諸法、諸根、諸慧，轉滅不停，不至後念；新新生滅，亦不失無量世中因緣業。諸眾、界、入中皆空無神，而眾生輪轉五道中受生死。

　　如是等種種甚深微妙法，雖未得佛道，能信能受不疑、不悔，是為法忍。

　　復次，阿羅漢、辟支佛畏惡生死，早求入涅槃；菩薩未得成佛，而欲求一切智，欲憐愍眾生，欲了了分別知諸法實相，是中能忍，是名法忍。

　　問曰：

　　云何觀諸法實相？

　　答曰：

　　觀知諸法無有瑕隙，不可破、不可壞，是為實相。

　　問曰：

　　一切語，皆可答、可破、可壞，云何言「不可破壞，是為實相」？

　　答曰：

　　以諸法不可破故，佛法中一切言語道過，心行處滅，常不生不滅，如涅槃相。何以故？若諸法相實有，不應無；若諸法先有今無，則是斷滅。

　　復次，諸法不應是常。何以故？若常則無罪、無福，無所傷殺，亦無施命，亦無修行利益，亦無縛、無解，世間則是涅槃。如是等因緣故，諸法不應常。

　　若諸法無常，則是斷滅，亦無罪、無福，亦無增損功德業，因緣果報亦失，如是等因緣故，諸法不應無常。

　　問曰：

　　汝言「佛法中常亦不實，無常亦不實」，是事不然！何以故？佛法中常亦實，無常亦實。常者，數緣盡、非數緣盡，虛空，不生、不住、不滅故，是常相；無常者，五眾生、住、滅故，無常相。汝何以言：「常、無常皆不實」？

　　答曰：

　　聖人有二種語：一者、方便語；二者、直語。方便語者，為人、為因緣故。為人者，為眾生說是常、是無常，如對治悉檀中說。若說無常，欲拔眾生三界著樂；佛思惟：「以何令眾生得離欲？」是故說無常法。如偈說：

　「若觀無生法，　　於生法得離；
　　若觀無為法，　　於有為得離。」

　　云何「生」？「生」名因緣和合，無常，不自在，屬因緣；有老、病、死相，欺誑相，破壞相，是名「生」；生則是有為法。如對治悉檀說：常、無常，非實相，二俱過故。若諸法非有常、非無常，是為愚癡論。所以者何？若非有則破無，若非無則破有；若破此二事，更有何法可說？

　　問曰：

　　佛法常空相中，非有、非無；空以除有，空空遮無，是為非有、非無，何以言愚癡論？

　　答曰：

　　佛法實相，不受、不著。汝非有、非無受著故，是為癡論。若言非有、非無，是則可說、可破，是心生處，是斗諍處。

　　佛法則不然，雖因緣故說非有、非無，不生著；不生著則不可壞、不可破。諸法若有邊，若無邊，若有無邊，若非有無邊；若死後有去，若死後無去，若死後有去無去，若死後非有去非無去；是身是神，身異神異，亦如是，皆不實。於六十二見中觀諸法，亦皆不實。

　　如是一切除卻，信佛法清淨不壞相，心不悔、不轉，是名法忍。

　　復次，有、無二邊，觀諸法生時、住時，則為有見相；觀諸法老時、壞時，則為無見相；三界眾生，多著此二見相。是二種法，虛誑不實。若實有相則不應無，何以故？今無先有，則墮斷中，若斷是則不然。

　　復次，一切諸法，名字和合故，謂之為有；以是故，名字和合所生法不可得。

　　問曰：

　　名字所生法，雖不可得，則有名字和合！

　　答曰：

　　若無法，名字為誰而和合？是則無名字。

　　復次，若諸法實有，不應以心識故知有；若以心識故知有，是則非有。如地堅相，以身根、身識知故有，若無身根、身識知，則無堅相。

　　問曰：

　　身根，身識，若知、若不知，而地常是堅相！

　　答曰：

　　若先自知有堅相，若從他聞則知有堅相；若先不知、不聞，則無堅相。

　　復次，地若常是堅相，不應捨其相，如凝酥、蠟蜜、樹膠，融則捨其堅相，墮濕相中；金、銀、銅、鐵等亦爾。如水為濕相，寒則轉為堅相。如是等種種，悉皆捨相。

　　復次，諸論議師輩有能令無、無能令有；諸賢聖人、坐禪人能令地作水、水作地。如是等諸法皆可轉，如十一切入中說。

　　復次，是有見，為貪慾、瞋恚、愚癡、結縛、斗諍故生；若有生此欲、恚等處，是非佛法。何以故？佛法相善淨故，以是故非實。

　　復次，一切法有二種：色法，無色法。

　　色法分析乃至微塵，散滅無餘，如〈檀波羅蜜品〉破施物中說。

　　無色法五情所不知故，意情生、住、滅時觀故，知心有分，有分故無常，無常故空，空故非有。

　　彈指頃有六十時，一一時中，心有生、滅；相續生故，知是貪心，是瞋心，是癡心，是信心，清淨智慧禪定心。行者觀心生、滅，如流水、燈焰，此名入空智門。何以故？若一時生，餘時中滅者，此心應常。何以故？此極少時中無滅故；若一時中無滅者，應終始無滅。

　　復次，佛說有為法，皆有三相。若極少時中生而無滅者，是為非有為法。若極少時中心生、住、滅者，何以但先生而後滅，不先滅而後生？

　　復次，若先有心後有生，則心不待生；何以故？先已有心故。若先有生，則生無所生。又生、滅性相違，生則不應有滅，滅時不應有生。以是故，一時不可得，異亦不可得，是即無生；若無生，則無住、滅；若無生、住、滅，則無心數法；無心數法，則無心不相應諸行。

　　色、無色法無故，無為法亦無。何以故？因有為故有無為；若無有為，則亦無無為。

　　復次，見作法無常故；知不作法常。若然者，今見作法是有法；不作法應是無法。以是故，常法不可得。

　　復次，外道及佛弟子，說常法有同、有異：同者，虛空、涅槃；外道有神、時、方、微塵、冥初，如是等名為異。又佛弟子說：「非數緣滅是常。」又復言：「滅因緣法常；因緣生法無常。」摩訶衍中常法——法性、如、真際，如是等種種，名為常法。虛空、涅槃，如先〈讚菩薩品〉中說。神及時、方、微塵，亦如上說。以是故，不應言諸法有。

　　若諸法無者，有二種：一者、常無，二者、斷滅故無。

　　若先有今無，若今有後無，是則斷滅。若然者，則無因緣；無因緣者，應一物中出一切物，亦應一切物中都無所出。

　　後世中亦如是，若斷罪福因緣，則不應有貧富、貴賤之異，及墮惡道、畜生中。

　　若言常無，則無苦、集、滅、道；若無四諦，則無法寶；若無法寶，則無八賢聖道；若無法寶、僧寶，則無佛寶；若如是者，則破三寶。

　　復次，若一切法實空者，則無罪福，亦無父母，亦無世間禮法，亦無善無惡。然則善、惡同門，是、非一貫，一切物盡無，如夢中所見。若言實無，有如是失，此言誰當信者！

　　若言顛倒故見有者，當見一人時，何以不見二、三？以其實無而顛倒見故。

　　若不墮此有、無見，得中道實相。云何知實？如過去恆河沙等諸佛菩薩所知所說，未來恆河沙等諸佛菩薩所知所說，現在恆河沙等諸佛菩薩所知所說。

　　信心大故，不疑、不悔；信力大故，能持、能受；是名法忍。

　　復次，禪定力故，心柔軟清淨，聞諸法實相，應心與會，信著深入，無疑無悔。所以者何？疑、悔是欲界系法，粗惡故不入柔軟心中，是名法忍。

　　復次，智慧力故，於一切諸法中種種觀，無有一法可得者；是法能忍、能受，不疑、不悔，是名法忍。

　　復次，菩薩思惟：「凡夫人以無明毒故，於一切諸法中作轉相——非常作常想，苦作樂想，無我有我想，空謂有實，非有為有，有為非有，如是等種種法中作轉相。得聖實智慧，破無明毒，知諸法實相。」得無常、苦、空、無我智慧，棄捨不著，是法能忍，是名法忍。

　　復次，觀一切諸法，從本已來常空，今世亦空，是法能信、能受，是為法忍。

　　問曰：

　　若從本已來常空，今世亦空，是為惡邪，云何言法忍？

　　答曰：

　　若觀諸法常畢竟空，取相心著，是為惡邪見；若觀空不著，不生邪見，是為法忍。如偈說：

　「諸法性常空，　　心亦不著空；
　　如是法能忍，　　是佛道初相。」

　　如是等種種入智慧門，觀諸法實相，心不退、不悔，不隨諸觀，亦無所憂，能得自利、利他，是名法忍。

　　是法忍有三種行清淨：不見忍辱法，不見己身，不見罵辱人；不戲諸法，是時名清淨法忍。以是事故，說菩薩住般若波羅蜜中，能具足羼提波羅蜜，不動、不退故。

　　云何名「不動不退」？瞋恚不生，不出惡言，身不加惡，心無所疑。菩薩知般若波羅蜜實相，不見諸法，心無所著故；若人來罵，若加楚毒、殺害，一切能忍。

　　以是故說「住般若波羅蜜中，能具足羼提波羅蜜」。

　　大智度論釋初品中毗梨耶波羅蜜義第二十六

　　【經】

　　「身心精進不懈息故，應具足毗梨耶波羅蜜。」

　　【論】

　　毗梨耶(秦言精進)。

　　問曰：

　　如精進是一切善法本，應最在初，今何以故第四？

　　答曰：

　　佈施、持戒、忍辱，世間常有。

　　如客主之義，法應供給，乃至畜生亦知佈施；或有人種種因緣故能佈施，若為今世、若為後世、若為道故佈施，不須精進。

　　如持戒者，見為惡之人，王法治罪，便自畏懼，不敢為非；或有性善，不作諸惡；有人聞今世作惡，後世受罪，而以怖畏，故能持戒；有人聞持戒因緣故，得離生、老、病、死，是中心生、口言：「我從今日，不復殺生。」如是等即是戒，豈須精進波羅蜜而能行耶？

　　如忍辱中，若罵、若打、若殺，或畏故不報，或少力、或畏罪、或修善人法、或為求道故，默然不報，皆不必須精進波羅蜜乃能忍也。

　　今欲得知諸法實相，行般若波羅蜜故，修行禪定；禪定是實智慧之門，是中應勤修精進，一心行禪。

　　復次，佈施、持戒、忍辱，是大福德，安隱快樂，有好名譽，所欲者得；既得知此福利之味，今欲增進，更得妙勝禪定、智慧。譬如穿井已見濕泥，轉加增進必望得水；又如鑽火，已得見煙，倍復力勵，必望得火。

　　欲成佛道，凡有二門：一者、福德，二者、智慧。

　　行施、戒、忍是為福德門；知一切諸法實相，摩訶般若波羅蜜，是為智慧門。

　　菩薩入福德門，除一切罪，所願皆得；若不得願者，以罪垢遮故。

　　入智慧門，則不厭生死、不樂涅槃，二事一故。

　　今欲出生摩訶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要因禪定門，禪定門必須大精進力。

　　何以故？散亂心不能得見諸法實相。譬如風中然燈，不能照物；燈在密屋，明必能照。

　　是禪定、智慧，不可以福願求，亦非粗觀能得，要須身、心精勤，急著不懈，爾乃成辦。如佛所說：血、肉、脂、髓，皆使竭盡，但令皮、骨、筋在，不捨精進，如是乃能得禪定、智慧；得是二事，則眾事皆辦。

　　以是故，精進第四，名為禪定、實智慧之根。上三中雖有精進，少故不說。

　　問曰：

　　有人言：但行佈施、持戒、忍辱故，得大福德，福德力故，所願皆得；禪定、智慧自然而至，復何用精進波羅蜜為？

　　答曰：

　　佛道甚深難得，雖有佈施、持戒、忍辱力；要須精進，得甚深禪定，實智慧及無量諸佛法。若不行精進，則不生禪定；禪定不生，則不得生梵天王處，何況欲求佛道？

　　復次，有人如民大居士等，欲得無量寶物，則應意皆得。

　　如頂生王王四天下，天雨七寶及所須之物，釋提婆那民分座與坐；雖有是福，然不能得道。

　　如羅頻珠比丘，雖得阿羅漢道，乞食七日不得，空缽而還；後以禪定火，自燒其身而般涅槃。

　　以是故知，非但福德力故得道；欲成佛道，要須勤大精進。

　　問曰：

　　菩薩觀精進，有何利益而勤修不懈？

　　答曰：

　　一切今世、後世道德利益，皆由精進得。

　　復次，若人欲自度身，尚當勤急精進，何況菩薩誓願欲度一切！如讚精進偈中說：

　「有人不惜身，　　智慧心決定，
　　如法行精進，　　所求事無難！
　　如農夫勤修，　　所收必豐實；
　　亦如涉遠路，　　勤則必能達。
　　若得生天上，　　及得涅槃樂，
　　如是之因緣，　　皆由精進力。
　　非天非無因，　　自作故自得，
　　誰有智慧人，　　而不自勉勵？
　　三界火熾然，　　譬如大炎火，
　　有智決斷人，　　乃能得免離！
　　以是故佛告：　　阿難正精進，
　　如是不懈怠，　　直至於佛道。
　　勉強而勤修，　　穿地能通泉；
　　精進亦如是，　　無求而不得。
　　能如行道法，　　精進不懈者，
　　無量果必得，　　此報終不失！」

　　復次，精進法，是一切諸善法之根本，能出生一切諸道法，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況於小利！如毗尼中說：「一切諸善法，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皆從精進不放逸生。」

　　復次，精進能動發先世福德，如雨潤種，能令必生；此亦如是，雖有先世福德因緣，若無精進則不能生；乃至今世利尚不能得，何況佛道！

　　復次，諸大菩薩荷負眾生，受一切苦，乃至阿鼻泥犁中苦，心亦不懈，是為精進。

　　復次，一切眾事，若無精進，則不能成。譬如下藥，以巴豆為主；若除巴豆，則無下力。如是意止、神足、根、力、覺、道，必待精進；若無精進，則眾事不辦。

　　如戒唯在八道，不在餘處；信在根、力，餘處則無。如精進者，無處不有；既總眾法而別自有門。譬如無明使，遍在一切諸使中，而別有不共無明。

　　問曰：

　　菩薩欲得一切佛法，欲度一切眾生，欲滅一切煩惱，皆得如意，云何增益精進而能得佛？譬如小火不能燒大林，火勢增益，能燒一切。

　　答曰：

　　菩薩從初發心，作誓願：「當令一切眾生得歡樂，常為一切，不自惜身；若惜身者，於諸善法不能成辦。」以是故增益精進。

　　復次，菩薩種種因緣，呵懈怠心，令樂著精進：懈怠黑雲，覆諸明慧，吞滅功德，增長不善；懈怠之人，初雖小樂，後則大苦。譬如毒食，初雖香美，久則殺人。懈怠之心，燒諸功德，譬如大火燒諸林野。懈怠之人失諸功德，譬如被賊，無復遺餘。如偈說：

　「應得而不得，　　已得而復失，
　　既自輕其身，　　眾人亦不敬。
　　常處大闇中，　　無有諸威德，
　　尊貴智慧法，　　此事永以失。
　　聞諸妙道法，　　不能以益身，
　　如是之過失，　　皆由懈怠心。
　　雖聞增益法，　　不能得上及，
　　如是之過罪，　　皆由懈怠心。
　　生業不修理，　　不入於道法，
　　如是之過失，　　皆由懈怠心。
　　上智所棄遠，　　中人時復近，
　　下愚為之沒，　　如豬樂在溷。
　　若為世中人，　　三事皆廢失：
　　欲樂及財利，　　福德亦覆沒。
　　若為出家人，　　則不得二事：
　　生天及涅槃，　　名譽二俱失。
　　如是諸廢失，　　欲知其所由，
　　一切諸賊中，　　無過懈怠賊！
　　以是眾罪故，　　懶心不應作，
　　馬井二比丘，　　懈怠墜惡道；
　　雖見佛聞法，　　猶亦不自免！」

　　如是等種種觀懈怠之罪，精進增長。

　　復次，觀精進之益，今世、後世、佛道、涅槃之利，皆由精進。

　　復次，菩薩知一切諸法，皆空無所有，而不證涅槃；憐愍眾生，集諸善法，是精進波羅蜜力。

　　復次，菩薩一人獨無等侶，以精進福德力故，能破魔軍及結使賊，得成佛道。

　　既得佛道，於一切諸法，一相無相，其實皆空；而為眾生說諸法種種名字，種種方便，度脫眾生、老、病、死苦。

　　將滅度時，以法身與彌勒菩薩摩訶薩、迦葉、阿難等；然後入金剛三昧，自碎身骨令如芥子，以度眾生而不捨精進力。

　　復次，如阿難為諸比丘，說七覺意；至精進覺意，佛問阿難：「汝說精進覺意耶？」阿難言：「說精進覺意。」如是三問、三答。佛即從坐起，告阿難：「人能愛樂修行精進，無事不得；得至佛道，終不虛也。」

　　如是種種因緣，觀精進利而得增益。

　　如是精進，佛有時說為「欲」，或時說「精進」，有時說「不放逸」。

　　譬如人欲遠行，初欲去時，是名為「欲」；發行不住，是為「精進」；能自勸勵，不令行事稽留，是為「不放逸」。

　　以是故，知欲生精進，精進生故不放逸，不放逸故能生諸法，乃至得成佛道。

　　復次，菩薩欲脫生、老、病、死，亦欲度脫眾生，常應精進一心不放逸。如人擎油缽行大眾中，現前一心不放逸故，大得名利。又如偏閣險道，若懸繩，若乘山羊；此諸惡道，以一心不放逸故，身得安隱，今世大得名利。求道精進，亦復如是；若一心不放逸，所願皆得。

　　復次，譬如水流，能決大石；不放逸心，亦復如是。專修方便，常行不廢，能破煩惱諸結使山。

　　復次，菩薩有三種思惟：「若我不作，不得果報；若我不自作，不從他來；若我作者，終不失。」如是思惟，當必精進，為佛道故，勤修專精而不放逸。

　　如一小阿蘭若，獨在林中坐禪而生懈怠。林中有神是佛弟子，入一死屍骨中，歌儛而來，說此偈言：

　「林中小比丘，　　何以生懈廢？
　　晝來若不畏，　　夜復如是來！」

　　是比丘驚怖起坐，內自思惟；中夜復睡，是神復現十頭，口中出火，牙爪如劍，眼赤如炎。顧語將從，捉此懈怠比丘：「此處不應懈怠，何以故爾！」是比丘大怖，即起思惟，專精念法，得阿羅漢道。是名自強精進不放逸力，能得道果。

　　復次，是精進不自惜身而惜果報；於身四儀：坐、臥、行、住，常勤精進，寧自失身，不廢道業。譬如失火，以瓶水投之，唯存滅火而不惜瓶。

　　如僊人師教弟子說偈言：

　「決定心悅豫，　　如獲大果報，
　　如願事得時，　　乃知此最妙！」

　　如是種種因緣，觀精進之利，能令精進增益。

　　復次，菩薩修諸苦行，若有人來求索頭、目、髓、腦，盡能與之，而自念言：「我有忍辱、精進、智慧、方便之力，受之尚苦，何況愚騃三塗眾生？我當為此眾生故，勤修精進，早成佛道而度脫之。」

　　大智度論卷第十五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初品中毗梨耶波羅蜜義第二十七(卷第十六)

　　龍樹菩薩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奉　詔譯

　　問曰：

　　云何名精進相？

　　答曰：

　　於事必能，起發無難，志意堅強，心無疲惓，所作究竟，以此五事為精進相。

　　復次，如佛所說精進相者，身、心不息故。

　　譬如釋迦牟尼佛，先世曾作賈客主，將諸賈人入險難處；是中有羅剎鬼，以手遮之言：「汝住莫動，不聽汝去！」賈客主即以右拳擊之，拳即著鬼，挽不可離；復以左拳擊之，亦不可離；以右足蹴之，足復粘著；復以左足蹴之，亦復如是；以頭沖之，頭即復著。

　　鬼問言：「汝今如是，欲作何等？心休息未？」

　　答言：「雖復五事被系，我心終不為汝息也。當以精進力與汝相擊，要不懈退！」

　　鬼時歡喜，心念：「此人膽力極大。」即語人言：「汝精進力大，必不休息，放汝令去！」

　　行者如是，於善法中，初夜、中夜、後夜，誦經、坐禪，求諸法實相，不為諸結使所覆，身心不懈，是名精進相。

　　是精進，名心數法，勤行不住相；隨心行，共心生；或有覺有觀，或無覺有觀，或無覺無觀。如阿毗曇法廣說。

　　於一切善法中，勤修不懈，是名精進相。於五根中，名精進根；根增長名精進力；心能開悟，名精進覺；能到佛道涅槃城，是名正精進。四念處中，能勤繫心，是精進分；四正勤，是精進門；四如意足中，欲、精進即是精進；六波羅蜜中，名精進波羅蜜。

　　問曰：

　　汝先讚精進，今說精進相，是名何精進？

　　答曰：

　　是一切善法中精進相。

　　問曰：

　　今說摩訶般若波羅蜜論議中，應說精進波羅蜜，何以故說一切善法中精進？

　　答曰：

　　初發心菩薩，於一切善法中精進，漸漸次第得精進波羅蜜。

　　問曰：

　　一切善法中精進多，今說精進波羅蜜，已入一切善法精進中。

　　答曰：

　　為佛道精進，名為波羅蜜；諸餘善法中精進，但名精進，不名波羅蜜。

　　問曰：

　　一切善法中勤，何以不名精進波羅蜜；而獨名菩薩精進為波羅蜜？

　　答曰：

　　「波羅蜜」名到彼岸。世間人及聲聞、辟支佛，不能具足行諸波羅蜜，是故不名為精進波羅蜜。

　　復次，是人無大慈、大悲，棄捨眾生；不求十力、四無所畏、十八不共法、一切智、及無礙解脫、無量身、無量光明、無量音聲，無量持戒、禪定、智慧。以是故，是人精進不名波羅蜜。

　　復次，菩薩精進，不休、不息，一心求佛道。如是行者，名為精進波羅蜜。如好施菩薩求如意珠，抒大海水，正使筋骨枯盡，終不懈廢；得如意珠，以給眾生，濟其身苦。菩薩如是難為能為，是為菩薩精進波羅蜜。

　　復次，菩薩以精進力為首，行五波羅蜜，是時，名為菩薩精進波羅蜜。譬如眾藥和合，能治重病；菩薩精進亦如是，但行精進，不能行五波羅蜜，是不名菩薩精進波羅蜜。

　　復次，菩薩精進，不為財利、富貴、力勢，亦不為身，不為生天、轉輪王、梵、釋、天王，亦不自為以求涅槃，但為佛道，利益眾生。如是相，名為菩薩精進波羅蜜。

　　復次，菩薩精進，修行一切善法，大悲為首。如慈父愛子，唯有一子而得重病，一心求藥，救療其病；菩薩精進，以慈為首，亦復如是，救療一切，心無暫捨。

　　復次，菩薩精進，以實相智慧為首，行六波羅蜜，是名菩薩精進波羅蜜。

　　問曰：

　　諸法實相無為無作；精進有為有作相，云何以實相為首？

　　答曰：

　　雖知諸法實相無為無作，以本願大悲欲度眾生故，於無作中，以精進力度脫一切。

　　復次，若諸法實相，無為無作、如涅槃相、無一無二，汝云何言「實相與精進相異」耶？汝即不解諸法相。

　　復次，爾時菩薩觀三界、五道眾生，各失所樂。

　　無色界天，樂定心著不覺，命盡墮在欲界中，受禽獸形。

　　色界諸天，亦復如是，從清淨處墮，還受淫慾，在不淨中。

　　欲界六天，樂著五欲，還墮地獄，受諸苦痛。

　　見人道中，以十善福貿得人身，人身多苦少樂，壽盡多墮惡趣中。

　　見諸畜生，受諸苦惱，鞭杖驅馳，負重涉遠，項領穿壞，熱鐵燒爍；此人宿行因緣，以繫縛眾生，鞭杖苦惱；如是等種種因緣故，受象、馬、牛、羊、獐、鹿畜獸之形。

　　淫慾情重，無明偏多，受鵝、鴨、孔雀、鴛鴦、鳩、鴿、雞、鷖、鸚鵡，百舌之屬，受此眾鳥，種類百千。婬行罪故，身生毛羽，隔諸細滑，嘴[口*(甚-其+庚)]粗?，不別觸味。

　　瞋恚偏多，受毒蛇、蝮蠍、蚑蜂、百足，含毒之蟲。

　　愚癡多故，受蚓蛾、蜣螂、蟻螻、鵂鷖、角鴟之屬，諸騃蟲鳥。

　　憍慢瞋恚多故，受師子、虎、豹諸猛獸身。

　　邪慢緣故，受生驢豬、駱駝之中。

　　慳貪、嫉妒、輕躁、短促故，受獼猴、??玃、熊、羆之形。

　　邪貪、憎嫉業因緣故，受貓、狸、土虎諸獸之身。

　　無愧、無慚、饕餮因緣故，受烏鵲、鴟鷲諸鳥之形。

　　輕慢善人故，受雞、狗、野干等身。

　　大作佈施，瞋恚、曲心，以此因緣故，受諸龍身。

　　大修佈施，心高陵瘧，苦惱眾生，受金翅鳥形。

　　如是等種種結使業因緣故，受諸畜生禽獸之苦。

　　菩薩得天眼，觀眾生輪轉五道，迴旋其中：

　　天中死，人中生；人中死，天中生；天中死，生地獄中；地獄中死，生天上；天上死，生餓鬼中；餓鬼中死，還生天上；天上死，生畜生中；畜生中死，生天上；天上死，還生天上。地獄、餓鬼、畜生亦如是。

　　欲界中死，色界中生；色界中死，欲界中生；欲界中死，無色界中生；無色界中死，欲界中生；欲界中死，欲界中生。色界、無色界亦如是。

　　活地獄中死，黑繩地獄中生；黑繩地獄中死，活地獄中生；活地獄中死，還生活地獄中；合會地獄乃至阿鼻地獄，亦如是。炭坑地獄中死，沸??地獄中生；沸屎地獄中死，炭坑地獄中生；炭坑地獄中死，還生炭坑地獄中；燒林地獄乃至摩訶波頭摩地獄，亦如是展轉生其中。

　　卵生中死，胎生中生；胎生中死，卵生中生；卵生中死，還生卵生中。胎生、濕生、化生亦如是。

　　閻浮提中死，弗婆提中生；弗婆提中死，閻浮提中生；閻浮提中死，還生閻浮提中。劬陀尼、郁怛羅越亦如是。

　　四天處死，三十三天中生；三十三天中死，四天處生；四天處死，還生四天處。三十三天乃至他化自在天亦如是。

　　梵眾天中死，梵輔天中生；梵輔天中死，梵眾天中生；梵眾天中死，還生梵眾天中。梵輔天，少光天、無量光、光音，少淨、無量淨、遍淨，阿那跋羅伽、得生、大果，虛空處、識處、無所有處、非有想非無想處亦如是。

　　非有想非無想天中死，阿鼻地獄中生。

　　如是展轉生五道中。

　　菩薩見是已，生大悲心：「我於眾生為無所益，雖與世樂，樂極則苦；當以佛道涅槃常樂，益於一切。云何而益？當勤大精進，乃得實智慧；得實智慧，知諸法實相，以餘波羅蜜助成，以益眾生。」是為菩薩精進波羅蜜。

　　見餓鬼中飢渴故，兩眼陷，毛髮長，東西馳走。若欲趣水，護水諸鬼，以鐵杖逆打；設無守鬼，水自然竭；或時天雨，雨化為炭。或有餓鬼常被火燒，如劫盡時，諸山火出。或有餓鬼羸瘦狂走，毛髮蓬亂，以覆其身。或有餓鬼常食??尿，涕唾歐吐，蕩滌餘汁；或時至廁溷邊立，伺求不淨汁。或有餓鬼常求產婦藏血飲之，形如燒樹，咽如針孔；若與其水，千歲不足。或有餓鬼自破其頭，以手取腦而舐。或有餓鬼形如黑山，鐵鎖鎖頸，叩頭求哀，歸命獄卒。或有餓鬼先世惡口，好以粗語加彼眾生，眾生憎惡，見之如仇，以此罪故，墮餓鬼中。如是等種種罪故，墮餓鬼趣中，受無量苦痛。

　　見八大地獄，苦毒萬端。

　　活大地獄中諸受罪人，各各共鬥，噁心瞋諍，手捉利刀，互相割剝，以槊相刺，鐵叉相叉，鐵棒相棒，鐵杖相捶，鐵鏟相貫，而以利刀互相切膾，又以鐵爪而相攫裂，各以身血而相塗漫。痛毒逼切，悶無所覺；宿業因緣，冷風來吹，獄卒喚之：「咄！諸罪人還活。」以是故名活地獄；即時平復，復受苦毒。

　　此中眾生，以宿行因緣，好殺物命，牛羊禽獸；為田業、舍宅、奴婢、妻子、國土、錢財故，而相殺害。如是等種種殺業報故，受此劇罪。

　　見黑繩大地獄中罪人，為惡羅剎、獄卒、鬼匠，常以黑熱鐵繩，拼度罪人。以獄中鐵斧，煞之斫之：長者令短，短者令長；方者使圓，圓者使方。斬截四肢，卻其耳鼻，落其手足。以大鐵鋸，解析揣截，破其肉分，臠臠稱之。

　　此人宿行因緣，讒賊忠良，妄語、惡口、兩舌、無義語，枉殺無辜，或作奸吏，酷暴侵害。如是等種種惡口讒賊，故受此罪。

　　見合會大地獄中，惡羅剎、獄卒作種種形：牛馬、豬羊、獐鹿、狐狗，虎狼、師子，六駁、大鳥，雕鷲、鶉鳥，作此種種諸鳥獸頭而來，吞啖咬嚙?，掣罪人。兩山相合，大熱鐵輪轢諸罪人，令身破碎；熱鐵臼中搗之令碎，如笮蒲桃，亦如壓油；譬如蹂場，聚肉成??，積頭如山，血流成池，雕鷲、虎狼各來諍掣。

　　此人宿業因緣，多殺牛、馬、豬、羊、獐、鹿、狐、兔、虎、狼、師子、六駁、大鳥、眾鳥，如是等種種鳥獸多殘賊故，還為此眾鳥獸頭來害罪人；又以力勢相陵，枉壓羸弱，受兩山相合罪；慳貪、瞋恚，愚癡、怖畏故，斷事輕重，不以正理，或破正道，轉易正法，受熱鐵輪轢，熱鐵臼搗。

　　第四、第五，名叫喚、大叫喚。此大地獄，其中罪人，羅剎、獄卒頭黃如金，眼中火出，著赤色衣，身肉堅勁，走疾如風，手足長大，口出惡聲。捉三股叉，箭墮如雨，刺射罪人；罪人狂怖，叩頭求哀，小見放捨，小見憐愍；即時將入熱鐵地獄，縱廣百由旬，驅打馳走，足皆焦然，脂髓流出，如笮蘇油。鐵棒棒頭，頭破腦出，如破酪瓶。斫剉割剝，身體糜爛。而復將入鐵閣，屋間黑煙來熏，互相推壓，更相怨毒，皆言何以壓我？才欲求出，其門以閉；大聲嗥呼，音常不絕。

　　此人宿行因緣，皆由?、秤欺誑，非法斷事，受寄不還，侵陵下劣，惱諸窮貧，令其號哭；破他城郭，壞人聚落，傷害劫剝，室家怨毒，舉城叫喚；有時譎詐欺誑，誘之令出而復害之。如是等種種因緣故，受如此罪。

　　大叫喚地獄中人，皆坐熏殺穴居之類，幽閉囹圄，或闇煙窟中而熏殺之；或投井中，劫奪他財。如是等種種因緣，受大叫喚地獄罪。

　　第六、第七，熱、大熱地獄中，有二大銅鑊：一名難陀，二名跋難陀(秦言喜、大喜也)。咸沸水滿中，羅剎鬼獄卒以罪人投中，如廚士烹肉；人在鑊中，腳上頭下，譬如煮豆熟爛，骨節解散，皮肉相離；知其已爛，以叉叉出，行業因緣，冷風吹活。復投炭坑中，或著沸屎中，譬如魚出於水而著熱沙中；又以濃血而自煎熬。從炭坑中出，投之焰床，強驅令坐，眼、耳、鼻、口及諸毛孔，一切火出。

　　此人宿世惱亂父母、師長，沙門、婆羅門，於諸好人福田中惱令心熱；以此罪故，受熱地獄罪。或有宿世煮生繭，或生炙豬羊，或以木貫人而生炙之，或焚燒山野及諸聚落、佛圖、精舍，及天神等，或推眾生著火坑中。如是等種種因緣，生此地獄中。

　　見阿鼻地獄，縱廣四千里，週回鐵壁，於七地獄，其處最深。獄卒羅剎以大鐵椎，椎諸罪人，如鍛師打鐵，從頭剝皮，乃至其足；以五百釘釘挓其身，如挓牛皮，互相掣挽，應手破裂。熱鐵火車，以轢其身。驅入火坑，令抱炭出。熱沸??河，驅令入中；有鐵嘴毒蟲，從鼻中入腳底出，從足下入口中出。豎劍道中，驅令馳走，足下破碎，如廚膾肉；利刀劍槊，飛入身中，譬如霜樹落葉，隨風亂墜；罪人手、足、耳、鼻、支節，皆被斫剝割截在地，流血成池。二大惡狗：一名賒摩，二名賒婆羅。鐵口猛毅，破人筋骨，力逾虎豹，猛如師子。有大刺林，驅逼罪人，強令上樹。罪人上時，刺便下向，下時刺便上向。大身毒蛇，蝮蠍惡蟲，競來嚙之。大鳥長嘴，破頭啖腦。入咸河中，隨流上下；出則蹈熱鐵地，行鐵刺上；或坐鐵杙，杙從下入。以鉗開口，灌以洋銅，吞熱鐵丸，入口口焦，入咽咽爛，入腹腹然，五藏皆焦，直過墮地，但見惡色，恆聞臭氣。常觸粗澀，遭諸苦痛，迷悶委頓；或狂逸唐突，或藏竄投擲，或顛匐墮落。

　　此人宿行，多造大惡五逆重罪，斷諸善根，法言非法，非法言法，破因破果，憎嫉善人。以是罪故，入此地獄，受罪最劇。

　　如是等種種八大地獄。周圍其外，復有十六小地獄為眷屬：八寒冰，八炎火，其中罪毒，不可見聞。八炎火地獄者：一名炭坑；二名沸屎；三名燒林；四名劍林；五名刀道；六名鐵刺林；七名咸河；八名銅橛，是為八。八寒冰地獄者：一名頞浮陀(少多有孔)；二名尼羅浮陀(無孔)；三名阿羅羅(寒戰聲也)；四名阿婆婆(亦患寒聲)；五名睺睺(亦是患寒聲)；六名漚波羅(此地獄外壁似青蓮花也)；七名波頭摩(紅蓮花罪人生中受苦也)；八名摩訶波頭摩，是為八。

　　若破清淨戒出家法，令白衣輕賤佛道；或排眾生著火坑中，或眾生命未盡頃於火上炙之。如是等種種因緣，墮炭坑地獄中。大火炎炭至膝，燒罪人身。

　　若沙門、婆羅門福田食，以不淨手觸，或先啖，或以不淨物著中；或以熱沸??灌他身，破淨命以邪命自活。如是等種種因緣，墮沸??地獄中。沸??深廣如大海水，中有蟲，以鐵為嘴，破罪人頭啖腦，破骨食髓。

　　若焚燒草木，傷害諸蟲，或燒林大獵，為害彌廣。如是等種種因緣，墮燒林地獄中。草木火然，以燒罪人。

　　若執持刀劍，斗諍傷殺，若斫樹壓人以報宿怨，若人以忠信誠告，而密相中陷。如是等種種因緣，墮劍林地獄中。此地獄罪人入中，風吹劍葉，割截手足、耳鼻，皆令墮落；是時，林中有烏鷲、惡狗，來食其肉。

　　若以利刀刺人，若橛若槍傷人；若斷截道路，撥徹橋樑，破正法道，示以非法道，如是等種種因緣，墮利刀道地獄中。利刀道地獄者，於絕壁狹道中豎利刀，令罪人行上而過。

　　若犯邪婬，侵他婦女，貪受樂觸，如是等種種因緣墮鐵刺林地獄中。刺樹高一由旬，上有大毒蛇，化作美女身，喚此罪人上來，共汝作樂；獄卒驅之令上，刺皆下向，貫刺罪人，身被刺害，入骨徹髓。既至林上，化女還復蛇身，破頭入腹，處處穿穴，皆悉破爛。忽復還活，身體平復；化女復在樹下喚之，獄卒以箭仰射，呼之令下，刺復仰刺；既得到地，化女身復毒蛇，破罪人身。

　　如是久久，從熱鐵刺林出，遙見河水清涼快樂，走往趣之；入中變成熱沸鹹水，罪人在中，須臾之頃，皮肉離散，骨立水中；獄卒羅剎以叉鉤出之，持著岸上。此人宿行因緣，傷殺水性魚鱉之屬，或時排人及諸眾生令沒水中；或投之沸湯，或投之冰水，如是等種種惡業因緣，故受此罪。

　　若在銅橛地獄，獄卒羅剎問諸罪人：「汝何處來？」

　　答言：「我苦悶不知來處，但患飢渴。」若言渴，是時，獄卒即驅逐罪人，令坐熱銅橛上，以鐵鉗開口，灌以洋銅；若言饑，坐之銅橛，吞以鐵丸。入口口焦，入咽咽爛，入腹腹然，五藏爛壞，直過墮地。

　　此人宿行因緣，劫盜他財以自供口、諸出家人；或時詐病，多求酥油、石蜜；或無戒、無禪、無有智慧，而多受人施；或惡口傷人。如是等種種宿業因緣，墮銅橛地獄。

　　若人墮頞浮陀地獄中，其處積冰，毒風來吹，令諸罪人，皮毛裂落，筋肉斷絕，骨破髓出。即復完堅，受罪如初。

　　此人宿業因緣，寒月剝人；或劫盜凍人薪火；或作惡龍瞋毒忿恚，放大雹雨，冰凍害人；或輕賤謗毀若佛及佛弟子持戒之人；或口四業作眾重罪。如是等種種因緣，墮頞浮陀地獄中。

　　尼羅浮陀亦如是。頞浮陀少多有孔，時得出入；尼羅波絕無孔罅，無出入處。

　　呵婆婆、呵羅羅、睺睺，此三地獄，寒風噤戰，口不能開，因其呼聲而以名獄。

　　漚波羅獄中，凍冰浹渫，有似青蓮花，波頭摩，狀如此間赤蓮花。

　　摩呵波頭摩，是中拘迦離住處。有智之人聞是驚言：「咄！以此無明恚愛法故，乃受此苦。出而復入，無窮無已！」

　　菩薩見此，如是思惟：「此苦業因緣，皆是無明諸煩惱所作，我當精進勤修六度，集諸功德，斷除眾生五道中苦。」興發大哀，增益精進。如見父母幽閉囹圄，拷掠搒笞，憂毒萬端，方便求救，心不暫捨；菩薩見諸眾生受五道苦，念之如父，亦復如是。

　　復次，菩薩精進，世世勤修，求諸財寶，給施眾生，心無懈廢。自有財物，能盡施與，心亦不懈。

　　復次，精進持戒，若大、若小，一切能受、一切能持，不毀、不犯；大如毛髮，設有違失，即時發露，初不覆藏。

　　復次，勤修忍辱，若人刀杖打害，罵詈毀辱，及恭敬供養，一切能忍，不受、不著；於深法中，其心不沒，亦不疑悔。

　　復次，專精一心，修諸禪定，能住能守，得五神通，及四等心、勝處、背捨、十一切處，具諸功德；得四念處及諸菩薩見佛三昧。

　　復次，菩薩精進求法，不懈身心，勤力供養法師，種種恭敬供給給使，初不違失，亦不廢退，不惜身命，以為法故。誦讀問答，初、中、後夜，思惟憶念，籌量分別，求其因緣，選擇同、異，欲知實相；一切諸法自相、異相，總相、別相，一相，有相、無相，如實相，諸佛菩薩無量智慧，心不沒不退，是名菩薩精進。

　　如是等種種因緣，能生能辦種種善法，是故名為精進波羅蜜。

　　「波羅蜜」義，如先說。

　　復次，菩薩精進，名為精進波羅蜜；餘人精進，不名波羅蜜。

　　問曰：

　　云何為「精進滿足」？

　　答曰：

　　菩薩生身、法性身，能具功德，是為精進波羅蜜滿足。

　　「滿足」義，如上說。

　　身、心精進，不廢息故。

　　問曰：

　　精進是心數法，經何以名「身精進」？

　　答曰：

　　精進雖是心數法，從身力出，故名為「身精進」。如受是心數法，而有五識相應受，是名身受；有意識相應受，是為心受。精進亦如是，身力勤修，若手佈施，口誦法言，若講說法，如是等名為「身口精進」。

　　復次，行佈施、持戒，是為身精進；忍辱、禪定、智慧，是名心精進。

　　復次，外事勤修，是為身精進；內自專精，是為心精進。

　　粗精進名為身；細精進名為心。

　　為福德精進名為身；為智慧精進是為心。

　　若菩薩初發心，乃至得無生忍，於是中間名身精進，生身未捨故；得無生忍，捨肉身得法性身，乃至成佛，是為心精進。

　　復次，菩薩初發心時，功德未足故，種三福因緣：佈施、持戒、善心；漸得福報，以施眾生。眾生未足，更廣修福，發大悲心：「一切眾生不足於財，多作眾惡，我以少財不能滿足其意；其意不滿，不能勤受教誨；不受道教，不能得脫生、老、病、死。我當作大方便，給足於財，令其充滿。」便入大海，求諸異寶；登山履危，以求妙藥；入深石窟，求諸異物，石汁、珍寶，以給眾生。或作薩陀婆，冒涉險道、劫賊、師子、虎、狼、惡獸，為佈施眾生故，勤求財寶，不以為難。藥草、咒術，能令銅變為金，如是種種變化，致諸財物，及四方無主物，以給眾生——是為身精進。

　　得五神通，能自變化，作諸美味，或至天上取自然食——如是等，名為心精進。

　　能集財寶以用佈施，是為身精進；以是佈施之德，得至佛道，是為心精進。

　　生身菩薩行六波羅蜜，是為身精進；法性身菩薩行六波羅蜜，是為心精進(未得法身，心則隨身；已得法身，則心不隨身，身不累心也)。

　　復次，一切法中，皆能成辦，不惜身命，是為身精進；求一切禪定、智慧時，心不懈惓，是為心精進。

　　復次，身精進者，受諸勤苦，終不懈廢。

　　如說：

　　「波羅柰國梵摩達王，遊獵於野林中。見二鹿群，群各有主，一主有五百群鹿。一主身七寶色，是釋迦牟尼菩薩；一主是提婆達多。菩薩鹿王見人王大眾殺其部黨，起大悲心，逕到王前。王人競射，飛矢如雨；王見此鹿直進趣已，無所忌憚，敕諸從人：『攝汝弓矢，無得斷其來意。』鹿王既至，跪白人王：『君以嬉遊逸樂小事故，群鹿一時皆受死苦；若以供膳，輒當差次，日送一鹿，以供王廚。』王善其言，聽如其意。於是二鹿群主，大集差次，各當一日。送應次者，是時，提婆達多鹿群中，有一鹿懷子，來白其主：『我身今日當應送死，而我懷子，子非次也；乞垂料理，使死者得次，生者不濫！』鹿王怒之言：『誰不惜命？次來但去，何得辭也？』

　　「鹿母思惟：『我王不仁，不以理恕，不察我辭，橫見瞋怒，不足告也！』即至菩薩王所，以情具白。

　　「王問此鹿：『汝主何言？』

　　「鹿曰：『我主不仁，不見料理，而見瞋怒；大王仁及一切，故來歸命。如我今日，天地雖曠，無所控告！』菩薩思惟：『此甚可愍！若我不理，抂殺其子；若非次更差，次未及之，如何可遣？唯有我當代之。』思之既定，即自送身，遣鹿母還，『我今代汝，汝勿憂也！』鹿王逕到王門，眾人見之，怪其自來，以事白王。

　　「王亦怪之，而命令前，問言：『諸鹿盡耶？汝何以來？』

　　「鹿王言：『大王仁及群鹿，人無犯者，但有滋茂，何有盡時！我以異部群中，有一鹿懷子，以子垂產，身當殂割，子亦併命，歸告於我，我以愍之。非分更差，是亦不可；若歸而不救，無異木石。是身不久，必不免死；慈救苦厄，功德無量。若人無慈，與虎狼無異。』王聞是言，即從坐起，而說偈言：

　「我實是畜獸，　　名曰人頭鹿；
　　汝雖是鹿身，　　名為鹿頭人！
　　以理而言之，　　非以形為人；
　　若能有慈惠，　　雖獸實是人。
　　我從今日始，　　不食一切肉；
　　我以無畏施，　　且可安汝意！」

　　諸鹿得安，王得仁信。

　　復次，如愛法梵志，十二歲遍閻浮提求知聖法而不能得；時世無佛，佛法亦盡。有一婆羅門言：「我有聖法一偈，若實愛法，當以與汝！」

　　答言：「實愛法！」婆羅門言：「若實愛法，當以汝皮為紙，以身骨為筆，以血書之，當以與汝！」即如其言，破骨、剝皮，以血寫偈：

　「如法應修行，　　非法不應受；
　　今世亦後世，　　行法者安隱！」

　　復次，昔野火燒林，林中有一雉，勤身自力，飛入水中，漬其毛羽，來滅大火；火大水少，往來疲乏，不以為苦。是時，天帝釋來問之言：「汝作何等？」

　　答言：「我救此林，愍眾生故！此林蔭育處廣，清涼快樂，我諸種類，及諸宗親，並諸眾生，皆依仰此。我有身力，云何懈怠而不救之？」

　　天帝問言：「汝乃精勤，當至幾時？」

　　雉言：「以死為期！」

　　天帝言：「汝心雖爾，誰證知者？」即自立誓：「我心至誠，信不虛者，火即當滅！」

　　是時，淨居天知菩薩弘誓，即為滅火。自古及今，唯有此林，常獨蔚茂，不為火燒。

　　如是等種種宿世所行，難為能為，不惜身命、國財、妻子、象馬、七珍、頭目骨髓，勤施不惓。如說菩薩為諸眾生，一日之中千死千生，如檀、屍、忍、禪、般若波羅蜜中所行如是。

　　菩薩本生經中種種因緣相，是為身精進。

　　於諸善法修行信樂，不生疑悔，而不懈怠，從一切賢聖，下至凡人，求法無厭，如海吞流，是為菩薩心精進。

　　問曰：

　　心無厭足，是事不然！所以者何？若所求事辦，所願已成，是則應足。若理不可求，事不可辦，亦應捨廢，云何恆無厭足？如人穿井求泉，用功轉多，轉無水相，則應止息；亦如行道，已到所在，不應復行，云何恆無厭足？

　　答曰：

　　菩薩精進，不可以世間譬喻為比，如穿井力少，則不能得水，非無水也；若此處無水，餘處必有。如有所至，必求至佛，至佛無厭，誨人不惓，故言「無厭」。

　　復次，菩薩精進，志願弘曠，誓度一切；而眾生無盡，是故精進亦不可盡。汝言「事辦應止」，是事不然！雖得至佛，眾生未盡，不應休息。譬如火相若不滅，終不冷；菩薩精進亦復如是，未入滅度，終不休息。以是故，十八不共法中，欲及精進，二事常修。

　　復次，菩薩不住法住般若波羅蜜中，不廢精進，是菩薩精進，非佛精進。

　　復次，菩薩未得菩薩道，生死身以好事施眾生，眾生反更以不善事加之。或有眾生，菩薩讚美反更毀辱，菩薩恭敬而反輕慢，菩薩慈念反求其過，謀欲中傷；此眾生等，無有力勢，來惱菩薩。菩薩於此眾生，發弘誓願：「我得佛道，要當度此惡中之惡諸眾生輩！」於此惡中，其心不懈，生大悲心；譬如慈母憐其子病，憂念不捨。如是相，是為菩薩精進。

　　復次，行佈施波羅蜜時，十方種種乞兒來欲求索，不應索者皆來索之，及所愛重難捨之物，語菩薩言：「與我兩眼，與我頭腦骨髓、愛重妻子，及諸貴價珍寶。」如是等難捨之物，乞者強索，其心不動，慳瞋不起，見疑心不生，一心為佛道故佈施；譬如須彌山，四方風吹所不能動。

　　如是種種相，是名精進波羅蜜。

　　復次，菩薩精進，徧行五波羅蜜，是為精進波羅蜜。

　　問曰：

　　若行戒波羅蜜時，若有人來乞三衣缽盂，若與之則毀戒。何以故？佛不聽故。若不與，則破檀波羅蜜，精進云何徧行五事？

　　答曰：

　　若新行菩薩，則不能一世一時徧行五波羅蜜。

　　如菩薩行檀波羅蜜時，見餓虎饑急，欲食其子；菩薩是時興大悲心，即以身施。菩薩父母以失子故，憂愁懊惱，兩目失明；虎殺菩薩，亦應得罪。而不籌量父母憂苦，虎得殺罪；但欲滿檀，自得福德。

　　又如持戒比丘隨事輕重，擯諸犯法，被擯之人，愁苦懊惱；但欲持戒，不愍其苦。

　　或時行世俗般若，息慈悲心。如釋迦牟尼菩薩，宿世為大國王太子。父王有梵志師，不食五穀，眾人敬信，以為奇特。

　　太子思惟：「人有四體，必資五穀，而此人不食，必是曲取人心，非真法也！」父母告子：「此人精進不食五穀，是世希有，汝何愚甚而不敬之？」

　　太子答言：「願小留意此人，不久證驗自出！」

　　是時，太子求其住處，至林樹間，問林中牧牛人：「此人何所食啖？」

　　牧牛者答言：「此人夜中，少多服酥以自全命。」

　　太子知已還宮，欲出其證驗，即以種種諸下藥草，熏青蓮華。清旦梵志入宮，坐王邊，太子手執此花來供養之；拜已，授與。

　　梵志歡喜自念：「王及夫人，內外大小，皆服事我，唯太子不見敬信；今日以好華供養，甚善無量！」得此好華，敬所來處，舉以向鼻嗅之。華中藥氣入腹，須臾腹內藥作，欲求下處。

　　太子言：「梵志不食，何緣向廁？」急捉之，須臾便吐王邊，吐中純酥。

　　證驗現已，王與夫人乃知其詐。

　　太子言：「此人真賊！求名故以誑一國。」

　　如是行世俗般若，但求滿智，寢憐愍心，不畏人瞋。

　　或時菩薩行出世間般若，於持戒、佈施心不染著。何以故？施者、受者、所施財物，於罪不罪，於瞋不瞋，於進於怠，攝心散心，不可得故。

　　復次，菩薩行精進波羅蜜，於一切法，不生不滅，非常非無常，非苦非樂，非空非實，非我非無我，非一非異，非有非無；盡知一切諸法，因緣和合，但有名字，實相不可得。菩薩作如是觀，知一切有為，皆是虛誑，心息無為，欲滅其心，唯以寂滅為安隱。爾時，念本願憐愍眾生故，還行菩薩法，集諸功德。

　　菩薩自念：「我雖知諸法虛誑，眾生不知是事，於五道中受諸苦痛，我今當具足行六波羅蜜。」菩薩報得神通，亦得佛道：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一切智慧、大慈大悲、無礙解脫、十力、四無所畏、十八不共法、三達等無量諸佛法。得是法時，一切眾生皆得信淨，皆能受行愛樂佛法。能辦是事，皆是精進波羅蜜力。是為精進波羅蜜。

　　如佛所說：「爾時，菩薩精進，不見身，不見心；身無所作，心無所念，身、心一等而無分別。所求佛道以度眾生，不見眾生為此岸，佛道為彼岸，一切身、心所作放捨；如夢所為，覺無所作。是名寂滅諸精進故，名為波羅蜜。」

　　所以者何？知一切精進，皆是邪偽故。以一切作法，皆是虛妄不實，如夢、如幻；諸法平等，是為真實。平等法中，不應有所求索，是故知一切精進皆是虛妄。雖知精進虛妄，而常成就不退，是名菩薩真實精進。

　　如佛言：「我於無量劫中，頭、目、髓、腦以施眾生，令其願滿。持戒、忍辱、禪定時，在山林中，身體乾枯；或持齋節食，或絕諸色味，或忍罵辱、刀杖之患，是故身體焦枯。又常坐禪，曝露勤苦，以求智慧；誦讀、思惟，問難、講說一切諸法；以智分別好惡、粗細、虛實、多少；供養無量諸佛，慇勤精進求此功德，欲具足五波羅蜜。我是時無所得，不得檀、屍、羼、精進、禪、智慧波羅蜜。見然燈佛，以五華散佛，布發泥中，得無生法忍，即時六波羅蜜滿；於空中立偈，讚然燈佛；見十方無量諸佛。是時得實精進。」身精進平等故得心平等，心平等故得一切諸法平等。

　　如是種種因緣相，名為精進波羅蜜。

　　大智度論卷第十六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初品中禪波羅蜜第二十八(卷第十七)

　　龍樹菩薩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奉　詔譯

　　【經】

　　「不亂不味故，應具足禪波羅蜜。」

　　【論】

　　問曰：

　　菩薩法以度一切眾生為事，何以故閑坐林澤，靜默山間，獨善其身，棄捨眾生？

　　答曰：

　　菩薩身雖遠離眾生，心常不捨，靜處求定，得實智慧以度一切。譬如服藥將身，權息家務，氣力平健，則修業如故；菩薩宴寂亦復如是，以禪定力故，服智慧藥，得神通力，還在眾生——或作父母妻子、或作師徒宗長，或天、或人，下至畜生，種種語言，方便開導。

　　復次，菩薩行佈施、持戒、忍辱，是三事名為福德門。於無量世中作天王、釋提桓因、轉輪聖王、閻浮提王，常施眾生七寶衣服，五情所欲，今世後世皆令具足。如《經》中說：「轉輪聖王以十善教民，後世皆生天上；世世利益眾生，令得快樂。此樂無常，還復受苦。」菩薩因此發大悲心，欲以常樂涅槃利益眾生。此常樂涅槃從實智慧生，實智慧從一心禪定生。譬如然燈，燈雖能照，在大風中不能為用；若置之密宇，其用乃全。散心中智慧亦如是，若無禪定靜室，雖有智慧，其用不全；得禪定則實智慧生。以是故，菩薩雖離眾生，遠在靜處，求得禪定。以禪定清淨故，智慧亦淨；譬如油炷淨故，其明亦淨。以是故，欲得淨智慧者，行此禪定。

　　復次，若求世間近事，不能專心，則事業不成，何況甚深佛道而不用禪定！

　　禪定名攝諸亂心。亂心輕飄，甚於鴻毛；馳散不停，駛過疾風；不可制止，劇於獼猴；暫現轉滅，甚於掣電。心相如是不可禁止，若欲制之，非禪不定。如偈說：

　「禪為守智藏，　　功德之福田；
　　禪為清淨水，　　能洗諸欲塵；
　　禪為金剛鎧，　　能遮煩惱箭；
　　雖未得無餘，　　涅槃分已得。
　　得金剛三昧，　　摧碎結使山；
　　得六神通力，　　能度無量人。
　　囂塵蔽天日，　　大雨能淹之；
　　覺觀風散心，　　禪定能滅之。」

　　復次，禪定難得，行者一心專求不廢，乃當得之；諸天及神僊猶尚不能得，何況凡夫懈怠心者！

　　如佛在尼拘盧樹下坐禪，魔王三女說偈問言：

　「獨坐林樹間，　　六根常寂默，
　　有若失重寶，　　無援愁苦毒。
　　容顏世無比，　　而常閉目坐，
　　我等心有疑，　　何求而在此？」

　　爾時，世尊以偈答曰：

　「我得涅槃味，　　不樂處染愛；
　　內外賊已除，　　汝父亦滅退。
　　我得甘露味，　　安樂坐林間；
　　恩愛之眾生，　　為之起慈心。」

　　是時三女心生慚愧而自說言：「此人離欲，不可動也。」即滅去不現。

　　問曰：

　　行何方便，得禪波羅蜜？

　　答曰：

　　卻五事(五塵)，除五法(五蓋)，行五行。

　　云何卻五事？當呵責五欲。哀哉眾生！常為五欲所惱，而猶求之不已！

　　此五欲者，得之轉劇，如火炙疥。

　　五欲無益，如狗咬骨。

　　五欲增諍，如鳥競肉。

　　五欲燒人，如逆風執炬。

　　五欲害人，如踐惡蛇。

　　五欲無實，如夢所得。

　　五欲不久，如假借須臾。

　　世人愚惑，貪著五欲，至死不捨，為之後世受無量苦。譬如愚人貪著好果，上樹食之，不肯時下；人伐其樹，樹傾乃墮，身首毀壞，痛惱而死。

　　又此五欲，得時須臾樂，失時為大苦；如蜜塗刀，舐者貪甜，不知傷舌。

　　五欲法者與畜生共，有智者識之，能自遠離。

　　如說：有一優婆塞，與眾估客遠出治生。是時寒雪，夜行失伴，在一石窟中住。時山神變為一女來欲試之，說此偈言：

　「白雪覆山地，　　鳥獸皆隱藏；
　　我獨無所恃，　　惟願見愍傷！」

　　優婆塞兩手掩耳而答偈言：

　「無羞弊惡人，　　說此不淨言，
　　水漂火燒去，　　不欲聞汝聲！
　　有婦心不欲，　　何況造邪婬？
　　諸欲樂甚淺，　　大苦患甚深。
　　諸欲得無厭，　　失之為大苦；
　　未得願欲得，　　得之為所惱。
　　諸欲樂甚少，　　憂苦毒甚多，
　　為之失身命，　　如蛾赴燈火！」

　　山神聞此偈已，即擎此人送至伴中。

　　是為智者呵欲不可著。五欲者，名為妙色、聲、香、味、觸；欲求禪定，皆應棄之。

　　云何棄色？

　　觀色之患，若人着色，諸結使火盡皆熾然，燒害人身。如火燒金銀，煮沸熱蜜，雖有色味，燒身爛口，急應捨之。若人染著妙色、美味，亦復如是。

　　復次，好惡在人，色無定也。何以知之？如遙見所愛之人，即生喜愛心；若遙見怨家惡人，即生怒害心；若見中人，則無怒無喜。若欲棄此喜怒，當除邪念及色，一時俱舍；譬如洋金燒身，若欲除之，不得但欲棄火而留金，要當金、火俱棄。

　　如頻婆娑羅王，以色故身入敵國，獨在婬女阿梵婆羅房中。

　　憂填王以色染故，截五百僊人手足。

　　如是等種種因緣，是名呵色慾。

　　云何呵聲？聲相不停，暫聞即滅。愚癡之人，不解聲相無常變失故，於音聲中妄生好樂；於已過之聲念而生著。

　　如五百僊人在山中住，甄陀羅女於雪山池中浴；聞其歌聲，即失禪定，心醉狂逸，不能自持。譬如大風吹諸林樹，聞此細妙歌聲，柔軟清淨，生邪念想，是故不覺心狂；今世失諸功德，後世當墮惡道！有智之人，觀聲唸唸生滅，前後不俱，無相及者；作如是知，則不生染著。若斯人者，諸天音樂尚不能亂，何況人聲？

　　如是等種種因緣，是名呵聲欲。

　　云何呵香？人謂著香少罪，染愛於香，開結使門；雖復百歲持戒，能一時壞之。

　　如一阿羅漢常入龍宮食已，以缽授與沙彌令洗；缽中有殘飯數粒，沙彌嗅之大香，食之甚美。便作方便，入師繩床下，兩手捉繩床腳；其師至時，與繩床俱入龍宮。龍言：「此未得道，何以將來？」師言：「不覺。」沙彌得飯食之，又見龍女身體端正，香妙無比，心大染著，即作要願：「我當作福，奪此龍處，居其宮殿！」龍言：「後莫將此沙彌來！」沙彌還已，一心佈施、持戒，專求所願，願早作龍。是時繞寺，足下水出，自知必得作龍。徑至師本入處大池邊，以袈裟覆頭而入，即死，變為大龍；福德大故，即殺彼龍，舉池盡赤。未爾之前，諸師及僧呵之。沙彌言：「我心已定，心相已出。」時，師將諸眾僧，就池觀之。如是因緣，由著香故。

　　復次，有一比丘在林中蓮華池邊經行，聞蓮華香，其心悅樂，過而心愛。池神語之言：「汝何以故捨彼林下禪淨坐處而偷我香？以著香故，諸結使臥者皆起。」時，更有一人，來入池中，多取其花，掘挽根莖，狼籍而去；池神默無所言。比丘言：「此人破汝池，取汝花，汝都無言；我但池岸邊行，便見呵罵，言偷我香！」池神言：「世間惡人常在罪垢糞中，不淨沒頭，我不共語也。汝是禪行好人而著此香，破汝好事，是故呵汝！譬如白疊鮮淨而有黑物點污，眾人皆見；彼惡人者，譬如黑衣點墨，人所不見，誰問之者！」

　　如是等種種因緣，是名呵香欲。

　　云何呵味？當自覺悟：「我但以貪著美味故，當受眾苦，洋銅灌口，啖燒鐵丸；若不觀食法，嗜心堅著，墮不淨蟲中。」

　　如一沙彌心常愛酪，諸檀越餉僧酪時，沙彌每得殘分，心中愛著，樂喜不離；命終之後，生此殘酪瓶中。沙彌師得阿羅漢道，僧分酪時，語言：「徐徐！莫傷此愛酪沙彌！」諸人言：「此是蟲，何以言愛酪沙彌？」答言：「此蟲本是我沙彌，但坐貪愛殘酪故，生此瓶中。」師得酪分，蟲在中來。師言：「愛酪人！汝何以來？」即以酪與之。

　　復次，如一國，王名月分。王有太子，愛著美味，王守園者日送好果。園中有一大樹，樹上有鳥養子，常飛至香山中，取好香果以養其子；眾子爭之，一果墮地，守園人晨朝見之，奇其非常，即送與王。王珍此果香色殊異，太子見之便索，王愛其子，即以與之。太子食果，得其氣味，染心深著，日日欲得；王即召園人，問其所由。守園人言：「此果無種，從地得之，不知所由來也。」太子啼哭不食，王催責園人，仰汝得之。園人至得果處，見有鳥巢，知鳥銜來，翳身樹上，伺欲取之；鳥母來時，即奪得果送，日日如是。鳥母怒之，於香山中取毒果，其香、味、色全似前者。園人奪得輸王，王與太子食之，未久身肉爛壞而死。著味如是，有失身之苦。

　　如是等種種因緣，是名呵著味欲。

　　云何呵觸？

　　此觸是生諸結使之大因，係縛心之根本。何以故？餘四情則各當其分，此則徧滿身識；生處廣故，多生染著，此著難離。何以知之？如人着色，觀身不淨三十六種則生厭心；若於觸中生著，雖知不淨，貪其細軟，觀不淨無所益，是故難離。

　　復次，以其難捨，故為之常作重罪。若墮地獄，地獄有二部：一名寒冰，二名焰火。此二獄中，皆以身觸受罪，苦毒萬端。此觸名為大黑闇處，危難之險道也。

　　復次，如《羅睺羅母本生經》中說：釋迦文菩薩有二夫人，一名劬毗耶，二名耶輸陀羅。耶輸陀羅，羅睺羅母也。劬毗耶是寶女，故不孕子。耶輸陀羅以菩薩出家夜，自覺妊身。菩薩出家六年苦行，耶輸陀羅亦六年懷妊不產。諸釋詰之：「菩薩出家，何由有此？」耶輸陀羅言：「我無他罪，我所懷子，實是太子體胤。」諸釋言：「何以久而不產？」答言：「非我所知！」諸釋集議聞王，欲如法治罪。劬毗耶白王：「願寬恕之！我常與耶輸陀羅共住，我為其證，知其無罪。待其子生，知似父不，治之無晚！」王即寬置。

　　佛六年苦行既滿，初成佛時，其夜生羅睺羅。王見其似父，愛樂忘憂。語群臣言：「我兒雖去，今得其子，與兒在無異！」耶輸陀羅雖免罪黜，惡聲滿國。耶輸陀羅欲除惡名，佛成道已，還迦毗羅婆度諸釋子。時，淨飯王及耶輸陀羅，常請佛入宮食。是時耶輸陀羅，持一缽百味歡喜丸，與羅睺羅，令持上佛。是時佛以神力變五百阿羅漢，皆如佛身，無有別異。羅睺羅以七歲身，持歡喜丸徑至佛前，奉進世尊。是時佛攝神力，諸比丘身復如故，皆空缽而坐，唯佛缽中盛滿歡喜丸。耶輸陀羅即白王言：「以此證驗，我無罪也！」耶輸陀羅即問佛言：「我有何因緣，懷妊六年？」

　　佛言：「汝子羅睺羅，過去久遠世時，曾作國王。時有一五通僊人來入王國，語王言：『王法治賊，請治我罪！』王言：『汝有何罪？』答言：『我入王國，犯不與取，輒飲王水，用王楊枝！』王言：『我以相與，何罪之有？我初登王位，皆以水及楊枝施於一切！』僊人言：『王雖已施，我心疑悔，罪不除也！願今見治，無令後罪。』王言：『若必欲爾，小停，待我入還！』王入宮中，六日不出。此僊人在王園中，六日飢渴。僊人思惟：『此王正以此治我。』王過六日而出，辭謝僊人：『我便相忘，莫見咎也！』以是因緣故，受五百世三惡道罪，五百世常六年在母胎中。」以是證故，耶輸陀羅無有罪也。

　　是時，世尊食已出去，耶輸陀羅心生悔恨：「如此好人，世所希有，我得遭遇，而今永失！」世尊坐時，諦視不眴；世尊出時，尋後觀之，遠沒乃止。心大懊恨，每一思至，躄地氣絕；傍人以水灑之，乃得蘇息。常獨思惟：「天下誰能善為咒術，能轉其心令複本意，歡樂如初？」即以七寶名珠，著金槃上，以持募人。有一梵志應之，言：「我能咒之，令其意轉；當作百味歡喜丸，以藥草和之，以咒語禁之，其心便轉，必來無疑！」耶輸陀羅受其教法，遣人請佛：「願與聖眾，俱屈威神！」佛入王宮，耶輸陀羅即遣百味歡喜丸，著佛缽中。佛既食之，耶輸陀羅冀想如願，歡娛如初。佛食無異，心目澄靜。耶輸陀羅言：「今不動者，藥力未行故耳，藥勢發時，必如我願！」佛飯食訖，而咒願已，從座起去。耶輸陀羅冀藥力晡時日入當發，必還宮中。佛食如常，身心無異。諸比丘明日食時，著衣持缽，入城乞食，具聞此事，增益恭敬——佛力無量，神心難測，不可思議！耶輸陀羅藥歡喜丸，其力甚大，而世尊食之，身心無異。諸比丘食已出城，以是事具白世尊。佛告諸比丘：「此耶輸陀羅，非但今世以歡喜丸惑我，乃往過去世時，亦以歡喜丸惑我！」

　　爾時，世尊為諸比丘說本生因緣：

　　過去久遠世時，婆羅?國山中有僊人。以仲春之月，於澡槃中小便，見鹿麚麀合會，婬心即動，精流槃中。麀鹿飲之，即時有娠。滿月生子，形類如人，唯頭有一角，其足似鹿。鹿當產時，至僊人庵邊而產。見子是人，以付僊人而去。僊人出時，見此鹿子，自念本緣，知是己兒，取已養育。及其年大，勤教學問，通十八種大經。又學坐禪，行四無量心，即得五神通。一時上山，值大雨泥滑，其足不便躄地，破其鍕持，又傷其足；便大瞋恚，以鍕持盛水，咒令不雨。僊人福德，諸龍鬼神皆為不雨。不雨故，五穀、五果盡皆不生，人民窮乏，無復生路。

　　婆羅?國王憂愁懊惱，命諸大官集議雨事。明者議言：「我曾傳聞僊人山中，有一角僊人，以足不便故，上山躄地傷足，瞋咒此雨令十二年不墮」。王思惟言：「若十二年不雨，我國了矣，無復人民！」王即開募，「其有能令僊人失五通，屬我為民者，當與分國半治。」

　　是婆羅?國有婬女，名曰扇陀，端正無雙，來應王募，問諸人言：「此是人、非人？」眾人言：「是人耳！僊人所生。」婬女言：「若是人者，我能壞之。」作是語已，取金槃盛好寶物，語國王言：「我當騎此僊人項來！」婬女即時求五百乘車，載五百美女。五百鹿車，載種種歡喜丸，皆以眾藥和之，以眾彩畫之令似雜果；及持種種大力美酒，色味如水。服樹皮，衣草衣，行林樹間，以像僊人；於僊人庵邊，作草庵而住。

　　一角僊人遊行見之，諸女皆出迎逆，好華好香供養僊人，僊人大喜。諸女皆以美言敬辭問訊僊人，將入房中，坐好床蓐，與好淨酒以為淨水，與歡喜丸以為果蓏。食飲飽已，語諸女言：「我從生已來，初未得如此好果、好水！」諸女言：「我以一心行善故，天與我願，得此好果、好水。」僊人問諸女：「汝何以故膚色肥盛？」答言：「我曹食此好果，飲此美水，故肥盛如此！」女白僊人言：「汝何以不在此間住？」答曰：「亦可住耳！」女言：「可共澡洗！」即亦可之。女手柔軟，觸之心動；便復與諸美女更互相洗，欲心轉生，遂成婬事，即失神通，天為大雨。七日七夜令得歡喜飲食，七日已後酒果皆盡，繼以山水木果，其味不美，更索前者，答言：「已盡！今當共行，去此不遠，有可得處。」僊人言：「隨意！」即便共出，媱女知去城不遠，女便在道中臥。言：「我極，不能復行！」僊人言：「汝不能行者，騎我項上，當項汝去！」

　　女先遣信白王：「王可觀我智能。」王敕嚴駕，出而觀之。問言：「何由得爾？」女白王言：「我以方便力故，今已如此，無所復能。」令住城中，好供養恭敬之，足五所欲，拜為大臣。住城少日，身轉羸瘦；念禪定心樂，厭此世欲。王問僊人：「汝何不樂？身轉羸瘦？」僊人答王：「我雖得五欲，常自憶念林間閑靜，諸僊遊處，不能去心。」王自思惟：「若我強違其志，違志為苦，苦極則死。本以求除旱患，今已得之，當復何緣強奪其志？」即發遣之。既還山中，精進不久，還得五通。

　　佛告諸比丘：「一角僊人，我身是也；婬女者，耶輸陀羅是。爾時以歡喜丸惑我，我未斷結，為之所惑；今復欲以藥歡喜丸惑我，不可得也！」以是事故，知細軟觸法，能動僊人，何況愚夫？

　　如是種種因緣，是名呵細滑欲。

　　如是呵五欲。

　　除五蓋者。

　　復次，貪慾之人，去道甚遠。所以者何？欲為種種惱亂住處，若心著貪慾，無由近道。如除欲蓋偈所說：

　「入道慚愧人，　　持缽福眾生；
　　云何縱塵欲？　　沉沒於五情！
　　著鎧持刀杖，　　見敵而退走；
　　如是怯弱人，　　舉世所輕笑。
　　比丘為乞士，　　除發著袈裟；
　　五情馬所制，　　取笑亦如是。
　　又如豪貴人，　　盛服以嚴身；
　　而行乞衣食，　　取笑於眾人。
　　比丘除飾好，　　毀形以攝心；
　　而更求欲樂，　　取笑亦如是！
　　已捨五欲樂，　　棄之而不顧；
　　如何還欲得！　　如愚自食吐！
　　如是貪慾人，　　不知觀本願，
　　亦不識好丑，　　狂醉於渴愛。
　　慚愧尊重法，　　一切皆已棄，
　　賢智所不親，　　愚騃所愛近。
　　諸欲求時苦，　　得之多怖畏，
　　失時懷熱惱，　　一切無樂時。
　　諸欲患如是，　　以何當捨之？
　　得諸禪定樂，　　則不為所欺。
　　欲樂著無厭，　　以何能滅除？
　　若得不淨觀，　　此心自然無。
　　著欲不自覺，　　以何悟其心？
　　當觀老病死，　　爾乃出四淵。
　　諸欲難放捨，　　何以能遠之？
　　若能樂善法，　　此欲自然息。
　　諸欲難可解，　　何以能釋之？
　　觀身得實相，　　則不為所縛。
　　如是諸觀法，　　能滅諸慾火；
　　譬如大澍雨，　　野火無在者！」

　　如是等種種因緣，滅除欲蓋。

　　瞋恚蓋者，失諸善法之本，墮諸惡道之因，諸樂之怨家，善心之大賊，種種惡口之府藏。如佛教瞋弟子偈言：

　「汝當知思惟，　　受身及處胎，
　　穢惡之幽苦，　　既生之艱難！
　　既思得此意，　　而復不滅瞋，
　　則當知此輩，　　則是無心人！
　　若無罪報果，　　亦無諸呵責，
　　猶當應慈忍，　　何況苦果劇！
　　當觀老病死，　　一切無免者；
　　當起慈悲心，　　云何惡加物？
　　眾生相怨賊，　　斫刺受苦毒；
　　云何修善人，　　而復加惱害？
　　常當行慈悲，　　定心修諸善；
　　不當懷惡意，　　侵害於一切！
　　若勤修道法，　　惱害則不行，
　　善惡勢不並，　　如水火相背。
　　瞋恚來覆心，　　不知別好丑，
　　亦不識利害，　　不知畏惡道，
　　不計他苦惱，　　不覺身心疲，
　　先自受苦因，　　然後及他人。
　　若欲滅瞋恚，　　當思惟慈心，
　　獨處自清閑，　　息事滅因緣。
　　當畏老病死，　　九種瞋惱除，
　　如是思惟慈，　　則得滅瞋毒！」

　　如是等種種因緣，除瞋恚蓋。

　　睡眠蓋者，能破今世三事：欲樂、利樂、福德。能破今世、後世、究竟樂，與死無異，唯有氣息。如一菩薩以偈呵眠睡弟子言：

　「汝起勿抱臭身臥，　　種種不淨假名人！
　　如得重病箭入體，　　諸苦痛集安可眠！
　　一切世間死火燒，　　汝當求出安可眠！
　　如人被縛將去殺，　　災害垂至安可眠！
　　結賊不滅害未除，　　如共毒蛇同室宿，
　　亦如臨陣白刃間，　　爾時安可而睡眠！
　　眠為大闇無所見，　　日日侵誑奪人明，
　　以眠覆心無所識，　　如是大失安可眠！」

　　如是等種種因緣，呵睡眠蓋。

　　掉、悔蓋者，掉之為法，破出家心。如人攝心，猶不能住，何況掉散？掉散之人，如無鉤醉象，決鼻駱駝，不可禁製。如偈說：

　「汝已剃頭著染衣，　　執持瓦缽行乞食，
　　云何樂著戲掉法！　　既無法利失世樂！」

　　悔法者，如犯大罪人，常懷畏怖，悔箭入心，堅不可拔。如偈說：

　「不應作而作，　　應作而不作；
　　悔惱火所燒，　　後世墮惡道。
　　若人罪能悔，　　已悔則放捨，
　　如是心安樂，　　不應常念著！
　　若有二種悔，　　不作若已作，
　　以是悔著心，　　是則愚人相！
　　不以心悔故，　　不作而能作；
　　諸惡事已作，　　不能令不作。」

　　如是等種種因緣，呵掉、悔蓋。

　　疑蓋者，以疑覆心故，於諸法中不得定心，定心無故，於佛法中空無所得。譬如人入寶山，若無手者，無所能取。如說疑義偈言：

　「如人在岐道，　　疑惑無所趣；
　　諸法實相中，　　疑亦復如是。
　　疑故不勤求，　　諸法之實相，
　　是疑從癡生，　　惡中之弊惡！
　　善不善法中，　　生死及涅槃，
　　定實真有法，　　於中莫生疑！
　　汝若生疑心，　　死王獄吏縛。
　　如師子搏鹿，　　不能得解脫！
　　在世雖有疑，　　當隨妙善法，
　　譬如觀岐道，　　利好者應逐！」

　　如是等種種因緣故，應捨疑蓋。

　　棄是五蓋，譬如負債得脫，重病得差，飢餓之地得至豐國，如從獄得出，如於惡賊中得自免濟、安隱無患；行者亦如是，除卻五蓋，其心安隱，清淨快樂。譬如日月，以五事覆曀：煙、雲、塵、霧、羅睺阿修羅手障，則不能明照；人心亦如是，為五蓋所覆，自不能利，亦不能益人。

　　若能呵五欲，除五蓋，行五法：欲、精進、念、巧慧、一心。行此五法，得五支，成就初禪。

　　「欲」名欲於欲界中出，欲得初禪。

　　「精進」名離家持戒，初夜後夜，專精不懈，節食，攝心，不令馳散。

　　「念」名念初禪樂，知欲界不淨，狂惑可賤，初禪為尊重可貴。

　　「巧慧」名觀察籌量欲界樂、初禪樂輕重得失。

　　「一心」名常繫心緣中，不令分散。

　　復次，專求初禪，放捨欲樂；譬如患怨，常欲滅除，則不為怨之所害也。如佛為著欲婆羅門說：「我本觀欲：欲為怖畏、憂苦因緣；欲為少樂，其苦甚多。」欲為魔網，纏綿難出；欲為燒熱，幹竭諸樂，譬如樹林四邊火起；欲為如臨火坑，甚可怖畏；如逼毒蛇；如怨賊拔刀；如惡羅剎；如惡毒入口；如吞銷銅；如三流狂象；如臨大深坑；如師子斷道；如摩竭魚開口。諸欲亦如是，甚可怖畏！若著諸欲，令人惱苦。著欲之人，亦如獄囚，如鹿在圍，如鳥入網，如魚吞鉤，如豺搏狗，如烏在鴟群，如蛇值野豬，如鼠在貓中，如群盲人臨坑，如蠅著熱油，如??人在陣，如躄人遭火，如入沸咸河，如舐蜜塗刀，如四衢臠肉，如薄覆刀林，如華覆不淨，如蜜塗毒甕，如毒蛇篋，如夢虛誑，如假借當歸，如幻誑小兒，如焰無實，如沒大水，如船入摩竭魚口，如雹害谷，如礔礰臨人。諸欲亦如是，虛誑無實，無牢無強，樂少苦多。欲為魔軍，破諸善功德，常為劫害眾生故出。

　　如是等種種諸喻，呵五欲，除五蓋，行五法，得至初禪。

　　問曰：

　　八背捨、八勝處、十一切入、四無量心、諸定三昧，如是等種種定，不名波羅蜜，何以但言禪波羅蜜？

　　答曰：

　　此諸定功德，都是思惟修。禪，秦言：思惟修。言禪波羅蜜，一切皆攝。

　　復次，禪最大如王，說禪則攝一切，說餘定則不攝。何以故？

　　是四禪中智、定等而樂；未到地、中間地，智多而定少；無色界定多而智少，是處非樂。

　　譬如車一輪強，一輪弱，則不安隱；智、定不等，亦如是。

　　復次，是四禪處有四等心、五神通、背捨、勝處、一切處、無諍三昧、願智、頂禪、自在定、練禪、十四變化心、般舟般、諸菩薩三昧：首楞嚴等——略說則百二十，諸佛三昧：不動等——略說則百八，及佛得道、捨壽，如是等種種功德、妙定，皆在禪中。以是故，禪名波羅蜜，餘定不名波羅蜜。

　　問曰：

　　汝先言呵五欲，除五蓋，行五法，得初禪。修何事、依何道，能得初禪？

　　答曰：

　　依不淨觀、安那般那念等諸定門。

　　如《禪經》禪義偈中說：

　「離欲及惡法，　　有覺並有觀，
　　離生得喜樂，　　是人入初禪。
　　已得離婬火，　　則獲清涼定；
　　如人大熱悶，　　入冷池則樂。
　　如貧得寶藏，　　大喜覺動心；
　　分別則為觀，　　入初禪亦然。
　　知二法亂心，　　雖善而應離，
　　如大水澄靜，　　波蕩亦無見。
　　譬如人大極，　　安隱睡臥時；
　　若有喚呼聲，　　其心大惱亂。
　　攝心入禪時，　　以覺觀為惱；
　　是故除覺觀，　　得入一識處。
　　內心清淨故，　　定生得喜樂，
　　得入此二禪，　　喜勇心大悅！
　　攝心第一定，　　寂然無所念，
　　患喜欲棄之，　　亦如捨覺觀。
　　由受故有喜，　　失喜則生憂，
　　離喜樂身受，　　捨念及方便。
　　聖人得能捨，　　餘人捨為難。
　　若能知樂患，　　見不動大安，
　　憂喜先已除，　　苦樂今亦斷。
　　捨念清淨心，　　入第四禪中。
　　第三禪中樂，　　無常動故苦，
　　欲界中斷憂，　　初二禪除喜，
　　是故佛世尊，　　第四禪中說，
　　先已斷憂喜，　　今則除苦樂。」

　　復次，持戒清淨，閑居獨處，守攝諸根，初夜後夜，專精思惟，棄捨外樂，以禪自娛。離諸欲不善法，依未到地，得初禪。

　　初禪，如《阿毗曇》說：「禪有四種：一、味相應，二、淨，三、無漏，四、初禪所攝報得五眾。」是中行者入淨、無漏。

　　二禪、三禪、四禪亦如是。

　　如佛所說：「若有比丘離諸欲及惡不善法，有覺、有觀，離生喜樂，入初禪。」

　　「諸欲」者，所愛着色等五欲，思惟分別；呵欲，如先說。

　　「惡不善法」者，貪慾等五蓋。

　　離此內外二事故，得初禪。

　　初禪相：有覺、有觀、喜、樂、一心。

　　「有覺、有觀」者，得初禪中未曾所得善法功德故，心大驚悟。常為慾火所燒，得初禪時如入清涼池；又如貧人卒得寶藏。行者思惟，分別欲界過罪，知初禪利益功德甚多，心大歡喜——是名「有覺、有觀」。

　　問曰：

　　有覺、有觀，為一法？是二法耶？

　　答曰：

　　二法。粗心初念，是名為覺；細心分別，是名為觀。譬如撞鐘，初聲大時名為覺；後聲微細名為觀。

　　問曰：

　　如《阿毗曇》說：「欲界乃至初禪，一心中，覺、觀相應」，今云何言：「粗心初念名為覺，細心分別名為觀？」

　　答曰：

　　二法雖在一心，二相不俱；覺時，觀不明瞭；觀時，覺不明瞭。譬如日出，眾星不現；一切心心數法，隨時受名，亦復如是。如佛說：「若斷一法，我證汝得阿那含。一法者，所謂慳貪。」實應說五下分結盡得阿那含，云何言「但斷一法」？以是人慳貪偏多，諸餘結使皆從而生；是故慳盡，餘結亦斷。覺、觀隨時受名，亦復如是。

　　行者知是覺觀，雖是善法，而嬈亂定心。心欲離故，呵是覺觀，作是念：「覺觀嬈動禪心，譬如清水，波蕩則無所見；又如疲極之人，得息欲睡，傍人喚呼，種種惱亂。攝心內定，覺觀嬈動，亦復如是。」如是等種種因緣呵覺觀。

　　「覺觀滅，內清淨，係心一處，無覺無觀，定生喜樂，入二禪。」

　　既得二禪，得二禪中未曾所得無比喜樂。

　　「覺觀滅」者，知覺觀過罪故滅。

　　「內清淨」者，入深禪定，信捨初禪覺觀，所得利重，所失甚少，所獲大多；繫心一緣，故名內清淨。

　　行者觀喜之過，亦如覺觀；隨所喜處，多喜多憂。所以者何？如貧人得寶，歡喜無量；一旦失之，其憂亦深，喜即轉而成憂，是故當捨。

　　「離此喜故，行捨、念、智，受身樂。是樂聖人能得能捨，一心在樂，入第三禪。」

　　「捨」者，捨喜心，不復悔。

　　「念、智」者，既得三禪中樂，不令於樂生患。

　　「受身樂」者，是三禪樂，遍身皆受。

　　「聖人能得能捨」者，此樂世間第一，能生心著，凡夫少能捨者。以是故，佛說行慈果報，遍淨地中第一。

　　行者觀樂之失，亦如觀喜，知心不動處，最為第一。若有動處，是則有苦；行者以第三禪樂動故，求不動處。

　　「以斷苦樂，先滅憂喜故，不苦不樂，捨念清淨，入第四禪」。

　　是四禪中無苦無樂，但有不動智慧。以是故，說第四禪「捨念清淨」。

　　第三禪樂動故說苦，是故第四禪中說「斷苦樂」。

　　如佛說：「過一切色相，不念別相，滅有對相，得入無邊虛空處。」

　　行者作是念：「若無色，則無饑、渴、寒、熱之苦。是身色粗重弊惡，虛誑非實，先世因緣和合，報得此身，種種苦惱之所住處，云何當得免此身患？當觀此身中虛空。」

　　常觀身空，如籠、如甑，常念不捨，則得度色，不復見身。如內身空，外色亦爾，是時能觀無量無邊空；得此觀已，無苦無樂，其心轉增。如鳥閉著瓶中，瓶破得出，是名空處定。

　　是空無量無邊，以識緣之，緣多則散，能破於定。行者觀虛空緣受、想、行、識，如病、如癰、如瘡、如刺，無常、苦、空、無我，欺誑和合則有，非是實也。

　　如是念已，捨虛空緣，但緣識。云何而緣？現前識，緣過去、未來無量無邊識。是識無量無邊，如虛空無量無邊，是名識處定。

　　是識無量無邊，以識緣之，識多則散，能破於定。行者觀是緣識受、想、行、識，如病、如癰、如瘡、如刺，無常、苦、空、無我，欺誑和合而有，非實有也。

　　如是觀已，則破識相。是呵識處，讚無所有處，破諸識相，係心在無所有中，是名無所有處定。

　　無所有處緣受、想、行、識，如病、如癰、如瘡、如刺，無常、苦、空、無我，欺誑和合而有，非實有也。

　　如是思惟，無想處如癰，有想處如病、如癰、如瘡、如刺；第一妙處，是非有想非無想處。

　　問曰：

　　非有想非無想處，有受、想、行、識，云何言非有想非無想？

　　答曰：

　　是中有想微細難覺故，謂為「非有想」；有想故「非無想」。凡夫心謂得諸法實相，是為涅槃；佛法中雖知有想，因其本名，名為「非有想非無想處」。

　　問曰：

　　云何是無想？

　　答曰：

　　無想有三種：一、無想定；二、滅受定；三、無想天。

　　凡夫人欲滅心，入無想定；佛弟子欲滅心，入滅受定。

　　是諸禪定有二種：若有漏，若無漏。

　　有漏，即是凡夫所行，如上說；無漏，是十六聖行。

　　若有漏道，依上地邊離下地欲；若無漏道，離自地欲及上地。

　　以是故，凡夫於有頂處不得離欲，更無上地邊故。

　　若佛弟子欲離欲界欲、欲界煩惱，思惟斷九種：上、中、下；上上、上中、上下；中上、中中、中下；下上、下中、下下。

　　斷此九種故，佛弟子若依有漏道欲得初禪，是時於未到地九無礙道、八解脫道中，現在修有漏道，未來修有漏、無漏道。第九解脫道中，於未到地現在修有漏道，未來修未到地有漏、無漏道，及初禪邊地有漏。若無漏道欲得初禪，亦如是。

　　若依有漏道離初禪欲，於第二禪邊地，九無礙道、八解脫道中，現在修二禪邊地有漏，未來修二禪邊地有漏道，亦修無漏初禪及眷屬；第九解脫道中，於第二禪邊地，現在修二禪邊地有漏道，未來修二禪邊地，初禪無漏及眷屬，二禪淨、無漏。

　　若無漏道離初禪欲，九無礙道、八解脫道中，現在修自地無漏道，未來修初禪及眷屬有漏、無漏道。第九解脫道中，現在修自地無漏道，未來修初禪及眷屬有漏、無漏道，及修二禪淨、無漏。

　　乃至無所有處離欲時，亦如是。

　　非有想非無想處離欲時，九無礙道、八解脫道中，但修一切無漏道；第九解脫道中，修三界善根及無漏道；除無心定。

　　修有二種：一、得修，二、行修。

　　得修，名本所不得而今得；未來世修自事，亦修餘事。

　　行修，名曾得，於現前修，未來亦爾，不修餘。

　　如是等種種諸禪定中修。

　　復次，禪定相，略說有二十三種：八味、八淨、七無漏。

　　復有六因：相應因、共因、相似因、遍因、報因、名因。

　　一一無漏，七無漏因是相似因；自地中增相應因、共有因。

　　初味定初味定因，乃至後味定後味定因。

　　淨亦如是。

　　四緣：因緣、次第緣、緣緣、增上緣。

　　因緣者，如上說。

　　初禪無漏定，次第生六種定：一、初禪淨，二、無漏；二禪、三禪亦如是。

　　二禪無漏定，次第生八種定：自地淨、無漏；初禪淨、無漏；三禪、四禪亦如是。

　　三禪無漏定，次第生十種：自地二，下地四，上地四。

　　第四禪、空處亦如是。

　　識處無漏定，次第生九種：自地二，下地四，上地三。

　　無所有處無漏定，次第生七種：自地二，下地四，上地一。

　　非有想非無想處淨次第生六心：自地二，下地四。諸淨地亦如是，又皆益自地味。

　　初禪味，次第二種：味、淨。乃至非想非非想處味，亦如是。

　　淨、無漏禪，一切處緣；味禪緣自地中味，亦緣淨愛；無無漏緣故，不緣無漏。

　　淨、無漏根本無色定，不緣下地有漏。

　　名因、增上緣，通一切。

　　四無量心、三背捨、八勝處、八一切處，皆緣欲界。

　　五神通緣欲、色界；餘各隨所緣。滅受想定無所緣。

　　一切四禪中有練法，以無漏練有漏故，得四禪心自在。能以無漏第四禪練有漏第四禪，然後第三、第二、第一禪，皆以自地無漏練自地有漏。

　　問曰：

　　何以名「練禪」？

　　答曰：

　　諸聖人樂無漏定，不樂有漏；離欲時，淨有漏不樂而自得；今欲除其滓穢故，以無漏練之。譬如煉金去其穢，無漏練有漏亦復如是，從無漏禪起入淨禪，如是數數，是名為「煉」。

　　復次，諸禪中有頂禪，何以故名「頂」？有二種阿羅漢：壞法、不壞法。不壞法阿羅漢，於一切深禪定得自在，能起頂禪。得是頂禪，能轉壽為富，轉富為壽。

　　復有願智、四辯、無諍三昧。

　　「願智」者，願欲知三世事，隨所願則知。此願智二處攝：欲界、第四禪。

　　「四辯」者，法辯、辭辯，二處攝：欲界、初禪；餘二辯，九地攝：欲界、四禪、四無色定。

　　「無諍三昧」者，令他心不起諍，五處攝：欲界及四禪。

　　問曰：

　　得諸禪更有餘法耶？

　　答曰：

　　味定生亦得，退亦得。淨禪生時得，離欲時得。無漏離欲時得，退時得。

　　九地無漏定：四禪、三無色定、未到地、禪中間，能斷結使。

　　未到地、禪中間，捨根相應。

　　若人成就禪，下地變化心亦成就。

　　如初禪成就，有二種變化心：一者、初禪，二者、欲界。

　　二禪：三種。

　　三禪：四種。

　　四禪：五種。

　　若二禪、三禪、四禪中欲聞、見、觸時，皆用梵世識，識滅時則止。

　　四無量意、五神通、八背捨、八勝處、十一切入，九次第定、九相、十想、三三昧、三解脫門、三無漏根、三十七品，如是等諸功德，皆禪波羅蜜中生，是中應廣說。

　　問曰：

　　應說禪波羅蜜，何以但說禪？

　　答曰：

　　禪是波羅蜜之本。得是禪已，憐愍眾生，內心中有種種禪定妙樂而不知求，乃在外法不淨苦中求樂。如是觀已，生大悲心，立弘誓願：「我當令眾生皆得禪定內樂，離不淨樂；依此禪樂已，次令得佛道樂。」是時禪定得名波羅蜜。

　　復次，於此禪中不受味，不求報，不隨報生，為調心故入禪；以智慧方便，還生欲界，度脫一切眾生，是時禪名為波羅蜜。

　　復次，菩薩入深禪定，一切天人不能知其心所依、所緣，見、聞、覺、知法中心不動。如《毗摩羅鞊經》中，為舍利弗說宴坐法：「不依身，不依心，不依三界，於三界中不得身、心，是為宴坐。」

　　復次，若人聞禪定樂勝於人天樂，便捨欲樂求禪定，是為自求樂利，不足奇也。菩薩則不然，但為眾生欲，令慈悲心淨，不捨眾生。菩薩禪，禪中皆發大悲心。禪有極妙內樂，而眾生捨之而求外樂。譬如大富盲人，多有伏藏，不知不見而行乞求。智者愍其自有妙物，不能知見而從他乞。眾生亦如是，心中自有種種禪定樂而不知發，反求外樂。

　　復次，菩薩知諸法實相故，入禪中心安隱，不著味；諸餘外道，雖入禪定，心不安隱，不知諸法實故，著禪味。

　　問曰：

　　阿羅漢、辟支佛俱不著味，何以不得禪波羅蜜？

　　答曰：

　　阿羅漢、辟支佛雖不著味，無大悲心故，不名禪波羅蜜，又復不能盡行諸禪。

　　菩薩盡行諸禪，粗細、大小、深淺、內緣、外緣，一切盡行。以是故，菩薩心中名禪波羅蜜，餘人但名禪。

　　復次，外道、聲聞、菩薩皆得禪定。而外道禪中有三種患：或味著，或邪見，或憍慢；聲聞禪中慈悲薄，於諸法中，不以利智貫達諸法實相，獨善其身，斷諸佛種；菩薩禪中無此事，欲集一切諸佛法故，於諸禪中不忘眾生，乃至昆蟲常加慈念。

　　如釋迦文尼佛，本為螺髻僊人，名尚闍利。常行第四禪，出入息斷，在一樹下坐，兀然不動。鳥見如此，謂之為木，即於髻中生卵。是菩薩從禪覺，知頭上有鳥卵，即自思惟：「若我起動，鳥母必不復來；鳥母不來，鳥卵必壞。」即還入禪，至鳥子飛去，爾乃起。

　　復次，除菩薩，餘人欲界心不得次第入禪。菩薩行禪波羅蜜，於欲界心次第入禪。何以故？菩薩世世修諸功德，結使心薄，心柔軟故。

　　復次，餘人得總相智慧能離欲，如無常觀、苦觀、不淨觀；菩薩於一切法中，能別相分別離欲。

　　如五百僊人飛行時，聞甄陀羅女歌聲，心著狂醉，皆失神足，一時墮地。

　　如聲聞聞緊陀羅王屯侖摩彈琴歌聲，以諸法實相讚佛。是時，須彌山及諸樹木皆動；大迦葉等諸大弟子，皆於座上不能自安。天須菩薩問大迦葉：「汝最耆年，行頭陀第一，今何故不能制心自安？」大迦葉答曰：「我於人天諸欲，心不傾動，是菩薩無量功德報聲，又復以智慧變化作聲，所不能忍。若八方風起，不能令須彌山動；劫盡時毗藍風至，吹鬚彌山令如腐草。」以是故，知菩薩於一切法中，別相觀得離諸欲。諸餘人等但得禪之名字，不得波羅蜜。

　　復次，餘人知菩薩入出禪心，不能知住禪心所緣所到、知諸法深淺。阿羅漢、辟支佛尚不能知，何況餘人？譬如像王渡水，入時出時，足跡可見；在水中時，不可得知。若得初禪，同得初禪人能知，而不能知菩薩入初禪。有人得二禪，觀知得初禪心，了了知，不能知菩薩入初禪心；乃至非有想非無想處亦如是。

　　復次，超越三昧中，從初禪起入第三禪，第三禪中起入虛空處，虛空處起入無所有處。二乘唯能超一，不能超二；菩薩自在超，從初禪起，或入三禪如常法，或時入第四禪，或入空處、識處、無所有處，或非有想非無想處，或入滅受想定；滅受想定起，或入無所有處，或識處、空處，四禪乃至初禪；或時超一，或時超二，乃至超九。聲聞不能超二，何以故？智慧、功德、禪定力薄故。譬如二種師子：一、黃師子，二、白髮師子。黃師子雖亦能超，不如白髮師子王。如是等種種因緣，分別禪波羅蜜。

　　復次，爾時菩薩常入禪定，攝心不動，不生覺觀，亦能為十方一切眾生，以無量音聲說法而度脫之，是名禪波羅蜜。

　　問曰：

　　如《經》中說：「先有覺觀思惟，然後能說法。」入禪定中，無語、覺觀，不應得說法；汝今云何言「常在禪定中，不生覺觀而為眾生說法」？

　　答曰：

　　生死人法，入禪定，先以語、覺觀，然後說法。

　　法身菩薩離生死身，知一切諸法常住，如禪定相，不見有亂；法身菩薩變化無量身為眾生說法，而菩薩心無所分別。

　　如阿修羅琴，常自出聲，隨意而作，無人彈者；此亦無散心、亦無攝心，是福德報生故，隨人意出聲。法身菩薩亦如是，無所分別，亦無散心，亦無說法相。是無量福德、禪定、智慧因緣故，是法身菩薩，種種法音隨應而出。慳貪心多，聞說佈施之聲；破戒、瞋恚、懈怠、亂心、愚癡之人，各各聞說持戒、忍辱、禪定、智慧之聲。聞是法已，各各思惟，漸以三乘而得度脫。

　　復次，菩薩觀一切法，若亂、若定，皆是不二相。餘人除亂求定，何以故？以亂法中起瞋想；於定法中生著想。

　　如郁陀羅伽僊人得五通，日日飛到國王宮中食。王大夫人如其國法，捉足而禮。夫人手觸，即失神通。從王求車，乘駕而出，還其本處。入林樹間，更求五通，一心專至；垂當得時，有鳥在樹上急鳴，以亂其意。捨樹至水邊求定，復聞魚斗動水之聲。此人求禪不得，即生瞋恚：「我當盡殺魚、鳥！」此人久後思惟得定，生非有想非無想處；於彼壽盡，下生作飛狸，殺諸魚、鳥，作無量罪，墮三惡道。是為禪定中著心因緣。

　　外道如此，佛弟子中亦有。一比丘得四禪，生增上慢謂得四道。得初禪時，謂是須陀洹；第二禪時，謂是斯陀含；第三禪時，謂是阿那含；第四禪時，謂得阿羅漢。恃是而止，不復求進。命欲盡時，見有四禪中陰相來，便生邪見，謂：「無涅槃，佛為欺我。」惡邪生故，失四禪中陰，便見阿鼻泥犁中陰相，命終即生阿鼻地獄。諸比丘問佛：「某甲比丘阿蘭若，命終生何處？」佛言：「是人生阿鼻泥犁中！」諸比丘皆大驚怪：「此人坐禪、持戒，所由爾耶？」佛言：「此人增上慢，得四禪時，謂得四道故。臨命終時，見四禪中陰相，便生邪見，謂無涅槃；我是阿羅漢，今還復生，佛為虛誑。是時即見阿鼻泥犁中陰相，命終即生阿鼻地獄中。」是時，佛說偈言：

　「多聞持戒禪，　　未得無漏法；
　　雖有此功德，　　此事不可信！」

　　是比丘受是惡道苦。

　　是故知取亂相，能生瞋等煩惱；取定相，能生著。菩薩不取亂相，亦不取禪定相，亂、定相一故，是名禪波羅蜜。

　　如初禪相，離欲除蓋，攝心一處。是菩薩利根智慧觀故，於五蓋無所捨，於禪定相無所取，諸法相空故。云何於五蓋無所捨？

　　貪慾蓋非內非外，亦不兩中間。何以故？

　　若內法有，不應待外生。若外法有，於我亦無患。若兩中間有，兩間則無處。

　　亦不從先世來，何以故？一切法無來故。如童子無有欲，若先世有者，小亦應有。以是故，知先世不來，亦不至後世；不從諸方來，亦不常自有；不一分中，非遍身中；亦不從五塵來，亦不從五情出。無所從生，無所從滅。

　　是貪慾若先生，若後生，若一時生，是事不然。何以故？

　　若先有生，後有貪慾，是中不應貪慾生，未有貪慾故；若後有生，先有貪慾，則生無所生；若一時生，則無生者、無生處，生者、生處無分別故。

　　復次，是貪慾、貪慾者，不一不異。何以故？離貪慾，貪慾者不可得；離貪慾者，貪慾不可得，是但從和合因緣生。和合因緣生法，即是自性空。如是貪慾、貪慾者異不可得。若一，貪慾、貪慾者，則無分別。

　　如是等種種因緣，貪慾生不可得。若法無生，是法亦無滅；不生、不滅故，則無定、無亂。

　　如是觀貪慾蓋，則與禪為一；餘蓋亦如是。

　　若得諸法實相，觀五蓋則無所有，是時便知五蓋實相即是禪實相，禪實相即是五蓋。菩薩如是能知五欲及五蓋，禪定及支一相，無所依入禪定，是為禪波羅蜜。

　　復次，若菩薩行禪波羅蜜時，五波羅蜜和合助成，是名禪波羅蜜。

　　復次，菩薩以禪波羅蜜力得神通，一念之頃，不起於定，能供養十方諸佛，華香、珍寶種種供養。

　　復次，菩薩以禪波羅蜜力，變身無數，遍入五道，以三乘法教化眾生。

　　復次，菩薩入禪波羅蜜中，除諸惡不善法，入初禪乃至非有想非無想定。其心調柔，一一禪中行大慈大悲；以慈悲因緣，拔無量劫中罪；得諸法實相智故，為十方諸佛及大菩薩所念。

　　復次，菩薩入禪波羅蜜中，以天眼觀十方五道中眾生：

　　見生色界中者，受禪定樂味，還墮禽獸中受種種苦。

　　復見欲界諸天，七寶池中華香自娛，後墮咸沸屎地獄中。

　　見人中多聞、世智辯聰，不得道故，還墮豬羊畜獸中，無所別知。

　　如是等種種失大樂、得大苦，失大利、得大衰，失尊貴、得卑賤。於此眾生生悲心，漸漸增廣，得成大悲；不惜身命，為眾生故，勤行精進，以求佛道。

　　復次，不亂、不味故，名禪波羅蜜。如佛告舍利弗：「菩薩般若波羅蜜中住，具足禪波羅蜜，不亂、不味故。」

　　問曰：

　　云何名亂？

　　答曰：

　　亂有二種：一者、微，二者、粗。

　　「微」者，有三種：一、愛多，二、慢多，三、見多。

　　云何愛多？得禪定樂，其心樂著愛味。

　　云何慢多？得禪定時，自謂難事已得，而以自高。

　　云何見多？以我見等入禪定，分別取相，是實餘妄語。

　　是三，名為微細亂。

　　從是因緣，於禪定退，起三毒，是為粗亂。

　　「味」者，初得禪定，一心愛著，是為味。

　　問曰：

　　一切煩惱皆能染著，何以故但名愛為味？

　　答曰：

　　愛與禪相似。何以故？禪則攝心堅住，愛亦專著難捨。又初求禪時，心專欲得，愛之為性，欲樂專求，欲與禪定不相違故。既得禪定，深著不捨，則壞禪定。譬如施人物，必望現報，則無福德；於禪受味，愛著於禪，亦復如是。是故但以愛名味，不以餘結為味。

　　大智度論卷第十七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初品中般若波羅蜜第二十九(卷第十八)

　　龍樹菩薩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奉　詔譯

　　【經】

　　「於一切法不著故，應具足般若波羅蜜。」

　　【論】

　　問曰：

　　云何名般若波羅蜜？

　　答曰：

　　諸菩薩從初發心求一切種智，於其中間，知諸法實相慧，是般若波羅蜜。

　　問曰：

　　若爾者，不應名為波羅蜜。何以故？未到智慧邊故。

　　答曰：

　　佛所得智慧是實波羅蜜，因是波羅蜜故，菩薩所行亦名波羅蜜，因中說果故。是般若波羅蜜，在佛心中變名為一切種智。菩薩行智慧，求度彼岸，故名波羅蜜；佛已度彼岸，故名一切種智。

　　問曰：

　　佛一切諸煩惱及習已斷，智慧眼淨，應如實得諸法實相；諸法實相即是般若波羅蜜。菩薩未盡諸漏，慧眼未淨，云何能得諸法實相？

　　答曰：

　　此義後品中當廣說，今但略說。如人入海，有始入者，有盡其源底者，深淺雖異，俱名為入。佛、菩薩亦如是，佛則窮盡其底；菩薩未斷諸煩惱、習，勢力少故，不能深入。如後品中說譬喻：如人於闇室然燈，照諸器物，皆悉分了，更有大燈，益復明審。則知後燈所破之闇，與前燈合住；前燈雖與闇共住，而亦能照物。若前燈無闇，則後燈無所增益。諸佛菩薩智慧亦如是；菩薩智慧雖與煩惱、習合，而能得諸法實相，亦如前燈亦能照物；佛智慧盡諸煩惱、習，亦得諸法實相，如後燈倍復明瞭。

　　問曰：

　　云何是諸法實相？

　　答曰：

　　眾人各各說諸法實相，自以為實。此中實相者，不可破壞，常住不異，無能作者。如後品中佛語須菩提：「若菩薩觀一切法，非常非無常，非苦非樂，非我非無我，非有非無等，亦不作是觀，是名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是義，捨一切觀，滅一切言語，離諸心行，從本已來，不生不滅，如涅槃相；一切諸法相亦如是，是名諸法實相。如〈讚般若波羅蜜偈〉說：

　「般若波羅蜜，　　實法不顛倒，
　　念想觀已除，　　言語法亦滅。
　　無量眾罪除，　　清淨心常一，
　　如是尊妙人，　　則能見般若。
　　如虛空無染，　　無戲無文字，
　　若能如是觀，　　是即為見佛。
　　若如法觀佛，　　般若及涅槃，
　　是三則一相，　　其實無有異。
　　諸佛及菩薩，　　能利益一切，
　　般若為之母，　　能出生養育。
　　佛為眾生父，　　般若能生佛，
　　是則為一切，　　眾生之祖母。
　　般若是一法，　　佛說種種名，
　　隨諸眾生力，　　為之立異字。
　　若人得般若，　　議論心皆滅；
　　譬如日出時，　　朝露一時失。
　　般若之威德，　　能動二種人：
　　無智者恐怖，　　有智者歡喜。
　　若人得般若，　　則為般若主，
　　般若中不著，　　何況於餘法！
　　般若無所來，　　亦復無所去，
　　智者一切處，　　求之不能得。
　　若不見般若，　　是則為被縛；
　　若人見般若，　　是亦名被縛。
　　若人見般若，　　是則得解脫；
　　若不見般若，　　是亦得解脫。
　　是事為希有，　　甚深有大名，
　　譬如幻化物，　　見而不可見。
　　諸佛及菩薩，　　聲聞辟支佛，
　　解脫涅槃道，　　皆從般若得。
　　言說為世俗，　　憐愍一切故，
　　假名說諸法，　　雖說而不說。
　　般若波羅蜜，　　譬如大火焰，
　　四邊不可取，　　無取亦不取，
　　一切取已捨，　　是名不可取，
　　不可取而取，　　是即名為取。
　　般若無壞相，　　過一切言語，
　　適無所依止，　　誰能讚其德？
　　般若雖叵讚，　　我今能得讚，
　　雖未脫死地，　　則為已得出。」

　　大智度論釋般若相義第三十

　　問曰：

　　何以獨稱般若波羅蜜為「摩訶」，而不稱五波羅蜜？

　　答曰：

　　「摩訶」，秦言大；「般若」言慧；「波羅蜜」言到彼岸；以其能到智慧大海彼岸，到諸一切智慧邊，窮盡其極故，名到彼岸。

　　一切世間中、十方、三世，諸佛第一大，次有菩薩、辟支佛、聲聞；是四大人皆從般若波羅蜜中生，是故名為大。

　　復次，能與眾生大果報，無量無盡，常不變異，所謂涅槃；餘五波羅蜜不能爾。佈施等離般若波羅蜜，但能與世間果報，是故不得名大。

　　問曰：

　　何者是智慧？

　　答曰：

　　般若波羅蜜攝一切智慧。所以者何？菩薩求佛道，應當學一切法，得一切智慧，所謂聲聞、辟支佛、佛智慧。

　　是智慧有三種：學、無學、非學非無學。

　　非學非無學智者，如幹慧地、不淨、安那般那、欲界系四念處，暖法、頂法、忍法、世間第一法等。

　　學智者，苦法智忍慧，乃至向阿羅漢第九無礙道中金剛三昧慧。

　　無學智者，阿羅漢第九解脫智；從是已後，一切無學智，如盡智、無生智等，是為無學智。

　　求辟支佛道智慧亦如是。

　　問曰：

　　若辟支佛道亦如是者，云何分別聲聞、辟支佛？

　　答曰：

　　道雖一種，而用智有異。若諸佛不出、佛法已滅，是人先世因緣故，獨出智慧，不從他聞，自以智慧得道。

　　如一國王，出在園中遊戲。清朝見林樹華果蔚茂，甚可愛樂。王食已而臥，王諸夫人婇女皆共取華，毀折林樹。王覺已，見林毀壞，而自覺悟：一切世間無常變壞，皆亦如是。思惟是已，無漏道心生，斷諸結使，得辟支佛道，具六神通，即飛到閑靜林間。如是等因緣，先世福德、願行、果報，今世見少因緣，成辟支佛道，如是為異。

　　復次，辟支佛有二種：一名獨覺，二名因緣覺。

　　因緣覺如上說。

　　獨覺者，是人今世成道，自覺不從他聞，是名獨覺辟支迦佛。

　　獨覺辟支迦佛有二種：一、本是學人，在人中生；是時無佛，佛法滅。是須陀洹已滿七生，不應第八生，自得成道。是人不名佛，不名阿羅漢，名為小辟支迦佛，與阿羅漢無異；或有不如舍利弗等大阿羅漢者。

　　大辟支佛，亦於一百劫中作功德，增長智慧，得三十二相分：或有三十一相，或三十、二十九相，乃至一相。於九種阿羅漢中，智慧利勝，於諸深法中總相、別相能入；久修習定，常樂獨處。如是相，名為大辟支迦佛，以是為異。

　　求佛道者，從初發心作願：「願我作佛度脫眾生，得一切佛法，行六波羅蜜，破魔軍眾及諸煩惱，得一切智，成佛道，乃至入無餘涅槃。」隨本願行，從是中間所有智慧，總相、別相一切盡知，是名佛道智慧。

　　是三種智慧盡能知，盡到其邊，以是故言「到智慧邊」。

　　問曰：

　　若如所說一切智慧盡應入，若世間、若出世間，何以但言「三乘智慧盡到其邊」，不說餘智？

　　答曰：

　　三乘是實智慧，餘者皆是虛妄，菩薩雖知而不專行。

　　如除摩梨山一切無出栴檀木；若餘處或有好語，皆從佛法中得。自非佛法，初聞似好，久則不妙。譬如牛乳、驢乳，其色雖同；牛乳攢則成酥，驢乳攢則成尿。

　　佛法語及外道語，不殺、不盜、慈愍眾生、攝心、離欲、觀空雖同；然外道語初雖似妙，窮盡所歸，則為虛誑。

　　一切外道皆著我見；若實有我，應墮二種：若壞相，若不壞相。

　　若壞相，應如牛皮；若不壞相，應如虛空。此二處無殺罪，無不殺福。

　　若如虛空，雨露不能潤，風熱不能幹，是則墮常相。

　　若常者，苦不能惱，樂不能悅；若不受苦、樂，不應避禍就福。

　　若如牛皮，則為風雨所壞，若壞則墮無常，若無常則無罪、福。

　　外道語若實如是，何有不殺為福、殺生為罪？

　　問曰：

　　外道戒福，所失如是，其禪定、智慧復云何？

　　答曰：

　　外道以我心逐禪故，多愛、見、慢故，不捨一切法故，無有實智慧。

　　問曰：

　　汝言「外道觀空」，觀空則捨一切法，云何言「不捨一切法故，無有實智慧」？

　　答曰：

　　外道雖觀空而取空相，雖知諸法空而不自知我空，愛著觀空智慧故。

　　問曰：

　　外道有無想定，心心數法都滅；都滅故，無有取相愛著智慧咎！

　　答曰：

　　無想定力，強令心滅，非實智慧力。

　　又於此中生涅槃想，不知是和合作法，以是故墮顛倒中！是中心雖暫滅，得因緣還生。譬如人無夢睡時，心想不行，悟則還有。

　　問曰：

　　無想定其失如是，更有非有想非無想定，是中無一切妄想，亦不如強作無想定滅想，是中以智慧力故無想！

　　答曰：

　　是中有想，細微故不覺。若無想，佛弟子復何緣更求實智慧？佛法中，是非有想非無想中識，依四眾住；是四眾屬因緣故無常，無常故苦，無常苦故空，空故無我，空無我故可捨。

　　汝等愛著智慧故，不得涅槃。譬如尺蠖，屈安後足，然後進前足；所緣盡，無復進處而還。外道依止初禪，舍下地欲，乃至依非有想非無想處，捨無所有處；上無所復依，故不能捨非有想非無想處。以更無依處，恐懼失我，畏墮無所得中故。

　　復次，外道經中有聽殺、盜、婬、妄語、飲酒；言為天祠咒殺無罪；為行道故，若遭急難，欲自全身而殺小人無罪。

　　又有急難為行道故，除金，餘者得盜取以自全濟，後當除此殃罪。

　　除師婦、國王夫人、善知識妻、童女，餘者逼迫急難，得邪婬。

　　為師及父母，為身、為牛、為媒故，聽妄語。

　　寒鄉，聽飲石蜜酒；天祠中，或聽嘗一渧、二渧酒。

　　佛法中則不然！

　　於一切眾生慈心等視，乃至蟻子亦不奪命，何況殺人！

　　一針一縷不取，何況多物！

　　無主婬女不以指觸，何況人之婦女！

　　戲笑不得妄語，何況故作妄語！

　　一切酒，一切時常不得飲，何況寒鄉、天祠！

　　汝等外道與佛法懸殊，有若天地！

　　汝等外道法，是生諸煩惱處；佛法則是滅諸煩惱處，是為大異。

　　諸佛法無量，有若大海，隨眾生意故，種種說法：或說有，或說無；或說常，或說無常；或說苦，或說樂；或說我，或說無我；或說勤行三業、攝諸善法，或說一切諸法無作相。如是等種種異說，無智聞之，謂為乖錯；智者入三種法門，觀一切佛語皆是實法，不相違背。

　　何等是三門？一者、蜫勒門，二者、阿毗曇門，三者、空門。

　　問曰：

　　云何名蜫勒？云何名阿毗曇？云何名空門？

　　答曰：

　　蜫勒有三百二十萬言，佛在世時，大迦栴延之所造；佛滅度後人壽轉減，憶識力少，不能廣誦，諸得道人撰為三十八萬四千言。

　　若人入蜫勒門，論議則無窮；其中有隨相門、對治門等種種諸門。

　　隨相門者，如佛說偈：

　「諸惡莫作，　　諸善奉行，　　自淨其意，
　　是諸佛教。」

　　是中心數法盡應說，今但說「自淨其意」，則知諸心數法已說。何以故？同相、同緣故。

　　如佛說四念處，是中不離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何以故？四念處中：四種精進，則是四正勤；四種定，是為四如意足；五種善法，是為五根、五力。佛雖不說餘門，但說四念處，當知已說餘門。

　　如佛於四諦中，或說一諦，或二、或三。如馬星比丘為舍利弗說偈：

　「諸法從緣生，　　是法緣及盡。
　　我師大聖王，　　是義如是說。」

　　此偈但說三諦，當知道諦已在中，不相離故；譬如一人犯事，舉家受罪。

　　如是等，名為隨相門。

　　對治門者，如佛但說四顛倒：常顛倒、樂顛倒、我顛倒、淨顛倒。

　　是中雖不說四念處，當知已有四念處義。譬如說藥，已知其病，說病則知其藥。

　　若說四念處，則知已說四倒；四倒則是邪相。

　　若說四倒，則已說諸結。所以者何？說其根本，則知枝條皆得。

　　如佛說一切世間有三毒；說三毒，當知已說三分、八正道。

　　若說三毒，當知已說一切諸煩惱毒。十五種愛是貪慾毒，十五種瞋是瞋恚毒，十五種無明是愚癡毒，諸邪見、憍慢、疑屬無明。

　　如是一切結使，皆入三毒。以何滅之？三分、八正道。

　　若說三分、八正道，當知已說一切三十七品。

　　如是等種種相，名為對治門。

　　如是等諸法，名為蜫勒門。

　　云何名阿毗曇門？或佛自說諸法義，或佛自說諸法名，諸弟子種種集述解其義。

　　如佛說：「若有比丘於諸有為法，不能正憶念，欲得世間第一法，無有是處。

　　「若不得世間第一法，欲入正位中，無有是處。

　　「若不入正位，欲得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無有是處。

　　「有比丘於諸有為法正憶念，得世間第一法，斯有是處。

　　「若得世間第一法，入正位；入正位，得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必有是處。」

　　如佛直說世間第一法，不說相義、何界系、何因、何緣、何果報。從世間第一法，種種聲聞所行法，乃至無餘涅槃，一一分別相義，如是等是名阿毗曇門。

　　空門者，生空、法空。

　　如《頻婆娑羅王迎經》中，佛告大王：「色生時但空生，色滅時但空滅。諸行生時但空生，滅時但空滅。是中無吾我，無人、無神，無人從今世至後世，除因緣和合名字等眾生，凡夫愚人逐名求實。」如是等經中，佛說生空。

　　法空者，如《佛說大空經》中，十二因緣，無明乃至老死：

　　若有人言：「是老死」，若言：「誰老死」，皆是邪見。生、有、取、愛、受、觸、六入、名色、識、行、無明，亦如是。

　　若有人言：「身即是神」，若言：「身異於神」，是二雖異，同為邪見。佛言：「身即是神，如是邪見，非我弟子；身異於神，亦是邪見，非我弟子。」

　　是經中，佛說法空。

　　若說「誰老死」，當知是虛妄，是名生空；若說「是老死」，當知是虛妄，是名法空。乃至無明亦如是。

　　復次，《佛說梵網經》中，六十二見：

　　若有人言：「神常，世間亦常」，是為邪見；若言：「神無常，世間無常」，是亦邪見；「神及世間常亦無常」、「神及世間非常亦非非常」，皆是邪見。

　　以是故，知諸法皆空，是為實。

　　問曰：

　　若言「神常」，應是邪見，何以故？神性無故。

　　若言「世間常」，亦應是邪見，何以故？世間實皆無常，顛倒故言「有常」。

　　若言「神無常」，亦應是邪見，何以故？神性無故，不應言「無常」。

　　若言「世間無常」，不應是邪見，何以故？一切有為法性，實皆無常。

　　答曰：

　　若一切法實皆無常，佛云何說「世間無常是名邪見」？是故可知非實是無常。

　　問曰：

　　佛處處說觀有為法，無常、苦、空、無我，令人得道，云何言「無常墮邪見」？

　　答曰：

　　佛處處說無常，處處說不滅。如摩訶男釋王來至佛所，白佛言：「是迦毗羅人眾殷多，我或值奔車、逸馬、狂象、斗人時，便失念佛心；是時自念：『我今若死當生何處？』」佛告摩訶男：「汝勿怖勿畏！汝是時不生惡趣，必至善處。譬如樹常東向曲，若有斫者，必當東倒；善人亦如是，若身壞死時，善心意識長夜以信、戒、聞、施、慧熏心故，必得利益，上生天上。」

　　若一切法唸唸生滅無常，佛云何言「諸功德熏心故必得上生」？以是故，知非無常性。

　　問曰：

　　若無常不實，佛何以說無常？

　　答曰：

　　佛隨眾生所應而說法，破常顛倒故，說無常；以人不知不信後世故，說「心去後世，上生天上，罪福業因緣，百千萬劫不失。」是對治悉檀，非第一義悉檀。諸法實相，非常非無常。佛亦處處說諸法空，諸法空中亦無無常。以是故說「世間無常是邪見」。

　　是故名為法空。

　　復次，毗耶離梵志，名論力，諸梨昌等大僱其寶物，令與佛論。取其僱已，即以其夜思撰五百難，明旦與諸梨昌至佛所，問佛言：「一究竟道？為眾多究竟道？」

　　佛言：「一究竟道，無眾多也。」

　　梵志言：「佛說一道，諸外道師各各有究竟道，是為眾多非一！」

　　佛言：「是雖各有眾多，皆非實道。何以故？一切皆以邪見著故，不名究竟道。」佛問梵志：「鹿頭梵志得道不？」答言：「一切得道中，是為第一。」是時長老鹿頭梵志比丘，在佛後扇佛。佛問梵志：「汝識是比丘不？」梵志識之，慚愧低頭。是時佛說〈義品〉偈：

　「各各謂究竟，　　而各自愛著，
　　各自是非彼，　　是皆非究竟！
　　是人入論眾，　　辯明義理時，
　　各各相是非，　　勝負懷憂喜。
　　勝者墮憍坑，　　負者墮憂獄；
　　是故有智者，　　不隨此二法。
　　論力汝當知，　　我諸弟子法，
　　無虛亦無實，　　汝欲何所求？
　　汝欲壞我論，　　終已無此處，
　　一切智難勝，　　適足自毀壞！」

　　如是等處處聲聞經中，說諸法空。

　　摩訶衍空門者，一切諸法，性常自空，不以智慧方便觀故空。如佛為須菩提說：「色，色自空，受、想、行、識、識自空；十二入、十八界、十二因緣、三十七品、十力、四無所畏、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薩婆若，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皆自空。」

　　問曰：

　　若一切諸法性，常自空、真空、無所有者，云何不墮邪見？邪見名無罪無福，無今世後世，與此無異！

　　答曰：

　　無罪無福人，不言無今世，但言無後世；如草木之類，自生自滅。或人生、或人殺，止於現在，更無後世生；而不知觀身內外所有自相皆空，以是為異。

　　復次，邪見人多行眾惡，斷諸善事；觀空人善法尚不欲作，何況作惡！

　　問曰：

　　邪見有二種：有破因破果，有破果不破因。如汝所說，破果不破因。

　　破果破因者，言無因無緣，無罪無福，則是破因；無今世、後世、罪福報，是則破果。觀空人言皆空，則罪福、因果皆無，與此有何等異？

　　答曰：

　　邪見人於諸法斷滅令空；摩訶衍人知諸法真空，不破不壞。

　　問曰：

　　是邪見三種：

　　一者、破罪福報，不破罪福；破因緣果報，不破因緣；破後世，不破今世。

　　二者、破罪福報亦破罪福；破因緣果報，亦破因緣；破後世，亦破今世，不破一切法。

　　三者、破一切法，皆令無所有。

　　觀空人亦言真空無所有，與第三邪見有何等異？

　　答曰：

　　邪見破諸法令空；觀空人知諸法真空，不破不壞。

　　復次，邪見人，言諸法皆空無所有，取諸法空相戲論；觀空人，知諸法空，不取相、不戲論。

　　復次，邪見人雖口說一切空，然於愛處生愛，瞋處生瞋，慢處生慢，癡處生癡，自誑其身；如佛弟子實知空，心不動，一切結使生處不復生。譬如虛空，煙火不能染，大雨不能濕；如是觀空，種種煩惱不復著其心。

　　復次，邪見人言無所有，不從愛因緣出；真空名從愛因緣生，是為異。

　　四無量心諸清淨法，以所緣不實故，猶尚不與真空智慧等，何況此邪見？

　　復次，是見名為邪見，真空見名為正見。行邪見人，今世為弊惡人，後世當入地獄；行真空智慧人，今世致譽，後世得作佛。譬如水、火之異，亦如甘露、毒藥，天食須陀以比臭糞！

　　復次，真空中有空空三昧；邪見空雖有空，而無空空三昧。

　　復次，觀真空人，先有無量佈施、持戒、禪定，其心柔軟，諸結使薄，然後得真空；邪見中無此事，但欲以憶想分別，邪心取空。

　　譬如田舍人初不識鹽，見貴人以鹽著種種肉菜中而食，問言：「何以故爾？」語言：「此鹽能令諸物味美故。」此人便念此鹽能令諸物美，自味必多，便空抄鹽，滿口食之，咸苦傷口；而問言：「汝何以言鹽能作美？」貴人言：「癡人！此當籌量多少，和之令美，云何純食鹽？」

　　無智人聞空解脫門，不行諸功德，但欲得空，是為邪見，斷諸善根。

　　如是等義，名為空門。

　　若人入此三門，則知佛法義不相違背。能知是事，即是般若波羅蜜力，於一切法無所罣礙。若不得般若波羅蜜法，入阿毗曇門則墮有中，若入空門則墮無中，若入蜫勒門則墮有無中。

　　復次，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雖知諸法一相亦能知一切法種種相；雖知諸法種種相，亦能知一切法一相。菩薩如是智慧，名為般若波羅蜜。

　　問曰：

　　菩薩摩訶薩云何知一切法種種相？云何知一切法一相？

　　答曰：

　　菩薩觀諸法相，所謂有相。因是有，諸法中有心生，如是等一切有。

　　問曰：

　　無法中云何有心生？

　　答曰：

　　若言無，是事即是有法。

　　復次，菩薩觀一切法一相，所謂無相。如牛中無羊相，羊中無牛相；如是等諸法中，各各無他相。如先言因有故有心生，是法異於有，異故應無。若有法是牛，羊亦應是牛。何以故？有法不異故。若異則無，如是等一切皆無。

　　復次，菩薩觀一切法一，因是一法，諸法中一心生。諸法各各有一相，合眾一故名為二、名為三；一為實，二、三為虛。

　　復次，菩薩觀諸法有所因故有，如人身無常，何以故？生滅相故。一切法皆如是，有所因故有。

　　復次，一切諸法無所因故有，如人身無常，生滅故；因生滅故知無常。此因復應有因，如是則無窮，若無窮則無因；若是因更無因，是無常因亦非因，如是等一切無因。

　　復次，菩薩觀一切法有相，無有法無相者，如：地，堅、重相；水，冷、濕相；火，熱、照相；風，輕、動相；虛空，容受相；分別覺知是為識相。有此有彼，是為方相；有久有近，是為時相；濁噁心惱眾生，是為罪相；淨善心愍眾生，是為福相；著諸法，是為縛相；不著諸法，是為解脫相；現前知一切法無礙，是為佛相。如是等一切各有相。

　　復次，菩薩觀一切法皆無相，是諸相從因緣和合生，無自性故無。

　　如地，色、香、味、觸四法和合故名地，不但色故名地，亦不但香、但味、但觸故名為地。

　　何以故？若但色是地，餘三則不應是地，地則無香、味、觸；香、味、觸亦如是。

　　復次，是四法云何為一法？一法云何為四法？以是故，不得以四為地，亦不得離四為地。

　　問曰：

　　我不以四為地，但因四法故地法生，此地在四法中住！

　　答曰：

　　若從四法生地，地與四法異。如父母生子，子則異父母。

　　若爾者，今眼見色、鼻知香、舌知味、身知觸，地若異此四法者，應更有異根、異識知；若更無異根、異識知，則無有地。

　　問曰：

　　若上說地相有失，應如阿毗曇說地相。地名四大造色，但地種是堅相，地是可見色！

　　答曰：

　　若地但是色，先已說失。

　　又地為堅相，但眼見色，如水中月，鏡中像，草木影，則無堅相，堅則身根觸知故。

　　復次，若眼見色是地，堅相是地種；眼見色亦是水、火，濕、熱相是水、火種。若爾者，風、風種亦應分別，而不分別！如說：「何等是風？風種；何等風種？風。」若是一物，不應作二種答；若是不異者，地及地種不應異。

　　問曰：

　　是四大各各不相離，地中有四種，水、火、風各有四種。但地中地多故，以地為名；水、火、風亦爾。

　　答曰：

　　不然！何以故？

　　若火中有四大，應都是熱，無不熱火故。

　　若三大在火中不熱，則不名為火；若熱，則捨自性，皆名為火。

　　若謂細故不可知，則與無無異。若有粗可得，則知有細；若無粗，亦無細。

　　如是種種因緣，地相不可得；若地相不可得，一切法相亦不可得；是故一切法皆一相。

　　問曰：

　　不應言無相。何以故？於諸法無相即是相。

　　若無無相，則不可破一切法相，何以故？無無相故。

　　若有是無相，則不應言「一切法無相」！

　　答曰：

　　以無相破諸法相。

　　若有無相相，則墮諸法相中；若不入諸法相中，則不應難！

　　無相皆破諸法相，亦自滅相；譬如前火木，然諸薪已，亦復自然。是故聖人行無相無相三昧，破無相故。

　　復次，菩薩觀一切法不合、不散，無色、無形，無對、無示、無說，一相所謂無相。如是等諸法一相。

　　云何觀種種相？

　　一切法攝入二法中，所謂名、色，色、無色，可見、不可見，有對、無對，有漏、無漏，有為、無為等，二，百二法門，如〈千難品〉中說。

　　復次，有二法：忍辱、柔和。

　　又二法：親敬、供養。

　　二施：財施、法施。

　　二力：慧分別力、修道力。

　　二具足：戒具足、正見具足。

　　二相：質直相、柔軟相。

　　二法：定、智。

　　二法：明、解說。

　　二法：世間法、第一義法。

　　二法：念、巧慧。

　　二諦：世諦、第一義諦。

　　二解脫：待時解脫、不壞心解脫。

　　二種涅槃：有餘涅槃、無餘涅槃。

　　二究竟：事究竟、願究竟。

　　二見：知見、斷見。

　　二具足：義具足、語具足。

　　二法：少欲、知足。

　　二法：易養、易滿。

　　二法：法、隨法行。

　　二智：盡智、無生智。

　　如是等分別無量二法門。

　　復次，知三道：見道、修道、無學道。

　　三性：斷性、離性、滅性。

　　三修：戒修、定修、慧修。

　　三菩提：佛菩提、辟支迦佛菩提、聲聞菩提(更不復學，智滿足之名也)。

　　三乘：佛乘、辟支迦佛乘、聲聞乘。

　　三歸依：佛、法、僧。

　　三住：梵住、天住、聖住。

　　三增上：自增上、他增上、法增上。

　　諸佛三不護：身業不護、口業不護、意業不護。

　　三福處：佈施、持戒、善心。

　　三器杖：聞器杖、離欲器杖、慧器杖。

　　三輪：變化輪、示他心輪、教化輪。

　　三解脫門：空解脫門、無相解脫門、無作解脫門。

　　如是等無量三法門。

　　復知四法：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四聖諦、四聖種、四沙門果、四知、四信、四道、四攝法、四依、四通達善根、四道、四天人輪、四堅法、四無所畏、四無量心——如是等無量四法門。

　　復知五無學眾、五出性、五解脫處、五根、五力、五大施、五智、五阿那含、五淨居天處、五治道、五智三昧、五聖分支三昧、五如法語道——如是等無量五法門。

　　復知六捨法、六愛敬法、六神通、六種阿羅漢、六地見諦道、六隨順念、六三昧、六定、六波羅蜜——如是等無量六法門。

　　復知七覺意、七財、七依止、七想定、七妙法、七知、七善人去處、七淨、七財福、七非財福、七助定法——如是等無量七法門。

　　復知八聖道分、八背捨、八勝處、八大人念、八種精進、八丈夫、八阿羅漢力——如是等無量八法門。

　　復知九次第定、九名色等減(從名色至生死為九)、九無漏智得盡智故除等智也、九無漏地六禪三無色、九地思惟道——如是等無量九法門。

　　復知十無學法、十想、十智、十一切入、十善大地、佛十力——如是等無量十法門。

　　復知十一助聖道法，復知十二因緣法，復知十三出法，十四變化心，十五心見諦道，十六安那般那行，十七聖行，十八不共法，十九離地。思惟道中一百六十二道，能破煩惱賊。一百七十八沙門果——八十九有為果、八十九無為果。如是等種種無量異相法，生、滅、增、減，得、失、垢、淨，悉能知之。

　　菩薩摩訶薩知是諸法已，能令諸法入自性空，而於諸法無所著，過聲聞、辟支佛地，入菩薩位中；入菩薩位中已，以大悲憐愍故，以方便力分別諸法種種名字，度眾生令得三乘。譬如工巧之人，以藥力故，能令銀變為金，金變為銀。

　　問曰：

　　若諸法性真空，云何分別諸法種種名字？何以不但說真空性？

　　答曰：

　　菩薩摩訶薩不說空是可得可著；若可得可著，不應說諸法種種異相。

　　不可得空者，無所罣礙；若有罣礙，是為可得，非不可得空。

　　若菩薩摩訶薩知不可得空，還能分別諸法，憐愍度脫眾生，是為般若波羅蜜力。

　　取要言之，諸法實相是般若波羅蜜。

　　問曰：

　　一切世俗經書，及九十六種出家經中，皆說有諸法實相；又聲聞法三藏中，亦有諸法實相，何以不名為般若波羅蜜？而此經中諸法實相，獨名般若波羅蜜？

　　答曰：

　　世俗經書中，為安國、全家、身、命、壽、樂故非實。

　　外道出家墮邪見法中，心愛著故，是亦非實。

　　聲聞法中雖有四諦，以無常、苦、空、無我觀諸法實相，以智慧不具足不利、不能為一切眾生、不為得佛法故，雖有實智慧，不名般若波羅蜜。如說：「佛入出諸三昧，舍利弗等乃至不聞其名，何況能知！」何以故？諸阿羅漢、辟支佛初發心時，無大願，無大慈大悲，不求一切諸功德，不供養一切三世十方佛，不審諦求知諸法實相；但欲求脫老、病、死苦故。

　　諸菩薩從初發心，弘大誓願，有大慈悲，求一切諸功德，供養一切三世十方諸佛，有大利智，求諸法實相。除種種諸觀，所謂淨觀、不淨觀，常觀、無常觀，樂觀、苦觀，空觀、實觀，我觀、無我觀。捨如是等妄見心力諸觀，但觀外緣中實相，非淨、非不淨，非常、非非常，非樂、非苦，非空、非實，非我、非無我。如是等諸觀，不著不得；世俗法故，非第一義。週徧清淨，不破不壞，諸聖人行處，是名般若波羅蜜。

　　問曰：

　　已知般若體相是無相無得法，行者云何能得是法？

　　答曰：

　　佛以方便說法，行者如所說行則得。

　　譬如絕崖險道，假梯能上；又如深水，因船得渡。

　　初發心菩薩，若從佛聞、若從弟子聞、若於經中聞，一切法畢竟空，無有決定性可取可著，第一實法，滅諸戲論。

　　涅槃相是最安隱，我欲度脫一切眾生，云何獨取涅槃？我今福德、智慧、神通力未具足故，不能引導眾生，當具足是諸因緣，行佈施等五波羅蜜：

　　財施因緣故得大富，法施因緣故得大智慧；能以此二施，引導貧窮眾生，令入三乘道。

　　以持戒因緣故，生人天尊貴，自脫三惡道，亦令眾生免三惡道。

　　以忍辱因緣故，障瞋恚毒，得身色端政，威德第一，見者歡喜，敬信心伏，況復說法！

　　以精進因緣故，能破今世後世福德、道法懈怠，得金剛身、不動心；以是身、心，破凡夫憍慢，令得涅槃。

　　以禪定因緣故，破散亂心，離五欲罪樂，能為眾生說離欲法。禪是般若波羅蜜依止處，依是禪，般若波羅蜜自然而生。如經中說：「比丘一心專定，能觀諸法實相。」

　　復次，知欲界中多以慳、貪罪業，閉諸善門；行檀波羅蜜時，破是二事，開諸善門。

　　欲令常開故，行十善道尸羅波羅蜜。

　　未得禪定、智慧，未離欲故，破尸羅波羅蜜，以是故行忍辱。

　　知上三事能開福門。

　　又知是福德果報無常，天人中受樂，還復墮苦；厭是無常福德故，求實相般若波羅蜜。是云何當得？必以一心，乃當可得。如貫龍王寶珠，一心觀察，能不觸龍，則得價直閻浮提。

　　一心禪定，除卻五欲、五蓋，欲得心樂，大用精進，是故次忍辱說精進波羅蜜。如經中說：「行者端身直坐，係念在前，專精求定；正使肌骨枯朽，終不懈退。」是故精進修禪。若有財而施，不足為難；畏墮惡道，恐失好名，持戒、忍辱亦不為難。以是故，上三度中不說精進。今為般若波羅蜜實相，從心求定，是事難故，應須精進。

　　如是行，能得般若波羅蜜。

　　問曰：

　　要行五波羅蜜，然後得般若波羅蜜？亦有行一、二波羅蜜，得般若波羅蜜耶？

　　答曰：

　　諸波羅蜜有二種：

　　一者、一波羅蜜中相應隨行具諸波羅蜜；二者、隨時別行波羅蜜。

　　多者受名。譬如四大共合，雖不相離，以多者為名。

　　相應隨行者，一波羅蜜中具五波羅蜜，是不離五波羅蜜，得般若波羅蜜。

　　隨時得名者，或因一、因二得般若波羅蜜。

　　若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佈施，是時求佈施相，不一不異，非常非無常，非有非無等，如破佈施中說。因佈施實相，解一切法亦如是——是名因佈施得般若波羅蜜。

　　或有持戒不惱眾生，心無有悔，若取相生著，則起諍競。是人雖先不瞋眾生，於法有憎愛心故而瞋眾生。是故若欲不惱眾生，當行諸法平等；若分別是罪是無罪，則非行尸羅波羅蜜。何以故？憎罪、愛不罪，心則自高，還墮惱眾生道中。是故菩薩觀罪者、不罪者，心無憎愛；如是觀者，是為但行尸羅波羅蜜得般若波羅蜜。

　　菩薩作是念：「若不得法忍，則不能常忍。一切眾生未有逼迫能忍，苦來切已，則不能忍。譬如囚畏杖楚，而就死苦。以是因緣故，當生法忍：無有打者、罵者，亦無受者，但從先世顛倒果報因緣故名為受。」是時不分別是忍事、忍法者，深入畢竟空故，是名法忍。得是法忍，常不復瞋惱眾生；法忍相應慧，是般若波羅蜜。

　　精進常在一切善法中，能成就一切善法。若智慧籌量分別諸法，通達法性，是時精進助成智慧。又知精進實相，離身心，如實不動，如是精進能生般若波羅蜜。餘精進如幻、如夢，虛誑非實，是故不說。

　　若深心攝念，能如實見諸法實相。諸法實相者，不可以見聞念知能得。何以故？六情、六塵，皆是虛誑因緣果報；是中所知所見，皆亦虛誑。是虛誑知，都不可信；所可信者，唯有諸佛於阿僧祇劫所得實相智慧。以是智慧，依禪定一心，觀諸法實相——是名禪定中生般若波羅蜜。

　　或有離五波羅蜜，但聞、讀誦、思惟、籌量通達諸法實相，是方便智中生般若波羅蜜。

　　或從二、或三、四波羅蜜生般若波羅蜜。

　　如聞說一諦而成道果，或聞二、三、四諦而得道果。有人於苦諦多惑故，為說苦諦而得道；餘三諦亦如是。或有都惑四諦故，為說四諦而得道。如佛語比丘：「汝若能斷貪慾，我保汝得阿那含道。」若斷貪慾，當知恚、癡亦斷。

　　六波羅蜜中亦如是，為破多慳貪故，說佈施法，當知餘惡亦破。為破雜惡故，具為說六。是故或一一行、或合行；普為一切人故說六波羅蜜，非為一人。

　　復次，若菩薩不行一切法，不得一切法故，得般若波羅蜜。所以者何？

　　諸行皆虛妄不實，或近有過，或遠有過：

　　如不善法近有過罪；善法久後變異時，著者能生憂苦，是遠有過罪。

　　譬如美食、惡食，俱有雜毒：食惡食即時不悅；食美食即時甘悅，久後俱奪命，故二不應食！善、惡諸行亦復如是。

　　問曰：

　　若爾者，佛何以說三行：梵行、天行、聖行？

　　答曰：

　　行無行故，名為聖行。何以故？一切聖行中，不離三解脫門故。

　　梵行、天行中，因取眾生相故生，雖行時無過，後皆有失。又即今求實，皆是虛妄；若賢聖以無著心行此二行，則無咎。

　　若能如是行無行法，皆無所得，顛倒虛妄煩惱畢竟不生。如虛空清淨故，得諸法實相，以無所得為得，如無所得般若中說：色等法非以空故空，從本已來常自空。色等法不以智慧不及故無所得，從本已來常自無所得。

　　是故不應問「行幾波羅蜜得般若波羅蜜？」諸佛憐愍眾生，隨俗故說行，非第一義。

　　問曰：

　　若無所得、無所行，行者何以求之？

　　答曰：

　　無所得有二種：一者、世間欲有所求，不如意，是無所得；二者、諸法實相中，受決定相不可得故名無所得；非無有福德智慧、增益善根。

　　如凡夫人分別世間法故有所得；諸善功德亦如是，隨世間心故說有所得，諸佛心中則無所得。

　　是略說般若波羅蜜義，後當廣說。

　　大智度論卷第十八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初品中三十七品義第三十一(卷第十九)

　　龍樹菩薩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奉　詔譯

　　【經】

　　「菩薩摩訶薩以不住法住般若波羅蜜中，不生故，應具足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聖道分。」

　　【論】

　　問曰：

　　三十七品是聲聞、辟支佛道，六波羅蜜是菩薩摩訶薩道，何以故於菩薩道中說聲聞法？

　　答曰：

　　菩薩摩訶薩，應學一切善法、一切道。如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悉學一切善法、一切道，所謂幹慧地乃至佛地。」是九地應學而不取證，佛地亦學亦證。

　　復次，何處說三十七品但是聲聞、辟支佛法，非菩薩道？是《般若波羅蜜．摩訶衍品》中，佛說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是摩訶衍；三藏中亦不說三十七品獨是小乘法。

　　佛以大慈故，說三十七品涅槃道，隨眾生願，隨眾生因緣，各得其道。

　　欲求聲聞人，得聲聞道；種辟支佛善根人，得辟支佛道；求佛道者，得佛道。隨其本願，諸根利鈍，有大悲、無大悲。

　　譬如龍王降雨，普雨天下，雨無差別。大樹、大草，根大故多受；小樹、小草，根小故少受。

　　問曰：

　　三十七品，雖無處說獨是聲聞、辟支佛道，非菩薩道，以義推之可知：菩薩久住生死，往來五道，不疾取涅槃；是三十七品但說涅槃法，不說波羅蜜，亦不說大悲，以是故知非菩薩道。

　　答曰：

　　菩薩雖久住生死中，亦應知實道、非實道，是世間、是涅槃。知是已，立大願，眾生可愍，我當拔出著無為處；以是實法行諸波羅蜜，能到佛道。菩薩雖學、雖知是法，未具足六波羅蜜故不取證。

　　如佛說：「譬如仰射空中，箭箭相柱，不令落地；菩薩摩訶薩亦如是，以般若波羅蜜箭，射三解脫門空中，復以方便箭射般若箭，令不墮涅槃地。」

　　復次，若如汝所說菩薩久住生死中，應受種種身心苦惱，若不得實智，云何能忍是事？以是故，菩薩摩訶薩求是道品實智時，以般若波羅蜜力故，能轉世間為道果涅槃。何以故？三界世間皆從和合生，和合生者無有自性，無自性故是則為空，空故不可取，不可取相是涅槃。

　　以是故，說菩薩摩訶薩不住法住般若波羅蜜中，不生故應具足四念處。

　　復次，聲聞、辟支佛法中，不說世間即是涅槃。何以故？智慧不深入諸法故。菩薩法中，說世間即是涅槃，智慧深入諸法故。

　　如佛告須菩提：「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即是空，空即是受、想、行、識；空即是涅槃，涅槃即是空。」

　　《中論》中亦說：

　「涅槃不異世間，　　世間不異涅槃。
　　涅槃際世間際，　　一際無有異故。」

　　菩薩摩訶薩得是實相故，不厭世間，不樂涅槃；三十七品是實智之地。

　　問曰：

　　四念處則能具足得道，何以說三十七？若汝以略說故四念處，廣說故三十七，此則不然！何以故？若廣應無量！

　　答曰：

　　四念處雖具足能得道，亦應說四正勤等諸法。何以故？眾生心種種不同，結使亦種種，所樂所解法亦種種。佛法雖一實一相，為眾生故，於十二部經，八萬四千法聚，作是分別說。若不爾，初轉法輪說四諦則足，不須餘法。

　　以有眾生厭苦著樂，為是眾生故說四諦。

　　身心等諸法皆是苦，無有樂；是苦因緣，由愛等諸煩惱；是苦所盡處，名涅槃；方便至涅槃，是為道。

　　有眾生多念，亂心顛倒故，著此身、受、心、法中作邪行，為是人故說四念處。

　　如是等諸道法，各各為眾生說。

　　譬如藥師，不得以一藥治眾病；眾病不同，藥亦不一。佛亦如是，隨眾生心病種種，以眾藥治之。

　　或說一法度眾生。如佛告一比丘：「非汝物莫取！」比丘言：「知已！世尊！」佛言：「云何知？」比丘言：「諸法非我物，不應取。」

　　或以二法度眾生：定及慧；或以三法：戒、定、慧；或以四法：四念處。

　　是故四念處雖可得道，餘法行異，分別多少異，觀亦異，以是故應說四正勤等諸餘法。

　　復次，諸菩薩摩訶薩信力大故，為度一切眾生故，是中佛為一時說三十七品；若說異法道門，十想等皆攝在三十七品中。

　　是三十七品，眾藥和合，足療一切眾生病，是故不用多說。

　　如佛雖有無量力，但說十力，於度眾生事足。

　　是三十七品，十法為根本。

　　何等十？信、戒、思惟、精進、念、定、慧、除、喜、捨。

　　信者，信根、信力；戒者，正語、正業、正命；精進者，四正勤、精進根、精進力、精進覺、正精進；念者，念根、念力、念覺、正念；定者，四如意足、定根、定力、定覺、正定；慧者，四念處、慧根、慧力、擇法覺、正見。

　　是諸法，念隨順智慧緣中止住，是時名念處。破邪法、正道中行，故名正勤。攝心安隱於緣中，故名如意足。軟智心得，故名根。利智心得，故名力。修道用，故名覺。見道用，故名道。

　　問曰：

　　應先說道，何以故？行道然後得諸善法；譬如人先行道，然後得所至處。今何以顛倒，先說四念處，後說八正道？

　　答曰：

　　不顛倒也。三十七品，是初欲入道時名字。

　　如行者到師所，聽道法時，先用念持是法，是時名念處。

　　持已，從法中求果，故精進行，是時名正勤。

　　多精進故心散亂，攝心調柔故，名如意足。

　　心調柔已，生五根。

　　諸法實相，甚深難解，信根故能信，是名信根；不惜身命，一心求道，是名精進根；常念佛道，不念餘事，是名念根；常攝心在道，是名定根；觀四諦實相，是名慧根。

　　是五根增長，能遮煩惱；如大樹力能遮水。是五根增長時，能轉入深法，是名為力。

　　得力已，分別道法有三分：

　　擇法覺、精進覺、喜覺，此三法，行道時若心沒，能令起。

　　除覺、定覺、捨覺，此三法，若行道時心動散，能攝令定。

　　念覺在二處，能集善法，能遮惡法；如守門人，有利者令入，無益者除卻。

　　若心沒時，念三法起；若心散時，念三法攝。無覺實覺，此七事能到，故名為分。

　　得是法安隱具足已，欲入涅槃無為城故，行是諸法，是時名為道。

　　問曰：

　　何等是四念處？

　　答曰：

　　身念處，受、心、法念處，是為四念處。

　　觀四法四種：觀身不淨，觀受是苦，觀心無常，觀法無我。是四法雖各有四種，身應多觀不淨，受多觀苦，心多觀無常，法多觀無我。

　　何以故？凡夫人未入道時，是四法中，邪行起四顛倒：諸不淨法中淨顛倒，苦中樂顛倒，無常中常顛倒，無我中我顛倒。破是四顛倒故，說是四念處；破淨倒故說身念處；破樂倒故說受念處；破常倒故說心念處；破我倒故說法念處。

　　以是故說四，不少不多。

　　問曰：

　　云何得是四念處？

　　答曰：

　　行者依淨戒住，一心行精進，觀身五種不淨相。

　　何等五？一者、生處不淨，二者、種子不淨，三者、自性不淨，四者、自相不淨，五者、究竟不淨。

　　云何名生處不淨？

　　頭、足、腹、脊、脅、肋諸不淨物和合，名為女身。內有生藏、熟藏、屎尿不淨，外有煩惱業因緣風，吹識種令入二藏中間。若八月，若九月，如在屎尿坑中。如說：

　「是身為臭穢，　　不從花間生，
　　亦不從瞻卜，　　又不出寶山。」

　　是名生處不淨。

　　種子不淨者，父母以妄想邪憶念風吹淫慾火故，血髓膏流，熱變為精。宿業行因緣，識種子在赤白精中住，是名身種子。如說：

　「是身種不淨，　　非餘妙寶物，
　　不由淨白生，　　但從尿道出！」

　　是名種子不淨。

　　自性不淨者，從足至頂，四邊薄皮，其中所有不淨充滿；飾以衣服，澡浴花香，食以上饌，眾味餚膳，經宿之間，皆為不淨。假令衣以天衣，食以天食，以身性故亦為不淨，何況人衣食？如說：

　「地水火風質，　　能變除不淨，
　　傾海洗此身，　　不能令香潔！」

　　是名自性不淨。

　　自相不淨者，是身九孔常流不淨，眼流眵、淚，耳出結聹，鼻中涕流，口出涎吐，廁道、水道常出屎、尿，及諸毛孔汗流不淨。如說：

　「種種不淨物，　　充滿於身內；
　　常流出不止，　　如漏囊盛物。」

　　是名自相不淨。

　　究竟不淨者，是身若投火則為灰，若蟲食則為屎，在地則腐壞為土，在水則膀脹爛壞，或為水蟲所食。一切死屍中，人身最不淨。不淨法，九相中當廣說。如說：

　「審諦觀此身，　　終必歸死處。
　　難御無反覆，　　背恩如小人。」

　　是名究竟不淨。

　　復次，是身生時、死時，所近身物，所安身處，皆為不淨；如香美淨水，隨百川流，既入大海，變成咸苦。

　　身所食啖種種美味，好色好香，細滑上饌，入腹海中，變成不淨。是身如是從生至終，常有不淨，甚可患厭！

　　行者思惟：是身雖復不淨，若少有常者猶差，而復無常。

　　雖復不淨、無常，有少樂者猶差，而復大苦。

　　是身是眾苦生處，如水從地生，風從空出，火因木有，是身如是，內外諸苦皆從身出。

　　內苦名老、病、死等，外苦名刀杖、寒熱、飢渴等，有此身故有是苦。

　　問曰：

　　身非但是苦性，亦從身有樂；若令無身，隨意五欲，誰當受者？

　　答曰：

　　四聖諦苦，聖人知實是苦，愚夫謂之為樂；聖實可依，愚惑宜棄。

　　是身實苦，以止大苦故，以小苦為樂。譬如應死之人，得刑罰代命，甚大歡喜；罰實為苦，以代死故，謂之為樂。

　　復次，新苦為樂，故苦為苦：如初坐時樂，久則生苦；初行、立、臥亦樂，久亦為苦。屈申、俯仰，視眴、喘息，苦常隨身；從初受胎，出生至死，無有樂時。

　　若汝以受淫慾為樂，婬病重故，求外女色，得之愈多，患至愈重。如患疥病，向火揩炙，當時小樂，大痛轉深；如是小樂，亦是病因緣故有，非是實樂，無病觀之，為生慈愍。離欲之人觀淫慾者，亦復如是，愍此狂惑為慾火所燒，多受多苦。

　　如是等種種因緣，知身苦相、苦因。行者知身但是不淨、無常、苦物，不得已而養育之；譬如父母生子，子復弊暴，以從己生故，要當養育成就。身實無我，何以故？不自在故。譬如病風之人，不能俯仰行來；病咽塞者，不能語言。以是故，知身不自在。如人有物，隨意取用；身不得爾，不自在故，審知無我。

　　行者思惟是身，如是不淨、無常、苦、空、無我，有如是等無量過惡。如是等種種觀身，是名身念處。

　　得是身念處觀已，復思惟眾生以何因緣故貪著此身？樂受故。

　　所以者何？

　　從內六情、外六塵和合故，生六種識。六種識中生三種受：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是樂受一切眾生所欲，苦受一切眾生所不欲，不苦不樂受不取、不棄。如說：

　「若作惡人及出家，　　諸天世人及蠕動，
　　一切十方五道中，　　無不好樂而惡苦。
　　狂惑顛倒無智故，　　不知涅槃常樂處！」

　　行者觀是樂受，以實知之，無有樂也，但有眾苦。何以故？樂名實樂，無有顛倒。一切世間樂受，皆從顛倒生，無有實者。

　　復次，是樂受雖欲求樂，能得大苦。

　　如說：

　「若人入海遭惡風，　　海浪崛起如黑山；
　　若入大陣斗戰中，　　經大險道惡山間。
　　豪貴長者降屈身，　　親近小人為色慾。
　　如是種種大苦事，　　皆為著樂貪心故！」

　　以是故，知樂受能生種種苦。

　　復次，雖佛說三種受，有樂受，樂少故名為苦；如一斗蜜，投之大河，則失氣味。

　　問曰：

　　若世間樂，顛倒因緣故苦，諸聖人禪定生無漏樂，應是實樂。何以故？此樂不從愚癡顛倒有故，此云何是苦？

　　答曰：

　　非是苦也！

　　雖佛說無常即是苦，為有漏法故說苦。何以故？

　　凡夫人於有漏法中心著，以有漏法無常失壞故生苦；無漏法心不著故，雖無常，不能生憂悲苦惱等故，不名為苦，亦諸使不使故。

　　復次，若無漏樂是苦者，佛不別說道諦，苦諦攝故。

　　問曰：

　　有二種樂：有漏樂，無漏樂。有漏樂下賤弊惡，無漏樂上妙。何以故於下賤樂中生著，上妙樂中而不生著？上妙樂中生著應多，如金銀寶物，貪著應重，豈同草木？

　　答曰：

　　無漏樂上妙而智慧多，智慧多故能離此著。有漏樂中愛等結使多，愛為著本；實智慧能離，以是故不著。

　　復次，無漏智慧，常觀一切無常；觀無常故，不生愛等諸結使。譬如羊近於虎，雖得好草美水而不能肥；如是諸聖人雖受無漏樂，無常空觀故，不生染著脂。

　　復次，無漏樂不離三三昧、十六聖行，常無眾生相。若有眾生相，則生著心；以是故，無漏樂雖復上妙而不生著。

　　如是種種因緣，觀世間樂受是苦，觀苦受如箭，不苦不樂受觀無常壞敗相。如是則樂受中不生欲著，苦受中不生恚，不苦不樂受中不生愚癡，是名受念處。

　　行者思惟：以樂故貪身，誰受是樂？思惟已，知從心受，眾生心狂顛倒故而受此樂。

　　當觀是心無常生滅相，一念不住，無可受樂；人以顛倒故，謂得受樂。何以故？

　　初欲受樂時心生異，樂生時心異，各各不相及，云何言心受樂？

　　過去心已滅故不受樂，未來心不生故不受樂，現在心一念住疾故不覺受樂。

　　問曰：

　　過去、未來不應受樂，現在心一念住時應受樂，云何言「不受」？

　　答曰：

　　我已說去疾，故不覺受樂。

　　復次，諸法無常相故無住時，若心一念住，第二念時亦應住，是為常住，無有滅相。如佛說：「一切有為法三相。」住中亦有滅相，若無滅者，不應是有為相。

　　復次，若法後有滅，當知初已有滅。譬如人著新衣，初著日若不故，第二日亦不應故，如是乃至十歲應常新；不應故而實已故。當知與新俱有，微故不覺；故事已成，方乃覺知。以是故，知諸法無有住時。云何心住時得受樂？若無住而受樂，是事不然！

　　以是故，知無有實受樂者；但世俗法以諸心相續故，謂為一相受樂。

　　問曰：

　　云何當知「一切有為法無常」？

　　答曰：

　　我先已說，今當更答。

　　是有為法一切屬因緣故無常，先無今有故、今有後無故無常。

　　復次，無常相常隨逐有為法故，有為法無有增損故，一切有為法相侵克故無常。

　　復次，有為法有二種老常隨逐故：一者、將老，二者、壞老。

　　有二種死常隨逐故：一者、自死，二者、他殺。

　　以是故，知一切有為法皆無常。

　　於有為法中，心無常最易得。

　　如佛說：「凡夫人或時知身無常，而不能知心無常。若凡夫言身有常猶差，以心為常是大惑！何以故？身住或十歲、二十歲；是心日月時頃，須臾過去，生、滅各異，唸唸不停，欲生異生，欲滅異滅，如幻事，實相不可得。」

　　如是無量因緣故，知心無常，是名心念處。

　　行者思惟：是心屬誰？誰使是心？觀已，不見有主；一切法因緣和合故不自在，不自在故無自性，無自性故無我。若無我，誰當使是心？

　　問曰：

　　應有我！何以故？心能使身，亦應有我能使心。譬如國主使將，將使兵；如是應有我使心，有心使身，為受五欲樂故。

　　復次，各各有我心故，知實有我。若但有身，心顛倒故計我者，何以故不他身中起我？

　　以是相故，知各各有我。

　　答曰：

　　若心使身，有我使心，應更有使我者！

　　若更有使我者，是則無窮。又更有使我者，則有兩神。

　　若更無我，但我能使心，亦應但心能使身。

　　若汝以心屬神，除心則神無所知。

　　若無所知，云何能使心？

　　若神有知相，復何用心為？

　　以是故，知但心是識相故，自能使身，不待神也。如火性能燒物，不假於人。

　　問曰：

　　火雖有燒力，非人不用；心雖有識相，非神不使。

　　答曰：

　　諸法有相故有，是神無相故無。汝雖欲以氣息出入、苦樂等為神相，是事不然！何以故？出入息等是身相，受苦樂等是心相，云何以身、心為神相？

　　復次，或時火自能燒，不待於人。但以名故，名為人燒。汝論墮負處，何以故？神則是人，不應以人喻人。

　　又復汝言：「各各有我心故，知實有我，若但有身，心顛倒故計我者，何以不他身中起我？」

　　汝於有我、無我未了，而問「何以不他身中起我？」自身、他身皆從我有，我亦不可得。若色相、若無色相，若常、無常，有邊、無邊，有去者、不去者，有知者、不知者，有作者、無作者，有自在者、不自在者，如是等我相，皆不可得；如上〈我聞品〉中說。

　　如是等種種因緣，觀諸法和合因緣生，無有實法有我，是名法念處。

　　是四念處有三種：性念處、共念處、緣念處。

　　云何為性念處？

　　觀身智慧，是身念處；觀諸受智慧，是名受念處；觀諸心智慧，是名心念處；觀諸法智慧，是名法念處。是為性念處。

　　云何名共念處？

　　觀身為首，因緣生道，若有漏，若無漏，是身念處；觀受、觀心、觀法為首，因緣生道，若有漏，若無漏，是名受、心、法念處。是為共念處。

　　云何為緣念處？

　　一切色法，所謂十入及法入少分，是名身念處；六種受：眼觸生受，耳、鼻、舌、身、意觸生受，是名受念處；六種識：眼識，耳、鼻、舌、身、意識，是名心念處；想眾、行眾及三無為，是名法念處。是名緣念處。

　　是性念處，智慧性故無色；不可見；無對。或有漏，或無漏；有漏有報，無漏無報。皆有為因緣生；三世攝；名攝；外入攝。

　　以慧知。有漏是斷知，無漏非斷知；有漏是可斷，無漏非可斷。是修法；是無垢；是果亦有果；一切非受法；非四大造；有上法。有漏念處是有，無漏念處是非有。皆是相應因。

　　四念處攝六種善中一種行眾善分，行眾善分攝四念處；不善，無記漏中不相攝。

　　或有四念處非有漏，或有漏非四念處；或有四念處亦有漏，或非四念處亦非有漏。

　　有四念處非有漏者，是無漏性四念處。

　　有漏非四念處者，除有漏性四念處，餘殘有漏分。

　　四念處亦有漏法者，有漏性四念處。

　　非四念處非有漏法者，除無漏性四念處，餘殘無漏法。

　　無漏四句，亦如是。

　　共念處，是共念處中身業、口業，是為色，餘殘非色；一切不可見；皆無對。或有漏，或無漏。皆有為。有漏念處有報，無漏念處無報。因緣生，三世攝，身、口業色攝，餘殘名攝。心意識內入攝，餘殘外入攝。

　　以慧知。有漏是斷知，無漏非斷知；有漏可斷，無漏非可斷。皆修法；皆無垢。是果亦有果；一切非受法。身、口業是四大造，餘殘非四大造。皆有上法。有漏念處是有，無漏念處是非有。身、口業及心不相應諸行，是非相應因；餘殘是相應因。

　　五善分攝四念處，四念處亦攝五善分，餘殘不相攝；不善，無記漏法不攝。

　　或有四念處非有漏，或有漏非四念處；或有四念處亦有漏，或非四念處亦非有漏。

　　有四念處非有漏者，無漏四念處。

　　有漏非四念處者，除有漏四念處，餘殘有漏法。

　　有四念處亦有漏者，有漏四念處。

　　非四念處非有漏者，虛空、數緣盡、非數緣盡。

　　或有四念處非無漏，或有無漏非四念處；或有四念處亦無漏，或非四念處非無漏。

　　有四念處非無漏者，有漏四念處。

　　有無漏非四念處者，三無為法。

　　有四念處亦無漏者，無漏四念處。

　　非四念處非無漏者，除有漏四念處，餘殘有漏法。

　　是緣念處，緣念處中：

　　一念處是色，三念處非色。

　　三不可見，一當分別：身念處有可見、有不可見；可見者一入，不可見者九入及一入少分。

　　三無對，一當分別：身念處有對十入，無對一入少分。

　　身念處有漏十入及一入少分，無漏一入少分；受念處有漏意相應是有漏，無漏意相應是無漏，心念處亦如是；法念處有漏想眾、行眾，是有漏；無漏想眾、行眾及無為法，是無漏。

　　三是有為，一當分別：法念處想眾、行眾是有為，三無為法是無為。

　　不善身念處及善有漏身念處是有報，無記身念處及無漏是無報；受念處、心念處、法念處亦如是。

　　三從因緣生，一當分別：法念處有為從因緣生，無為不從因緣生。

　　三三世攝，一當分別：法念處有為是三世攝，無為非三世攝。

　　一念處攝色，三攝名。

　　一念處內入攝；受念處、法念處，外入攝；一當分別：身念處或內入攝，或外入攝；五內入是內入攝，五外入及一入少分是外入攝。

　　以慧知。有漏者是斷見，無漏者非斷見。有漏者可斷，無漏者非可斷。

　　修當分別：身念處善應修，不善及無記不應修；受、心念處亦如是；法念處有為善法應修，不善及無記及數緣盡不應修。

　　垢當分別：身念處隱沒是垢，不隱沒非垢；受、心、法念處亦如是。

　　三念處是果亦有果；一當分別：法念處或果非有果，或果亦有果，或非果非有果；數緣盡，是果非有果；有為法念處，是果亦有果；虛空、非數緣盡，是非果非有果。

　　三不受；一當分別：身念處墮身數是受，不墮身數非受。

　　三非四大造，一當分別：身念處九入及二入少分，四大造；一入少分，非四大造。

　　三念處有上，一當分別：法念處有為及虛空、非數緣盡，是有上；涅槃是無上。

　　四念處若有漏是有，若無漏是非有。

　　二念處相應因，一念處不相應因；一當分別：受念處、心念處，相應因；身念處，不相應因；法念處，想眾及相應行眾是相應因；餘殘是不相應因。

　　四念處分攝六善法，六善法亦攝四念處分。不善分、無記分，亦如是隨種相攝。

　　三漏攝一念處分，一念處分亦攝三漏。

　　有漏攝四念處分，四念處分亦攝有漏。

　　無漏攝四念處分，四念處分亦攝無漏。

　　如是等義，〈千難〉中廣說。

　　問曰：

　　何等為內身？何等為外身？如內身、外身皆已攝盡，何以復說內外身觀？

　　答曰：

　　內名自身，外名他身。

　　自身有二種：一者、身內不淨，二者、身外皮、毛、爪、發等。

　　復次，行者觀死屍膀、脹、爛、壞，取是相，自觀身亦如是相，如是事我未離此法。死屍是外身，行者身是內身。如行者或時見端政女人心著，即時觀其身不淨，是為外；自知我身亦爾，是為內。

　　復次，眼等五情為內身，色等五塵為外身；四大為內身，四大造色為外身；覺苦樂處為內身，不覺苦樂處為外身；自身及眼等諸根，是為內身；妻子、財寶、田宅、所用之物，是為外身。

　　所以者何？一切色法，盡是身念處故。

　　行者求是內身，有淨、常、樂、我？審悉求之，都不可得，如先說觀法。內觀不得，外或當有耶？何以故？外物是一切眾生著處。外身觀時，亦不可得。

　　復作是念：「我內觀不得，外或有耶？」外觀亦復不得，自念：「我或誤錯，今當總觀內外。」觀內、觀外，是為別相；一時俱觀，是為總相。

　　總觀、別觀，了不可得，所觀已竟。

　　問曰：

　　身念處可得內外，諸受是外入攝，云何分別有內受、外受？

　　答曰：

　　佛說有二種受：身受、心受。身受是外，心受是內。

　　復有五識相應受是外，意識相應受是內。

　　十二入因緣故諸受生。內六入分生受是為內，外六入分生受是為外。

　　粗受是為外，細受是為內。

　　二種苦：內苦、外苦。

　　內苦有二種：身苦、心苦。

　　身苦者，身痛、頭痛等四百四種病，是為身苦；心苦者，憂、愁、瞋、怖、嫉妒、疑，如是等是為心苦。

　　二苦和合，是為內苦。

　　外苦有二種：

　　一者、王者、勝己、惡賊、師子、虎狼、蚖蛇等逼害；二者、風雨、寒熱、雷電、礔礰等。

　　是二種苦，名為外受。

　　樂受、不苦不樂受，亦如是。

　　復次，緣內法，是為內受；緣外法，是為外受。

　　復次，一百八受，是為內受；餘殘是外受。

　　問曰：

　　心是內入攝，云何言觀外心？

　　答曰：

　　心雖內入攝，緣外法故名為外心，緣內法故是為內心。

　　意識是內心，五識是外心。

　　攝心入禪是內心，散亂心是外心。

　　內五蓋、內七覺相應心，是為內心；外五蓋、外七覺相應心，是為外心。

　　如是等種種分別內、外，是為內、外心。

　　問曰：

　　法念處是外入攝，云何言觀內法？

　　答曰：

　　除受，餘心數法能緣內法心數法是內法；緣外法心數法及無為、心不相應行，是為外法。

　　復次，意識所緣法，是名為法，如佛所說：「依緣生意識。」是中除受，餘心數法是為內法，餘心不相應行及無為法，是為外法。

　　四正勤有二種：一者、性正勤，二者、共正勤。

　　性正勤者，為道故四種精進，遮二種不善法，集二種善法。

　　四念處觀時，若有懈怠心、五蓋等諸煩惱覆心，離五種信等善根時，不善法若已生為斷故、未生不令生故，勤精進。

　　信等善根未生為生故、已生為增長故，勤精進。

　　精進法於四念處多故，得名正勤。

　　問曰：

　　何以故於七種法中，此四名「正勤」，後八名「正道」，餘者不名「正」？

　　答曰：

　　四種精進，心勇發動，畏錯誤故言「正勤」；行道趣法故，畏墮邪法故言「正道」。

　　性者，四種精進性；共者，四種精進性為首因緣生道。

　　若有漏，若無漏，若有色，若無色，如上說。

　　行四正勤時，心小散故，以定攝心故，名如意足。

　　譬如美食，少鹽則無味，得鹽則味足如意。

　　又如人有二足，復得好馬好車，如意所至。

　　行者如是得四念處實智慧，四正勤中正精進，精進故智慧增多，定力小弱，得四種定攝心故，智、定力等，所願皆得故，名如意足。

　　問曰：

　　四念處、四正勤中已有定，何以故不名如意足？

　　答曰：

　　彼雖有定，智慧、精進力多，定力弱故，行者不得如意願。四種定者，欲為主得定；精進為主得定；定因緣生道，若有漏、若無漏。

　　心為主得定；思惟為主得定；定因緣生道，若有漏、若無漏。

　　共善五眾，名為共如意。

　　欲主等四種定，名為性如意。

　　四正勤、四如意足，如性念處、共念處中，廣分別說。

　　五根者，信道及助道善法，是名信根；行者行是道、助道法時，勤求不息，是名精進根；念道及助道法，更無他念，是名念根；一心念不散，是名定根；為道及助道法，觀無常等十六行，是名慧根。

　　是五根增長，不為煩惱所壞，是名為力，如五根中說。

　　是五根、五力，行眾中攝；常共相應，隨心行，心數法，共心生，共心住，共心滅。若有是法，心墮正定；若無是法，心墮邪定。

　　七覺，如先說義。

　　問曰：

　　先雖說義，非以阿毗曇法說。

　　答曰：

　　今當更說，如四念處義。

　　是七覺分，無色，不可見，無對，無漏，有為，因緣生，三世攝，名攝，外入攝。

　　慧知，非斷見，不可斷，修法，無垢法，是果亦有果，非受法，非四大造，有上法，非有，相應因。

　　二善分攝七覺分，七覺分攝二善分，不善、無記、漏、有漏法不相攝。

　　無漏二分攝七覺分，七覺分攝無漏二分。

　　如是等種種，如〈千難〉中廣說。

　　八聖道分，如先說。

　　正見是智慧，如四念處、慧根、慧力、擇法覺中說。

　　正思惟，觀四諦時無漏心相應，思惟動發，覺知籌量。

　　正方便，如四正勤、精進根、精進力、精進覺中說。

　　正念，如念根、念力、念覺中說。

　　正定，如：如意足、定根、定力、定覺中說。

　　正語、正業、正命，今當說：

　　除四種邪命，攝口業，以無漏智慧除、捨、離餘口邪業，是名正語。

　　正業亦如是。

　　五種邪命，以無漏智慧除、捨、離，是為正命。

　　問曰：

　　何等是五種邪命？

　　答曰：

　　一者、若行者為利養故，詐現異相奇特；二者、為利養故，自說功德；三者、為利養故，佔相吉凶，為人說；四者、為利養故，高聲現威，令人畏敬；五者、為利養故，稱說所得供養以動人心。

　　邪因緣活命故，是為邪命。

　　是八正道有三分：三種為戒分，三種為定分，二種為慧分。

　　慧分、定分分別，如先說。

　　戒分，今當說：

　　戒分是色性，不可見，無對，無漏，有為，無報，因緣生，三世攝，色攝非名攝，外入攝。

　　慧知，非斷見，不可斷，修法，無垢法，是果亦有果，非受法，四大造，有上法，非有法，相應因。

　　一善分攝三正，三正攝一善分；不善、無記、漏、有漏不相攝。

　　無漏一法攝三正，三正亦攝無漏一法。

　　如是等種種分別，如《阿毗曇》廣說。

　　是三十七品，初禪地具有；未到地中三十六，除喜覺；第二禪中亦三十六，除正行；禪中間、第三、第四禪三十五，除喜覺，除正行。

　　三無色定中三十二，除喜覺、正行、正語、正業、正命；有頂中二十二，除七覺分、八聖道分。

　　欲界中二十二，亦如是。

　　是為聲聞法中分別義。

　　問曰：

　　摩訶衍所說三十七品義云何？

　　答曰：

　　菩薩摩訶薩行四念處，觀是內身無常、苦，如病如癰，焰聚敗壞，不淨充滿，九孔流出，是為行廁。如是觀身惡露無一淨處；骨乾肉塗，筋纏皮裹。先世受有漏業因緣，今世沐浴、華香、衣服、飲食、臥具、醫藥等所成。如車有兩輪，牛力牽故，能有所至。二世因緣以成身車，識牛所牽，周旋往反。

　　是身四大和合造，如水沫聚，虛無堅固。

　　是身無常，久必破壞。

　　是身相，身中不可得，亦不在外，亦不在中間。

　　身不自覺，無知無作，如牆壁瓦石。

　　是身中無定身相，無有作是身者，亦無使作者。

　　是身先際、後際、中際，皆不可得。

　　八萬戶蟲，無量諸病，及諸飢渴、寒熱、刑殘等，常惱此身。菩薩摩訶薩觀身如是，知非我身，亦非他有；不得自在，有作及所不作。是身，身相空，從虛妄因緣生；是身假有，屬本業因緣。

　　菩薩自念：我不應惜身命，何以故？

　　是身相不合不散，不來不去，不生不滅，不依猗。循身觀是身無我、無我所故空，空故無男女等諸相，無相故不作願。如是觀者，得入無作智門。知身無作、無作者，但從諸法因緣和合生。是諸因緣作是身者，亦從虛妄顛倒故有，是因緣中亦無因緣相，是因緣生亦無生相。如是思惟，知是身從本以來，無有生相，知是身無相無可取。無生故無相，無相故無生；但誑凡夫故名為身。

　　菩薩如是觀身實相時，離諸染欲著，心常繫念在身循身觀——如是名為菩薩身念處。

　　觀外身、觀內外身亦如是。

　　菩薩云何觀諸受？

　　觀內受，是受有三種：若苦、若樂、若不苦不樂。

　　是諸受無所從來，滅無所至，但從虛誑顛倒妄想生，是報果，屬先世業因緣。是菩薩如是求諸受，不在過去，不在未來，不在現在；知是諸受空、無我、無我所，無常、破壞法。

　　觀是三世諸受：空、無相、無作，入解脫門。

　　亦觀諸受生滅；亦知諸受不合不散、不生不滅，如是入不生門。

　　知諸受不生故無相，無相故不生；如是知已，係心緣中。若有苦、樂、不苦不樂來，心不受不著、不作依止。如是等因緣觀諸受，是名受念處。

　　觀外受、觀內外受亦如是。

　　菩薩云何觀心念處？

　　菩薩觀內心，是內心有三相：生、住、滅；作是念：

　　是心無所從來，滅亦無所至，但從內外因緣和合生。

　　是心無有定實相，亦無實生、住、滅，亦不在過去、未來、現在世中。

　　是心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

　　是心亦無性無相；亦無生者，無使生者。

　　外有種種雜六塵因緣，內有顛倒心相；生滅相續故，強名為心。

　　如是心中實心相不可得。

　　是心性不生不滅，常是淨相，客煩惱相著故，名為不淨心。

　　心不自知，何以故？是心，心相空故。

　　是心本末無有實法，是心與諸法無合無散，亦無前際、後際、中際，無色無形無對，但顛倒虛誑生。

　　是心空無我、無我所，無常無實，是名隨順心觀。

　　知心相無生，入無生法中。何以故？是心無生，無性無相，智者能知。

　　智者雖觀是心生滅相，亦不得實生滅法，不分別垢淨而得心清淨。

　　以是心清淨故，不為客煩惱所染。

　　如是等觀內心。觀外心，觀內外心，亦如是。

　　菩薩云何觀法念處？

　　觀一切法，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不過去、未來、現在世中；但從因緣和合妄見生，無有實定，無有是法，是誰法。諸法中法相不可得，亦無法若合若散。一切法無所有如虛空，一切法虛誑如幻；諸法性淨，不相污染。諸法無所受，諸受無所有故；諸法無所知，心心數法虛誑故。如是觀時，不見有法，若一相、若異相，觀一切法空無我。

　　是時作是念：

　　一切諸法因緣生故，無有自性，是為實空，實空故無有相，無有相故無作，無作故不見法若生若滅；住是智慧中，入無生法忍門。

　　爾時雖觀諸法生滅，亦入無相門。何以故？一切法離諸相，智者之所解。

　　如是觀時，係心緣中，隨順諸法相，不念身、受、心、法，知是四法無處所，是為內法念處。

　　外法念處、內外法念處亦如是。

　　四正勤，四如意足，亦如是應分別，觀空無處所。

　　云何為菩薩所行五根？

　　菩薩摩訶薩觀五根、修五根。

　　信根者，信一切法從因緣生，顛倒妄見心生，如旋火輪，如夢如幻。信諸法不淨，無常、苦、無我，如病、如癰、如刺，災變敗壞。

　　信諸法無所有，如空拳誑小兒。

　　信諸法不在過去，不在未來，不在現在，無所從來，滅無所至。

　　信諸法空、無相、無作，不生不滅，無信相無相；而信持戒、禪定、智慧、解脫、解脫知見。

　　得是信根故，不復退轉。以信根為首，善住持戒，住持戒已，信心不動不轉。一心信依業果報，離諸邪見；更不信餘語，但受佛法，信眾僧。

　　住實道中，直心柔軟能忍，通達無礙，不動不壞，得力自在，是名信根。

　　精進根者，晝夜常行精進，除卻五蓋，攝護五根。諸深經法，欲得、欲知、欲行、欲誦、欲讀，乃至欲聞。

　　若諸不善惡法起令疾滅；未生者令不生。

　　未生諸善法令生；已生令增廣。

　　亦不惡不善法，亦不愛善法，得等精進，直進不轉。

　　得正精進定心故，名為精進根。

　　念根者，菩薩常一心念，欲具足佈施、持戒、禪定、智慧、解脫；欲淨身口意業，諸法生滅住異智中，常一心念。一心念苦、集、盡、道；一心念分別根、力、覺、道、禪定、解脫，生滅入出；一心念諸法不生不滅，無作無說，為得無生智慧、具足諸佛法故；一心念不令聲聞、辟支佛心得入。常念不忘如是諸法甚深清淨，觀行得故，得如是自在念，是名念根。

　　定根者，菩薩善取定相，能生種種禪定。了了知定門，善知入定，善知住定，善知出定。於定不著不味，不作依止。善知所緣，善知壞緣，自在遊戲諸禪定，亦知無緣定，不隨他語。不專隨禪定行，自在出入無礙，是名為定根。

　　慧根者，菩薩為盡苦，聖智慧成就。是智慧為離諸法，為涅槃。以智慧觀一切三界無常，為三衰、三毒火所燒。觀已，於三界中，智慧亦不著一切三界，轉為空、無相、無作解脫門。一心為求佛法，如救頭然。是菩薩智慧無能壞者，於三界無所依，於隨意五欲中，心常離之。慧根力故，積聚無量功德，於諸法實相，利入無疑無難。於世間無憂，於涅槃無喜，得自在智慧故，名為慧根。

　　菩薩得是五根，善知眾生諸根相：

　　知染欲眾生根，知離欲眾生根；知瞋恚眾生根，亦知離瞋恚眾生根；知愚癡眾生根，亦知離愚癡眾生根；知欲墮惡道眾生根，知欲生人中眾生根，知欲生天上眾生根；知鈍眾生根，知利眾生根；知上、中、下眾生根；知罪眾生根，知無罪眾生根；知逆、順眾生根；知常生欲界、色界、無色界眾生根；知厚善根、薄善根眾生根；知正定、邪定、不定眾生根；知輕躁眾生根，知持重眾生根；知慳貪眾生根，知能捨眾生根；知恭敬眾生根，知不恭敬眾生根；知淨戒、不淨戒眾生根；知瞋恚、忍辱眾生根；知精進、懈怠眾生根；知亂心、攝心；愚癡、智慧眾生根；知無畏、有畏眾生根；知增上慢、不增上慢眾生根；知正道、邪道眾生根；知守根、不守根眾生根；知求聲聞眾生根，知求辟支佛眾生根，知求佛道眾生根。

　　於知眾生根中，得自在方便力故，名為知根。

　　菩薩行是五根增長，能破煩惱，度眾生，得無生法忍，是名五力。

　　復次，天魔外道不能沮壞，是名為力。

　　七覺分者，菩薩於一切法，不憶不念，是名念覺分。

　　一切法中，求索善法、不善法、無記法不可得，是名擇法覺分。

　　不入三界，破壞諸界相，是名精進覺分。

　　於一切作法，不生著樂，憂喜相壞故，是名喜覺分。

　　於一切法中，除心緣不可得故，是名除覺分。

　　知一切法常定相，不亂不定，是名定覺分。

　　於一切法不著不依止，亦不見是捨心，是名捨覺分。

　　菩薩觀七覺分空如是。

　　問曰：

　　此七覺分何以略說？

　　答曰：

　　七覺分中，念、慧、精進、定，上已廣說。三覺今當說：

　　菩薩行喜覺分，觀是喜非實，何以故？是喜從因緣生，作法、有法、無常法，可著法。

　　若生著，是無常相，變壞則生憂，凡夫人以顛倒故心著。

　　若知諸法實空，是時心悔，我則受虛誑。如人闇中飢渴所逼，食不淨物，晝日觀知，乃覺其非。

　　若如是觀，於實智慧中生喜，是為真喜。

　　得是真喜，先除身粗，次除心粗，然後除一切法相，得快樂遍身心中，是為除覺分。

　　既得喜、除，捨諸觀行，所謂無常觀、苦觀、空無我觀、生滅觀、不生不滅觀，有觀無觀，非有非無觀；如是等戲論盡捨。何以故？

　　無相、無緣、無作，無戲論；常寂滅是實法相。若不行捨，便有諸諍。

　　若以「有」為實，則以「無」為虛；若以「無」為實，則以「有」為虛；若以「非有非無」為實，則以「有無」為虛；於「實」愛著，於「虛」恚憎，生憂喜處，云何不捨？

　　得如是喜、除、捨，七覺分則具足滿。

　　八聖道分者，正見、正方便、正念、正定，上已說；正思惟今當說：

　　菩薩於諸法空無所得，住如是正見中，觀正思惟相。知一切思惟，皆是邪思惟，乃至思惟涅槃、思惟佛，皆亦如是。何以故？斷一切思惟分別，是名正思惟。

　　諸思惟分別，皆從不實虛誑顛倒故有，分別思惟相皆無。菩薩住如是正思惟中，不見是正是邪，過諸思惟分別，是為正思惟。

　　一切思惟分別皆悉平等，悉平等故心不著；如是等名為菩薩正思惟相。

　　正語者，菩薩知一切語，皆從虛妄不實顛倒取相分別生，是時菩薩作是念：

　　語中無語相，一切口業滅，知諸語實相，是為正語。

　　是諸語皆無所從來，滅亦無所去，是菩薩行正語法。

　　諸有所語，皆住實相中說；以是故諸經說：「菩薩住正語中，能作清淨口業。」知一切語言真相，雖有所說，不墮邪語。

　　正業者，菩薩知一切業邪相，虛妄無實，皆無作相，何以故？無有一業可得定相。

　　問曰：

　　若一切業皆空，云何佛說佈施等是善業？殺害等是不善業？餘事動作是無記業？

　　答曰：

　　諸業中尚無有一，何況有三？何以故？如行時已過則無去業，未至亦無去業，現在去時亦無去業；以是故無去業。

　　問曰：

　　已過處則應無，未至處亦應無，今去處應是有去！

　　答曰：

　　今去處亦無去，何以故？除去業，今去處不可得；若除去業，今去處可得者，是中應有去，而不然。除今去處則無去業，除去業則無今去處；是相與共緣故，不得但言今去處有去。

　　復次，若今去處有去業，離去業應當有今去處，離今去處應當有去業。

　　問曰：

　　若爾者，有何咎？

　　答曰：

　　一時有二去業故。若有二去業，則有二去者。何以故？除去者則無去。若除去者，今去處不可得，無今去處故，亦無去者。

　　復次，不去者亦不去，故無去業。若除去者不去者，更無第三去者。

　　問曰：

　　不去者不去應爾，去者何以故言不去？

　　答曰：

　　除去業，去者不可得；除去者，去業不可得。如是等一切業空，是名正業。諸菩薩入一切諸業平等，不以邪業為惡，不以正業為善，無所作，不作正業，不作邪業，是名實智慧，即是正業。

　　復次，諸法等中，無正無邪，如實知諸業。如實知已，不造不休，如是智人常有正業，無邪業，是名為菩薩正業。

　　正命者，一切資生活命之具，悉正不邪。住不戲論智中，不取正命，不捨邪命，亦不住正法中，亦不住邪法中。常住清淨智中，入平等正命，不見命，不見非命，行如是實智慧，以是故名正命。

　　若菩薩摩訶薩能觀是三十七品，得過聲聞、辟支佛地，入菩薩位中，漸漸得成一切種智。

　　大智度論卷第十九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初品中三三昧義第三十二(卷第二十)

　　龍樹菩薩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奉　詔譯

　　【經】

　　「空三昧、無相三昧、無作三昧，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八背捨、八勝處、九次第定、十一切處。」

　　【論】

　　問曰：

　　何以故次三十七品後，說八種法？

　　答曰：

　　三十七品是趣涅槃道，行是道已，得到涅槃城。

　　涅槃城有三門，所謂空、無相、無作。

　　已說道，次應說到處門；四禪等是助開門法。

　　復次，三十七品是上妙法，欲界心散亂，行者依何地、何方便得？當依色界、無色界諸禪定。於四無量心、八背捨、八勝處、九次第定、十一切處中，試心知得柔軟自在隨意不？譬如御者試馬，曲折隨意，然後入陣。

　　十一切處亦如是，觀取少許青色，視一切物皆能使青；一切黃、一切赤、一切白皆如是。

　　復次，於八勝處緣中自在。初、二背捨，觀身不淨；第三背捨，觀身還使淨。

　　四無量心：慈觀眾生皆樂，悲觀眾生皆苦，喜觀眾生皆喜；捨是三心，但觀眾生無有憎愛。

　　復次，有二種觀：一者、得解觀，二者、實觀。實觀者，是三十七品。以實觀難得故，次第說得解觀。得解觀中心柔軟，易得實觀，用實觀得入三涅槃門。

　　問曰：

　　何等空涅槃門？

　　答曰：

　　觀諸法無我、我所空，諸法從因緣和合生，無有作者，無有受者，是名空門。

　　復次，空門，如〈忍智品〉中說。

　　知是無我、我所已，眾生云何於諸法中心著？行者思惟作是念：「諸法從因緣生，無有實法，但有相，而諸眾生取是相，著我、我所。我今當觀是相有實可得不？」審諦觀之，都不可得；若男相女相、一異相等，是相實皆不可得。何以故？諸法無我、我所故空，空故無男無女、一異等法。我、我所中名字，是一、是異；以是故，男、女、一、異法實不可得。

　　復次，四大及造色圍虛空故名為身；是中內外入因緣和合生識種。身得是種和合，作種種事：言語、坐起、去來。於空六種和合中，強名為男，強名為女。若六種是男，應有六男，不可以一作六、六作一。亦於地種中無男女相，乃至識種亦無男女相。若各各中無，和合中亦無；如六狗各各不能生師子，和合亦不能生，無性故。

　　問曰：

　　何以故無男女？雖神無有別，即身份別有男女之異。是身不得離身份，身份亦不得離身；如見身份足，知有有分法，名為身；足等身份異身，身即是男女相。

　　答曰：

　　神已先破，身相亦壞，今當重說。

　　若有是有分名身，為各各分中具足有？為身份分在諸分中？

　　若諸分中具足有身者，頭中應有腳，何以故？頭中具足有身故。

　　若身份分在諸分中，是身與分無有異，有分者隨諸分故。

　　問曰：

　　若足等身份，與有分異，是有咎；今足等身份，與有分身法不異，故無咎！

　　答曰：

　　若足等身份與有分不異，頭即是足。何以故？二事是身不異故。又身份多，有分一，不應多作一、一作多。

　　復次，因無故果無，非果無故因無。身份與有分不異，應果無故因無。何以故？因果一故。

　　若一、若異中，求身不可得；身無故，何處有男女？

　　若有男女，為即是身？為異身？身則無可得。若在餘法，餘法非色故，無男女之別。但二世因緣和合，以顛倒心故，謂為男女。如說：

　「俯仰屈申立去來，　　視瞻言語中無實，
　　風依識故有所作，　　是識滅相唸唸無。
　　彼此男女有我心，　　無智慧故妄見有，
　　骨鎖相連皮肉覆，　　機關動作如木人。
　　內雖無實外似人，　　譬如洋金投水中，
　　亦如野火焚竹林，　　因緣合故有聲出。」

　　如是等諸相，如先所說，此中應廣說，是名無相門。

　　無作者，既知無相都無所作，是名無作門。

　　問曰：

　　是三種，以智慧觀空、觀無相、觀無作；是智慧，何以故名三昧？

　　答曰：

　　是三種智慧，若不住定中，則是狂慧，多墮邪疑，無所能作；若住定中，則能破諸煩惱，得諸法實相。

　　復次，是道異一切世間，與世間相違。諸聖人在定中得實相說，非是狂心語。

　　復次，諸禪定中無此三法，不名為三昧，何以故？還退失墮生死故。如佛說：

　「能持淨戒名比丘，　　能觀空名行定人，
　　一心常勤精進者，　　是名真實行道人！
　　於諸樂中第一者，　　斷諸渴愛滅狂法，
　　捨五眾身及道法，　　是為常樂得涅槃。」

　　以是故，三解脫門佛說名為三昧。

　　問曰：

　　今何以故名解脫門？

　　答曰：

　　行是法時得解脫，到無餘涅槃，以是故名解脫門。

　　無餘涅槃是真解脫，於身、心苦得脫；有餘涅槃為作門。此三法雖非涅槃，涅槃因故，名為涅槃。世間有因中說果，果中說因。

　　是空、無相、無作，是定性，是定相應心心數法，隨行身業、口業，此中起心不相應諸行和合，皆名為三昧。

　　譬如王來，必有大臣營從；三昧如王，智慧如大臣，餘法如營從。

　　餘法名雖不說，必應有，何以故？定力不獨生，不能獨有所作故。是諸法共生、共住、共滅、共成事，互相利益。

　　是空三昧二行：一者、觀五受眾一相、異相無故「空」；二者、觀我、我所法不可得故「無我」。

　　無相三昧四行：觀涅槃種種苦盡故名為「盡」；三毒等諸煩惱火滅故名為「滅」；一切法中第一故名為「妙」；離世間故名為「出」。

　　無作三昧二行：觀五受眾因緣生故「無常」；身心惱故「苦」。

　　觀五受眾因四行：煩惱、有漏業和合能生苦果，故名為「集」；以六因生苦果，故名為「因」；四緣生苦果，故名為「緣」；不多不少等因緣生果，故名為「生」。

　　觀五不受眾四行：是八聖道分，能到涅槃故「道」；不顛倒故「正」；一切聖人去處故「跡」；愛見煩惱不遮故必「到」。

　　是三解脫門，在九地中：四禪、未到地、禪中間、三無色，無漏性故。

　　或有說者：三解脫門一向無漏；三三昧或有漏或無漏。以是故，三昧、解脫有二名。

　　如是說者：在十一地，六地、三無色、欲界及有頂地。若有漏者，係在十一地；無漏者，不系。

　　喜根、樂根、捨根相應。

　　初學在欲界中，成就在色、無色界中。

　　如是等成就、不成就，修、不修，如《阿毗曇》中廣說。

　　復次，有二種空義，觀一切法空，所謂眾生空，法空。

　　眾生空，如上說。

　　法空者，諸法自相空。

　　如佛告須菩提：「色、色相空，受、想、行、識，識相空。」

　　問曰：

　　眾生空，法不空，是可信；法自相空，是不可信。何以故？若法自相空，則無生無滅；無生無滅故，無罪無福；無罪無福故，何用學道？

　　答曰：

　　有法空故有罪福，若無法空，不應有罪福。何以故？

　　若諸法實有自性，則無可壞。性相不從因緣生，若從因緣生，便是作法；若法性是作法，則可破。若言法性可作可破，是事不然！性名不作法，不待因緣有。諸法自性有，自性有則無生者，性先有故。

　　若無生則無滅，生滅無故無罪福，無罪福故，何用學道？

　　若眾生有真性者，則無能害、無能利，自性定故。如是等人，則不知恩義，破業果報。法空中亦無法空相，汝得法空，心著故，而生是難。是法空，諸佛以憐愍心，為斷愛結、除邪見故說。

　　復次，諸法實相能滅諸苦，是諸聖人真實行處。若是法空有性者，說一切法空時，云何亦自空？若無法空性，汝何所難？

　　以是二空，能觀諸法空，心得離諸法，知世間虛誑如幻。

　　如是觀空，若取是諸法空相，從是因緣生憍慢等諸結使，言「我能知諸法實相」，是時應學無相門，以滅取空相故。

　　若於無相中生戲論，欲分別有所作，著是無相；是時復自思惟：「我為謬錯，諸法空無相中云何得相、取相作戲論？是時應隨空、無相行，身口意不應有所作，應觀無作相，滅三毒，不應起身口意業，不應求三界中生身。」如是思惟時，還入無作解脫門。

　　是三解脫門，摩訶衍中是一法，以行因緣故，說有三種：觀諸法空是名「空」；於空中不可取相，是時空轉名「無相」；無相中不應有所作為三界生，是時無相轉名「無作」。

　　譬如城有三門，一人身不得一時從三門入，若入則從一門。

　　諸法實相是涅槃城，城有三門：空、無相、無作。

　　若人入空門，不得是空，亦不取相，是人直入，事辦故，不須二門。

　　若入是空門，取相、得是空，於是人不名為門，通塗更塞。若除空相，是時從無相門入。

　　若於無相相心著、生戲論，是時除取無相相，入無作門。

　　阿毗曇義中：是空解脫門，緣苦諦，攝五眾；無相解脫門，緣一法，所謂數緣盡；無作解脫門，緣三諦，攝五眾。

　　摩訶衍義中：是三解脫門，緣諸法實相。以是三解脫門，觀世間即是涅槃。何以故？涅槃空、無相、無作，世間亦如是。

　　問曰：

　　如經說涅槃一門，今何以說三？

　　答曰：

　　先已說，法雖一而義有三。

　　復次，應度者有三種：愛多者，見多者，愛見等者。

　　見多者，為說空解脫門；見一切諸法從因緣生，無有自性，無有自性故空，空故諸見滅。

　　愛多者，為說無作解脫門；見一切法無常苦，從因緣生，見已心厭離愛，即得入道。

　　愛、見等者，為說無相解脫門；聞是男女等相無故斷愛，一異等相無故斷見。

　　佛或一時說二門，或一時說三門。

　　菩薩應遍學，知一切道，故說三門。

　　更欲說餘事故，三解脫門義略說。

　　四禪有二種：一者、淨禪，二者、無漏禪。

　　云何名淨禪？有漏善五眾是；云何名無漏？無漏五眾。是四禪中所攝。

　　身、口業是色法，餘殘非色法。

　　一切不可見，無對。

　　或有漏，或無漏：有漏者，善有漏五眾；無漏者，無漏五眾；皆是有為。有漏者色界系，無漏者不系。

　　禪攝身業、口業，及心不相應諸行，是非心，非心數法，非心相應；禪攝受眾、想眾，及相應行眾，是心數法，亦心相應；禪攝心、意、識，但心。

　　四禪或有隨心行非受相應，或受相應非隨心行，或隨心行亦受相應，或非隨心行非受相應。

　　隨心行非受相應者，四禪攝身業、口業，隨心行心不相應諸行，及受。

　　受相應非隨心行者，四禪攝心意識。

　　隨心行亦受相應者，四禪攝想眾及相應行眾。

　　非隨心行亦非受相應者，除四禪中攝隨心行，心不相應諸行，餘殘心不相應諸行。

　　想、行相應，亦如是。

　　是四禪中，三禪非隨覺行亦非觀相應。

　　初禪，或有隨覺行非觀相應，或觀相應非隨覺行，或有隨覺行亦觀相應，或有非隨覺行非觀相應。

　　隨覺行非觀相應者，初禪攝身業、口業，及隨覺行心不相應諸行，及觀。

　　觀相應非隨覺行者，謂覺。

　　隨覺行亦觀相應者，覺觀相應諸心心數法。

　　非隨覺行亦非觀相應者，除隨覺行心不相應諸行，餘殘心不相應諸行。

　　四禪皆有因緣，亦與因緣。

　　四禪中：

　　初禪，或次第非與次第緣，或次第亦與次第緣，或非次第亦非與次第緣。

　　次第非與次第緣者，未來世中欲生心心數法。

　　次第亦與次第緣者，過去、現在心心數法。

　　非次第亦不與次第緣者，除未來世欲生心心數法，餘殘未來世中心心數法，身業、口業及心不相應諸行。

　　第二、第三禪亦如是。

　　第四禪，次第不與次第緣者，未來世中欲生心心數法，及無想定若生、若欲生。

　　次第亦與次第緣者，過去、現在心心數法。

　　非次第亦非與次第緣者，除未來世中欲生心心數法，餘殘未來世心心數法；除心次第心不相應諸行，餘殘心不相應諸行，及身業、口業。

　　四禪中攝身業、口業，及心不相應諸行，與緣非緣；餘殘亦緣亦與緣。

　　是四禪亦增上緣，亦與增上緣。

　　如是等，《阿毗曇》分中廣分別。

　　菩薩得禪方便，及禪相、禪支，禪波羅蜜中已廣說。

　　問曰：

　　是般若波羅蜜論議中，但說諸法相空，菩薩云何於空法中能起禪定？

　　答曰：

　　菩薩知諸五欲及五蓋，從因緣生、無自性、空、無所有，捨之甚易。眾生顛倒因緣故，著此少弊樂，而離禪中深妙樂。

　　菩薩為是眾生故，起大悲心，修行禪定，係心緣中，離五欲，除五蓋，入大喜初禪；滅覺觀，攝心深入內清淨，得微妙喜，入第二禪；以深喜散定故，離一切喜，得徧滿樂，入第三禪；離一切苦樂，除一切憂喜及出入息，以清淨微妙捨而自莊嚴，入第四禪。

　　是菩薩雖知諸法空無相，以眾生不知故，以禪相教化眾生。若實有諸法空，是不名為空，亦不應捨五欲而得禪；無捨無得故，今諸法空相亦不可得，不應作是難言：若諸法空，云何能得禪！

　　復次，是菩薩不以取相愛著故行禪；如人服藥，欲以除病，不以美也。為戒清淨、智慧成就故行禪。菩薩於一一禪中，行大慈觀空，於禪無所依止；以五欲粗誑顛倒故，以細微妙虛妄法治。譬如有毒，能治諸毒。

　　大智度論釋初品中四無量義第三十三

　　四無量心者，慈、悲、喜、捨。

　　「慈」名愛念眾生，常求安隱樂事以饒益之；「悲」名愍念眾生受五道中種種身苦、心苦；「喜」名欲令眾生從樂得歡喜；「捨」名捨三種心，但念眾生不憎不愛。

　　修慈心，為除眾生中瞋覺故；修悲心，為除眾生中惱覺故；修喜心，為除不悅樂故；修捨心，為除眾生中愛憎故。

　　問曰：

　　四禪中已有四無量心乃至十一切處，今何以故別說？

　　答曰：

　　雖四禪中皆有是法，若不別說名字，則不知其功德，譬如囊中寶物，不開出則人不知。

　　若欲得大福德者，為說「四無量心」；患厭色如在牢獄，為說「四無色定」；於緣中不能得自在、隨意觀所緣，為說「八勝處」；若有遮道，不得通達，為說「八背捨」；心不調柔，不能從禪起次第入禪，為說「九次第定」；不能得一切緣徧照、隨意得解，為說「十一切處」。

　　若念十方眾生令得樂時，心數法中生法，名為慈；是慈相應受、想、行、識眾，是法；起身業、口業及心不相應諸行，是法和合，皆名為慈。名為慈故是法生，以慈為主，是故慈得名。譬如一切心心數法，雖皆是後世業因緣，而但思得名，於作業中，思最有力故。

　　悲、喜、捨亦如是。

　　是慈在色界。或有漏，或無漏。或可斷，或不可斷。亦在根本禪中，亦禪中間。三根相應，除苦根、憂根。如是等，《阿毗曇》分別說。

　　取眾生相故有漏，取相已入諸法實相故無漏。

　　以是故，《無盡意菩薩問》中，說慈有三種：一者、眾生緣，二者、法緣，三者、無緣。

　　問曰：

　　是四無量心云何行？

　　答曰：

　　如佛處處經中說：「有比丘以慈相應心，無恚無恨，無怨無惱，廣大無量，善修。慈心得解徧滿東方世界眾生，慈心得解徧滿南西北方、四維、上下、十方世界眾生。以悲、喜、捨相應心，亦如是。」

　　慈相應心者，慈名心數法，能除心中憒濁，所謂瞋恨慳貪等煩惱。譬如淨水珠著濁水中，水即清。

　　無恚恨者，於眾生中，若有因緣、若無因緣而瞋，若欲惡口罵詈，殺害劫奪，是名瞋；待時節，得處所，有勢力，當加害，是名恨。以慈除此二事故，名無瞋恨。

　　無怨無惱，恨即是怨，初嫌為恨，恨久成怨，身口業加害，是名惱。

　　復次，初生瞋結名為瞋；瞋增長籌量，持著心中未決了，是名恨，亦名怨；若心已定，無所畏忌，是名惱。

　　以慈心力除、捨、離此三事，是名無瞋無恨、無怨無惱。此無瞋無恨、無怨無惱，佛以是讚歎慈心。一切眾生皆畏於苦，貪著於樂；瞋為苦因緣，慈是樂因緣。眾生聞是慈三昧，能除苦、能與樂故，一心勤精進，行是三昧。以是故，無瞋無恨、無怨無惱。

　　「廣」、「大」、「無量」者，一大心分別有三名：

　　「廣」名一方，「大」名高遠，「無量」名下方及九方。

　　復次，下名「廣」，中名「大」，上名「無量」。

　　復次，緣四方眾生心是名「廣」，緣四維眾生心是名「大」，緣上下方眾生心是名「無量」。

　　復次，破瞋恨心是名「廣」，破怨心是名「大」，破惱心是名「無量」。

　　復次，一切煩惱心，小人所行，生小事故名為小；復小於此，故名瞋、恨、怨、惱。破是小中之小，是名「廣」、「大」、「無量」。所以者何？大因緣常能破小事故。

　　「廣心」者，畏罪畏墮地獄故，除心中惡法；「大心」者，信樂福德果報故，除噁心；「無量心」者，為欲得涅槃故，除噁心。

　　復次，行者持戒清淨故，是「心廣」；禪定具足故，是「心大」；智慧成就故，是「心無量」。

　　以是慈心，念得道聖人，是名「無量心」，用無量法分別聖人故；念諸天及人尊貴處，故名為「大心」；念諸餘下賤眾生及三惡道，是名「廣心」。

　　於所愛眾生中，以慈念廣於念已故，名為「廣心」；以慈念中人，是名「大心」；以慈念怨憎，其功德多故，名「無量心」。

　　復次，為狹緣心，故名為「廣」；為小緣心，故名為「大」；為有量心，故名為「無量」。

　　如是等，分別義。

　　「善修」者，是慈心牢固。初得慈心，不名為修。非但愛念眾生中，非但好眾生中，非但益己眾生中，非但一方眾生中，名為「善修」。

　　久行得深愛樂，愛、憎及中三種眾生，正等無異。十方五道眾生中，以一慈心視之，如父如母，如兄弟、姊妹、子侄、知識，常求好事，欲令得利益安隱。

　　如是心徧滿十方眾生中，如是慈心，名「眾生緣」；多在凡夫人行處，或有學人未漏盡者行。

　　「法緣」者，諸漏盡阿羅漢、辟支佛、諸佛。是諸聖人破吾我相，滅一異相故，但觀從因緣相續生諸欲。以慈念眾生時，從和合因緣相續生，但空五眾即是眾生，念是五眾。以慈念眾生不知是法空，而常一心欲得樂。聖人愍之，令隨意得樂；為世俗法故，名為「法緣」。

　　「無緣」者，是慈但諸佛有。何以故？諸佛心不住有為無為性中，不依止過去世，未來、現在世，知諸緣不實，顛倒虛誑故，心無所緣。佛以眾生不知是諸法實相，往來五道，心著諸法，分別取捨；以是諸法實相智慧，令眾生得之，是名「無緣」。

　　譬如給賜貧人，或與財物，或與金銀寶物，或與如意真珠；眾生緣、法緣、無緣，亦復如是。是為略說慈心義。

　　悲心義亦如是：以憐愍心，徧觀十方眾生苦，作是念：「眾生可愍，莫令受是種種苦，無瞋、無恨、無怨、無惱心，乃至十方亦如是。」

　　問曰：

　　有三種眾生：有受樂，如諸天及人少分；有受苦，如三惡道及人中少分；有受不苦不樂，五道中少分。云何行慈者，觀一切眾生皆受樂？行悲者，觀一切眾生皆受苦？

　　答曰：

　　行者欲學是慈無量心時，先作願：「願諸眾生受種種樂。」取受樂人相，攝心入禪，是相漸漸增廣，即見眾生皆受樂。譬如鑽火，先以軟草、幹牛??，火勢轉大，能燒大濕木。慈三昧亦如是，初生慈願時，唯及諸親族、知識；慈心轉廣，怨親同等，皆見得樂，是慈禪定增長成就故。

　　悲、喜、捨心亦如是。

　　問曰：

　　悲心中取受苦人相，喜心中取受喜人相，捨心中取何等相？

　　答曰：

　　取受不苦不樂人相，行者以是心漸漸增廣，盡見一切受不苦不樂。

　　問曰：

　　是三種心中，應有福德，是捨心於眾生不苦不樂，有何等饒益？

　　答曰：

　　行者作是念：「一切眾生離樂時得苦，苦時即是苦，得不苦不樂則安隱」，以是饒益。行者行慈、喜心，或時貪著心生；行悲心，或時憂愁心生；以是貪憂故心亂，入是捨心，除此貪憂，貪憂除故名為捨心。

　　問曰：

　　悲心、捨心，可知有別；慈心令眾生樂，喜心令眾生喜，樂與喜有何等異？

　　答曰：

　　身樂名樂，心樂名喜；五識相應樂名樂，意識相應樂名喜；五塵中生樂名樂，法塵中生樂名喜；先求樂，願令眾生得，從樂因令眾生得喜。如人憐愍貧人，先施寶物是名樂；後教令賣買得受五欲樂，是名喜。

　　復次，欲界樂願令眾生得，是名樂；色界樂願令眾生得，是名喜。

　　復次，欲界中五識相應樂，初禪中三識相應樂，三禪中一切樂，是名樂；欲界及初禪意識相應樂，二禪中一切樂，是名喜；粗樂名樂，細樂名喜；因時名樂，果時名喜；初得樂時是名樂，歡心內發，樂相外現，歌舞踴躍，是名喜。譬如初服藥時，是名樂；藥發遍身時，是名喜。

　　問曰：

　　若爾者，何以不和合二心作一無量，而分別為二法？

　　答曰：

　　行者初心未攝，未能深愛眾生故，但與樂；攝心深愛眾生，故與喜。以是故，先樂而後喜。

　　問曰：

　　若爾者，何以不慈、喜次第？

　　答曰：

　　行慈心時，愛眾生如兒子，願與樂。出慈三昧故，見眾生受種種苦，發深愛心憐愍眾生，令得深樂。譬如父母雖常愛子，若得病急，是時愛心轉重；菩薩亦如是，入悲心觀眾生苦，憐愍心生，便與深樂，以是故悲心在中。

　　問曰：

　　若如是深愛眾生，復何以行捨心？

　　答曰：

　　行者如是觀，常不捨眾生，但念捨是三種心。何以故？妨廢餘法故。亦以是慈心欲令眾生樂，而不能令得樂；悲心欲令眾生離苦，亦不能令得離苦；行喜心時，亦不能令眾生得大喜。此但憶想，未有實事；欲令眾生得實事，當發心作佛，行六波羅蜜，具足佛法，令眾生得是實樂。以是故，捨是三心，入是捨心。

　　復次，如慈、悲、喜心愛深故捨眾生難，入是捨心故易得出離。

　　問曰：

　　菩薩行六波羅蜜，乃至成佛，亦不能令一切眾生離苦得樂，何以故但言「是三心憶想心生，無有實事」？

　　答曰：

　　是菩薩作佛時，雖不能令一切眾生得樂，但菩薩發大誓願；從是大願，得大福德果報；得大報故，能大饒益。

　　凡夫、聲聞行是四無量，為自調自利故，亦但空念眾生。

　　諸菩薩行是慈心，欲令眾生離苦得樂，從此慈心因緣，亦自作福德，亦教他作福德，受果報時，或作轉輪聖王，多所饒益；菩薩或時出家行禪，引導眾生，教令行禪，得生清淨界，受無量心樂。

　　若作佛時，共無量阿僧祇眾生，入無餘涅槃；比於空心願益，是為大利！乃至舍利餘法，多所饒益。

　　復次，若一佛盡度一切眾生，餘佛則無所復度，是則無未來佛，為斷佛種，有如是等過。以是故，一佛不度一切眾生。

　　復次，是眾生性，從癡而有，非實定法，三世十方諸佛，求眾生實不可得，云何盡度一切？

　　問曰：

　　若空不可得盡度者，少亦俱空，何以度少？

　　答曰：

　　我言「三世十方佛，求一切眾生不可得故無所度」，汝難言「何以不盡度」，是為墮負處！汝於負處不能自拔，而難言「無眾生中，多少一種何以度少」，是為重墮負處！

　　復次，諸法實相第一義中，則無眾生，亦無度，但以世俗法故，說言有度。汝於世俗中求第一義，是事不可得；譬如瓦石中求珍寶不可得。

　　復次，諸佛從初發心，乃至法盡，於其中間所有功德，皆是作法，有限有量，有初有後，故所度眾生亦應有量，不應以隨因緣果報有量法，盡度無量眾生。

　　如大力士，弓勢雖大，箭遠必墮。亦如劫盡大火燒三千世界，明照無量雖久必滅。

　　菩薩成佛亦如是，從初發意，執精進弓，用智慧箭，深入佛法，大作佛事，亦必當滅。菩薩得一切種智時，身出光明，照無量世界，一一光明變化作無量身，度十方無量眾生，涅槃後八萬四千法聚舍利，化度眾生；如劫盡火照，久亦覆滅。

　　問曰：

　　汝自言「光明變化作無量身，度十方無量眾生」；今何以言「有量因緣故，所度亦應有量」？

　　答曰：

　　「無量」有二種：

　　一者、實無量，諸聖人所不能量；譬如虛空、涅槃、眾生性，是不可量。

　　二者、有法可量，但力劣者不能量；譬如須彌山、大海水，斤兩、渧數多少，諸佛菩薩能知，諸天世人所不能知。佛度眾生亦如是，諸佛能知，但非汝等所及，故言「無量」。

　　復次，諸法因緣和合生故，無有自性，自性無故常空，常空中眾生不可得。如佛說：

　「我坐道場時，　　智慧不可得，
　　空拳誑小兒，　　以度於一切。
　　諸法之實相，　　則是眾生相；
　　若取眾生相，　　則遠離實道。
　　常念常空相，　　是人非行道，
　　不生滅法中，　　而作分別相。
　　若分別憶想，　　則是魔羅網；
　　不動不依止，　　是則為法印。」

　　問曰：

　　若樂有二分：慈心、喜心；悲心觀苦，何以不作二分？

　　答曰：

　　樂是一切眾生所愛重故，作二分；是苦不愛不念故，不作二分。又受樂時心軟，受苦時心堅。

　　如阿育王弟違陀輸，七日作閻浮提王，得上妙自恣五欲。過七日已，阿育王問言：閻浮提主，受樂歡暢不？答言：我不見、不聞、不覺，何以故？旃陀羅日日振鈴高聲唱：七日中已爾許日過，過七日已，汝當死！我聞是聲，雖作閻浮提王，上妙五欲，憂苦深故，不聞、不見。

　　以是故知苦力多，樂力弱。若人遍身受樂，得一處針刺，眾樂皆失，但覺刺苦。樂力弱故，二分乃強；苦力多故，一處足明。

　　問曰：

　　行是四無量心，得何等果報？

　　答曰：

　　佛說入是慈三昧，現在得五功德：入火不燒，中毒不死，兵刃不傷，終不橫死，善神擁護。以利益無量眾生故，得是無量福德。以是有漏無量心緣眾生故，生清淨處，所謂色界。

　　問曰：

　　何以故佛說慈報生梵天上？

　　答曰：

　　以梵天眾生所尊貴，皆聞皆識故。佛在天竺國，天竺國常多婆羅門，婆羅門法，所有福德盡願生梵天。若眾生聞行慈生梵天，皆多信向行慈法，以是故說行慈生梵天。

　　復次，斷淫慾天，皆名為梵；說梵皆攝色界。以是故，斷淫慾法，名為梵行；離欲亦名梵。若說梵，則攝四禪、四無色定。

　　復次，覺觀難滅故，不說上地名；譬如五戒中口律儀，但說一種不妄語，則攝三事。

　　問曰：

　　慈有五功德；悲、喜、捨何以不說有功德？

　　答曰：

　　如上譬喻，說一則攝三事；此亦如是，若說慈，則已說悲、喜、捨。

　　復次，慈是真無量，慈為如王，餘三隨從如人民。所以者何？先以慈心欲令眾生得樂，見有不得樂者，故生悲心；欲令眾生離苦，心得法樂，故生喜心；於三事中，無憎無愛，無貪無憂，故生捨心。

　　復次，慈以樂與眾生故，《增一阿含》中說有五功德。悲心，於《摩訶衍經》，處處說其功德，如《明網菩薩經》中說：「菩薩處眾生中，行三十二種悲，漸漸增廣，轉成大悲。大悲是一切諸佛、菩薩功德之根本，是般若波羅蜜之母，諸佛之祖母。菩薩以大悲心故，得般若波羅蜜，得般若波羅蜜故得作佛。」如是等，種種讚大悲。喜、捨心，餘處亦有讚。

　　慈、悲二事遍大故，佛讚其功德。慈以功德難有故，悲以能成大業故。

　　問曰：

　　佛說：「四無量功德，慈心好修，善修，福極徧淨天；悲心好修、善修，福極虛空處；喜心好修、善修，福極識處；捨心好修、善修，福極無所有處。”云何言「慈果報應生梵天上」？

　　答曰：

　　諸佛法不可思議，隨眾生應度者如是說。

　　復次，從慈定起，迴向第三禪易；從悲定起，向虛空處；從喜定起，入識處；從捨定起，入無所有處易故。

　　復次，慈心願令眾生得樂，此果報自應受樂，三界中遍淨最為樂故，言福極遍淨。

　　悲心觀眾生老、病、殘害苦，行者憐愍心生，云何令得離苦？若為除內苦，外苦復來；若為除外苦，內苦復來。行者思惟：有身必有苦，唯有無身，乃得無苦，虛空能破色，是故福極虛空處。

　　喜心欲與眾生心識樂，心識樂者，心得離身，如鳥出籠；虛空處心，雖得出身，猶繫心虛空；識處無量，於一切法中皆有心識，識得自在無邊，以是故喜福極在識處。

　　捨心者，捨眾生中苦樂，苦樂捨故，得真捨法，所謂無所有處；以是故，捨心福極無所有處。

　　如是四無量，但聖人所得，非凡夫。

　　復次，佛知未來世諸弟子鈍根故，分別著諸法，錯說四無量相：「是四無量心眾生緣故，但是有漏；但緣欲界故，無色界中無。何以故？無色界不緣欲界故。」為斷如是人妄見故，說四無量心無色界中。佛以四無量心，普緣十方眾生故，亦應緣無色界中。

　　如《無盡意菩薩問》中說：「慈有三種：眾生緣、法緣、無緣。」論者言：「眾生緣是有漏，無緣是無漏，法緣或有漏、或無漏。」

　　如是種種，略說四無量心。

　　四無色定者，虛空處、識處、無所有處、非有想非無想處。

　　是四無色有三種：一者，有垢，二者、生得，三者、行得。

　　有垢者，無色中攝，三十一結及此結使中起心相應行。

　　生得者，行是四無色定，業報因緣故，生無色界，得不隱沒無記四眾。

　　行得者，觀是色粗惡、重苦、老病、殺害等，種種苦惱因緣。如重病、如癰瘡、如毒刺，皆是虛誑妄語，應當除卻。如是思惟已，過一切色相，滅一切有對相，不念一切異相，入無邊虛空處定。

　　問曰：

　　云何能滅是三種相？

　　答曰：

　　是三種相皆從因緣和合生故無自性；自性無故，是三種虛誑無實，易可得滅。

　　復次，是色分別分分破散，後皆無，以是故，若後無、今亦無。眾生顛倒故，於和合色中取一相、異相，心着色相，我今不應隨愚人學；當求實事，實事中無是一相、異相。

　　復次，行者作是念：「我若除卻離諸法，得利為深。我先捨財物、妻子出家，得清淨持戒心安隱，不怖不畏。離諸欲、諸惡不善法，離生喜樂得初禪；離覺觀、內清淨故，得第二禪中大喜樂；離喜在第三禪地，於諸樂中最第一；捨是樂，得念捨清淨第四禪。今捨是四禪，應更得妙定。」以是故，過是色相，滅有對相，不念異相。佛說三種色：「有色可見有對，有色不可見有對，有色不可見無對。」「過色相」者，是可見有對色；「滅有對相」者，是不可見有對色；「不念異相」者，是不可見無對色。

　　復次，眼見色壞故，名過色；耳聲、鼻香、舌味、身觸壞故，過有對相；於二種餘色及無教色種種分別故，名異相。

　　如是觀離色界中染，得無邊虛空處。得三無色因緣方便，如〈禪波羅蜜品〉中說。

　　是四無色，一常有漏，三當分別。

　　虛空處，或有漏，或無漏。有漏者，虛空處攝有漏四眾。

　　無漏者，虛空處攝無漏四眾。

　　識處、無所有處，亦如是；一切皆有為。

　　善有漏虛空處是有報，無記及無漏虛空處是無報；識處、無所有處，亦如是。

　　善非有想非無想處是有報，無記非有想非無想處是無報。

　　善四無色定是可修，無記四無色定非可修。

　　隱沒者是有垢，不隱沒者是無垢。

　　一有；三中有漏者是有，無漏者是非有。

　　四無色定攝心心數法，是相應因；心不相應諸行，是非相應因。

　　有善法非四無色中，有四無色中非善法，有亦善法亦四無色中，有非善法亦非四無色中。

　　有善法非四無色者，一切善色眾，及四無色不攝四眾，及智緣盡。

　　有四無色中非善法者，無記四無色。

　　有亦善法亦四無色者，善四無色。

　　有非善法亦非四無色者，一切不善五眾，及無記色眾，及四無色不攝無記四眾，虛空及非智緣盡。

　　不善法中不相攝。

　　有無記法非四無色，有四無色非無記法，有亦無記法亦四無色，有非無記亦非四無色。

　　有無記法非四無色者，無記色眾，及四無色不攝無記四眾，虛空及非智緣盡。

　　有四無色中非無記法者，善四無色。

　　亦無記法亦四無色者，無記四無色。

　　亦非無記法亦非四無色者，不善五眾，善色眾，無色不攝善四眾及智緣盡。

　　或漏非四無色，或四無色非漏，或漏亦四無色，或非漏亦非四無色。

　　漏非四無色者，一漏及二漏少分。

　　四無色非漏者，漏不攝四無色。

　　亦漏亦四無色者，二漏少分。

　　非漏非四無色者，色眾及漏無色不攝四眾，及無為法。

　　或有漏非四無色，或四無色非有漏，或有漏亦四無色，或非有漏非四無色。

　　有漏非四無色者，有漏色眾，及無色不攝有漏四眾。

　　四無色非有漏者，三無色少分。

　　亦有漏亦四無色者，一無色及三無色少分。

　　亦非有漏非四無色者，無漏色眾，無色不攝無漏四眾及三無為。

　　或無漏非四無色，或四無色非無漏，或無漏亦四無色，或非無漏亦非四無色。

　　無漏非四無色者，無漏色眾，及無色不攝無漏四眾，及三無為。

　　四無色非無漏者，一無色及三無色少分。

　　亦無漏亦四無色者，三無色少分。

　　非無漏非四無色者，有漏色眾，及無色不攝有漏四眾。

　　虛空處，或見諦斷，或思惟斷，或不斷。

　　見諦斷者，信行、法行人，用見諦忍斷，何者是？二十八使，及二十八使相應虛空處，及此起心不相應諸行。

　　思惟斷者，學見道用思惟斷。何者是？思惟所斷三使，及此相應虛空處，及此起心不相應諸行，及無垢有漏虛空處。

　　不斷者，無漏虛空處。

　　識處、無所有處亦如是。

　　非有想非無想處，或見諦斷、或思惟斷。

　　見諦斷者，信行、法行人，用見諦忍斷。何者是？二十八使；及此相應非有想非無想處；及此起心不相應諸行。

　　思惟斷者，學見道用思惟斷。何者是？思惟所斷三使；及此相應非有想非無想處；及此起心不相應諸行；及無垢非有想非無想處。

　　四無色中攝心不相應諸行，是非心，非心數法，非心相應；受眾、想眾及此相應行眾，是心數法，亦心相應；心、意、識獨心。

　　四無色，或有隨心行非受相應，或受相應非隨心行，或隨心行亦受相應，或非隨心行非受相應。

　　隨心行非受相應者，隨心行、心不相應諸行及受。

　　受相應不隨心行者，心是。

　　隨心行亦受相應者，想眾及此相應行眾。

　　非隨心行非受相應者，除隨心行、心不相應諸行，餘殘心不相應諸行。

　　想相應、行相應，亦應如是說。

　　虛空處，或從身見因，不還與身見作因；或從身見因，亦還與身見作因；或不從身見因，亦不還與身見作因。

　　從身見因，不還與身見作因者，除過去、現在見苦斷諸使，及此相應虛空處；亦除過去、現在見集斷諸邊結，及此相應虛空處；亦除未來世中身見及相應虛空處，亦除身見生老住滅，餘殘有垢虛空處。

　　從身見因，亦還與身見作因者，上所除者是。

　　亦不從身見因，亦不還與身見作因者，無垢虛空處。

　　識處、無所有處、非有想非無想處亦如是。

　　四無色定一切有因緣，亦與因緣。

　　虛空處，或次第不與次第緣，或次第亦與次第緣，或非次第亦不與次第緣。

　　次第不與次第緣者，未來世中欲生心心數法虛空處，及阿羅漢過去、現在最後滅時心心數虛空處。

　　次第亦與次第緣者，除過去、現在阿羅漢最後滅時心心數虛空處，餘殘過去、現在心心數法虛空處。

　　非次第亦不與次第緣者，除未來世中欲生心心數虛空處，餘殘未來世中心心數虛空處，及心不相應諸行。

　　識處、無所有處亦如是。

　　非有想非無想處，或次第不與次第緣，或次第亦與次第緣，或非次第亦不與次第緣。

　　次第不與次第緣者，未來世中欲生心心數法非有想非無想處，及阿羅漢過去、現在最後滅時心心數法非有想非無想處，及滅受想若生若欲生。

　　次第亦與次第緣者，除過去、現在阿羅漢最後滅時心心數非有想非無想處，餘殘過去現在心心數非有想非無想處。

　　非次第亦非與次第緣者，除未來世中欲生心心數非有想非無想處，餘殘未來世中心心數非有想非無想處，除心次第心不相應諸行，餘殘心不相應諸行。

　　四無色中攝諸心心數法，有緣亦與緣緣；四無色攝心不相應諸行，非緣與緣緣。

　　四無色皆是增上，亦與增上緣。

　　如是等種種分別四無色，如《阿毗曇》分中說，此中應廣說。

　　問曰：

　　摩訶衍中，四無色云何？

　　答曰：

　　與諸法實相共智慧行，是摩訶衍中四無色。

　　問曰：

　　何等是諸法實相？

　　答曰：

　　諸法諸法自性空。

　　問曰：

　　色法和合分別因緣故空，此無色中云何空？

　　答曰：

　　色是眼見、耳聞粗事能令空，何況不可見、無有對、不覺苦樂而不空？

　　復次，色法分別乃至微塵，皆散滅歸空；是心心數法，在日月、時節、須臾頃，乃至一念中不可得。

　　是名四無色定義。

　　如是等種種，略說四無色。

　　大智度論卷第二十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初品中八背捨義第三十四(卷二十一)

　　聖者龍樹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八背捨者，內有色，外亦觀色，是初背捨。

　　內無色，外觀色，是第二背捨。

　　淨背捨，身作證，第三背捨。

　　四無色定及滅受想定，是五。

　　合為八背捨。

　　背是淨潔五欲，離是著心，故名「背捨」。

　　不壞內、外色：不內外滅色相——以是不淨心觀色，是名初背捨。

　　壞內色，滅內色相；不壞外色，不滅外色相——以是不淨心觀外色，是第二背捨。

　　是二皆觀不淨：一者、觀內、觀外；二者、不見內，但見外。何以故？眾生有二分行：愛行、見行。

　　愛多者著樂，多縛在外諸結使行。見多者，多著身見等行，為內結使縛。以是故，愛多者觀外色不淨；見多者觀自身不淨壞敗故。

　　復次，行者初心未細攝，係心一處難，故內外觀；漸習調柔，能內壞色相，但觀外。

　　問曰：

　　若無內色相，誰當觀外？

　　答曰：

　　是為得解道，非實道。行者念未來死及火燒、蟲啖，埋著土中，皆磨滅。若現在觀，亦分別是身，乃至微塵皆無，是名「內無色相外觀色」。

　　問曰：

　　二勝處見內外色，六勝處但見外色；一背捨見內外色，二背捨但見外色，何以故但內有壞色相，外色不能壞？

　　答曰：

　　行者眼見是身有死相，取是未來死相以況今身，外四大不見滅相故，難可觀無故，不說外色壞。

　　復次，離色界時，是時亦不見外色。

　　「淨背捨身作證」者，不淨中淨觀，如八勝處說。前八一切處觀清淨：地、水、火、風及青、黃、赤、白。

　　觀青色如青蓮華，如金精山，如優摩伽華，如真青婆羅捺衣。

　　觀黃、赤、白，各隨色亦復如是，總名「淨背捨」。

　　問曰：

　　若總是淨背捨，不應說一切處！

　　答曰：

　　背捨是初行者；勝處是中行；一切處是久行。

　　不淨觀有二種：一者、不淨，二者、淨。

　　不淨觀中：二背捨、四勝處。淨觀中：一背捨、四勝處、八一切處。

　　問曰：

　　行者以不淨為淨，名為顛倒；淨背捨觀云何不顛倒？

　　答曰：

　　女色不淨妄見為淨，是名顛倒。淨背捨觀一切實青色廣大，故不顛倒。

　　復次，為調心故淨觀；以久習不淨觀，心厭。以是故習淨觀，非顛倒，亦是中不著故。

　　復次，行者先觀身不淨，隨身法所有內外不淨，係心觀中，是時生厭，婬、恚、癡薄，即自驚悟：「我為無目，此身如是，云何生著？」攝心實觀，無令復錯。心既調柔，想身皮、肉、血、髓不淨；除卻，唯有白骨，係心骨人，若外馳散，攝之令還；深攝心故，見白骨流光，如珂如貝，能照內外諸物，是為淨背捨初門。然後觀骨人散滅，但見骨光，取外淨潔色相。

　　復次，若金剛、真珠、金銀寶物，若清淨地，若淨水，如無煙、無薪、淨潔火，若清風無塵。諸青色，如金精山；諸黃色，如瞻卜花；諸赤色，如赤蓮華；諸白色，如白雪等。取是相，係心淨觀，隨是諸色，各有清淨光曜。是時行者得受喜樂，徧滿身中，是名淨背捨。

　　緣淨故，名為「淨背捨」。

　　遍身受樂，故名為「身證」。

　　得是心樂，背捨五欲，不復喜樂，是名「背捨」。

　　未漏盡故，中間或結使心生，隨著淨色；復勤精進，斷此著故，如是淨觀從心想生。譬如幻主觀所幻物，知從己出，心不生著，能不隨所緣。

　　是時「背捨」變名「勝處」。

　　於淨觀雖勝，未能廣大，是時行者還取淨相：

　　用背捨力及勝處力故，取是淨地相，漸漸徧滿十方虛空；水、火、風亦爾。

　　取青相，漸令廣大，亦遍十方虛空；黃、赤、白亦如是。

　　是時，「勝處」復變為「一切處」。

　　是三事一義，轉變有三名。

　　問曰：

　　是三背捨、八勝處、十一切處是實觀？是得解觀？

　　若實觀，身有皮肉，何以但見白骨？又三十六物合為身法，何以分別散觀？四大各自有相，何以滅三大，但觀一地大？四色非盡是青，何以都作青觀？

　　答曰：

　　有實觀，亦有得解觀。身相實是不淨，是為實觀。外法中有淨相，種種色相，是為實淨。觀淨、不淨，是為實觀。

　　以此少許淨，廣觀一切皆是淨；取是一水，徧觀一切皆是水；取是少許青相，徧一切皆是青。如是等，是為得解觀，非實。

　　四無色背捨，如四無色定中觀。欲得背捨，先入無色定，無色定是背捨之初門；背捨色，緣無量虛空處。

　　問曰：

　　無色定亦爾，有何等異？

　　答曰：

　　凡夫人得是無色定，是為無色；聖人深心得無色定，一向不回，是名背捨。

　　餘殘識處、無所有處、非有想非無想處，亦如是。

　　背滅受想諸心心數法，是名滅受想背捨。

　　問曰：

　　無想定何以不名背捨？

　　答曰：

　　邪見者，不審諸法過失，直入定中，謂是涅槃；從定起時，還生悔心，墮在邪見，是故非背捨。

　　滅受想患厭散亂心故，入定休息，似涅槃法著身中得，故名「身證」。

　　「八勝處」者：

　　內有色相，外觀色少，若好若丑，是色勝知勝觀，是名初勝處。

　　內有色相，外觀色多，若好若丑，是色勝知勝觀，是名第二勝處。

　　第三、第四亦如是，但以「內無色相，外觀色」為異。

　　內亦無色相，外觀諸色青、黃、赤、白是為八勝處。

　　「內有色相，外觀色」者：內身不壞，見外緣；「少」者，緣少故名「少」。觀道未增長故觀少因緣；觀多畏難攝故。譬如鹿游未調，不中遠放。

　　「若好若丑」者，初學繫心緣中，若眉間、若額上、若鼻端，內身不淨相；內身中不淨相觀外諸色，善業報故名「好」；不善業報故名「丑」。

　　復次，行者如從師所受，觀外緣種種不淨，是名「丑色」。

　　行者或時憶念忘故，生淨相，觀淨色，是名「好色」。

　　復次，行者自身中繫心一處，觀欲界中色二種：一者、能生淫慾，二者、能生瞋恚。能生淫慾者是淨色，名為「好」；能生瞋恚者是不淨色，名為「丑」。於緣中自在：「勝知、勝見」。行者於能生淫慾端正色中，不生淫慾；於能生瞋恚惡色中，不生瞋恚。但觀色四大因緣和合生，如水沫不堅固——是名「若好若丑」。

　　「勝處」者，行者住是不淨門中，淫慾、瞋恚等諸結使來能不隨，是名「勝處」——勝是不淨中淨顛倒等諸煩惱賊故。

　　問曰：

　　行者云何內色相外觀色？

　　答曰：

　　是八勝處，深入定心調柔者可得。行者或時見內身不淨，亦見外色不淨。不淨觀有二種：一者、三十六物等種種不淨；二者、除內外皮肉五藏，但觀白骨如珂如雪。三十六物等觀是名「丑」；如珂如雪觀是名「好」。

　　行者內、外觀時，心散亂，難入禪；除自身相，但觀外色，如《阿毗曇》中說：行者以得解脫觀，見是身死；死已，舉出塚間，若火燒、若蟲啖，皆已滅盡，是時但見蟲、火，不見身，是名「內無色相外觀色」。

　　行者如教受觀身是骨人，若心外散，還攝骨人緣中。何以故？是人初習行，未能觀細緣故，是名「少色」。行者觀道轉深增長，以此一骨人，徧觀閻浮提皆是骨人，是名為「多」。還復攝念觀一骨人，以是故名「勝知勝見」。

　　復次，隨意五欲中男女相、淨潔相，能勝故名為「勝處」。譬如健人乘馬擊賊，能破是名為「勝」；又能制御其馬，是亦名「勝」。行者亦如是，能自於不淨觀中，少能多多能少，是為「勝處」；亦能破五欲賊，亦名「勝處」。

　　內未能壞身，外觀色若多、若少、若好、若丑，是初第二勝處。

　　內壞身無色相，觀外色若多、若少、若好、若丑，是第三、第四勝處。

　　攝心深入定中，壞內身，觀外淨緣青、青色，黃、赤、白、白色，是為後四勝處。

　　問曰：

　　是後四勝處、十一切處中青等四處，有何等異？

　　答曰：

　　青一切處，能普緣一切令青；是勝處若多、若少隨意觀，不令異心奪，「觀」勝是緣，名為勝處。譬如轉輪聖王遍勝四天下，閻浮提王勝一天下而已。一切處普遍勝一切緣；勝處但觀少色能勝，不能徧一切緣。

　　如是等，略說八勝處。

　　「十一切處」者，背捨、勝處已說。此以「徧滿緣」故，名「一切處」。

　　問曰：

　　何以無所有處、非有想非無想處不名一切處？

　　答曰：

　　是得解之心。「安隱快樂、廣大、無量、無邊虛空處」，是佛所說；一切處中皆有識，能疾緣一切法故，一切法中皆見有識——以是故，二處立一切處。

　　「無所有」中，無物可廣，亦不得快樂，佛亦不說是「無所有」無邊無量。「非有想非無想處」心鈍，難得取相令廣大。

　　復次，虛空處近色界，亦能緣色；識處能緣緣色。又識處起能超入第四禪，第四禪起超入識處。無所有處、非有想非無想處遠，無色因緣故，非一切處。

　　是三種法，皆行得。

　　勝處、一切處是有漏。初三背捨、第七、第八背捨是有漏；餘殘或有漏、或無漏。

　　初二背捨、初四勝處，初禪、二禪中攝。淨背捨、後四勝處、八一切處，第四禪中攝。

　　二一切處即名說空處空處攝，識處識處攝。

　　前三背捨、八勝處、八一切處，皆緣欲界。

　　後四背捨緣無色界及無漏法諸妙功德，在根本中，若無色根本不緣下地故。

　　滅受想定，非心心數法故無緣。

　　非有想非無想處背捨，但緣無色四陰及無漏法。

　　「九次第定」者：從初禪心起，次第入第二禪，不令餘心得入，若善若垢，如是乃至滅受想定。

　　問曰：

　　餘者亦有次第，何以但稱「九次第定」？

　　答曰：

　　餘功德皆有異心間生，故非次第。此中深心智慧利，行者自試其心，從一禪心起，次入二禪，不令異念得入；於此功德心柔軟，善斷法愛故，能心心相次。是次第，二是有漏；七或有漏或無漏。

　　禪中間、未到地不牢固。又是聖人所得，又此大功德不在邊地，是故無次第。

　　八背捨、八勝處、十一切處、九次第定，聲聞法中略說。

　　大智度論釋初品中九相義第三十五

　　【經】

　　「九相：脹相、壞相、血塗相、膿爛相、青相、啖相、散相、骨相、燒相。」

　　【論】

　　問曰：

　　應當先習九相離欲，然後得諸禪；何以故諸禪定後，方說九相？

　　答曰：

　　先說果報，令行者心樂。九相雖是不淨，人貪其果報，故必習行。

　　問曰：

　　行者云何觀是脹相等九事？

　　答曰：

　　行者先持戒清淨，令心不悔故，易受觀法，能破淫慾諸煩惱賊。觀人初死之日：辭訣言語，息出不反，奄忽已死；室家驚慟，號哭呼天，言說方爾，奄便那去！氣滅身冷，無所覺識。此為大畏，無可免處。譬如劫盡，火燒無有遺脫。如說：

　「死至無貧富，　　無勤修善惡，
　　無貴亦無賤，　　老少無免者。
　　無祈請可救，　　亦無欺誑離，
　　無捍挌得脫，　　一切無免處！」

　　死法名為永離恩愛之處，一切有生之所惡者；雖甚惡之，無得脫者。我身不久，必當如是，同於木石，無所別知。我今不應貪著五欲，不覺死至，同於牛羊；牛羊禽獸，雖見死者，跳騰哮吼，不自覺悟。我既得人身，識別好丑，當求甘露不死之法。如說：

　「六情身完具，　　智鑒亦明利；
　　而不求道法，　　唐受身智慧。
　　禽獸亦皆知，　　欲樂以自恣；
　　而不知方便，　　為道修善事。
　　既已得人身，　　而但自放恣；
　　不知修善行，　　與彼亦何異！
　　三惡道眾生，　　不得修道業；
　　已得此人身，　　當勉自益利！」

　　行者到死屍邊，見死屍膀脹，如韋囊盛風，異於本相，心生厭畏；我身亦當如是；未脫此法，身中主識役御此身、視聽、言語、作罪、作福，以此自貴，為何所趣？而今但見空捨在此！是身好相，細腰姝媚，長眼直鼻，平額高眉，如是等好，令人心惑；今但見膀脹，好在何處？男女之相亦不可識。作此觀已，呵著欲心，此臭屎囊膀脹可惡，何足貪著？

　　死屍風熱轉大，裂壞在地，五藏、屎尿、膿血流出，惡露已現。行者取是壞相，以況己身：「我亦如是，皆有是物，與此何異？我為甚惑，為此屎囊、薄皮所誑；如燈蛾投火，但貪明色，不知燒身。已見裂壞，男女相滅，我所著者，亦皆如是。」

　　死屍已壞，肉血塗漫。

　　或見杖楚死者，青瘀、黃、赤、或日曝瘀黑；具取是相，觀所著者，若赤白之色，淨潔端正，與此何異？

　　既見青瘀黃赤，鳥獸不食，不埋不藏，不久膿爛，種種蟲生。行者見已，念此死屍本有好色，好香塗身，衣以上服，飾以華彩；今但臭壞，膿爛塗染，此是其實分；先所飾彩，皆是假借。

　　若不燒不埋，棄之曠野，為鳥獸所食。烏挑其眼，狗分手腳，虎狼刳腹，分掣攫裂。殘藉在地，有盡不盡。行者見已，心生厭想，思惟：「此屍未壞之時，人所著處；而今壞敗，無複本相，但見殘藉，鳥獸食處，甚可惡畏。」

　　鳥獸已去，風日飄曝，筋斷骨離，各各異處。行者思惟：「本見身法，和合而有身相，男女皆可分別；今已離散，各在異處，和合法滅，身相亦無，皆異於本，所可愛著，今在何處？」

　　身既離散，處處白骨，鳥獸食已，唯有骨在；觀是骨人，是為骨相。

　　骨相有二種：一者、骨人筋骨相連，二者、骨節分離。筋骨相連破男女、長短、好色、細滑之相；骨節分離，破眾生根本實相。

　　復有二種：一者、淨，二者、不淨。淨者，久骨白淨，無血無膩，色如白雪；不淨者，餘血塗染，膩膏未盡。

　　行者到屍林中，或見積多草木，焚燒死屍，腹破眼出，皮色燋黑，甚可惡畏。須臾之間，變為灰燼。行者取是燒相，思惟：「此身未死之前，沐浴香華，五欲自恣；今為火燒，甚於兵刃！此屍初死，形猶似人，火燒須臾，本相都失。一切有身皆歸無常；我亦如是。」

　　是九相，斷諸煩惱，於滅淫慾最勝；為滅淫慾故，說是九相。

　　問曰：

　　無常等十想，為滅何事故說？

　　答曰：

　　亦為滅淫慾等三毒。

　　問曰：

　　若爾者，二相有何等異？

　　答曰：

　　九相為遮未得禪定，為淫慾所覆故；十想能除滅淫慾等三毒。

　　九相如縛賊；十想如斬殺。

　　九相為初學；十想為成就。

　　復次，是十想中，不淨想攝九相。

　　有人言：十想中，不淨想、食不淨想、世間不可樂想，攝九相。

　　復有人言：十想、九相；同為離欲，俱為涅槃，所以者何？

　　初死相，動轉、言語須臾之間，忽然已死；身體膀脹，爛壞分散，各各變異，是則無常。

　　若著此法，無常壞時，是即為苦。若無常苦、無得自在者，是則無我。不淨、無常、苦、無我，則不可樂，觀身如是。

　　食雖在口，腦涎流下，與唾和合成味，而咽與吐無異，下入腹中，即是食不淨想。

　　以此九相觀身無常，變異，唸唸皆滅，即是死想。

　　以是九相厭世間樂，知煩惱斷，則安隱寂滅，即是斷相。

　　以是九相遮諸煩惱，即是離想。

　　以是九相厭世間故，知此五眾滅，更不復生，是處安隱，即是盡想。

　　復次，九相為因，十想為果。是故先九相，後十想。

　　復次，九相為外門，十想為內門，是故經言：「二為甘露門：一者、不淨門，二者、安那般那門。」

　　是九相，除人七種染著：

　　或有人染着色：若赤、若白、若赤白、若黃、若黑。

　　或有人不着色，但染著形容：細膚、纖指、修目、高眉。

　　或有人不著容、色，但染著威儀：進、止、坐、起、行、住、禮拜、俯仰、揚眉、頓??、親近、按摩。

　　或有人不著容、色、威儀，但染著言語、軟聲、美辭、隨時而說，應意、承旨，能動人心。

　　或有人不著容、色、威儀、軟聲，但染著細滑、柔膚軟肌，熱時身涼，寒時體溫。

　　或有人皆著五事。

　　或有人都不著五事，但染著人相，若男若女。雖得上六種欲，不得所著之人，猶無所解，捨世所重五種欲樂而隨其死。

　　死相多除威儀、語言愛。

　　膀脹相、壞相、啖相、散相，多除形容愛。

　　血塗相、青瘀相、膿爛相，多除色愛。

　　骨相、燒相，多除細滑愛。

　　九相除雜愛，及所著人愛。

　　啖相、散相、骨相偏除人愛；啖殘離散白骨中，不見有人可著。

　　以是九相觀離愛心，瞋癡亦微薄。不淨中淨顛倒，癡故著是身。今以是九相，披析身內，見是身相，癡心薄；癡心薄則貪慾薄；貪慾薄則瞋亦薄。所以者何？人以貪身故生瞋，今觀身不淨，心厭故不復貪身，不貪身故，不復生瞋。

　　三毒薄故，一切九十八使山皆動，漸漸增進其道，以金剛三昧，摧碎結山。九相雖是不淨觀，依是能成大事，譬如大海中臭屍，溺人依以得渡。

　　問曰：

　　是九相有何性？何所緣？何處攝？

　　答曰：

　　取相性，緣欲界身，色相陰攝，亦身念處少分；或欲界攝，或初禪、二禪、四禪攝——未離欲、散心人得欲界系，離欲人心得色界系。

　　膀脹等八相，欲界、初禪、二禪中攝；淨骨相，欲界、初禪、二禪、四禪中攝。三禪中多樂故，無是相。

　　是九相，是開身念處門，身念處開三念處門，是四念處開三十七品門，三十七品開涅槃城門，入涅槃，離一切憂惱諸苦，滅五陰因緣生故，受涅槃常樂。

　　問曰：

　　聲聞人如是觀，心厭離，欲疾入涅槃；菩薩憐愍一切眾生，集一切佛法，度一切眾生，不求疾入涅槃故，觀是九相，云何不墮二乘證？

　　答曰：

　　菩薩於眾生心生憐愍，知眾生以三毒因緣故，受今世、後世身、心苦痛。是三毒終不自滅，亦不可以餘理得滅；但觀所著內外身相，然後可除。以是故，菩薩欲滅是淫慾毒故，觀是九相。如人憐愍病者，合和諸藥以療之；菩薩亦如是，為着色眾生，說是青瘀相等，隨其所著，分別諸相，如先說——是為菩薩行九相觀。

　　復次，菩薩以大慈悲心，行是九相，作如是念：「我未具足一切佛法，不入涅槃，是為一法門，我不應住此一門，我當學一切法門。」以是故，菩薩行九相無所妨。

　　菩薩行是九相，或時厭患心起；「如是不淨身可惡可患，欲疾取涅槃。」爾時，菩薩作是念：「十方諸佛說：一切法相空，空中無無常，何況有不淨！但為破淨顛倒故習此不淨，是不淨皆從因緣和合生，無有自性，皆歸空相；我今不應取是因緣和合生無自性不淨法，欲疾入涅槃。」

　　經中亦有是說：「若色中無味相，眾生不應着色；以色中有味故，眾生起著。若色無過罪，眾生亦無厭色者；以色實有過惡，故觀色則厭。若色中無出相，眾生亦不能於色得脫；以色有出相故，眾生於色得解脫。」味是淨相因緣故，以是故，菩薩不於不淨中沒、早取涅槃。

　　九相義，分別竟。

　　大智度論釋初品中八念義第三十六之一

　　【經】

　　「念佛、念法、念僧、念戒、念捨、念天、念入出息、念死。」

　　【論】

　　問曰：

　　何以故九相次第有八念？

　　答曰：

　　佛弟子於阿蘭若處，空捨、塚間，山林、曠野，善修九相，內、外不淨觀，厭患其身，而作是念：「我云何擔是底下不淨屎尿囊？」自隨懎然驚怖；及為惡魔作種種惡事來恐怖之，欲令其退。以是故，佛次第為說八念。如經中說：

　　「佛告諸比丘：若於阿蘭若處，空捨、塚間，山林、曠野，在中思惟，若有怖畏，衣毛為豎，爾時當念佛：佛是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乃至婆伽婆；恐怖則滅。

　　「若不念佛，當疾念法：佛法清淨，巧出善說，得今世報，指示開發，有智之人心力能解。如是念法，怖畏則除。

　　「若不念法，則當念僧：佛弟子眾修正道，隨法行。僧中有阿羅漢向、阿羅漢，乃至須陀洹向、須陀洹，四雙八輩；是佛弟子眾應供養，合手恭敬，禮拜、迎送，世間無上福田。作如是念僧，恐怖即滅。

　　「佛告諸比丘：釋提桓因與阿修羅鬥，在大陣中時，告諸天眾：汝與阿修羅斗時，設有恐怖，當念我七寶幢，恐怖即滅。

　　「若不念我幢，當念伊舍那天子(帝釋左面天王也)寶幢，恐怖即除；若不念伊舍那寶幢，當念婆樓那天子(右面天子)寶幢，恐怖即除。」

　　以是故，知為除恐怖因緣故，次第說八念。

　　問曰：

　　經中說三念因緣除恐怖，五念復云何能除恐怖？

　　答曰：

　　是比丘自念佈施、持戒功德，怖畏亦除。所以者何？若破戒心，畏墮地獄；若慳貪心，畏墮餓鬼及貧窮中。自念我有是淨戒、佈施，若念淨戒、若念佈施，心則歡喜，作是言：「若我命未盡，當更增進功德；若當命終，不畏墮惡道！」以是故，念戒施亦能令怖畏不生。

　　念上諸天皆是佈施、持戒果報，此諸天以福德因緣故生彼，我亦有是福德。以是故，念天亦能令怖畏不生。

　　十六行念安那般那時，細覺尚滅，何況恐怖粗覺？

　　念死者，念五眾身，唸唸生滅，從生已來，常與死俱，今何以畏死？

　　是五念，佛雖不說，亦當除恐怖。所以者何？念他功德以除恐怖則難，自念己事以除恐怖則易，以是故佛不說。

　　問曰：

　　云何是念佛？

　　答曰：

　　行者一心念佛：得如實智慧，大慈大悲成就，是故言無錯謬，粗細、多少、深淺，皆無不實；皆是實故，名為「多陀阿伽度」。

　　亦如過去、未來、現在十方諸佛，於眾生中起大悲心，行六波羅蜜，得諸法相，來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中；此佛亦如是——是名「多陀阿伽度」。

　　如三世十方諸佛，身放大光明，徧照十方，破諸黑闇；心出智慧光明，破眾生無明闇冥；功德、名聞亦徧滿十方，去至涅槃中；此佛亦如是去。以是故亦名「多陀阿伽度」。

　　有如是功德故，應受一切諸天、世人最上供養，是故名「阿羅呵」。

　　若有人言：何以故但佛「如實說」，如「來」如「去」故，「應受」最上供養？以佛得「正徧智慧」故；「正」名諸法不動不壞相，「遍」名不為一法、二法故，以悉知一切法無餘不盡，是名「三藐三佛陀」。

　　是正徧智慧，不從無因而得，亦不從無緣得；是中依智慧、持戒具足故，得正徧智慧。智慧名菩薩從初發意乃至金剛三昧相應智慧；持戒名菩薩從初發意乃至金剛三昧身業、口業清淨隨意行已——是故名「鞞闍遮羅那三般那」。

　　若行是二行得善去，如車有兩輪；善去者，如先佛所去處，佛亦如是去，故名「修伽陀」。

　　若有言佛自修其法，不知「我」等事。以是故知世間，知世間因，知世間盡，知世間盡道故，名為「路迦憊」。

　　知世間已，調御眾生，於種種師中最為無上，以是故名「阿耨多羅富樓沙曇藐婆羅提」。

　　能以三種道滅三毒，令眾生行三乘道，以是故名「貰多提婆魔?捨」。

　　若有言：以何事故能自利益無量？復能利益他人無量？佛一切智慧成就故，過去、未來、現在，盡不盡，動不動，一切世間了了悉知故，名為「佛陀」。

　　得是九種名號，有大名稱，徧滿十方，以是故名為「婆伽婆」。

　　經中佛自說如是名號，應當作是念佛。

　　復次，一切種種功德，盡在於佛。

　　佛是劫初轉輪聖王摩訶三磨陀等種，閻浮提中智慧威德，諸釋子中生，貴性憍曇氏。

　　生時光明徧照三千大千世界，梵天王持寶蓋、釋提桓因以天寶衣承接，阿那婆蹋多龍王、婆伽多龍王以妙香湯澡浴。

　　生時地六種動，行至七步，安詳如像王，觀視四方，作師子吼：我是末後身，當度一切眾生！

　　阿私陀僊人相之，告淨飯王：

　　是人足下千輻輪相，指合縵網，當自於法中安平立，無能動、無能壞者。

　　手中德字，縵網莊嚴，當以此手安慰眾生，令無所畏。

　　如是乃至肉骨髻相，如青珠山頂，青色光明從四邊出。

　　頭中頂相無能見上，若天、若人無有勝者。

　　白毫眉間跱，白光逾頗梨。

　　淨眼長廣，其色紺青。

　　鼻高直好，甚可愛樂。

　　口四十齒，白淨利好。

　　四牙上白，其光最勝。

　　唇上下等，不大不小，不長不短。

　　舌薄而大，軟赤紅色，如天蓮華。

　　梵聲深遠，聞者悅樂，聽無厭足。

　　身色好妙，勝閻浮檀金。

　　大光週身，種種雜色，妙好無比。

　　如是等三十二相具足，是人不久出家，得一切智成佛。

　　佛身功德如是，應當念佛。

　　復次，佛身功德，身力勝於十萬白香象寶，是為父母遺體力；若神通功德力，無量無限。佛身以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莊嚴，內有無量佛法功德故，視之無厭。見佛身者，忘世五欲，萬事不憶；若見佛身一處，愛樂無厭，不能移觀。佛身功德如是，應當念佛。

　　復次，佛持戒具足清淨，從初發心修戒，增積無量，與憐愍心俱，不求果報，不向聲聞、辟支佛道，不雜諸結使，但為自心清淨、不惱眾生故，世世持戒。以是故，得佛道時，戒得具足。應如是念佛戒眾。

　　復次，佛定眾具足。

　　問曰：

　　持戒以身、口業清淨故可知；智慧以分別說法，能除眾生疑故可知；定者餘人修定尚不可知，何況於佛，云何得知？

　　答曰：

　　大智慧具足故，當知禪定必具足。譬如見蓮華大，必知池亦深大；又如燈明大者，必知蘇油亦多；亦以佛神通變化力無量無比故，知禪定力亦具足；亦如見果大故，知因亦必大。

　　復次，有時佛自為人說，我禪定相甚深。如《經》中說：「佛在阿頭摩國林樹下坐，入禪定。是時大雨雷電霹靂，有四特牛、耕者二人，聞聲怖死；須臾便晴，佛起經行。有一居士禮佛足已，隨從佛後，白佛言：『世尊！向者雷電霹靂，有四特牛、耕者二人，聞聲怖死，世尊聞不？』

　　「佛言：『不聞！』

　　「居士言：『佛時睡耶？』

　　「佛言：『不睡！』

　　「問曰：『入無心想定耶？』

　　「佛言：『不也！我有心想，但入定耳。』

　　「居士言：『未曾有也！諸佛禪定大為甚深，有心想在禪定，如是大聲覺而不聞。』」

　　如餘經中，佛告諸比丘：「佛入、出諸定，舍利弗、目揵連尚不聞其名，何況能知！」何者是？如三昧王三昧、師子遊戲三昧等；佛入其中，能令十方世界六種震動，放大光明，化為無量諸佛，徧滿十方。

　　如阿難一時心生念：「過去然燈佛時，時世好，人壽長，易化度；今釋迦牟尼佛時世惡，人壽短，難教化；佛事未訖而入涅槃耶？」清旦以是事白佛已；日出，佛時入日出三昧，如日出光明照閻浮提；佛身如是，毛孔普出光明，徧照十方恆河沙等世界。一一光中出七寶千葉蓮華，一一華上皆有坐佛，一一諸佛皆放無量光明；一一光中皆出七寶千葉蓮華，一一華上皆有坐佛。是諸佛等徧滿十方恆河沙等世界，教化眾生：或有說法，或有默然，或以經行，或神通變化，身出水、火。如是等種種方便，度脫十方五道眾生。阿難承佛威神，悉見是事。佛攝神足，從三昧起，告阿難：「見是事不？聞是事不？」阿難言：「蒙佛威神，已見、已聞！」佛言：「佛有如是力，能究竟佛事不？」阿難言：「世尊！若眾生滿十方恆河沙等世界中，佛壽一日，用如是力，必能究竟施作佛事。」阿難嘆言：「未曾有也！世尊！諸佛法無量不可思議！」

　　以是故，知佛禪定具足。

　　復次，佛慧眾具足。從初發心，於阿僧祇劫中，無法不行，世世集諸功德，一心專精，不惜身命以求智慧，如薩陀波侖菩薩。

　　復次，以善修大悲智慧故，具足慧眾，餘人無是大悲，雖有智慧不得具足。大悲欲度眾生，求種種智慧故，及斷法愛，滅六十二邪見，不墮二邊：若受五欲樂，若修身苦道；若斷滅，若計常；若有、若無等，如是諸法邊。

　　復次，佛慧無上，徹鑒無比，從甚深禪定中生故，諸粗細煩惱所不能動故；善修三十七品、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八背捨、九次第定等諸功德故，有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得無礙不可思議解脫故，佛慧眾具足。

　　復次，能降伏外道大論議師，所謂憂樓頻?、迦葉、摩訶迦葉、舍利弗、目揵連、薩遮尼揵子、婆蹉首羅、長爪等。大論議師輩皆降伏，是故知佛慧眾具足。

　　復次，佛三藏、十二部經、八萬四千法聚，見是語言多故，知智慧亦大。譬如一居士，清朝見大雨處，語眾人言：「昨夜雨龍，其力甚大！」眾人言：「汝何以知之？」答言：「我見地濕、泥多，山崩、樹折，殺諸鳥獸，以此故知龍力為大。」佛亦如是，甚深智慧，雖非眼見，雨大法雨，諸大論議師及釋梵天王皆以降伏，以是可知佛智慧多。

　　復次，諸佛得無礙解脫故，於一切法中智慧無礙。

　　復次，佛此智慧皆清淨，出諸觀上；不觀諸法常相、無常相，有邊相、無邊相，有去相、無去相，有相、無相，有漏相、無漏相，有為相、無為相，生滅相、不生滅相，空相、不空相，常清淨無量如虛空，以是故無礙。

　　若觀生滅者，不得觀不生滅；觀不生滅者，不得觀生滅。若不生滅實，生滅不實；若生滅實，不生滅不實。

　　如是等諸觀皆爾，得無礙智故，知佛慧眾具足。

　　復次，念佛解脫眾具足。佛解脫諸煩惱及習，根本拔故，解脫真不可壞，一切智慧成就故，名為無礙解脫。成就八解脫，甚深遍得故，名為具足解脫。

　　復次，離「時解脫」及「慧解脫」故，便具足成就「共解脫」。成就如是等解脫故，名具足解脫眾。

　　復次，破魔軍故得解脫，離煩惱故得解脫，離遮諸禪法故得解脫，於諸禪定入出自在無礙故。

　　復次，菩薩於見諦道中，得深十六解脫：

　　一、苦法智相應有為解脫；二、苦諦斷十結盡，得無為解脫。如是乃至道比智。

　　思惟道中，得十八解脫：

　　一、或比智或法智相應有為解脫；二、斷無色界三思惟結故，得無為解脫；如是乃至第十八盡智相應有為解脫；及一切結使盡，得無為解脫。

　　如是諸解脫和合，名為解脫眾具足。

　　復次，念佛解脫知見眾具足。解脫知見眾有二種：

　　一者、佛於解脫諸煩惱中，用盡智自證知，知苦已，斷集已，盡證已，修道已，是為盡智解脫知見眾。知苦已不復更知，乃至修道已不復更修，是為無生智解脫知見眾。

　　二者、佛知是人入空門得解脫，是人無相門得解脫，是人無作門得解脫；是人無方便可令解脫，是人久久可得解脫，是人不久可得解脫，是人即時得解脫；是人軟語得解脫，是人苦教得解脫，是人雜語得解脫；是人見神通力得解脫，是人說法得解脫；是人淫慾多，為增淫慾得解脫；是人瞋恚多，為增瞋恚得解脫；如難陀、漚樓頻螺龍是。如是等種種因緣得解脫，如法眼中說。

　　於是諸解脫中了了知見，是名解脫知見眾具足。

　　復次，念佛一切智、一切知見，大慈、大悲，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等；念如佛所知無量不可思議諸功德，是名念佛。是念在七地中，或有漏，或無漏；有漏者有報，無漏者無報。三根相應：樂、喜、捨根。行得，亦果報得：行得者，如此間國中，學念佛三昧；果報得者，如無量壽佛國人，生便自然能念佛。

　　如是等，如《阿毗曇》中廣分別。

　　大智度論卷第二十一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初品中八念義第三十六之餘(卷二十二)

　　聖者龍樹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念法者，如佛演說，行者應念：「是法巧出，得今世果，無熱惱，不待時，能到善處，通達無礙。」

　　「巧出」者，二諦不相違故，所謂世諦、第一義諦是；智者不能壞、愚者不起諍故。是法亦離二邊，所謂若受五欲樂，若受苦行。復離二邊：若常、若斷；若我、若無我；若有、若無。如是等二邊不著，是名「巧出」。諸外道輩自貴其法，毀賤他法故，不能巧出。

　　「得今世果」者，離愛因緣世間種種苦，離邪見因緣種種論議斗諍，身心得安樂。如佛說：

　「持戒者安樂，　　身心不熱惱，
　　臥安覺亦安，　　名聲亦遠聞。」

　　復次，此佛法中因緣展轉生果，所謂持戒清淨故心不悔，心不悔故生法歡喜，法歡喜故身心快樂，身心快樂故能攝心，攝心故如實知，如實知故得厭，得厭故離欲，離欲故得解脫，得解脫果報得涅槃——是名「得今世果」。

　　外道法空行苦，無所得。如閻浮阿羅漢得道時自說：

　「我昔作外道，　　五十有五年，
　　但食幹牛屎，　　裸形臥棘上。

　　「我受如是辛苦，竟無所得；不如今得見佛聞法，出家三日，所作事辦，得阿羅漢。」以是故，知佛法得今世果。

　　問曰：

　　若佛法得今世果，何以故佛諸弟子有無所得者？

　　答曰：

　　行者能如佛所說，次第修行，無不得報；如病人隨良醫教，將和治法，病無不差。若不隨佛教，不次第行，破戒亂心，故無所得，非法不良也！

　　復次，諸未得道者，今世雖不得涅槃，後世得受福樂，漸次當得涅槃，終不虛也。如佛所說：「其有出家為涅槃者，若遲若疾，皆當得涅槃。」

　　如是等能得今世果。

　　「無熱惱」者，熱惱有二種：身惱，心惱。身惱者，係縛牢獄，拷掠、刑戮等；心惱者，淫慾、瞋恚、慳貪、嫉妒因緣故，生憂愁、怖畏等。此佛法中，持戒清淨故，身無是繫縛牢獄，拷掠、刑戮等惱；心離五欲，除五蓋，得實道故，無是淫慾、瞋恚、慳貪、嫉妒，邪疑等惱。無惱故無熱。

　　復次，無漏禪定生喜樂，遍身受故，諸熱則除；譬如人大熱悶，得入清涼池中，冷然清了，無復熱惱。

　　復次，諸煩惱若屬見、若屬愛，是名熱；佛法中無此故，名「無熱惱」。

　　「不待時」者，佛法不待時而行，亦不待時與果。外道法，日未出時受法，日出時不受法；或有日出時受，日未出不受；有晝受夜不受，有夜受晝不受。

　　佛法中無受待時，隨修八聖道時，便得涅槃。譬如火得薪便然；無漏智慧生時，便能燒諸煩惱，不待時也。

　　問曰：

　　如佛說，有時藥、時衣、時食；若人善根未熟，待時當得，何以言無時？

　　答曰：

　　此「時」者，隨世俗法，為佛法久住故，結時戒；若為修道得涅槃，及諸禪定、智慧微妙法，不待時也。諸外道法皆待時節；佛法但待因緣具足。若雖持戒、禪定，而智慧未成就，不能成道；若持戒、禪定、智慧皆成就，便得果，不復待時。

　　復次，久久得果名為時，即得不名時。譬如好染一入便成；心淨人亦如是，聞法即染，得法眼淨——是名「不待時」。

　　「能到善處」者，是三十七無漏道法，能將人到涅槃；譬如入恆河，必得至大海。諸餘外道法，非一切智人所說，邪見雜故，將至惡處；或時將至天上，還墮受苦，皆無常故，不名善處。

　　問曰：

　　無有將去者，云何得將至善處？

　　答曰：

　　雖無將去者，但諸法能將諸法去；無漏善五眾斷，五眾中強名眾生，將去入涅槃。如風吹塵，如水漂草；雖無將去者，而可有去。

　　復次，因緣和合無有作，亦無有將去者，而果報屬因緣，不得自在，是即名為去。

　　「通達無礙」者，得佛法印故，通達無礙；如得王印，則無所留難。

　　問曰：

　　何等是佛法印？

　　答曰：

　　佛法印有三種：一者、一切有為法，唸唸生滅皆無常；二者、一切法無我；三者、寂滅涅槃。

　　行者知三界皆是有為生、滅作法，先有今無，今有後無，唸唸生滅，相續相似生故，可得見知；如流水、燈焰、長風，相似相續故，人以為一。眾生於無常法中常顛倒故，謂去者是常住，是名一切作法無常印。

　　一切法無我：諸法內無主、無作者、無知、無見、無生者、無造業者，一切法皆屬因緣；屬因緣故不自在，不自在故無我，我相不可得故。如〈破我品〉中說——是名無我印。

　　問曰：

　　何以故但作法無常，一切法無我？

　　答曰：

　　不作法無因無緣故，不生不滅；不生不滅故，不名為無常。

　　復次，不作法中，不生心著顛倒；以是故，不說是無常，可說言無我。

　　有人說：「神是常徧知相」；以是故，說一切法中無我。

　　寂滅者是涅槃，三毒、三衰火滅故，名「寂滅印」。

　　問曰：

　　寂滅印中，何以但一法，不多說？

　　答曰：

　　初印中說五眾，二印中說一切法皆無我，第三印中說二印果，是名寂滅印。

　　一切作法無常，則破我所外五欲等；若說無我，破內我法；我、我所破故，是名寂滅涅槃。

　　行者觀作法無常，便生厭厭世苦。既知厭苦，存著觀主，謂能作是觀，以是故有第二法印，知一切無我；於五眾、十二入、十八界、十二因緣中，內外分別推求，觀主不可得；不可得故，是一切法無我。作如是知已，不作戲論，無所依止，但歸於滅，以是故說寂滅涅槃印。

　　問曰：

　　摩訶衍中說「諸法不生不滅，一相，所謂無相」，此中云何說「一切有為作法無常名為法印」？二法云何不相違？

　　答曰：

　　觀無常，即是觀空因緣；如觀色唸唸無常，即知為空。過去色滅壞，不可見故，無色相；未來色不生，無作無用，不可見故，無色相；現在色亦無住，不可見、不可分別知故，無色相。無色相即是空，空即是無生無滅。無生無滅及生滅，其實是一，說有廣略。

　　問曰：

　　過去、未來色，不可見故無色相；現在色，住時可見，云何言無色相？

　　答曰：

　　現在色亦無住時，如「四念處」中說：若法後見壞相，當知初生時壞相，以隨逐微細故不識。如人著屐，若初日新而無有故，後應常新，不應有故。若無故應是常，常故無罪無福，無罪無福故，則道俗法亂。

　　復次，生滅相常隨作法，無有住時，若有住時，則無生滅。以是故，現在色無有住。住中亦無有生滅，是一念中住，亦是有為法故——是名「通達無礙」。

　　如是應念法。

　　復次，法有二種：

　　一者、佛所演說三藏、十二部、八萬四千法聚；二者、佛所說法義，所謂持戒、禪定、智慧、八聖道，及解脫果、涅槃等。

　　行者先當念佛所演說，次當念法義。

　　念佛所演說者，佛語美妙，皆真實，有大饒益。

　　佛所演說，亦深亦淺：觀實相故深，巧說故淺。重語無失，各各有義故。佛所演說住四處，有四種功德莊嚴：一、慧處，二、諦處，三、捨處，四、滅處。

　　有四種答，故不可壞：一、定答，二、解答，三、反問答，四、置答。

　　佛所演說，或時聽而遮，或時遮而聽，或聽而不遮，或遮而不聽；此四皆順從無違。

　　佛說得諸法相故，無戲論；有義理說故，破有、無論。

　　佛演說隨順第一義，雖說世間法亦無咎，與二諦不相違故。

　　隨順利益說，於清淨人中為美妙；於不淨人中為苦惡；於美語苦語中亦無過罪；佛語皆隨善法，亦不著善法。

　　雖是垢法怨家、亦不以為高；雖種種有所訶，亦無有訶罪；雖種種讚法，亦無所依止。

　　佛言說中，亦無增無減，或略或廣。

　　佛語初善，久久研求亦善。佛語雖多，義味不薄。

　　雖種種雜語，義亦不亂。

　　雖能引人心，亦不令人生愛著；雖殊異高顯，亦不令人畏難。

　　雖遍有所到，凡小人亦不能解。

　　佛語如是有種種希有事，能令人衣毛為豎，流汗氣滿，身體戰懼；亦能令諸天心厭，聲滿十方，六種動地；亦能令人於無始世界所堅著者能令捨，所不堅著者能令樂。

　　佛語，罪惡人聞之，自有罪故，憂怖熱惱；善一心精進入道人聞，如服甘露味，初亦好，中亦好，後亦好。

　　復次，多會眾中，各各欲有所聞，佛以一言答，各各得解，各各自見佛獨為我說。

　　於大眾中雖有遠近，聞者聲無增減，滿三千大千世界，乃至十方無量世界；應度者聞，不應度者不聞。譬如雷霆振地，聾者不聞，聽者得悟。

　　如是種種念佛言語。

　　何等是法義？信、戒、捨、聞、定、慧等為道諸善法及三法印，如「通達」中說。

　　一切有為法無常，一切法無我，寂滅涅槃，是名佛法義。

　　是三印，一切論議師所不能壞，雖種種多有所說，亦無能轉諸法性者；如冷相無能轉令熱。諸法性不可壞，假使人能傷虛空，是諸法印如法不可壞。聖人知是三種法相，於一切依止邪見各各斗諍處得離；譬如有目人見群盲諍種種色相，愍而笑之，不與共諍。

　　問曰：

　　佛說聲聞法有四種實，摩訶衍中有一實，今何以故說三實？

　　答曰：

　　佛說三種實法印，廣說則四種，略說則一種。

　　無常即是苦諦、集諦、道諦；說無我則一切法；說寂滅涅槃，即是盡諦。

　　復次，有為法無常，唸唸生滅故，皆屬因緣，無有自在；無有自在故無我；無常、無我、無相故心不著；無相不著故，即是寂滅涅槃。以是故，摩訶衍法中，雖說一切法不生不滅，一相，所謂無相，無相即寂滅涅槃。

　　是念法三昧，緣智緣盡，諸菩薩及辟支佛功德。

　　問曰：

　　何以故念佛，但緣佛身中無學諸功德？念僧三昧緣佛弟子身中諸學無學法？餘殘善無漏法，皆念法三昧所緣？

　　答曰：

　　迦栴延尼子如是說。

　　摩訶衍人說：「三世十方諸佛，及諸佛從初發意乃至法盡，於其中間所作功德神力，皆是念佛三昧所緣。」

　　如佛所說及所說法義經——從一句一偈，乃至八萬四千法聚，信、戒、捨、聞、定、智慧等諸善法，乃至無餘涅槃，皆是念法三昧所緣。

　　諸菩薩、辟支佛、及聲聞眾，除佛餘殘一切聖眾及諸功德，是念僧三昧所緣。

　　念僧者，是佛弟子眾，戒眾具足，禪定眾、智慧眾、解脫眾、解脫知見眾具足；四雙八輩，應受供養恭敬禮事，是世間無上福田。

　　行者應念如佛所讚僧：若聲聞僧，若辟支佛僧，若菩薩僧功德。是聖僧五眾具足，如上說。

　　問曰：

　　先已以五眾讚佛，云何復以五眾讚僧？

　　答曰：

　　隨弟子所得五眾而讚具足。

　　具足有二種：一者、實具足，二者、名具足。

　　如佛弟子所可應得者，盡得而讚，是名名具足；如佛所得而讚，是名實具足。

　　復次，為欲異於外道出家眾、在家眾故，作如是讚。

　　外道在家眾，讚其富貴、豪尊、勢力；出家眾，讚其邪見苦行，染著智慧，執論諍競。

　　念僧眾中，或有持戒、禪定、智慧等，少不足稱；以是故佛自讚弟子眾，一切功德根本住處，戒眾具足，乃至解脫知見眾具足。住是戒眾中不傾動，引禪定弓，放智慧箭，破諸煩惱賊，得解脫，於是解脫中生知見。譬如健人先安足，挽弓放箭，能破怨敵，得出二怖：免罪於王，拔難於陣；決了知見，賊已破滅，心生歡喜，是故以五眾讚。

　　應供養者，五眾功德具足故。

　　如富貴、豪勢之人，人所宗敬；佛弟子眾亦如是，有淨戒、禪定、智慧，財富；解脫、解脫知見，勢力故，應供養恭敬、合掌禮事。

　　世間無上福田者，施主有二種：貧者，富者。貧者禮事、恭敬、迎送而得果報；富者亦能恭敬、禮事、迎送，又以財物供養而得果報，是故名為世間無上福田。

　　譬如良田，耕治調柔，以時下種，溉灌豐渥，所獲必多。眾僧福田亦復如是，以智慧犁耕，出結使根，以四無量心磨治調柔；諸檀越下信施谷子，溉以念施恭敬、清淨心水；若今世、若後世得無量世間樂，及得三乘果。

　　如薄拘羅比丘，鞞婆屍佛時，以一呵梨勒果供養眾僧，九十一劫天上、人中受福樂果，常無疾病；今值釋迦牟尼佛，出家漏盡，得阿羅漢。

　　如沙門二十億，鞞婆屍佛時，作一房舍，以物覆地，供養眾僧，九十一劫天上、人中受福樂果，足不蹈地；生時足下毛長二寸，柔軟淨好；父見歡喜，與二十億兩金。見佛聞法，得阿羅漢，於諸弟子中精進第一。

　　如是等少施得大果報，是故名世間無上福田。

　　僧中有四雙八輩者，佛所以說世間無上福田，以有此八輩聖人故，名無上福田。

　　問曰：

　　如佛告給孤獨居士：「世間福田應供養者有二種：若學人，若無學人；學人十八，無學人有九。」今此中何以故但說八？

　　答曰：

　　彼廣說故十八及九，今此略說故八；彼二十七聖人，此八皆攝。信行、法行，或向須陀洹攝，或向斯陀含攝，或向阿那含攝；家家向斯陀含攝；一種向阿那含攝；五種阿那含向阿羅漢攝；信行、法行入思惟道，名信解脫、見得，是信解脫、見得，十五學人攝。九種福田，阿羅漢攝。

　　復次，行者應念僧，僧是我趣涅槃之真伴，一戒、一見，如是應歡喜，一心恭敬，順從無違。

　　我先伴種種眾惡、妻子、奴婢、人民等，是入三惡道伴；今得聖人伴，安隱至涅槃。佛如醫王，法如良藥，僧如瞻病人。我當清淨持戒、正憶念，如佛所說法藥，我當順從。僧是我斷諸結病中一因緣，所謂瞻病人，是故當念僧。

　　復次，僧有無量戒、禪定、智慧等具足，其德不可測量。

　　如一富貴長者信樂僧，白僧執事：「我次第請僧於捨食。」日日次請，乃至沙彌，執事不聽沙彌受請。

　　諸沙彌言：「以何意故不聽沙彌？」

　　答言：「以檀越不喜請年少故。」

　　便說偈言：

　「鬚髮白如雪，　　齒落皮肉皺，
　　僂步形體羸，　　樂請如是輩。」

　　諸沙彌等皆是大阿羅漢，如打師子頭，欻然從坐起而說偈言：

　「檀越無智人，　　見形不取德；
　　捨是少年相，　　但取老瘦黑！」

　　上尊耆年相者，如佛說偈：

　「所謂長老相，　　不必以年耆，
　　形瘦鬚髮白，　　空老內無德。
　　能捨罪福果，　　精進行梵行；
　　已離一切法，　　是名為長老。」

　　是時諸沙彌復作是念：「我等不應坐觀此檀越品量僧好惡。」即復說偈：

　「讚歎呵罵中，　　我等心雖一；
　　是人毀佛法，　　不應不教誨！
　　當疾到其舍，　　以法教語之，
　　我等不度者，　　是則為棄物！」

　　即時諸沙彌自變其身皆成老年，鬚髮白如雪，秀眉垂覆眼，皮皺如波浪，其脊曲如弓，兩手負杖行，次第而受請；舉身皆振掉，行止不自安，譬如白楊樹，隨風而動搖。

　　檀越見此輩，歡喜迎入坐，坐已須臾頃，還復年少形。

　　檀越驚怖言：

　「如是耆老相，　　還變成少身；
　　如服還年藥，　　是事何由然？」

　　諸沙彌言：

　　「汝莫生疑畏，我等非非人。汝欲平量僧，是事甚可傷！

　　「我等相憐愍，故現如是化，汝當深識之，聖眾不可量！如說：

　「『譬如以蚊[口*(隹/乃)]，　　猶可測海底；
　　　一切天與人，　　無能量僧者。
　　　僧以功德貴，　　猶尚不分別；
　　　而汝以年歲，　　稱量諸大德！
　　　大小生於智，　　不在於老少；
　　　有智勤精進，　　雖少而是老，
　　　懈怠無智慧，　　雖老而是少。』

　　「汝今平量僧，是則為大失！如欲以一指測知大海底，為智者之所笑！

　　「汝不聞佛說：『四事雖小而不可輕？太子雖小，當為國王，是不可輕；蛇子雖小，毒能殺人，亦不可輕；小火雖微，能燒山野，又不可輕也；沙彌雖小，得聖神通，最不可輕！』

　　「又有四種人如庵羅果：生而似熟，熟而似生，生而似生，熟而似熟。佛弟子亦如是：有聖功德成就，而威儀、語言不似善人；有威儀、語言似善人，而聖功德不成就；有威儀、語言不似善人，聖功德未成就；有威儀、語言似善人，而聖功德成就。

　　「汝云何不念是言，而欲稱量於僧？汝若欲毀僧，是則為自毀，汝為大失！已過事不可追，方來善心，除去諸疑悔，聽我所說：

　「『聖眾不可量，　　難以威儀知，
　　　不可以族姓，　　亦不以多聞，
　　　亦不以威德，　　又不以耆年，
　　　亦不以嚴容，　　復不以辯言。
　　　聖眾大海水，　　功德故甚深。

　「『佛以百事讚是僧，　　施之雖少得報多，
　　　是第三寶聲遠聞，　　以是故應供養僧！
　　　不應分別是老少，　　多知少聞及明闇；
　　　如人觀林不分別，　　伊蘭瞻卜及薩羅。
　　　汝慾念僧當如是，　　不應以愚分別聖。
　　　摩訶迦葉出家時，　　納衣價直十萬金，
　　　欲作乞人下賤服，　　更求粗弊不能得。
　　　聖眾僧中亦如是，　　求索最下小福田，
　　　能報施者十萬倍，　　更求不如不可得。

　「『眾僧大海水，　　結戒為畔際；
　　　若有破戒者，　　終不在僧數；
　　　譬如大海水，　　不共死屍宿！』」

　　檀越聞是事，見是神通力，身驚毛豎，合掌白諸沙彌言：

　　「諸聖人，我今懺悔！我是凡夫人，心常懷罪，我有少疑，今欲請問。」

　　而說偈言：

　「大德已過疑，　　我今得遭遇，
　　若復不諮問，　　則是愚中愚！」

　　諸沙彌言：「汝欲問者便問，我當以所聞答。」

　　檀越問言：「於佛寶中信心清淨，於僧寶中信心清淨，何者福勝？」

　　答曰：「我等初不見僧寶、佛寶有增減，何以故？佛一時捨婆提乞食，有一婆羅門姓婆羅埵逝，佛數數到其家乞食；心作是念：『是沙門何以來數數，如負其債？』

　　「佛時說偈：

　「『時雨數數墮，　　五穀數數成；
　　　數數修福業，　　數數受果報。
　　　數數受生法，　　故受數數死；
　　　聖法數數成，　　誰數數生死？』

　　「婆羅門聞是偈已，作是念：『佛大聖人，具知我心。』

　　「慚愧取缽入舍，盛滿美食以奉上佛。

　　「佛不受，作是言：『我為說偈故得此食，我不食也！』

　　「婆羅門言：『是食當與誰？』

　　「佛言：『我不見天及人能消是食者，汝持去，置少草地，若無蟲水中！』

　　「即如佛教，持食著無蟲水中，水即大沸，煙火俱出，如投大熱鐵。

　　「婆羅門見已驚怖言：『未曾有也，乃至食中神力如是！』

　　「還到佛所，頭面禮佛足懺悔，乞出家受戒。

　　「佛言：『善來！』

　　「即時鬚髮自墮，便成沙門；漸漸斷結，得阿羅漢道。

　　「復有摩訶憍曇彌，以金色上下寶衣奉佛。

　　「佛知眾僧堪能受用，告憍曇彌：『以此上下衣與眾僧。』

　　「以是故，知佛寶、僧寶，福無多少。」

　　檀越言：「若為佛佈施，僧能消能受；何以故婆羅埵逝婆羅門食，佛不教令僧食？」

　　諸沙彌答言：「為顯僧大力故。若不見食在水中有大神力者，無以知僧力為大！若為佛施物而僧得受，便知僧力為大。譬如藥師欲試毒藥，先以與雞，雞即時死，然後自服，乃知藥師威力為大！是故，檀越當知：

　「『若人愛敬佛，　　亦當愛敬僧，
　　　不當有分別，　　同皆為寶故！』」

　　爾時，檀越聞說是事，歡喜言：「我某甲從今日，若有入僧數中，若小若大，一心信敬，不敢分別！」

　　諸沙彌言：「汝心信敬無上福田，不久當得道！何以故？

　「『多聞及持戒，　　智慧禪定者，
　　　皆入僧數中，　　如萬川歸海！
　　　譬如眾藥草，　　依止於雪山；
　　　百谷諸草木，　　皆依止於地；
　　　一切諸善人，　　皆在僧數中！』

　　「復次，汝等曾聞佛為長鬼神將軍讚三善男子：『阿泥盧陀、難提、迦翅彌羅不？』佛言：『若一切世間天及人，一心念三善男子，長夜得無量利益。』以是事故，倍當信敬僧！是三人不名僧，佛說念三人有如是果報，何況一心清淨念僧？是故檀越當任力念僧名！

　　「如說偈：

　「『是諸聖人眾，　　則為雄猛軍，
　　　摧滅魔王賊，　　是伴至涅槃！』」

　　諸沙彌、為檀越種種說僧聖功德，檀越聞已，舉家大小，皆見四諦，得須陀洹道。以是因緣故，應當一心念僧。

　　念戒者，戒有二種：有漏戒，無漏戒。

　　有漏復有二種：一者、律儀戒，二者、定共戒。

　　行者初學，念是三種戒；學三種已，但念無漏戒。

　　是律儀戒，能令諸惡不得自在。枯朽折減；禪定戒能遮諸煩惱，何以故？得內樂故，不求世間樂；無漏戒能拔諸惡煩惱根本故。

　　問曰：

　　云何念戒？

　　答曰：

　　如先說念僧中，佛如醫王，法如良藥，僧如瞻病人，戒如服藥禁忌；行者自念：「我若不隨禁忌，三寶於我為無所益。又如導師指示好道，行者不用，導師無咎，以是故我應念戒。」

　　復次，是戒，一切善法之所住處；譬如百谷藥木，依地而生。

　　持戒清淨，能生長諸深禪定，實相智慧；亦是出家人之初門，一切出家人之所依仗，到涅槃之初因緣。如說：「持戒故心不悔，乃至得解脫涅槃。」

　　行者念清淨戒，不缺戒，不破戒，不穿戒，不雜戒，自在戒，不著戒，智者所讚戒無諸瑕隙，名為清淨戒。

　　云何名不缺戒？

　　五眾戒中除四重戒，犯諸餘重者是名「缺」；犯餘罪是為「破」。

　　復次，身罪名「缺」；口罪名「破」。

　　復次，大罪名「缺」；小罪名「破」。

　　善心迴向涅槃，不令結使、種種惡覺觀得入，是名「不穿」。

　　為涅槃，為世間，向二處，是名為「雜」。

　　隨戒不隨外緣，如自在人無所繫屬，持是淨戒，不為愛結所拘，是為「自在戒」。

　　於戒不生愛慢等諸結使，知戒實相，亦不取是戒。若取是戒，譬如人在囹圄，桎梏所拘，雖得蒙赦，而復為金鎖所繫。人為恩愛煩惱所繫，如在牢獄；雖得出家，愛著禁戒，如著金鎖。行者若知戒是無漏因緣而不生著，是則解脫，無所繫縛，是名「不著戒」。

　　諸佛、菩薩、辟支佛及聲聞所讚戒，若行是戒，用是戒，是名「智所讚戒」。

　　外道戒者，牛戒、鹿戒、狗戒，羅剎鬼戒，啞戒、聾戒，如是等戒，智所不讚，唐苦無善報。

　　復次，智所讚者，於三種戒中，無漏戒不破不壞，依此戒得實智慧，是聖所讚戒。

　　無漏戒有三種，如佛說：正語，正業，正命。是三業義，如八聖道中說，是中應廣說。

　　問曰：

　　若持戒是禪定因緣，禪定是智慧因緣，八聖道中何以慧在前，戒在中，定在後？

　　答曰：

　　行路之法，應先以眼見道而後行，行時當精勤；精勤行時，常念如導師所教，念已一心進路，不順非道。

　　正見亦如是，先以正智慧，觀五受眾皆苦，是名苦；苦從愛等諸結使和合生，是名集；愛等結使滅，是名涅槃；如是等觀八分，名為道，是名正見。

　　行者是時心定知世間虛妄可捨，涅槃實法可取，決定是事，是名正見。

　　知見是事，心力未大，未能發行；思惟籌量，發動正見令得力，是名正思惟。

　　智慧既發，欲以言宣故，次正語、正業、正命。

　　戒行時精進不懈，不令住色、無色定中，是名正方便。

　　用是正見觀四諦，常念不忘：念一切煩惱是賊，應當捨；正見等是我真伴，應當隨，是名正念。

　　於四諦中攝心不散，不令向色、無色定中，一心向涅槃，是名正定。

　　是初，得善有漏，名為暖法，頂法，忍法中義。次第增進，初、中、後心。入無漏心中疾；一心中具，無有前後分別次第。

　　正見相應，正思惟、正方便、正念、正定，三種戒隨是分分行。

　　正見分別好丑利益為事；正思惟發動正見為事；正語等，持是智慧諸功德，不令散失；正方便驅策令速進不息；正念七事所應行者，憶而不忘；正定令心清淨，不濁不亂，令正見七分得成。

　　如無風房中燈，則照明了了。

　　如是無漏戒，在八聖道中，亦為智者所讚。

　　問曰：

　　無漏戒應為智者所讚，有漏戒何以讚？

　　答曰：

　　有漏戒似無漏，隨無漏同行因緣，是故智者合讚。如賊中有人叛來歸我，彼雖是賊，今來向我，我當內之，可以破賊，何可不念！諸煩惱賊在三界城中住，有漏戒善根，若暖法、頂法、忍法、世間第一法，與餘有漏法異故，行者受用。

　　以是因緣故，破諸結使賊，得苦法忍無漏法財，以是故智者所讚。

　　是名念戒。

　　「念捨」者，有二種捨：一者、施，二者、捨諸煩惱。

　　施捨有二種：一者、財施，二者、法施。

　　三種捨和合，名為捨。

　　財施是一切善法根本故，行者作是念：「上四念因緣故，得差煩惱病，今以何因緣故得是四念？則是先世、今世，於三寶中少有佈施因緣故。」

　　所以者何？眾生於無始世界中，不知於三寶中佈施故，福皆盡滅。是三寶有無量法，是故施亦不盡，必得涅槃。

　　復次，過去諸佛初發心時，皆以少多佈施為因緣；如佛說：「是佈施是初助道因緣。」

　　復次，人命無常，財物如電，若人不乞，猶尚應與，何況乞而不施？以是應施，作助道因緣。

　　復次，財物是種種煩惱罪業因緣；若持戒、禪定、智慧種種善法，是涅槃因緣。

　　以是故，財物尚應自棄，何況好福田中而不佈施？

　　譬如有兄弟二人，各擔十斤金行道中，更無餘伴。

　　兄作是念：「我何以不殺弟取金？此曠路中人無知者！」

　　弟復生念：「欲殺兄取金。」

　　兄弟各有噁心，語言視瞻皆異。

　　兄弟即自悟，還生悔心：「我等非人，與禽獸何異？同生兄弟，而為少金故而生噁心！」兄弟共至深水邊，兄以金投著水中；弟言：「善哉！善哉！」弟尋復棄金水中；兄復言：「善哉！善哉！」

　　兄弟更互相問，何以故言「善哉」？

　　各相答言：「我以此金故，生不善心，欲相危害，今得棄之，故言善哉！」二辭各爾。

　　以是故知財為噁心因緣，常應自捨！何況施得大福而不施？如說：

　「施名行寶藏，　　亦為善親友，
　　終始相利益，　　無有能壞者。
　　施為好密蓋，　　能遮飢渴雨；
　　施為堅牢船，　　能度貧窮海。
　　慳為凶衰相，　　為之生憂畏，
　　洗之以施水，　　則為生福利。
　　慳惜不衣食，　　終身無歡樂，
　　雖云有財物，　　與貧困無異！
　　慳人之室宅，　　譬如丘冢墓，
　　求者遠避之，　　終無有向者。
　　如是慳貪人，　　智者所擯棄，
　　命氣雖未盡，　　與死等無異。
　　慳人無福慧，　　於施無堅要，
　　臨當墮死坑，　　戀惜生懊恨；
　　涕泣當獨去，　　憂悔火燒身。
　　好施者安樂，　　終無有是苦。
　　人修佈施者，　　名聞滿十方，
　　智者所愛敬，　　入眾無所畏，
　　命終生天上，　　久必得涅槃！」

　　如是等種種訶慳貪，讚佈施，是名念財施。

　　云何念法施？

　　行者作是念：「法施利益甚大，法施因緣故，一切佛弟子等得道。」

　　復次，佛說：「二種施中，法施為第一。」何以故？

　　財施果報有量；法施果報無量。

　　財施欲界報；法施三界報，亦出三界報。

　　若不求名聞、財利、力勢；但為學佛道，弘大慈悲，度眾生生、老、病、死苦，是名清淨法施。若不爾者，為如市易法。

　　復次，財施施多，財物減少；法施施多，法更增益。

　　財施是無量世中舊法；法施聖法初來未得，名為新法。

　　財施但能救諸飢渴、寒熱等病；法施能除九十八諸煩惱等病。

　　如是等種種因緣分別財施、法施，行者應念法施。

　　問曰：

　　何等是法施？

　　答曰：

　　佛所說十二部經，清淨心為福德與他說，是名法施。復有以神通力令人得道，亦名法施。

　　如《網明菩薩經》中說：「有人見佛光明得道者，生天者。」如是等口雖不說，令他得法故，亦名法施。

　　是法施應觀眾生心性，煩惱多少，智慧利鈍，應隨所利益而為說法；譬如隨病服藥則有益。

　　有淫慾重，有瞋恚重，有愚癡重，有兩兩雜，三三雜。婬重者，為說不淨觀；瞋重者，為說慈心；癡重者，為說深因緣；兩雜者，說兩觀；三雜者，說三觀；若人不知病相，錯投藥者，病則為增。

　　若著眾生相者，為說但有五眾，此中無我；若言無眾生相者，即為說五眾相續有，不令墮斷滅故。求富樂者，為說佈施；欲生天者，為說持戒；人中多所貧乏者，為說天上事；惱患居家者，為說出家法；著錢財居家者，為說在家五戒法；若不樂世間，為說三法印：無常，無我，涅槃。

　　依隨經法，自演作義理，譬喻莊嚴法施，為眾生說。

　　如是等種種利益故，當念法施。

　　捨煩惱者，三結乃至九十八使等皆斷除卻，是名為捨。

　　念捨是法，如捨毒蛇、如捨桎梏，得安隱歡喜。

　　復次，念捨煩惱，亦入念法中。

　　問曰：

　　若入念法中，今何以更說？

　　答曰：

　　捨諸煩惱，是法微妙難得、無上無量，是故更別說。

　　復次，念法與念捨異：念法，念佛法微妙，諸法中第一；念捨，念諸煩惱罪惡，捨之為快；行相別，是為異。

　　如是等種種因緣，行者當念捨。

　　念捨者，是初學禪智中，畏生增上慢。

　　「念天」者，有四天王天，乃至他化自在天。

　　問曰：

　　佛弟子應一心念佛及佛法，何以念天？

　　答曰：

　　知佈施業因緣果報故，受天上富樂，以是因緣故念天。

　　復次，是八念，佛自說因緣。念天者應作是念：「有四天王天，是天五善法因緣故生彼中：信罪福，受持戒，聞善法，修佈施，學智慧；我亦有是五法，以是故歡喜。言天以是五法故，生富樂處，我亦有是；我欲生彼，亦可得生，我以天福無常故不受；乃至他化自在天亦如是。」

　　問曰：

　　三界中清淨天多，何以故但念欲天？

　　答曰：

　　聲聞法中說念欲界天，摩訶衍中說念一切三界天。行者未得道時，或心著人間五欲，以是故佛說念天。

　　若能斷淫慾，則生上二界天中；若不能斷淫慾，即生六欲天中，是中有妙細清淨五欲；佛雖不欲令人更生受五欲，有眾生不任入涅槃，為是眾生故說念天。如國王子在高危處立，不可救護，欲自投地；王使人敷厚綿褥，墮則不死，差於墮地故。

　　復次，有四種天：名天、生天、淨天、生淨天。

　　名天者，如今國王名「天子」。

　　生天者，從四天王乃至非有想非無想天。

　　淨天者，人中生諸聖人。

　　生淨天者，三界天中生諸聖人，所謂須陀洹，家家，斯陀含，一種，或於天上得阿那含、阿羅漢道。生淨天，色界中有五種阿那含，不還是間，即於彼得阿羅漢；無色界中一種阿那含，離色界、生無色界，是中修無漏道，得阿羅漢，入涅槃。

　　念是二種天：生天，生淨天。如是等天，是名念天。

　　「念安那般那」者，如《禪經》中說。

　　「念死」者，有二種死：一者、自死，二者、他因緣死。

　　是二種死，行者常念：「是身若他不殺、必當自死；如是有為法中，不應彈指頃生信不死心。是身一切時中皆有死，不待老，不應恃是種種憂惱、凶衰身；生心望安隱不死，是心癡人所生。身中四大各各相害，如人持毒蛇篋，云何智人以為安隱？若出氣保當還入，入息保出，睡眠保復得還覺，是皆難必！何以故？是身內、外多怨故。」如說：

　「或有胎中死，　　或有生時死，
　　或年壯時死，　　或老至時死；
　　亦如果熟時，　　種種因緣墮。
　　當求免離此：　　死怨之惡賊，
　　是賊難可信，　　時捨則安隱。
　　假使大智人，　　威德力無上，
　　無前亦無後，　　於今無脫者。
　　亦無巧辭謝，　　無請求得脫，
　　亦無捍挌處，　　可以得免者；
　　亦非持淨戒，　　精進可以脫；
　　死賊無憐愍，　　來時無避處！」

　　是故行者不應於無常危脆命中而信望活。

　　如佛為比丘說死相義：有一比丘偏袒白佛：「我能修是死相！」

　　佛言：「汝云何修？」

　　比丘言：「我不望過七歲活！」

　　佛言：「汝為放逸修死相！」

　　有比丘言：「我不望過七月活！」有比丘言：「七日。」有言六、五、四、三、二、一日活。

　　佛言：「汝等皆是放逸修死相！」

　　有言：「從旦至食時。」

　　有言：「一食頃。」

　　佛言：「汝等亦是放逸修死相！」

　　一比丘偏袒白佛：「我於出氣不望入，於入氣不望出！」

　　佛言：「是真修死相，為不放逸比丘！一切有為法，唸唸生、滅，住時甚少；其猶如幻，欺誑無智。」

　　行者如是等種種因緣念死相。

　　問曰：

　　法是三世諸佛師，何以故念佛在前？是八念云何有次第？

　　答曰：

　　是法雖是十方三世諸佛師，佛能演出是法，其功大故。

　　譬如雪山中有寶山，寶山頂有如意寶珠，種種寶物多有。人欲上，或有半道還者，有近而還者。有一大德國王，憐愍眾生，為作大梯；人民大小，乃至七歲小兒，皆得上山，隨意取如意珠等種種寶物。佛亦如是，世間諸法實相寶山，九十六種異道皆不能得，乃至梵天王求諸法實相亦不能得，何況餘人？佛以大慈悲，憐愍眾生故，具足六波羅蜜，得一切智慧方便，說十二部經、八萬四千法聚梯；阿若憍陳如、舍利弗、目揵連、摩訶迦葉，乃至七歲沙彌蘇摩等，皆得諸無漏法：根、力、覺、道、實相。實相雖微妙，一切眾生皆蒙佛恩故得。以是故，念佛在前。

　　次第念法，次第念僧，僧隨佛語，能解法故第三；餘人不能解，僧能得解，以是故稱為寶。人中寶者是佛；九十六種道法中寶者是佛法；一切眾中寶者是僧。

　　復次，以佛因緣故，法出世間，以法因緣故有僧。

　　行者念：「我云何當得法寶，得在僧數中？當除卻一切粗細身、口惡業。」是故次第說持戒。

　　復次，云何分別有七眾？以有戒故。

　　欲除心惡，破慳貪故念捨；欲令受者得樂故破瞋恚；信福得果報故破邪見。

　　住持戒佈施法中，則為住十善道中，離十不善道。

　　十善道有二種果：若上行者，得淨天中生；中行，得生天。以是故，戒、施次第念天。行禪定故，得二種天。

　　滅諸惡覺，但集善法，攝心一處；是故念天次第念安那般那。

　　念安那般那能滅諸惡覺；如雨淹塵；見息出、入，知身危脆，由息入、出，身得存立；是故念入、出息，次第念死。

　　復次，行者，或時恃有七念，著此功德，懈怠心生，是時當念死；死事常在前，云何當懈怠著此法愛！如阿那律、佛滅度時說：

　「有為法如雲，　　智者不應信，
　　無常金剛來，　　破聖主山王！」

　　是名八念次第。

　　問曰：

　　是說聲聞八念；菩薩八念有何差別？

　　答曰：

　　聲聞為身故；菩薩為一切眾生故。聲聞但為脫老、病、死故；菩薩為遍具一切智功德故——是為差別。

　　復次，佛是中亦說，告舍利弗：「菩薩摩訶薩以不住法住般若波羅蜜中，應具足檀波羅蜜，乃至應具足八念，不可得故。」

　　初有不住，後有不可得；以此二印，以是故異。

　　「不住」、「不可得」義，如先說(丹注云：八念竟)。

　　大智度論卷第二十二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初品中十想釋論第三十七(卷二十三)

　　聖者龍樹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十想：無常想、苦想、無我想、食不淨想、一切世間不可樂想、死想、不淨想、斷想、離欲想、盡想。」

　　【論】

　　問曰：

　　是一切行法，何以故或時名為「智」？或時名為「念」？或時名為「想」？

　　答曰：

　　初習善法，為不失故，但名「念」；能轉相、轉心故名為「想」；決定知無所疑故，名為「智」。

　　觀一切有為法無常，智慧相應相，是名「無常想」。

　　一切有為法無常者，新新生滅故，屬因緣故，不增積故。

　　復次，生時無來處，滅亦無去處，是故名無常。

　　復次，二種世間無常故說無常：一者、眾生無常，二者、世界無常。

　　如說：

　「大地草木皆磨滅，　　須彌巨海亦崩竭，
　　諸天住處皆燒盡，　　爾時世界何物常？
　　十力世尊身光具，　　智慧明照亦無量，
　　度脫一切諸眾生，　　名聞普遍滿十方，
　　今日廓然悉安在？　　何有智者不感傷！」

　　如是舍利弗、目犍連、須菩提等諸聖人，轉輪聖王、諸國王，常樂天王及諸天，聖德尊貴皆亦盡，大火焰明忽然滅。

　　世間轉壞，如風中燈，如險岸樹，如漏器盛水，不久空竭。

　　如是一切眾生及眾生住處皆無常故，名為無常。

　　問曰：

　　菩薩何以故行是無常想？

　　答曰：

　　以眾生著常顛倒，受眾苦，不得免生死。行者得是無常想，教化眾生言：「諸法皆無常，汝莫著常顛倒，失行道時！諸佛上妙法，所謂四真諦，四諦中苦諦為初，苦四行中無常行為初。」以是故，菩薩行無常想。

　　問曰：

　　有人見無常事至，轉更堅著。如國王夫人寶女從地中生，為十頭羅剎將度大海，王大憂愁！智臣諫言：「王智力具足，夫人還在不久，何以懷憂？」答言：「我所以憂者，不慮我婦叵得，但恐壯時易過；亦如人好華好果，見時欲過便大生著。」如是知無常乃更生諸結使，云何言「無常能令心厭，破諸結使」？

　　答曰：

　　如是見無常，是知無常少分，為不具足，與禽獸見無常無異。以是故，佛告舍利弗：「當具足修無常想」。

　　問曰：

　　何等是「具足無常想」？

　　答曰：

　　觀有為法唸唸生、滅，如風吹塵，如山上水流，如火焰隨滅。一切有為法，無牢無強，不可取，不可著，為如幻、化，誑惑凡夫。因是無常得入空門，是空中一切法不可得故，無常亦不可得。所以者何？一念中生、住、滅相不可得：生時不得有住、滅，住時不得有生、滅，滅時不得有生、住。生、住、滅相，性相違故無，是無故無常亦無。

　　問曰：

　　若無無常，佛何以苦諦中說無常？

　　答曰：

　　凡夫人生邪見故，謂世間是常；為滅除是常見故，說無常，不為無常是實故說。

　　復次，佛未出世，凡夫人但用世俗道，遮諸煩惱；今欲拔諸煩惱根本故，說是無常。

　　復次，諸外道法，但以形離五欲，謂是解脫；佛說邪相因緣故縛，觀無常正相故解脫。

　　復有二種觀無常相：一者、有餘，二者、無餘。

　　如佛說：「一切人物滅盡，唯有名在，是名有餘；若人物滅盡，名亦滅，是名無餘。」

　　復有二種觀無常相：一者、身死盡滅，二者、新新生滅。

　　復次，有言：持戒為重，所以者何？依戒因緣故，次第得漏盡。

　　有言：多聞為重，所以者何？依智慧故，能有所得。

　　有言：禪定為重，如佛所說，定能得道。

　　有言：以十二頭陀為重，所以者何？能淨戒行故。

　　如是各各以所行為貴，更不復勤求涅槃。

　　佛言：「是諸功德，皆是趣涅槃分；若觀諸法無常，是為真涅槃道。」如是等種種因緣故，諸法雖空而說是無常想。

　　復次，無常想，即是聖道別名。

　　佛種種異名說道：或言「四念處」，或言「四諦」，或言「無常想」。如《經》中說：「善修無常想，能斷一切欲愛、色愛、無色愛，掉、慢，無明盡，能除三界結使。」以是故，即名為道。

　　是無常想，或有漏、或無漏——正得無常是無漏，初學無常是有漏。

　　摩訶衍中，諸菩薩心廣大，種種教化一切眾生故，是無常想亦有漏、亦無漏——若無漏，在九地；若有漏，在十一地。緣三界五受眾；四根相應，除苦根；凡夫、聖人得。如是等種種因緣，說無常想功德。

　　「苦想」者，行者作是念：「一切有為法無常故苦！」

　　問曰：

　　若有為法無常故苦者，諸賢聖人有為無漏法，亦應當苦！

　　答曰：

　　諸法雖無常，愛著者生苦，無所著者無苦！

　　問曰：

　　有諸聖人雖無所著，亦皆有苦，如舍利弗風熱病苦，畢陵伽婆蹉眼痛苦，羅婆那跋提(音聲第一也)痔病苦，云何言「無苦」？

　　答曰：

　　有二種苦：一者、身苦，二者、心苦。

　　是諸聖人以智慧力故，無復憂愁、嫉妒、瞋恚等心苦；已受先世業因緣四大造身，有老病、飢渴，寒、熱等身苦；於身苦中亦復薄少。如人了了知負他債，償之不以為苦；若人不憶負債，債主強奪，瞋惱生苦。

　　問曰：

　　苦受是心心數法，身如草木，離心則無所覺，云何言「聖人但受身苦」？

　　答曰：

　　凡夫人受苦時，心生愁惱，為瞋使所使，心但向五欲。如佛所說：「凡夫人除五欲不知更有出苦法，於樂受中，貪慾使所使；不苦不樂受中，無明使所使；凡夫人受苦時，內受三毒苦，外受寒熱、鞭杖等。如人內熱盛，外熱亦盛。」如經說：「凡夫人失所愛物，身、心俱受苦，如二箭雙射；諸賢聖人無憂愁苦，但有身苦，更無餘苦。」

　　復次，五識相應苦，及外因緣杖楚、寒熱等苦，是名身苦；餘殘名心苦。

　　復次，我言「有為無漏法，不著故非苦」；聖人身是有漏，有漏法則苦，有何咎？是末後身所受苦，亦微少。

　　問曰：

　　若「無常即是苦」者，道亦是苦，云何以苦離苦？

　　答曰：

　　無常即是苦，為五受眾故說；道雖作法故無常，不名為苦。所以者何？是能滅苦，不生諸著，與空、無我等諸智和合故，但是無常而非苦。如諸阿羅漢得道時，說偈言：

　「我等不貪生，　　亦復不樂死；
　　一心及智慧，　　待時至而去！」

　　佛取涅槃時，阿難等諸未離欲人，未善修八聖道故，皆涕泣憂愁；諸離欲阿那含，皆驚愕；諸漏盡阿羅漢，其心不變，但言「世間眼滅疾！」以得道力故，雖從佛得大利益，知重佛無量功德而不生苦。以是故，知道雖無常，非苦因緣故，不名為苦；但五受眾是苦。何以故？愛著故，無常敗壞故。如受念處中苦義，此中應廣說。

　　復次，苦者，有身常是苦，癡覆故不覺。如說：

　「騎乘疲極故，　　求索住立處；
　　住立疲極故，　　求索坐息處；
　　坐久疲極故，　　求索安臥處；
　　眾極由作生，　　初樂後則苦。
　　視眴息出入，　　屈伸坐臥起，
　　行立及去來，　　此事無不苦！」

　　問曰：

　　是五受眾為一切皆苦？為苦想觀故苦？若一切皆苦，佛云何說「有三種受：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若以苦想故苦，云何說「苦諦為實苦」？

　　答曰：

　　五受眾一切皆苦。凡夫人四顛倒因緣，為欲所逼，以五欲為樂；如人塗瘡，大痛息故以為樂，瘡非樂也。佛說三種受，為世間故，於實法中非是樂也！

　　若五受眾中實有樂，何以故佛說「滅五受眾名為樂」？

　　復次，隨其所嗜，樂心則生樂，無定也。樂若實定，不待心著；如火實熱，不待著而熱也。以樂無定，故名為苦。

　　復次，世間顛倒樂，能得今世、後世無量苦果報，故名為苦。譬如大河水中著少毒，不能令水異；世間顛倒毒藥，於一切大苦水中則不現。如說：

　「從天下生地獄時，　　憶本天上歡樂事，
　　宮觀婇女滿目前，　　園苑浴池以娛志。
　　又見獄火來燒身，　　似如大火焚竹林，
　　是時雖見天上樂，　　徒自感結無所益！」

　　是苦想攝、緣，如無常想。

　　如是等種種分別苦，名為「苦想」。

　　「無我想」者，苦則是無我。所以者何？

　　五受眾中盡皆是苦相，無有自在，若無自在是則無我；若有我自在者，不應令身有苦。如所說：

　「諸有無智人，　　身心計是我，
　　漸近堅著故，　　不知無常法。
　　是身無作者，　　亦無有受者，
　　是身為無生，　　而作種種事。
　　六情塵因緣，　　六種識得生，
　　從三事和合，　　因緣觸法生；
　　從觸法因緣，　　受念業法生。
　　如珠日草薪，　　和合故火生，
　　情塵識和合，　　所作事業成；
　　相續相似有，　　如種有牙莖！」

　　復次，我相不可得故無我。一切法有相故則知有，如見煙覺熱，故知有火；於五塵中各各別異，故知有情；種種思惟籌量諸法故，知有心心數法。此我無相故，知無我。

　　問曰：

　　有出入氣，則是我相；視眴、壽命心，苦樂、愛憎、精勤等是我相。若無我，誰有是出入息，視眴、壽命心，苦樂、愛憎、精勤等？當知有我，在內動發故。

　　壽命心亦是我法，若無我，如牛無御；有我故能制心入法，不為放逸。若無我者，誰制御心？

　　受苦樂者是我，若無我者，為如樹木，則不應別苦樂！愛憎、精勤亦如是。

　　我雖微細，不可以五情知，因是相故，可知為有。

　　答曰：

　　是諸相皆是識相。有識，則有入出息，視眴、壽命等；若識離身則無。汝等我常遍故，死人亦應有視眴、入出息、壽命等！

　　復次，出入息等是色法，隨心風力故動發，此是識相非我相。

　　壽命是心不相應行，亦是識相。

　　問曰：

　　若入無心定中，或眠無夢時，息亦出入，有壽命，何以故言「皆是識相」？

　　答曰：

　　無心定等，識雖暫無，不久必還生，識不捨身故；有識時多，無識時少，是故名識相。如人出行，不得言其家無主。

　　苦樂、憎愛、精勤等，是心相應，共緣，隨心行；心有故便有，心無故便無。以是故，是識相非我相。

　　復次，若有我者，我有二種：若常、若無常，如說：

　「若我是常，　　則無後身；
　　常不生故，　　亦無解脫！

　「亦無妄無作，　　以是故當知：
　　無作罪福者，　　亦無有受者；
　　捨我及我所，　　然後得涅槃。
　　若實有我者，　　不應捨我心！
　　若我無常者，　　則應隨身滅；
　　如大岸墮水，　　亦無有罪福。」

　　如是，我及知者、不知者，作者、不作者，如檀波羅蜜中說。不得是我相故，知一切法中無我；若知一切法中無我，則不應生我心。

　　若無我，亦無我所心，我、我所離故，則無有縛，若無縛則是涅槃。是故行者應行無我想。

　　問曰：

　　是無常、苦、無我，為一事？為三事？若是一事，不應說三；若是三事，佛何以故說「無常即是苦，苦即是無我」？

　　答曰：

　　是一事，所謂受有漏法。

　　觀門分別故，有三種異：無常行相應，是「無常想」；苦行相應，是「苦想」；無我行相應，是「無我想」。無常不令入三界；苦令知三界罪過；無我則捨世間。

　　復次，無常生厭心；苦生畏怖；無我出拔令解脫。

　　無常者，佛說五受眾是無常；苦者，佛說無常則是苦；無我者，佛說苦即是無我。

　　無常者，佛示五受眾盡滅相；苦者，佛示如箭入心；無我者，佛示捨離相。

　　無常者，示斷愛；苦者，示斷我習慢；無我者，示斷邪見。

　　無常者，遮常見；苦者，遮今世涅槃樂見；無我者，遮著處。

　　無常者，世間所可著常法是；苦者，世間計樂處是；無我者，世間所可計我牢固者是。

　　是為三相分別想。

　　無我想緣、攝種種，如苦想中說。

　　「食厭想」者，觀是食從不淨因緣生。如肉從精血水道生。是為膿蟲住處；如酥乳酪，血變所成，與爛膿無異；廚人污垢，種種不淨。若著口中，腦有爛涎，二道流下，與唾和合，然後成味，其狀如吐，從腹門入；地持、水爛，風動、火煮，如釜熟糜，滓濁下沉，清者在上；譬如釀酒，滓濁為屎，清者為尿。腰有三孔，風吹膩汁，散入百脈，與先血和合，凝變為肉。從新肉生脂、骨、髓，從是中生身根；從新舊肉合生五情根，從五根生五識；五識次第生意識，分別取相，籌量好丑；然後生我、我所心等諸煩惱，及諸罪業。觀食如是本末因緣，種種不淨。知內四大與外四大無異，但以我見故，強為我有。

　　復次，思惟此食，墾植耘除，收穫蹂治，舂磨洮汰，炊煮乃成，用功甚重；計一缽之飯，作夫流汗集合，量之食少汗多。此食作之功重，辛苦如是，入口食之，即成不淨，無所一直，宿昔之間變為屎尿。本是美味，人之所嗜；變成不淨，惡不欲見。

　　行者自思：「如此弊食，我若貪著，當墮地獄啖燒鐵丸；從地獄出，當作畜生：牛、羊、駱駝，償其宿債；或作豬狗，常啖糞除。」如是觀食，則生厭想；因食厭故，於五欲中皆厭。

　　譬如一婆羅門修淨潔法，有事緣故到不淨國；自思：「我當云何得免此不淨？唯當幹食，可得清淨。」見一老母賣白髓餅，而語之言：「我有因緣住此百日，常作此餅送來，當多與價！」老母日日作餅送之；婆羅門貪著，飽食歡喜。老母作餅，初時白淨；後轉無色、無味。即問老母：「何緣爾耶？」母言：「癰瘡差故。」婆羅門問：「此言何謂？」母言：「我大家夫人隱處生癰，以面、酥、甘草拊之，癰熟膿出，和合酥餅；日日如是，以此作餅與汝，是以餅好；今夫人癰差，我當何處更得？」婆羅門聞之，兩拳打頭，捶胸吁嘔：「我當云何破此淨法？我為了矣！」棄捨緣事馳還本國。

　　行者亦如是，著是飲食，歡喜樂啖，見其好色細滑，香美可口，不觀不淨；後受苦報，悔將何及！若能觀食本末如是，生惡厭心；因離食慾，四欲皆捨，於欲界中樂悉皆捨離；斷此五欲，於五下分結亦斷。

　　如是等種種因緣惡罪，不復樂著，是名「食厭想」。

　　問曰：

　　無常、苦、無我想，與無漏智慧相應；食厭等四想，與有漏智慧相應，次第法應在前，今何以後說？

　　答曰：

　　佛法有二種道：見道，修道。

　　見道中用是三想，破諸邪見等，得聖果，猶未離欲；為離欲故，三想次第說是食厭等四想，得離淫慾等諸煩惱。

　　初三想示見諦道，中四想為示學修道，後三想示無學道。

　　初習身念處中，雖有食厭想，功用少故佛不說。今為須陀洹、斯陀含度欲故，無我想次第說食厭等四想。

　　「一切世間不可樂想」者，若念世間色慾滋味，車乘、服飾，廬觀、園宅，種種樂事，則生樂想；若念世間眾惡罪事，則心生厭想。何等惡事？惡事有二種：一者、眾生；二者、土地。

　　眾生有八苦之患：生、老、病、死，恩愛別離，怨憎同處，所求不得，略而言之，五受眾苦。

　　眾生之罪，淫慾多故，不別好丑，不隨父母師長教誨，無有慚愧，與禽獸無異。瞋恚多故，不別輕重，瞋毒狂發，乃至不受佛語，不欲聞法，不畏惡道；杖楚橫加，不知他苦；入大闇中，都無所見。愚癡多故，所求不以道，不識事緣，如構角求乳；無明覆故，雖蒙日照，永無所見。慳貪多故，其舍如冢，人不向之。憍慢多故，不敬賢聖，不孝父母，憍逸自壞，永無所直。邪見多故，不信今世、後世，不信罪福，不可共處。如是等諸煩惱多故，弊敗為無所直。

　　惡業多故，造無間罪：或殺父母，或傷害賢聖。或要時榮貴，讒賊忠貞，殘害親戚。

　　復次，世間眾生，善好者少，弊惡者多。或時雖有善行，貧賤鄙陋；或雖富貴端政，而所行不善；或雖好佈施，而貧乏無財；或雖富有財寶，而慳惜貪著，不肯佈施；或見人有所思，默無所說，便謂憍高自畜，不下接物；或見好下接物，恩惠普潤，便謂欺誑諂飾；或見能語善論，便謂恃是小智，以為憍慢；或見質直好人，便共欺誑調捉，引挽陵易；或見善心柔濡，便共輕陵踏蹴，不以理遇；若見持戒清淨者，便謂所行矯異，輕賤不數。

　　如是等眾生弊惡，無一可樂。

　　土地惡者，一切土地，多衰無吉，寒熱飢渴；疾病惡疫，毒氣侵害，老病死畏，無處不有。身所去處，眾苦隨之，無處得免！雖有好國豐樂安隱，多為諸煩惱所惱，則不名樂土。一切皆有二種苦：身苦，心苦，無國不有。如說：

　「有國土多寒，　　或有國多熱，
　　有國無救護，　　或有國多惡，
　　有國常飢餓，　　或有國多病，
　　有國不修福，　　如是無樂處。」

　　眾生、土地有如是惡，思惟世間無一可樂。

　　欲界惡事如是。

　　上二界死時、退時，大生懊惱，甚於下界；譬如極高處墮，摧碎爛壞！

　　問曰：

　　無常想、苦想、無我想、一切世間不可樂想，有何等異而別說？

　　答曰：

　　有二種觀：總觀，別觀。前為總觀，此中別觀。

　　復有二種觀：法觀、眾生觀。前為呵一切法觀，此中觀眾生罪惡不同。

　　復次，前者無漏道，此中有漏道。

　　前見諦道，今思惟道。

　　如是等種種差別。

　　一切地中攝，緣三界法。

　　是名「一切世間不可樂想」。

　　「死想」者，如死念中說。

　　「不淨想」者，如身念處中說。

　　「斷想」、「離想」、「盡想」者，緣涅槃相。

　　斷諸結使故，名「斷想」；離結使故，名「離想」；盡諸結使故，名「盡想」。

　　問曰：

　　若爾者，一想便足，何以說三？

　　答曰：

　　如前一法三種說：無常即是苦，苦即是無我；此亦如是，一切世間罪惡深重故三種呵。如伐大樹，不可以一下斷。涅槃微妙法，昔所未得，是故種種讚，名為「斷想」、「離想」、「盡想」。

　　復次，斷三毒故名為「斷」；離愛故名為「離」；滅一切苦，更不生故名為「盡」。

　　復次，行者於暖法、頂法、忍法、世間第一法，正智慧觀，遠諸煩惱，是名「離想」；得無漏道，斷諸結使，是名「斷想」；入涅槃時，滅五受眾不復相續，是名「盡想」。

　　「斷想」，有餘涅槃；「盡想」，無餘涅槃；「離想」，二涅槃方便門。

　　是三想有漏、無漏故，一切地中攝(十想竟)。

　　大智度初品中十一智釋論第三十八(丹云：三三昧義、三根義合)

　　【經】

　　「十一智：法智、比智、他心智、世智、苦智、集智、滅智、道智、盡智、無生智、如實智。」

　　【論】

　　「法智」者，欲界系法中無漏智，欲界系因中無漏智，欲界系法滅中無漏智；為斷欲界系法道中無漏智，及法智品中無漏智。

　　「比智」者，於色、無色界中無漏智亦如是。

　　「他心智」者，知欲界、色界系現在他心心數法，及無漏心心數法少分。

　　「世智」者，諸有漏智慧。

　　「苦智」者，五受眾無常、苦、空、無我，觀時得無漏智。

　　「集智」者，有漏法因：因、集、生、緣，觀時無漏智。

　　「滅智」者，滅、止、妙、出，觀時無漏智。

　　「道智」者，道、正、行、達，觀時無漏智。

　　「盡智」者，我見苦已，斷集已，盡證已，修道已；如是念時，無漏智慧見明覺。

　　「無生智」者，我見苦已不復更見，斷集已不復更斷，盡證已不復更證，修道已不復更修；如是念時，無漏智慧見明覺。

　　「如實智」者，一切法總相、別相，如實正知，無有罣礙。

　　是法智緣欲界系法、及欲界系法因、欲界系法滅、為斷欲界系法道。

　　比智亦如是。

　　世智，緣一切法。

　　他心智，緣他心有漏、無漏心心數法。

　　苦智、集智，緣五受眾；滅智，緣盡；道智，緣無漏五眾。

　　盡智、無生智，俱緣四諦。

　　十智，一有漏，八無漏，一當分別：他心智，緣有漏心是有漏，緣無漏心是無漏。

　　法智，攝法智及他心智、苦智、集智、滅智、道智、盡智、無生智少分。

　　比智，亦如是。

　　世智，攝世智及他心智少分。

　　他心智，攝他心智及法智、比智、世智、道智、盡智、無生智少分。

　　苦智，攝苦智及法智、比智、盡智、無生智少分。

　　集智、滅智亦如是。

　　道智，攝道智及法智、比智、他心智、盡智、無生智少分。

　　盡智，攝盡智及法智、比智、他心智、苦智、集智、滅智、道智少分。

　　無生智亦如是。

　　九智，八根相應，除慧根、憂根、苦根。

　　世智，十根相應，除慧根。

　　法智、比智、苦智，空三昧相應。

　　法智、比智、滅智、盡智、無生智，無相三昧相應。

　　法智、比智、他心智、苦智、集智、道智、盡智、無生智，無作三昧相應。

　　法智、比智、世智、苦智、盡智、無生智，無常想、苦想、無我想相應。

　　世智，中四想相應；法智、比智、滅智、盡智、無生智，後三想相應。

　　有人言：世智或與離想相應。

　　法智，緣九智，除比智；比智亦如是。

　　世智、他心智、盡智、無生智，緣十智。

　　苦智、集智，緣世智及有漏他心智。

　　滅智不緣智。

　　道智，緣九智，除世智。

　　法智、比智：十六相。

　　他心智，四相。

　　苦、集、滅、道，各各四相。

　　盡智、無生智，俱十四相，除空相、無我相。

　　暖法、頂法、忍法中，世智十六相；世間第一法中，世智四相，除無相(轉相觀相也，舊言十六聖行)。

　　初入無漏心，成就一世智；第二心增苦智、法智；第四心增比智；第六心增集智；第十心增滅智；第十四心增道智。若離欲者增他心智；無學道增盡智；得不壞解脫增無生智。

　　初無漏心中不修智；第二心中現在、未來修二智；第四心中現在修二智，未來修三智；第六心中現在、未來修二智；第八心中現在修二智，未來修三智；第十心中現在、未來修二智；第十二心中現在修二智，未來修三智；第十四心中現在、未來修二智；第十六心中現在修二智，未來修六智，若離欲修七智。

　　須陀洹欲離欲界結使，十七心中修七智，除他心智、盡智、無生智。第九解脫心中修八智，除盡智、無生智。

　　信解脫人轉作見得，雙道中修六智，除他心智、世智、盡智、無生智。

　　離七地欲時，無礙道中修七智，除他心智、盡智、無生智；解脫道中修八智，除盡智、無生智。

　　離有頂欲時，無礙道中修六智，除他心智、世智、盡智、無生智；八解脫道中修七智，除世智、盡智、無生智。

　　無學初心第九解脫，不時解脫人修十智，及一切有漏、無漏善根；若時解脫人修九智，及一切有漏，無漏善根。

　　如是等種種，以阿毗曇門廣分別。

　　「如實智」分別相，此《般若波羅蜜》後品廣說。

　　復次，有人言：

　　「法智」者，知欲界五眾無常、苦、空、無我，知諸法因緣和合生，所謂無明因緣諸行，乃至生因緣老死。如佛為須屍摩梵志說：「先用法智分別諸法，後用涅槃智。」

　　「比智」者，知現在五受眾無常、苦、空、無我，過去、未來及色、無色界中五受眾無常、苦、空、無我亦如是。譬如見現在火熱能燒，以此比知過去、未來及餘國火亦如是。

　　「他心智」者，知他眾生心心數法。

　　問曰：

　　若知他心心數法，何以故但名「知他心」？

　　答曰：

　　心是主故，但名知他心；若說心，當知已說心數法。

　　「世智」者，名為假智。聖人於實法中知，凡夫人但假名中知，以是故名假智。如棟樑椽壁名為屋，但知是事，不知實義，是名世智。

　　「苦智」者，用苦慧呵五受眾。

　　問曰：

　　五受眾亦無常、亦苦、亦空、亦無我，何以故但說「苦智」，不說「無常、空、無我智」？

　　答曰：

　　為苦諦故說「苦智」，集諦故說「集智」，滅諦故說「滅智」，道諦故說「道智」。

　　問曰：

　　五受眾有種種惡，何以故但說苦諦，不說無常諦、空、無我諦？

　　答曰：

　　若說無常、空、無我諦，亦不壞法相；以眾生多著樂畏苦故，佛呵世間一切皆是苦，欲令捨離故。無常、空、無我中，眾生不大畏，故不說。

　　復次，佛說法中五受眾有異名，名為苦；以是故，但說苦智。

　　是苦智，或有漏、或無漏：若在暖法、頂法、忍法、世間第一法，是有漏；若入見諦道，是無漏。何以故？從暖法至世間第一法中，四種觀苦故。

　　「集智」、「滅智」、「道智」亦如是。

　　復次，「苦智」名知苦相實不生。

　　「集智」名知一切法離，無有和合。

　　「滅智」名知諸法常寂滅如涅槃。

　　「道智」名知一切法常清淨、無正無邪。

　　「盡智」名知一切法無所有。

　　「無生智」名知一切生法不實、不定故不生。

　　「如實智」者，十種智所不能知，以如實智故能知。

　　十智各各相，各各緣，各各別異，各各有觀法；是如實智中無相、無緣、無別，滅諸觀法，亦不有觀。

　　十智中有法眼、慧眼；如實智中唯有佛眼。

　　十智，阿羅漢、辟支佛、菩薩共有；如實智唯獨佛有，所以者何？獨佛有不誑法。以是故，知如實智獨佛有。

　　復次，是十智入如實智中，失本名字，唯有一實智。譬如十方諸流水，皆入大海，捨本名字，但名大海。

　　如是等種種分別十一智義，此中略說。(丹云：十一智竟)

　　【經】

　　「三三昧：有覺有觀三昧，無覺有觀三昧，無覺無觀三昧。」

　　【論】

　　一切禪定攝心，皆名為三摩提，秦言正心行處。是心從無始世界來，常曲不端，得是正心行處，心則端直；譬如蛇行常曲，入竹筒中則直。

　　是三昧三種：

　　欲界未到地、初禪，與覺觀相應故，名「有覺有觀」；二禪中間但觀相應故，名「無覺有觀」；從第二禪乃至有頂地，非覺觀相應故，名「無覺無觀」。

　　問曰：

　　三昧相應心數法，乃至二十，何以故但說「覺」、「觀」？

　　答曰：

　　是覺觀嬈亂三昧，以是故說。是二事雖善，而是三昧賊，難可捨離。

　　有人言：心有覺觀者無三昧，以是故，佛說有覺有觀三昧，但不牢固；覺觀力小微，是時可得有三昧。是覺觀能生三昧，亦能壞三昧；譬如風能生雨，亦能壞雨。三種善覺觀，能生初禪，得初禪時發大歡喜，覺觀故心散還失；以是故但說「覺」、「觀」。

　　問曰：

　　覺、觀有何差別？

　　答曰：

　　粗心相名「覺」，細心相名「觀」；初緣中心發相名「覺」，後分別籌量好丑名「觀」。

　　有三種粗覺：欲覺，瞋覺，惱覺。

　　有三種善覺：出要覺，無瞋覺，無惱覺。

　　有三種細覺：親裡覺，國土覺，不死覺。

　　六種覺妨三昧，三種善覺能開三昧門。

　　若覺觀過多，還失三昧；如風能使船，風過則壞船。

　　如是種種分別「覺」、「觀」。

　　問曰：

　　經說三種法：有覺有觀法，無覺有觀法，無覺無觀法；有覺有觀地，無覺有觀地，無覺無觀地。今何以但說三種三昧？

　　答曰：

　　妙而可用者取。

　　有覺有觀法者，欲界、未到地、初禪中覺觀相應法，若善、若不善、若無記。

　　無覺有觀法者，禪中間觀相應法，若善、若無記。

　　無覺無觀法者，離覺觀法，一切色、心不相應行及無為法。

　　有覺有觀地者，欲界、未到地、梵世。

　　無覺有觀地者，禪中間，善修是地作大梵王。

　　無覺無觀地者，一切光音、一切遍淨、一切廣果、一切無色地。

　　於中上妙者是三昧，何等是三昧？

　　從空等三三昧，乃至金剛，及阿羅漢、辟支佛諸三昧；觀十方佛三昧，乃至首楞嚴三昧；從斷一切疑三昧，乃至三昧王等諸佛三昧。

　　如是等種種分別，略說三三昧義竟。

　　【經】

　　「三根：未知欲知根，知根，知已根。」

　　【論】

　　「未知欲知根」者，無漏九根和合，信行、法行人，於見諦道中名「未知欲知根」，所謂信等五根，喜、樂、捨根，意根。

　　信解、見得人，思惟道中，是九根轉名「知根」。

　　無學道中，是九根名「知已根」。

　　問曰：

　　何以故於二十二根中，但取是三根？

　　答曰：

　　利解了了自在相，是名為「根」；餘十九根，根相不具足，故不取。是三根利，能直入至涅槃，諸有為法中主故，得自在，能勝諸根。

　　復次，十根但有漏自得，無所利益故；九根不定，或有漏，或無漏，故不說菩薩應具足。

　　問曰：

　　十想亦有漏、亦無漏，何以故說應具足？

　　答曰：

　　十想皆是助道求涅槃法，信等五根雖是善法，不盡求涅槃。如阿毗曇中說：「誰成就信等五根？不斷善根者。」

　　復次，若五根清淨變為無漏，三根中已攝。是三根中必有意根，三受中必有一受；以是故但說三根。

　　復次，二十二根，有善、有不善、有無記，雜，是故不說應具足。

　　是三根，受眾、行眾、識眾攝。

　　未知欲知根在六地，知根、知已根在九地。

　　三根緣四諦；六想相應。

　　未知欲知根，三根因；知根，二根因；知已根，但知已根因。

　　未知欲知根次第，生二根；知根次第，或生有漏根，或生知根，或生知已根；知已根，或生有漏根，或生知已根。

　　如是等，以阿毗曇門廣分別說。

　　復次，未知欲知根名諸法實相，未知欲知故，生信等五根；是五根力故，能得諸法實相。

　　如人初入胎中得二根：身根，命根；爾時如段肉，未具諸根，不能有所別知；五根成就，能知五塵。菩薩亦如是，初發心欲作佛，未具足是五根，雖有願欲知諸法實相，不能得知。菩薩生是信等五根，則能知諸法實相。

　　如眼四大及四大造色和合名為眼，先雖有四大、四大造色，未清淨故，不名眼根；不斷善根人雖有信，未清淨故，不名為根。

　　若菩薩得是信等五根，是時能信諸法實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非有非無，非取非捨，常寂滅，真淨，如虛空，不可示、不可說，一切語言道過，出一切心心數法，所行如涅槃，是則佛法。

　　菩薩以信根力故，能受；精進根力故、勤行不退不轉；念根力故，不令不善法入攝諸善法；定根力故，心散五欲中能攝實相中；慧根力故，於佛智慧中少多得義味不可壞。

　　五根所依意根，必與受俱，若喜、若樂、若捨。

　　依是根入菩薩位，乃至未得無生法忍果，是名「未知欲知根」。

　　此中知諸法實相了了故名「知根」。從是得無生法忍果，住阿鞞跋致地得受記，乃至滿十地坐道場，得金剛三昧，於其中間，名為「知根」。

　　斷一切煩惱習，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一切可知法智慧徧滿故，名為「知已根」。(丹云：三根竟)

　　大智度論卷第二十三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初品十力釋論第三十九(卷二十四)

　　聖者龍樹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舍利弗！菩薩摩訶薩欲徧知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當習行般若波羅蜜！」

　　【論】

　　問曰：

　　是十力、四無所畏等，是佛無上法，應當前說，何以故先說九相、八念等？

　　答曰：

　　六波羅蜜是菩薩所應用，先已說。

　　三十七品乃至三無漏根，是聲聞法。

　　菩薩行是六波羅蜜得力故，欲過聲聞、辟支佛地，亦欲教化向聲聞、辟支佛人令入佛道；是故呵是小乘法，捨一切眾生，無所利益。

　　若諸聲聞人言：「汝是凡夫人，未斷結使，不能行是法，是故空呵！」

　　以是故佛言：「菩薩應具足三十七品等諸聲聞法，不可得故。」

　　雖行是諸法，以不可得故，為眾生行邪行故，行此正行，常不捨。

　　是諸法不可得空，亦不疾取涅槃證。

　　若菩薩不解不行是小乘而但呵者，誰當肯信？

　　譬如釋迦牟尼佛，若先不行六年苦行，而呵言非道者，無人信受！以是故，自行苦行，過於餘人；成佛道時，呵是苦行道，人皆信受。

　　是故六波羅蜜後，次第行聲聞法。

　　復次，此非但是聲聞法，是法中和合，不捨眾生意，具足一切佛法，以不可得空智故，名菩薩法。

　　問曰：

　　若菩薩具足三十七品諸法者，云何不入聲聞法位？

　　答曰：

　　「具足」者，具足觀知而不取證，了了觀知，故名「具足」。

　　如佛說：

　「一切畏杖痛，　　莫不惜壽命；
　　恕己可為喻，　　杖不加群生。」

　　雖言「一切畏杖痛」，無色界眾生無身；色界雖有身而無鞭杖；欲界中諸佛、轉輪聖王、夜摩天已上，皆不畏杖楚。為畏得杖處者，故言「一切」。

　　「具足」亦如是，不為求證著法故言「具足」。

　　復次，我先說不捨眾生，以不可得空智和合故，不墮聲聞地。

　　問曰：

　　從六波羅蜜至三無漏根，但言「應具足」；自此以後，何以故皆言「欲得、欲知是事，當習行般若波羅蜜」？

　　答曰：

　　聲聞法有量有限，故言「應具足」；自此已下，是諸佛法，甚深無量，菩薩未得，故言「欲得是事，當學般若波羅蜜」。

　　復次，聲聞法易解易知，故言「具足」；菩薩法、佛法難解難知，故言「當學」。

　　復次，聲聞法總相：但知苦，知苦因，知苦盡，知盡苦道。

　　譬如二種醫：一者、但知病、知病因、知差病、知差病藥，而不知一切病、不知一切病因、不知一切病差、不知一切差病藥。若復但知治人病，不知治畜生病；或能治一國土，不能治餘國土；有能治數十種病，不悉知四百四種病。病因、病差、差病藥，亦如是。二者、於四種中悉皆徧知，徧知藥，徧知病。

　　聲聞人如小醫，不能徧知；菩薩摩訶薩如大醫，無病不知，無藥不識。以是故，聲聞法應具足，菩薩法應當學。

　　佛有十力者。

　　是處不是處如實知——一力也。

　　知眾生過去、未來、現在諸業、諸受，知造業處，知因緣，知報——二力也。

　　知諸禪、解脫、三昧、定，垢、淨分別相如實知——三力也。

　　知他眾生諸根上下相如實知——四力也。

　　知他眾生種種欲——五力也。

　　知世間種種無數性——六力也。

　　知一切道至處相——七力也。

　　知種種宿命，共相、共因緣，一世、二世乃至百千世劫；初劫盡，我在彼眾生中，如是姓名、飲食、苦樂、壽命長短，彼中死是間生，是間死還生是間；此間生名姓、飲食、苦樂、壽命長短亦如是——八力也。

　　佛天眼淨，過諸天人眼，見眾生死時、生時，端正、丑陋，若大、若小，若墮惡道、若墮善道，如是業因緣受報：是諸眾生惡身業成就、惡口業成就、惡意業成就，謗毀聖人，邪見、邪見業成就；是因緣故，身壞死時入惡道，生地獄中。是諸眾生善身業成就、善口業成就、善意業成就，不謗聖人，正見、正見業成就；是因緣故，身壞死時入善道，生天上——九力也。

　　佛諸漏盡故，無漏心解脫，無漏智慧解脫，現在法中自識知：我生已盡，持戒已作，後有盡，如實知——十力也。

　　問曰：

　　是十力，菩薩未得，聲聞、辟支佛所不能得，今何以說？

　　答曰：

　　聲聞人雖不能得，若聞是十力功德，作是念：「佛有如是大功德」；自慶言：「我等善利，蒙益不少，得信心清淨，入盡苦道。」

　　諸菩薩者聞之，勤修菩薩道，當得如是十力等大功德果。

　　復次，有聲聞人及菩薩，修念佛三昧，非但念佛身，當念佛種種功德法身。

　　應作是念：佛一切種、一切法能解故，名「一切智人」；一切法如實善分別說故，名「一切見人」；一切法現前知故，名「一切知見無礙人」；等心一切眾生故，名「大慈悲人」；有大慈悲故，名為「世救」；如實道來故，名為「如來」；應受一切世間供養故，名為「應供人」；成就不顛倒智慧故，名「正徧知」；戒、定、慧智成就故，名「明行」；成不復還故，名「善逝」；知世間總相別相故，名「世間解」；善說出世間安隱道故，名「無上調御師」；以三種教法度眾生故，名「天人師」；一切世間煩惱睡，能自覺亦能覺人故，名為「覺人」；一切所願具足故，名「有德」；十力成就故，名「堅誓」；得四無畏故，名「人師子」；得無量甚深智故，名「大功德海」；一切記說無礙故，名「如風」；一切好丑無憎愛故，名「如地」；燒一切結使薪故，名「如火」；善斷一切煩惱習故，名「具足解脫」；最上處住故，名為「世尊」。

　　佛有如是等諸功德故，應念佛。

　　以是故，菩薩摩訶薩欲得佛十力、四無所畏、十八不共法，當學般若波羅蜜。

　　復次，佛在王舍城耆闍崛山中，說是般若波羅蜜時，佛四部眾及諸外道，在家、出家，諸天龍、鬼神等，種種大眾集會。佛入三昧王三昧，放大光明，徧照恆河沙等世界，地六種震動，說是般若波羅蜜六波羅蜜，乃至三無漏根。

　　是中有眾生，疑有何等力，有幾種力故，能作如是不可思議感動利益？

　　佛知眾生心有如是疑故，言我有諸法實相智力，是力有十種，用是十種智故，能作如是感動變化，亦能過是所作。以是故言「欲得十力，當學般若波羅蜜」。

　　復次，佛弟子世世殖善根，以少罪緣故墮外道。諸外道常言：「佛非實有功德力，是幻術力誑惑人心。」佛弟子墮外道者心疑：「若爾者，佛非大人。」欲滅是惡謗故言：「我實有十力、四無所畏故度眾生，非是幻誑也。」

　　復次，諸菩薩修菩薩道，苦行事，難辦難成故欲懈息，是故佛言：「行是十力，當得無量果報。」譬如估客主慰喻商人言：「汝等慎勿疲惓，精勤努力，得至寶山，當得七寶如意寶珠。」佛亦如是安慰諸菩薩言：「無得疲厭，當勤精進，修菩薩道；行是十力，當得無量果報。」

　　如是等種種利益因緣故，說十力等。

　　問曰：

　　佛有無量力，何以故但說十力？

　　答曰：

　　諸佛雖有無量力，度人因緣故，說十力，足成辦其事：

　　以是處不是處智力，分別籌量眾生，是可度是不可度；以業報智力，分別籌量是人業障，是人報障，是人無障；以禪定解脫三昧智力，分別籌量是人著味，是人不著味；以上下根智力，分別籌量眾生智力多少；以種種欲智力，分別籌量眾生所樂；以種種性智力，分別籌量眾生深心所趣；以一切至處道智力，分別籌量眾生解脫門；以宿命智力，分別眾生先所從來；以生死智力，分別眾生生處好丑；以漏盡智力，分別籌量眾生得涅槃。

　　佛用是十種力度脫眾生，審諦不錯，皆得具足。以是故，佛雖有無量力，但說此十力。

　　復次，是處不是處力，定知從是因緣出是果報，是中總攝九力；為欲度眾生故，於初力中分別有九種。

　　何以故？是世間眾生，現前見谷從種出而不能知，何況心心數法因緣果報？

　　佛於內外因緣果報了了徧知，故名為力。

　　佛知是眾生業煩惱因緣故縛，淨禪定三昧解脫因緣故解；是一切眾生三世三種諸業、諸煩惱，輕重深淺粗細，佛悉徧知，故名力。

　　一切眾生諸禪定解脫三昧，大小深淺解脫因緣，佛悉徧知，故名力。

　　眾生鈍根為後身故作罪福業因緣；利根人為不生故集諸業；佛悉知此上下根好丑相故名力。

　　知一切眾生二種欲，作上下根因緣，二種欲善惡種種別異，佛悉徧知，故名力。

　　二種欲由二種性因緣故，徧知眾生深心所趣，故名力。

　　一切眾生種種性因緣故行二種道，所謂善道惡道，種種門所至處，佛悉徧知，故名力。

　　過去未來世中因緣果報，智慧無礙，是名宿命生死智力。

　　知過去未來因果已，悉知方便壞因緣果報相續，是名漏盡力。

　　佛知三世中二種因緣，分別籌量眾生根、欲、性，為盡漏故說法，是漏盡力。

　　問曰：

　　何等為是「處不是處力」？

　　答曰：

　　佛知一切諸法因緣果報定相，從是因緣生如是果報，從是因緣不生如是果報。所以者何？

　　如《多性經》中說是處不是處相：

　　女身作轉輪聖王無是處。何以故？一切女人皆屬男子，不得自在故。女人尚不得作轉輪聖王，何況作佛！若女人得解脫涅槃，亦因男子得，無有自然得道。

　　二轉輪聖王一時出世無是處。何以故？無怨業成就故。二轉輪聖王尚不同世，何況二佛！

　　惡業得受樂報無是處；惡業尚不能得世間樂，何況出世樂！

　　若惡行生天無是處；惡行尚不能得生天，何況涅槃！

　　五蓋覆心散亂，離修七覺而得涅槃無是處；五蓋覆心離修七覺，尚不能得聲聞道，何況佛道！心無覆蓋，佛道可得，何況聲聞道！

　　如是等是處不是處，《多性經》中佛口自說。

　　諸論議師輩，依是佛語，更廣說是處不是處：

　　若言佛有闕失罪過，若諸賢聖求外道師，若諸賢聖自言我是佛，若諸賢聖墮惡道，若見諦所斷結使更生，若諸賢聖覆藏罪，若須陀洹二十五有，皆無是處；如賢聖分別中廣說。

　　五逆人、五種黃門、墮四惡道眾生、郁多羅越人、魔眷屬、三障所遮，若言得道，皆無是處！

　　輕說法者，輕法、自輕，破戒、愚癡，若言得具足法喜，亦無是處！

　　自言我是佛，此身口惡不悔欲見佛；若破僧罪不悔欲見佛；邪定入正定，正定入邪定，正定入不定；除佛法別有真得道人，應得道身若死，皆無是處！

　　除因緣生識，出名色更有法，無是處！

　　佛遣使事未訖，若遮礙，無是處！

　　入慈三昧，若他因緣死；入滅盡定、在見諦道中若死，皆無是處！

　　若害佛及佛母，無是處！

　　轉輪聖王女寶、象、馬、主藏臣、主兵臣，若在胎中死，母子夭喪，皆無是處！

　　郁多羅越人、女寶、佛母，命終次身入惡道，皆無是處！

　　有為常，涅槃無常，凡夫人能斷非有想非無想結使，一切取相禪定中修聖道，無漏道有漏因，若地濕相、水堅相、火冷相、風住相，皆無是處！

　　無明不能生諸行，乃至生不能生老死，無有是處！

　　二心一時生；五識眾能分別取相，若著、若離；若眼能起身業口業；若眼，能入禪定；無有是處！

　　但五識相續生，不生意識；但五識眾中著有相續；但五識眾能緣名、能緣相、能緣無色法，能緣過去、未來，能緣離三世法；但五識眾中有增觸、明觸，修禪定，若受善律儀、不善律儀，若憂喜；若有無覺無觀；若增益諸根，皆無是處！鼻識、舌識，有隱沒無記；凡夫人第六識離我行，無是處！

　　如是等無量無是處，是處亦如是。

　　佛知是處無是處，分別籌量可度者為說法，不可度者為作因緣。

　　譬如良醫，知病可治不可治。聲聞、辟支佛所知少，少故，或不應度者欲度，如首羅；應度而不度，如舍利弗所不度者是。

　　佛無是事，無能壞，無能勝，悉徧知故，是名初力。

　　「業報智力」者，身口所作業，及此生無作業，所受戒業，亦惡業，日夜隨生業，用生罪福業，是業佛略說三處攝，是名一切業相。

　　佛知一切眾生有業過去，報亦過去；有業過去，報在現在；有業過去，報在未來；有業過去，報在過去、現在；有業過去，報在過去、未來；有業過去，報在現在、未來；有業過去，報在過去、未來、現在。現在業亦如是。

　　復次，善心中受善、不善、無記業報；不善心、無記心亦如是。

　　復次，樂業因緣故受樂報，苦業因緣故受苦報，不苦不樂業因緣故受不苦不樂報。

　　現報業因緣故受現報，生報業因緣故受生報，後報業因緣故受後報。

　　不淨業因緣故受惱報，淨業因緣故受無惱報，雜業因緣故受雜報。

　　復次，二種業：必受報業，不必受報業。

　　必受報業，不可得離，或待時、待人、待處受報。如人應共轉輪聖王受福，待轉輪聖王好世出，是時乃受，是為待時；待人者，人即是轉輪聖王；待處者，轉輪聖王所出處。

　　復次，是必受報業，不待技能功勳，若好、若丑，不求自來。如天上生人，福樂自至；地獄中人，罪苦自追。不待因緣，此業深重故。

　　復次，必受報業，如毗琉璃軍殺七萬二千諸得道人及無量五戒優婆塞，如目連等大神通人所不能救。如薄拘羅，後母投著火中、湯中、水中而不死。如佛游諸國，雖出家行乞，不須膳供，而五百乘車載王所食，叶中生粳米，隨飯百味羹。如是等善惡業必受。

　　餘者不必受。

　　欲界受三種業報處：樂受業、苦受業、不苦不樂受業。

　　色界受二種業報處：樂受業，不苦不樂受業。

　　無色界受一種業報處：不苦不樂受業。

　　或待事者，依是事得受業報。

　　如弗迦羅婆王池中，生千葉金色蓮華，大如車輪，因是大會快樂，多人出家得道。

　　佛知一切眾生造諸業處，或欲界、色界，無色界。

　　欲界在何道中，若天道在何天中，若人中在何天下，若閻浮提在何國，若是國在何城、何聚落、何精舍、何土地，若是城在何裡、何巷、何捨、在何處。

　　知是業何等時作，過去一世、二世乃至百千萬世。

　　是業果報幾已受、幾未受；幾必受、幾不必受。

　　知善不善所用事物，所謂刀杖、教敕殺等，自殺，遣人殺，諸餘惡業亦如是。善業亦如是，知如是佈施、持戒、修善。

　　施中所施何等土地、房舍，衣服、飲食，醫藥、臥具，七寶財物。

　　戒中受戒，自然戒，心生戒，口言戒，一行戒，少分戒，多分戒，滿分戒；一日戒，七善道戒，十戒，具足戒，定共戒。

　　善福中修初禪，二、三、四禪；慈心、悲、喜、捨心。如是等善業因緣。

　　若慳貪，若瞋恚，若怖畏，若邪見，若惡知識等，種種惡業因緣。福業因緣：若信，若憐愍，若恭敬，若禪定，若智慧，若善知識等，種種善業因緣。是諸業自在，一切天及人，是諸業相無能轉者，於億千萬世常隨逐眾生不捨，如債主隨人；得因緣具足，便與果報。如地中種子，得因緣時節和合便生。

　　是業能令眾生六道中受生，駛疾於箭。一切眾生皆有諸業報分，如父母遺財，諸子皆應得分。是業果報時到，不可遮止，如劫盡火；隨眾生應生處，處處安置，如大國王隨其所應而與官職。人命終時，是業來蔭覆其心，如大山映物。

　　是業能與種種身，如工畫師作種種像。

　　若人以正行業，則與好報；若以邪行業，則與惡報。如人事王，隨事得報。

　　如是等分別諸業相果報。

　　復次，如《分別業經》中，佛告阿難：「行惡人好處生，行善人惡處生。」

　　阿難言：「是事云何？」

　　佛言：「惡人今世罪業未熟，宿世善業已熟，以是因緣故，今雖為惡而生好處。

　　「或臨死時，善心心數法生，是因緣故，亦生好處。

　　「行善人生惡處者，今世善未熟，過世惡已熟，以是因緣故，今雖為善而生惡處。或臨死時，不善心心數法生，是因緣故，亦生惡處。」

　　問曰：

　　熟、不熟義可爾；臨死時少許時心，云何能勝終身行力？

　　答曰：

　　是心雖時頃少，而心力猛利，如火如毒，雖少能成大事。是垂死時心，決定猛健故，勝百歲行力；是後心名為大心，以捨身及諸根事急故。

　　如人入陣，不惜身命，名為健。如阿羅漢捨是身著故，得阿羅漢道。

　　如是等種種罪福業報，轉報，亦應如是知。

　　聲聞人但知惡業罪報、善業福報，不能如是細分別；佛悉徧知是業及業報，智慧勢力無礙無盡，無能壞故，是名第二力。

　　「禪定解脫三昧淨垢分別智力」者，「禪」名四禪，佛知是禪佐助道法，名相、義分，次第熏修，有漏、無漏，學、無學，淨、垢，味、不味，深淺分別等。

　　「八解脫」，如禪中分別相。

　　說「禪」攝一切色界定，說「解脫」攝一切定。

　　禪波羅蜜即是諸解脫。

　　禪、定、三昧、解脫、禪，三昧，皆名為定，定名為心不散亂。

　　「垢」名愛見慢等諸煩惱；「淨」名真禪定，不雜愛見慢等煩惱，如真金。

　　「分別」名諸定中有一心行、不一心行，常行、不常行，難入、易入，難出、易出，別取相、總取相，轉治、不轉治——轉治，如淫慾中慈心，瞋人不淨觀，愚癡人思惟邊無邊；掉戲心中用智慧分別諸法，沒心中欲攝心。若不爾者，名不轉治。

　　是定中應分別時及住處：

　　若身瘦羸，是非行定時。如菩薩苦行時作是念：「我今不能生禪定。」若多人處，亦非行定處。

　　復次，佛知是禪定失，是禪住，是禪增益，是禪到涅槃。

　　復次，佛知是人難入定難出定，易入易出，易入難出，難入易出。

　　佛知是人應得如是禪，知是人失禪受五欲，知是人受五欲已還得禪，依是禪得阿羅漢。

　　如是等一切諸禪定解脫，即是三昧。是禪定，佛以甚深智慧盡知，無能壞，無能勝，是名第三力。

　　「知眾生上下根智力」者，佛知眾生是利根、鈍根、中根。利智名為上，鈍智名為下，佛用是上下根智力，分別一切眾生是利根、是中根、是鈍根。

　　是人如是根，今世但能得初果，更不能得餘；是人但能得第二、第三、第四果。

　　是人但能得初禪；是人但能得第二、第三、第四禪，乃至滅盡定亦如是。

　　是人當作時解脫證；是人當作不時解脫證。

　　是人能得於聲聞中第一；是人能得於辟支佛中第一；是人具足六波羅蜜，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如是知已，或為略說得度，或為廣說得度，或為略廣說得度；或以軟語教，或以苦語教，或以軟苦語教。

　　佛亦分別是人有餘根，應令增生信根；是人應令生精進、念、定、慧根。是人用信根入正位；是人用慧根入正位。

　　是人利根，為結使所遮，如鴦群梨摩羅等；是人利根，不為結使所遮，如舍利弗、目連等。

　　知根雖鈍而無遮，如周利般陀伽；有根鈍而遮者。

　　知是人見諦所斷根鈍，思惟所斷根利；思惟所斷鈍，見諦所斷利。

　　是人一切根同鈍同利；是人一切根不同鈍不同利。

　　是人先因力大；是人今緣力大。

　　是人欲縛而得解；是人欲解而得縛。譬如鴦群梨摩羅，欲殺母、害佛而得解脫；如一比丘得四禪，增上慢故，還入地獄。

　　知是人必墮惡道；是人難出。是人易出；是人疾出；是人久久乃出。

　　如是等一切眾生上下根相，皆悉徧知，無能壞、無能勝，是名第四力。

　　「知眾生種種欲智力」者。

　　「欲」名信喜好樂。

　　好五欲，如孫陀罹難陀等；好名聞，如提婆達等；好世間財利，如須彌剎多羅等；好出家，如耶舍等；好信，如跋迦利等；好持戒，如羅睺羅等；好施，如施跋羅(丹注云：佛姑甘露女所生)；好頭陀遠離，如摩訶迦葉；好坐禪，如隸跋多等；好智慧，如舍利弗等；好多聞，如阿難等；好知毗尼，如優婆離等。如是佛弟子，各各有所好。凡夫人，亦各各有所喜：或有喜淫慾，或有喜瞋恚。

　　復次，佛知是人多欲、多瞋、多癡。

　　問曰：

　　何等是多欲、多瞋、多癡相？

　　答曰：

　　如《禪經》中說三毒相，是中應廣說。

　　知如是相已，多淫慾人不淨法門治，多瞋人慈心法門治，多愚癡人因緣法門治。

　　如是隨所欲說法，所謂善欲隨心為說，如船順流；惡欲以苦切語教，如以榍出榍。是欲智中，佛悉徧知，無能壞、無能勝，是名第五力。

　　「性智力」者，佛知世間種種別異性。「性」名積習，相從性生，欲隨性作行；或時從欲為性，習欲成性。「性」名深心為事，「欲」名隨緣起，是為「欲」、「性」分別。

　　世間種種別異者，各各性，多性，無量不可數，是名世間別異。

　　有二種世間：世界世間，眾生世間；此中但說眾生世間。

　　佛知眾生如是性、如是欲，從是處來，若成就善根、不善根，可度、不可度，定、不定，必、不必，行何行、生何處、在何地。

　　復次，佛知是眾生種種性相，所謂隨所趣向，如是處偏多，如是貴，如是深心事，如是欲，如是業，如是行，如是煩惱，如是禮法，如是定，如是威儀，如是知，如是見，如是憶想分別；爾所結使生，爾所結使未生；隨所著生欲，隨欲染心，隨染心趣向，隨向貴重，隨貴重常覺觀，隨覺觀為戲論，隨戲論常念，隨念發行，隨發行作業，隨作業果報。

　　復次，佛用是種種性智力，知是眾生可度，是不可度；是今世可度，是後世可度；是即時可度，是異時可度；是現前可度，是眼不見可度；是人佛能度，是人聲聞能度，是人共可度；是人必可度，是人必不可度；是人略說可度，是人廣說可度，是人略廣說可度；是人讚嘆可度，是人折伏可度；是人將迎可度，是人棄捨可度；是人細法可度，是人粗法可度；是人苦切可度，是人軟語可度，是人苦軟可度。

　　是邪見，是正見；是著過去，是著未來；是著斷滅，是著常；是著有見，是著無見；是欲生，是厭生；是求富貴樂，是著厚邪見；是說無因無緣，是說邪因緣，是說正因緣；是說無作業，是說邪作業，是說正作業；是說不求，是說邪求，是說正求；是貴我，是貴五欲，是貴得利，是貴飲食，是貴說戲樂事；是樂眾，是樂憒鬧，是樂遠離；是多行愛，是多行見；是好信，是好慧；是應守護，是應捨；是貴持戒；是貴禪定，是貴智慧；是易悟，是講說乃悟；是可引導，是句句解；是利根，是鈍根，是中根；是易出易拔，是難出難拔；是畏罪，是重罪；是畏生死，是不畏生死；是多欲，是多瞋，是多癡；是多欲瞋，是多欲癡，是多瞋癡，是多欲瞋癡；是薄煩惱，是厚煩惱；是少垢，是多垢；是覆慧，是衣裓慧，是廣慧；是人善知五眾相，十二入、十八界、十二因緣；是處、非是處，苦、集、滅、道；善知入定、出定、住定。

　　復次，佛知：是欲界眾生，是色界、是無色界眾生；是地獄、畜生、餓鬼、人、天；是卵生、胎生、濕生、化生；是有色、是無色，是有想、是無想；是短命，是長命；是但凡夫人未離欲，是凡夫人離下地欲、未離禪欲，如是乃至非有想非無想；是向道，是得果；是辟支佛，是諸佛無礙解脫。如是等種種分別：五道，四生，三聚，假名，障，眾、入、界，善根、不善根，諸結使，地，業果，是可度、是不可度，滅、智分別。

　　以如是等分別，知世間種種別異性，得無礙解脫。如是等種種別異，佛悉徧知，無能壞、無能勝，是名第六力。

　　「一切至處道智力」者。

　　有人言：業即是道。所以者何？業因緣故，徧行五道。有業能斷，業能有所至，所謂三聖道分及無漏思。以是故，諸業是一切至處道。

　　復次，有人言：五別五智三昧(丹云：無漏三昧禪五支)住，一切處利益事辦。

　　復有人言：第四禪即是。何以故？第四禪一切諸定至處。如諸《經》中說：是善心、定心、不亂心、攝心，皆入第四禪中。

　　復次，有人言：如身念處即是至處道，是諸道利益之本。

　　復有人言：一切聖道是；用是聖道得隨意利益。

　　復有論者言：一切善道，一切惡道，一切聖道，各各知諸道至處。如《毛豎經》中說。

　　佛悉徧知，無能壞、無能勝，是名第七力。

　　「宿命智力」者，宿命有三種：有通，有明，有力。

　　凡夫人但有通，聲聞人亦通、亦明，佛亦通、亦明、亦力。所以者何？

　　凡夫人但知宿命所經，不知業因緣相續；以是故，凡夫人但有通，無有明。

　　聲聞人知集諦故，了了知業因緣相續生；以是故，聲聞人亦有通、亦有明。若佛弟子，先凡夫人時得宿命智，入見諦道中知集因緣，第八無漏心得斷見故，通變為明。所以者何？「明」名見根本。若佛弟子先得聖道，後宿命智生，亦知集因緣力，故通變為明。

　　問曰：

　　若佛本為菩薩時，先得宿命智，諸菩薩離無所有處煩惱，後入聖道故，云何佛說「我初夜得初明」？

　　答曰：

　　是時非明，若佛在眾中，說我彼時得是明，示眾人言：是明初夜得。

　　譬如國王未作王時生子，後作王時，人問：「王子何時生？」答言：「王子某時生。」是生時未作王，以今是王故，以彼為王子，言「王子彼時生」。

　　佛亦如是，宿命智生，爾時未是明，但名通；後夜時知集因緣故，通變為明；後在眾中說言：「我初夜時得是明。」

　　問曰：

　　「通」、「明」義如是，云何為「力」？

　　答曰：

　　佛用是明，知己身及眾生，無量無邊世中，宿命因緣所更，種種悉徧知，是為「力」。

　　是名第八力。

　　「生死智力」者，佛用天眼，見眾生生死處。

　　凡夫人用是天眼，極多見四天下；聲聞人極多傍見小千世界，上下亦遍見。

　　問曰：

　　大梵王亦能見千世界，有何等異？

　　答曰：

　　大梵王自於千世界中立則遍見；若在邊立，則不見餘處。

　　聲聞人則不爾，在所住處，常見千世界。

　　辟支佛見百千世界，諸佛見無量無邊諸世界。

　　凡夫人天眼智，是通而非明，亦如是，但見所有事，不能見隨業因緣受生，如宿命中說。

　　復次，得天眼人中最第一者阿泥盧豆，色界四大造色半頭清淨是天眼；佛天眼四大造色遍頭清淨，是為差別。

　　復次，聲聞人所住於三昧中得天眼，即所住三昧中能見：若有覺有觀三昧，若無覺有觀三昧，若無覺無觀三昧；佛隨所入三昧中住，欲見盡見；若依無覺無觀三昧中得天眼，入有覺有觀三昧，若無覺有觀三昧中亦能見。

　　復次，聲聞人用是天眼見時，所住三昧中，心入餘三昧，天眼則滅；佛則不爾，心雖入餘三昧，天眼不滅。

　　是智慧徧知一切眾生生死所趣，無能壞、無能勝，是名第九力。

　　「漏盡智力」者，

　　問曰：

　　九力智慧分別有差別，漏盡則同，一切聲聞、辟支佛有何等異？

　　答曰：

　　雖漏盡是同，智慧分別大差別。

　　聲聞極大力，思惟所斷結，生分、住分、滅分三時斷；佛則不爾，一生分時盡斷。

　　聲聞人見諦所斷結使生時斷，思惟所斷三時滅；佛則見諦所斷、思惟所斷，無異。

　　聲聞人初入聖道時，入時與達時異；佛則一心中亦入亦達，一心中得一切智，一心中壞一切障，一心中得一切佛法。

　　復次，諸聲聞人有二種解脫：煩惱解脫，法障解脫；佛有一切煩惱解脫，亦有一切法障解脫。

　　佛自然得智慧；諸聲聞人隨教道行得。

　　復有人言：若佛以智慧斷一切眾生煩惱，其智亦不鈍不減。譬如熱鐵丸，著少綿上，雖燒此綿而火熱勢不減；佛智慧亦如是，燒一切煩惱，智力亦不減。

　　復次，聲聞但知自盡漏；諸佛自知盡漏，亦知盡他人漏，如《淨經》中說。

　　復次，佛獨知眾生心中分別有九十八使、一百九十六纏，除佛無有知者。

　　佛亦獨知苦法智、苦比智中斷爾所結使性，乃至道比智亦如是；思惟所斷，九解脫道中亦爾。

　　佛悉徧知一切眾生如是事；聲聞若少知少說，皆隨佛語。

　　佛如是漏盡智慧力勢，無能壞、無能勝，是名第十力。

　　問曰：

　　是十力何者最勝？

　　答曰：

　　各各於自事中大，如水能漬，火能燒，各自有力。

　　有人言：初力為大，能攝十力故。

　　或言：漏盡力大，事辦得涅槃故。

　　論者言：是十力皆以無礙解脫為根本，無礙解脫為增上。

　　問曰：

　　若是十力獨是佛事，弟子今世無人能得，佛何以故說？

　　答曰：

　　斷人十力中疑故，無智人令心決定堅牢故，令四眾歡喜，言：「我等大師獨有如是力，不與一切眾生共。」

　　又諸外道輩言：「憍曇氏沙門常寂靜處住，智慧縮沒。」

　　以是故，發至誠言：「我十種智力，四無所畏，安立具足；在大眾中，說具足智慧，教化眾生，如師子吼，轉梵輪，一切外道及天世人無能轉者。」為止是謗故，說是十力。

　　問曰：

　　好人法，一事智慧尚不應自讚，何況無我、無所著人而自讚十力？

　　如說：

　「自讚、自毀，　　讚他、毀他，　　如是四種，
　　智者不行！」

　　答曰：

　　佛雖無我、無所著，有無量力，大悲為度眾生故，但說十力，不為自讚。譬如好賈客導師，見諸惡賊誑諸賈客，示以非道；導師愍念故，語諸賈客：「我是實語人，汝莫隨誑惑者！」又如諸弊醫等誑諸病人；良醫愍之，語眾病者：「我有良藥能除汝病，莫信欺誑以自苦困！」

　　復次，佛功德深遠，若佛不自說，無有知者；為眾生少說，所益甚多。以是故，佛自說是十力。

　　復次，有可度者必應為說，所應說中次第應說十力；若不說，彼不得度，是故自說。

　　譬如日月出時，不作是念：「我照天下當有名稱！」日月既出必自有名；佛亦如是，不自念為有名稱故，自說功德。佛清淨語言說法，光明破眾生愚闇，自然有大名稱。

　　以是故，佛自說十力等諸功德無有失。

　　「力」名能有所辦：用是十種力增益智慧故，能破論議師；用是十種力增益智慧故，能好說法；用是十種力增益智慧故，能摧伏不順；用是十種力增益智慧故，於諸法中得自在，如大國主於臣民大眾中得自在。

　　是為以聲聞法略說十力義。

　　大智度論卷第二十四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初品中四無畏義第四十(卷二十五)

　　聖者龍樹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四無所畏者。

　　佛作誠言：「我是一切正智人。」

　　若有沙門、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復餘眾，如實言：「是法不知。」

　　「乃至不見是微畏相；以是故，我得安隱，得無所畏，安住聖主處，如牛王，在大眾中師子吼，能轉梵輪；諸沙門、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復餘眾，實不能轉。」一無畏也。

　　佛作誠言：「我一切漏盡。」

　　若有沙門、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復餘眾，如實言：「是漏不盡。」

　　「乃至不見是微畏相；以是故，我得安隱，得無所畏，安住聖主處，如牛王，在大眾中師子吼，能轉梵輪；諸沙門、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復餘眾，實不能轉。」二無畏也。

　　佛作誠言：「我說障法。」

　　若有沙門、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復餘眾，如實言：「受是障法，不障道。」

　　「乃至不見是微畏相，以是故，我得安隱，得無所畏，安住聖主處，如牛王，在大眾中師子吼，能轉梵輪；諸沙門、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復餘眾，實不能轉。」三無畏也。

　　佛作誠言：「我所說聖道，能出世間，隨是道，能盡諸苦。」

　　若有沙門、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復餘眾，如實言：「行是道，不能出世間，不能盡苦。」

　　「乃至不見是微畏相；以是故，我得安隱，得無所畏，安住聖主處，如牛王，在大眾中師子吼，能轉梵輪；諸沙門、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復餘眾，實不能轉。」四無畏也。

　　問曰：

　　以何事故，說「四無所畏」？

　　答曰：

　　有人言：「佛自稱一切智、一切見；世間一切經書、技術、智巧、方便，甚多無量，若一切眾生共知一切事猶尚難，況佛一人而有一切智？」或有是事、有是難，佛將無有畏？而欲斷是疑妄、斷是難故，佛說四無所畏。

　　復次，若佛未出，世間外道等種種因緣，欺誑求道、求福人。或食種種果，或食種種菜，或食種種草根，或食牛屎，或日一食稊稗，或二日、或十日、一月、二月一食，或噏風、飲水，或食水衣，如是等種種食；或衣樹皮、樹葉、草衣、鹿皮，或衣板木；或在地臥，或臥杵上、枝上、灰上、棘上；或寒時入水，或熱時五熱自炙；或入水死，入火死，投岩死，斷食死。如是等種種苦行法中，求天上，求涅槃，亦教弟子令不捨是法；如是引致少智眾生，以得供養。

　　譬如螢火蟲，日未出時，少多能照；若日出時，千光明照，月及眾星皆無有明，豈況螢火？若佛未出世，諸外道輩小明照世得供養；佛出世時，以大智光明，滅諸外道及其弟子，皆不復得供養。以失供養利故，便妄語謗佛及佛弟子。如《孫陀利經》中說，自殺孫陀利而謗佛，語眾人言：「世間弊人尚不為是，是人世間禮法尚不能知，何況涅槃！」

　　佛欲滅如是等誹謗故，自說實功德四無所畏，言：

　　「我獨是一切智人，無有能如實言『佛不能知』，我不畏是事。」

　　「我獨一切諸漏及習盡，無有能如實言『佛漏未盡』，我不畏是事。

　　「我說遮涅槃道法，無有能如實言『是法不能遮涅槃』，佛不畏是事。

　　「佛說苦盡道達到涅槃，無有能如實言『是道不能到涅槃』，佛不畏是事。」

　　略說是四無所畏體：一者、正知一切法，二者、盡一切漏及習，三者、說一切障道法，四者、說盡苦道。是四法中，若有如實言「不能盡徧知」，佛不畏是事。何以故？正徧知了了故。

　　初二無畏，為自功德具足故；後二無畏，為具足利益眾生故。

　　復次，初、第三、第四無畏中說智；第二無畏中說斷；智、斷具足故，所為事畢。

　　問曰：

　　十力皆名智，四無所畏亦是智，有何等異？

　　答曰：

　　廣說佛諸功德是力；略說是無畏。

　　復次，能有所作是力；無所疑難是無畏。

　　智慧集故名力；散諸無明故名無畏。

　　集諸善法故名力；滅諸不善法故名無畏。

　　自有智慧故名力；無能壞者故名無畏。

　　智慧猛健是力；堪受問難是無畏。

　　集諸智慧是名力；智慧外用是無畏。

　　譬如轉輪聖王七寶成就是力；得是七寶已，週四天下無不降伏，是名無畏。

　　又如良醫，善知藥方是名力；合和諸藥與人，是名無畏。

　　自利益是名力；利益他是無畏。

　　自除煩惱是名力；除他煩惱是無畏。

　　無能沮壞是名力；不難、不退是無畏。

　　自成己善是名力；能成他善是無畏。

　　巧便智是名力；用巧智是無畏。

　　一切智、一切種智是名力；一切智、一切種智顯發是無畏。

　　十八不共法是名力；十八不共法顯發於外是無畏。

　　遍通達法性是名力；若有種種問難，不復思惟，即時能答是無畏。

　　得佛眼是名力；佛眼見已，可度者為說法是無畏。

　　得三無礙智是名力；得應辯無礙是無畏。

　　無礙智是名力；樂說無礙智是無畏。

　　一切智自在是名力；種種譬喻、種種因緣、莊嚴語言說法是無畏。

　　破魔眾是名力；破諸外道論議師是無畏。

　　如是等種種因緣，分別力、無畏。

　　問曰：

　　何等名「無所畏」？

　　答曰：

　　得無所疑，無所忌難，智慧不卻不沒，衣毛不豎，在在法中，如說即作，是無畏。

　　問曰：

　　云何當知佛無所畏？

　　答曰：

　　若有所畏，不能將御大眾。

　　能攝、能捨，能苦切治、或軟語教。如佛一時驅遣舍利弗、目連等，還復憐愍心受。

　　若有所忌難者，諸論議師輩，住憍慢山頂，以外智慧心狂醉，皆言天下唯有我一人，更無餘人；自於經書決定知故，破他經書、論議；以惡口訾毀，如狂象無所護惜。如是狂人：庵跋吒、長爪、薩遮祇尼揵、蜫盧坻等諸大論議師皆降伏，若有所畏，則不能爾。

　　及憍陳如等五出家人，漚樓頻螺迦葉等千結髮僊人，舍利弗、目揵連、摩訶迦葉等，於佛法中出家，及百千釋子；並諸閻浮提大王：波斯尼示王、頻婆娑羅王、旃陀波殊提王、優填王、弗迦羅婆利王、梵摩達王等，皆為弟子。

　　諸在家婆羅門，皆度一切世間智慧，為大國王所師仰：梵摩喻、弗迦羅婆利、鳩羅檀陀等，皆為弟子。有得初道，有得第二、第三、第四道。

　　諸大鬼神：阿羅婆迦、鞞沙迦等；諸大龍王：阿波羅羅、伊羅缽多羅等；鴦群梨摩羅諸惡人等，皆降化歸伏。

　　若有所畏，不能獨在樹下師子座處坐；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魔王軍眾，化作師子、虎、狼、熊、羆之首，或一眼、或多眼，或一耳、或多耳，擔山、吐火，四邊圍繞；佛以手指按地，眴息之頃，即皆消滅。

　　諸天、阿修羅、鞞摩質帝隸、釋提婆那民、梵天王等，引導其心，皆為弟子。

　　若有所畏，不能在此大眾中說法；以無所畏故，能為如是諸天、鬼神大眾中說法，故名無所畏。

　　復次，佛於一切眾生最尊、最上，盡到一切法彼岸，得大名聞故，自說無所畏。

　　復次，且置是佛功德；佛一切世間功德亦無能及者，所畏法一切已拔根本故。

　　所畏法者：弊家生、弊生處、惡色、無威儀、粗惡語等。

　　弊家生者，如首陀羅，所謂擔死人，除糞，養雞豬、捕獵、屠殺、酤酒、兵伍等卑賤小家；若在大眾中，則多怖畏。

　　佛從本已來，常生轉輪聖王種中，所謂頂生王，快見王，娑竭王，摩訶提婆王，如是等名日王種家中生，亦以是故無所畏。

　　弊生處者，安陀羅，捨婆羅(裸國也)，兜呿羅(小月氏)，修利，安息，大秦國等；在此邊國中生；若在大眾中，則多怖畏。

　　佛在迦毗羅婆中國生，故無所畏。

　　惡色者，有人身色枯乾羸瘦，人不喜見；若在大眾，則亦有畏。

　　佛金色光潤，如火照赤金山，有如是色故無所畏。

　　無威儀者，進止行步坐起，無有人儀，則有怖畏。

　　佛無是事。

　　粗惡語者，有人惡音聲，蹇吃重語，無有次第，人所不喜，則多怖畏。

　　佛無是畏，所以者何？佛語真實柔軟，次第易了，不疾不遲，不少不多，不沒不垢，不調戲，勝於迦陵毗伽鳥音；辭義分明，不中傷物。離欲故無染，滅瞋故無礙，除愚故易解，法喜增長故可愛，遮罪故安隱，隨他心、隨解脫，義深語妙，有因緣故言有理，譬喻故善顯示，事訖故善會事，觀種種眾生心故雜說，久久皆入涅槃故一味。如是等種種無量莊嚴語故，佛於語中無所畏。

　　佛但以如是等世間法，尚無所畏，何況出世間法！以是故說佛有四無所畏。

　　問曰：

　　佛十力中有無所畏不？若有無所畏，不應但言四；若有所畏，云何言無畏成就？

　　答曰：

　　一智在十處，名為佛成就十力；如一人知十事，隨事受名。

　　是十力四處出用，是無所畏：

　　是處不是處力、漏盡力，即是初、二無畏；八力雖廣說，是第三、第四無畏。

　　以是故，十力中雖有無畏，別說亦無失。

　　正徧知者，知一切法不顛倒，正、不邪，如餘過去諸佛，是名三藐三佛陀。如佛告阿難：「一切世間天及人所不能知，佛能徧知故，名三藐三佛陀。」

　　若有人言：「是法不知。」

　　問曰：

　　是何人？

　　答曰：

　　是中佛說：「若沙門、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乃至欲與佛論者。」

　　論何等法？

　　有人言：「佛所不說外諸經書，弊迦蘭那、僧佉、韋陀等十八種大經書。」

　　有人言：「須彌山斤兩，大地深淺，一切草木頭數。」

　　有人言：「是常無常、有邊無邊十四難，佛不能答。」

　　有人言：「是法色法、無色法，可見、不可見，有對、無對，有漏、無漏，有為、無為等；佛但知一種道事因緣，是異法種種因緣，佛或不悉知。」

　　「沙門」者，說出家人；「婆羅門」者，說在家有智人；「天」者，說地天、虛空天；魔者，說六欲天；「梵」者，說梵天王為首，及一切色界；「餘」者，除此更有餘人。

　　「如實」者，若以現事，若以因緣難。

　　「乃至不見是微畏相」者，「相」名因緣；我不見小小因緣，如法能來破我者。

　　以不見故，至誠言「安立阿梨沙(秦言聖主)住處」。

　　佛至誠言：「我一切漏盡。」若有人言「是漏不盡」者，無有畏也。

　　何等是漏？

　　漏名三漏：欲漏，有漏，無明漏。

　　復次，漏名六情中出，垢心相應心數法。

　　復次，如《一切漏障經》中，分別說七漏。

　　障道法，名諸有漏業，及一切煩惱，惡道報障；為世間故佈施、持戒，修十善道，受諸味禪；略說若能障涅槃，若善、若不善、若無記，是名障道法。

　　有人言：「道名二法：聖定、聖慧；是二事等，達到涅槃。」

　　有人言：「三聚道：無漏戒定慧。」

　　有人言：「四法，所謂四聖諦。」

　　有人言：「出世間五根。」

　　有言：「六出性。」

　　有言：「七覺意。」

　　有言：「八聖道，達到涅槃。」

　　論議師等言：「一切無漏道，達到涅槃。」

　　是中若有沙門、婆羅門等來，如實言「是事不爾」，乃至不見是微畏相；以不見故，至誠言「安立阿梨沙住處」。

　　問曰：

　　何以故佛至誠言「安立阿梨沙住處」？

　　答曰：

　　自功德具足，亦令眾生得安樂利益。

　　若佛自得安樂住處，不能利益眾生，不名「阿梨沙住處」；若但利益眾生，不自具足功德，亦不名「阿梨沙住處」；若自有功德亦利益眾生，以是故至誠言「我安立阿梨沙住處」。

　　復次，佛自滅惡、亦滅眾生惡——滅二惡故，第一清淨、妙說法故，安立阿梨沙住處。

　　復次，四聖諦，三轉十二行，能轉、能分別、顯示、敷演故，至誠言我安立阿梨沙住處。

　　復次，一切疑悔、邪見能除卻故，一切甚深問難悉能解釋故，名安立阿梨沙住處(「阿梨沙」：第一、最上、極高、不退、不卻、不沒、具足功德，無所減少，是名「阿梨沙住處」)。

　　如是等因緣功德力故，至誠言「我安立阿梨沙住處」。

　　「眾中師子吼」者，「眾」名八眾：沙門眾，婆羅門眾，剎利眾，天眾，四天王眾，三十三天眾，魔眾，梵眾；眾生於此八眾，悕望智慧，是故經中但說是八眾。此中佛師子吼，亦在一切眾中。以是故，此經中言「若復餘眾」。何以故？聞佛音聲者，盡皆是眾。

　　復次，有人言：「佛獨屏處說法。」以是故說在眾中作是至誠言：「我有十力、四無所畏。」是名「眾中師子吼」。

　　復次，佛示：我是至誠言：「我為一切世間師，一切智人；諸有疑、不信者悉來，我當解釋。」以是故言「眾中師子吼」。

　　「師子吼」者，如師子王，清淨種中生，深山大谷中住，方頰大骨，身肉肥滿，頭大眼長，光澤明淨，眉高而廣，牙利白淨，口鼻方大，厚實堅滿，齒密齊利，吐赤白舌，雙耳高上，髦發光潤，上身廣大，膚肉堅著，修脊細腰，其腹不現，長尾利爪，其足安立，巨身大力。從住處出，偃脊頻伸，以口扣地，現大威勢；食不過時，顯晨朝相；表師子王力，以威獐鹿、熊羆，虎豹、野豬之屬，覺諸久睡，降伏高強有力勢者，自開行路而大哮吼。如是吼時，其有聞者，或喜、或怖；穴處者隱縮，水居者深入，山藏者潛伏，廄象振鎖狂逸而去，鳥飛空中高翔遠逝。

　　佛師子亦如是，從六波羅蜜、古四聖種大姓中生，寂滅大山深浚禪定谷中住，得一切種智頭，集諸善根頰，無漏正見修目光澤，定慧等行高廣眉，四無所畏牙白利，無礙解脫具足口，四正勤堅滿頤，三十七品齒密齊利，修不淨觀吐赤白舌，念慧耳高上，十八不共法髦發光潤鮮白，三解脫門上身肉堅著，三示現修脊，明行具足腹不現，忍辱腰纖細，遠離行尾長，四如意足安立，無學五根爪利，十種力勢無量，無漏法眾具足身；諸佛三昧王等住處出，四無礙智頻申諸法地中，著無礙解脫口。

　　依是十力廣度眾生時不過，示一切世間天及人晨朝相；顯諸法王德，威諸外道論議師黨邪見之屬；覺諸眾生四諦中睡，降伏吾我著五眾者憍慢力，開異學論議諸邪見道。行邪者怖畏，信正者歡喜，鈍者令利；安慰弟子，破壞外道；長壽諸天久受天樂，則知無常。

　　如是眾生聞四諦師子吼，皆生厭心，厭心故得離，得離故入涅槃，是名「眾中如師子吼」。

　　復次，佛師子吼及師子吼有差別：

　　師子吼者，眾獸驚怖，若死、若近死苦；佛師子吼，得免死畏。

　　師子吼怖，世世死苦；佛師子吼但今世死，更無後苦。

　　師子吼者，其聲粗惡，物不喜聞，生死怖畏；佛師子吼其聲柔軟，聞者無厭心，皆深樂，普遍遠聞，能與二種樂：生天樂、涅槃樂。

　　是為差別。

　　問曰：

　　佛師子吼亦令聞者生怖，與師子吼有何等異？

　　答曰：

　　聞佛師子吼，當時小怖，後大利益。

　　著吾我心者，渴愛世間樂人，常顛倒所縛，邪見心者生怖畏。如《經》中言：佛說四諦，乃至上諸天悉皆怖畏，作是念：「我等無常相，苦相，無我相，空相。何以故？為顛倒心故，著常、樂相。」

　　是為差別。

　　復次，聞師子吼者，除離欲人，餘者皆怖畏；佛師子吼，求涅槃、離欲人皆怖。

　　師子吼者，善人、不善人皆怖；佛師子吼者，但善人怖。

　　復次，師子吼一切時怖畏；佛師子吼雖小怖畏眾生，示世間惡罪，令不樂世間生，觀涅槃功德利益，能除世間種種怖畏，閉惡趣，開善道，能令人到涅槃城。

　　復次，二十事故，佛語名師子吼，所謂依止十力故，不縮故，不展故，梵音故，未曾有故，能引大眾故，惡魔驚怖故，擾亂魔民故，諸天歡喜故，得出魔網故，斷魔縛故，破魔鉤故，過魔界故，自法增長故，減損他法故，果報不誑故，說法不空故，凡夫人入聖道故，入聖道者得具足漏盡故，隨所應得三乘故。以是故，佛語名師子吼。

　　是名師子吼總相、別相義。

　　「轉梵輪」者，清淨故名「梵」；佛智慧及智慧相應法，是名「輪」；佛之所說，受者隨法行，是名「轉」。

　　是輪以具足四念處為轂，五根、五力為輻，四如意足為堅牢輞，而正勤為密合輪，三解脫為榍，禪定、智慧為調適，無漏戒為塗輪香，七覺意為雜華瓔珞，正見為隨右轉輪，信心清淨為可愛喜，正精進為疾去，無畏師子吼為妙聲。能怖魔輪，破十二因緣節解輪，壞生死輪，離煩惱輪，斷業輪，障世間輪，破苦輪；能令行者歡喜，天人敬慕。

　　是輪無能轉者，是輪持佛法，以是故名「轉梵輪」。

　　復次，佛轉法輪，如轉輪聖王轉寶輪。

　　問曰：

　　佛與轉輪聖王有何相似？

　　答曰：

　　如王清淨不雜種中生，隨姓家業成就，眾相莊嚴身；王德具足，能轉寶輪，香湯灌頂，受王位於四天下之首；壞除一切賊法，令無敢違。寶藏豐溢，軍容七寶以為校飾，以四攝法攝取眾生，善用王法，委任貴姓。主兵大臣以治國政，妙上珍寶樂以佈施；有所知念，終始無異。

　　佛法王亦如是：釋迦牟尼、然燈、寶華等佛，諸佛清淨姓中生，先佛威儀行業，具足三十二相以自莊嚴；聖主威德備具，轉真法輪，智慧甘露味灌智首，於三界中尊，破壞一切煩惱賊，學、無學眾歡喜，所結禁戒無敢違者。無量法寶藏具足，七覺分寶莊嚴，八萬四千法聚軍，出世間四攝法以攝眾生，知方便說四聖諦法為法王儀；舍利弗、彌勒等大將，善治佛國法，諸無漏根、力、覺，種種妙寶樂以佈施；深求一切眾生善事為所念堅固，是為相似。

　　復次，佛於轉輪聖王有殊勝：

　　轉輪聖王不離諸煩惱，佛已永離諸煩惱；轉輪聖王沒在老死泥，佛已出離；轉輪聖王為恩愛僕，佛已過出；轉輪聖王行生死險道中，佛已過度；轉輪聖王在愚癡闇中，佛住第一光明中；轉輪聖王極自在四天下，佛自在無量無邊世界；轉輪聖王財寶自在，佛心寶自在；轉輪聖王渴樂天樂，佛乃至有頂樂已離；轉輪聖王從他求樂，佛自心生樂。

　　以是故，佛於轉輪聖王為最殊勝。

　　復次，轉輪聖王手轉寶輪，空中無礙；佛轉法輪，一切世間天及人中無礙、無遮。其見寶輪者，眾毒皆滅；遇佛法輪，一切煩惱毒皆滅。

　　見寶輪者，諸災惡害皆滅；遇佛法輪，一切邪見、疑、悔災害皆悉消滅。

　　王以是輪治四天下；佛以法輪治一切世間天及人，令得法自在。

　　是為相似。

　　復次，法輪於寶輪大有殊勝：

　　寶輪，欺誑；法輪，堅實。

　　寶輪，長三毒火；法輪，滅三毒火。

　　寶輪，有漏；法輪，無漏。

　　寶輪，樂五欲樂；法輪，樂法樂。

　　寶輪，結使處；法輪，非結使處。

　　寶輪，有量處行；法輪，無量國行。

　　寶輪，以一心清淨佈施故世世可得；法輪，無量阿僧祇劫集一切善業因緣及智慧故得。

　　寶輪，王死後更不轉；佛滅度後，法輪猶轉。

　　寶輪，在一人；法輪，在一切可度者。

　　復次，「梵」名廣，佛轉法輪十方無不遍故名廣。

　　復次，四梵行心說故名「梵輪」。

　　復次，佛初得道時，梵天王請轉法輪，故名「梵輪」。

　　復次，佛在波羅柰轉法輪，阿若憍陳如得道，聲徹梵天，故名「梵輪」。

　　復次，有人貴梵天，欲令歡喜，故名「梵輪」。

　　以是故名「梵輪」。

　　問曰：

　　佛或時名「法輪」，或時名「梵輪」，有何等異？

　　答曰：

　　說梵輪、法輪無異。

　　復次，有人言：「說梵輪者，現四無量心；說法輪者，示四諦法。」

　　復次，梵輪因四無量心得道，是名「梵輪」；依餘法得道，是名「法輪」。

　　梵輪示四禪；法輪示三十七品。

　　梵輪示修禪定聖道；法輪示修智慧聖道。

　　如是等分別梵輪、法輪差別。

　　問曰：

　　何法是無畏性？

　　答曰：

　　佛初得道時，得一切佛法，十力、四無所畏等。此中未來世得四無所畏智相應法，名無所畏。如佈施時，心中思相應捨法生；又如四無量心相應名慈法門。

　　問曰：

　　是四無所畏中有何次第？

　　答曰：

　　初無畏中，示人知一切法，知一切法故我漏盡，漏盡故知障漏盡法，斷是障法故說道。

　　復次，初無畏如示藥師一切藥草，第二示一切病滅，第三知禁忌，第四示所應食。

　　復次，初無畏中說一切種智，第二無畏中說無一切煩惱習，第三無畏中說法無謬失，第四無畏中所說事辦得至涅槃。

　　問曰：

　　如般若波羅蜜中說：「五眾，乃至十力、四無所畏、十八不共法皆空」，今云何分別說其相？

　　答曰：

　　佛法中不可得空，於諸法無所礙。因是不可得空，說一切佛法，十二部經。譬如虛空無所有，而一切物皆依以長成。

　　復次，是十力、四無所畏，不以取相著心分別故，但為度眾生，知眾生從是因緣得解脫。譬如藥草，但為差病，不為求藥草相。如《中論》中說：

　「若信諸法空，　　是則順於理；
　　若不信法空，　　一切皆違失。
　　若以無是空，　　無所應造作，
　　未作已有業，　　不作有作者。
　　如是諸法相，　　誰能思量者？
　　唯有淨直心，　　所說無依止，
　　離於有無見，　　心自然內滅。」

　　問曰：

　　聲聞法說十力、四無所畏如是，摩訶衍分別十力、四無所畏復云何？

　　答曰：

　　是十力、四無所畏中，盡知、徧知，是摩訶衍中說十力、四無所畏。

　　問曰：

　　聲聞法中亦說盡知、徧知，云何言摩訶衍中說盡知、徧知？

　　答曰：

　　諸論議師說佛盡知、徧知，非佛自說；今說摩訶衍中十力、四無所畏故，佛自說我盡知、徧知。

　　復次，為聲聞人說十力、四無所畏，合說四諦、十二因緣等諸聲聞法，皆為到涅槃；今說摩訶衍中十力、四無所畏，合大悲、諸法實相不生不滅說。

　　問曰：

　　佛有十力、四無所畏，菩薩有不？

　　答曰：

　　有。

　　何者是？

　　一者、發一切智心，堅深牢固力；二者、具足大慈故，不捨一切眾生力；三者、不須一切供養恭敬利故，具足大悲力；四者、信一切佛法，具足生一切佛法及心不厭故，大精進力；五者、一心惠行威儀不壞故，禪定力；六者、除二邊故，隨十二因緣行故，斷一切邪見故，滅一切憶想分別戲論故，具足智慧力；七者、成就一切眾生故，受無量生死故，集諸善根無厭足故，知一切世間如夢故，不厭生死力；八者、觀諸法實相故，知無吾我、無眾生故，信解諸法不出不生故，無生法忍力；九者、入空、無相、無作解脫門觀故，知見聲聞、辟支佛解脫故，得解脫力；十者、深法自在故，知一切眾生心行所趣故，具足無礙智力。

　　是為菩薩十力。

　　何等為菩薩四無所畏？

　　一者、一切聞持故，諸陀羅尼得故，憶念不忘故，在眾說法無所畏；二者、一切法中得解脫故，一切法藥分別知用故，知一切眾生根故，在大眾中隨應說法無所畏；三者、菩薩常離一切眾畏，不作是念：「十方有來難我者，我不能答——不見是相。」在大眾中說法無所畏；四者、恣一切人來問難者，一一皆答能斷疑惑，在大眾中說法無所畏。是為菩薩四無所畏。

　　「四無礙智」者：義無礙智、法無礙智、辭無礙智、樂說無礙智。

　　「義無礙智」者，用名字、言語所說事，各各諸法相。所謂堅相，此中地堅相是「義」；地名字是「法」；以言語說地是「辭」；於三種智中樂說自在，是「樂說」。於此四事中通達無滯，是名「無礙智」。濕相水，熱相火，動相風；心思相，五眾無常相，五受眾無常、苦、空相，一切法無我相。如是等總相、別相，分別諸法亦如是——是名「義無礙智」。

　　「法無礙智」者，知是義名字，堅相名為地，如是等一切名字分別中無滯，是名為「法無礙智」。所以者何？離名字，義不可得，知義必由於名，以是故次義有法。

　　問曰：

　　義之與名為合耶？為離耶？若合名，說火時應燒口；若離，說火時應得水！

　　答曰：

　　亦不合，亦不離，古人假為立名以名諸法，後人因是名字識是事，如是各各有名字，是為法。

　　是名字及義，云何令眾生得解？當以言辭分別莊嚴，能令人解，通達無滯，是名「辭無礙智」。

　　說有道理，開演無盡；亦於諸禪定中得自在無滯，是名「樂說無礙智」。第一、第四無礙智，在九地中；第二、第三無礙智，在欲界及梵天上。

　　第二、第三無礙：世智；第一：十智，第四：九智；是無礙三種：上、中、下；上諸佛，中大菩薩，下大阿羅漢。

　　問曰：

　　力、無所畏、無礙，皆是智慧。內有力，外無所畏則具足，何以復說無礙？

　　答曰：

　　力、無畏已分別。有人雖無所畏，在大眾中說法而有礙，以是故，說四無礙智。得是無礙智莊嚴四無所畏；四無所畏莊嚴十力。

　　復次，說無所畏，或有疑者言：「云何一人於大眾中得無所畏？」佛以前有十力，後有四無礙智，是故在大眾中說法無所畏。

　　如是等，分別四無礙智。

　　問曰：

　　摩訶衍中有菩薩四無礙智不？

　　答曰：

　　有。

　　何者是？

　　「義無礙智」者，義名諸法實相，不可言說。義、名字、語言，不別異，前、後、中亦如是，是名義。不應離名字、語言別有義，三事等故名為義。

　　復次，一切諸法義了了知，通達無滯，是名「義無礙智」。

　　「法無礙智」者，法名一切義名字，為知義故。

　　復次，菩薩入是法無礙智中，常信法，不信人；常依法，不依非法。依法者，無非法事。何以故？是人一切諸名字及語言知自相離故。

　　復次，以是法無礙智分別三乘，雖分別三乘而不壞法性。所以者何？法性一相，所謂無相。

　　是菩薩用是語言說法，知語言空如響相，所說法示眾生，令信知同法性。

　　所說名字、言語通達無滯，是名「法無礙智」。

　　「辭無礙智」者，以語言說名字義，種種莊嚴語言，隨其所應，能令得解。所謂天語、龍、夜叉、揵闥婆、阿修羅、迦樓羅、摩睺羅伽等非人語；釋、梵、四天王等世主語，人語；一語、二語、多語；略語、廣語；女語、男語；過去、未來、現在語——如是等語言，能令各各得解，自語、他語，無所毀譽。所以者何？是一切法不在語中，語是非實義；若語是實義，不可以善語說不善。但為入涅槃故說令解，莫著語言！

　　復次，用是語言，能令眾生隨法義行。所以者何？言語皆入諸法實相中。

　　是名「辭無礙智」。

　　「樂說無礙智」者，菩薩於一字中能說一切字，一語中能說一切語，一法中能說一切法；於是中所說皆是法、皆是實、皆是真，皆隨可度者而有所益。所謂樂修妒路者為說修妒路，樂祇夜者為說祇夜，樂弊迦蘭陀者為說弊迦蘭陀，樂伽陀、優陀那、阿波陀那，一築多、闍陀、為頭離、頞浮陀達摩、優波提舍，皆為說是經。

　　隨一切眾生根樂說：若好信者為說信根，好精進者為說精進根，好勤念者為說念根，好攝心者為說定根，好智慧者為說慧根。如五根等，一切善根亦如是。

　　復次，二萬一千淫慾人根，為是根故，佛說八萬四千治法根，隨是諸根，樂說治法次第。

　　菩薩樂說二萬一千瞋恚人根，為是根故，佛說八萬四千治法根，隨是諸根。樂說治法次第。

　　菩薩樂說二萬一千愚癡人根。為是根故。佛說八萬四千治法根，隨是諸根，樂說治法次第。

　　菩薩樂說二萬一千等分人根，為是根故，佛說八萬四千治法根，隨是諸根，樂說治法次第。

　　菩薩樂說，是名「樂說無礙智」。

　　復次，菩薩用是無礙智，若一劫，若半劫，各各莊嚴說法，亦不壞諸法性相。

　　是菩薩或隱身不現，而為眾生用一切毛孔說法，隨其所應，不失本行。

　　是菩薩智慧無量，一切論議師不能窮盡，亦不能壞。是菩薩得是無礙智，轉身受生時，一切五通僊人所有經書、咒術、智慧、技能自然悉知，所謂四韋陀，六鴦伽咒術，知日月五星經，原夢經，地動，鬼語、鳥語、獸語，四足獸，鬼著人語，國王相佔豐儉，日月五星斗相，醫藥，章，算數，卜，歌舞，伎樂——如是等工巧技術諸經盡知，明達過一切人及諸外道；亦不自高，亦不惱他，知是俗事，不為涅槃。

　　是菩薩成就四無礙智故，色力光明殊於諸梵，諸梵恭敬愛樂尊重，心無所著；為如是等一切諸天所尊重恭敬，亦無所著，但生無常、苦、空、無我心。亦以神通發起諸天，令心渴仰而為說法，無盡無壞，斷除疑悔，令住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是名摩訶衍中菩薩四無礙智力，能度眾生，是名四無礙智義。

　　大智度論卷第二十五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初品中十八不共法釋論第四十一(卷第二十六)

　　聖者龍樹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十八不共法者：一者、諸佛身無失，二者、口無失，三者、念無失，四者、無異想，五者、無不定心，六者、無不知已捨，七者、欲無減，八者、精進無減，九者、念無減，十者、慧無減，十一者、解脫無減，十二者、解脫知見無減，十三者、一切身業隨智慧行，十四者、一切口業隨智慧行，十五者、一切意業隨智慧行，十六者、智慧知過去世無礙，十七者、智慧知未來世無礙，十八者、智慧知現在世無礙。

　　問曰：

　　是三十六法，皆是佛法，何以故獨以十八為「不共」？

　　答曰：

　　前十八中，聲聞、辟支佛有分；於後十八中無分。

　　如舍利弗能分別諸法，暢演一句，通達無礙，佛讚言「善通法性」；阿泥盧豆天眼第一，如是等諸聲聞皆有分。

　　於四無所畏有分者，如佛說弟子中能師子吼，第一賓徒羅叵羅埵逝；舍利弗亦自誓言：「我七日七夜，能演暢一義，令無窮盡。」

　　四分別慧，諸阿羅漢：舍利弗、目揵連、富樓那、阿難、迦栴延等，亦知是義、名字、語言、樂說。

　　以是故，前十八不名不共。

　　問曰：

　　何以故佛「無身失」、「無口失」？

　　答曰：

　　佛於無量阿僧祇劫來，持戒清淨故，身、口業無失；餘諸阿羅漢如舍利弗等，極多六十劫，不久習戒故有失。佛無量阿僧祇劫集諸清淨戒成就故、常行甚深禪定故、得一切微妙智慧故、善修大悲心故，無有失。

　　復次，佛拔諸罪根因緣故，無有失。罪根本因緣有四種：

　　一者、貪慾因緣；二者、瞋恚因緣；三者、怖畏因緣；四者、愚癡因緣；是罪根因緣及習皆已拔。

　　阿羅漢、辟支佛雖拔罪因緣，習不盡故，或時有失。

　　佛於一切法中，徧滿智慧常成就故；若不知，故有失。

　　如舍利弗與五百比丘遊行至一空寺宿，是時說戒日，不知內界、外界事，白佛；佛言：「住處乃至一宿，棄捨則無界。」又異時，舍利弗、目揵連，將五百比丘還時，高聲大聲故，佛驅遣令出，是為口失。又如舍利弗不知等食法，佛言：「食不淨食！」

　　如是等身、口有失。佛諸煩惱習盡故，無如是失。

　　復次，佛一切身、口業，隨智慧行故，身無失、口無失。

　　如是等種種因緣故，身無失、口無失。

　　「念無失」者，四念處心長夜善修故；善修甚深禪定，心不散亂故；善斷欲愛及法愛，諸法中心無著故；得第一心安隱處故。若心懅匆匆，念有忘失；佛心無得失，以是故無失。

　　復次，佛宿命通、明、力三種莊嚴念故，念則成就無失，念多在過去用故。

　　復次，念根力無邊無盡故，念無失。

　　復次，佛一切意業隨智慧行故，念無失；一一念隨意行故。

　　如是等名為念無失。如《天問經》中說：

　「何人無過失？　　何人不失念？
　　何人常一心？　　應作者能作，
　　正知一切法，　　一切障得脫，
　　諸功德成就，　　唯有佛一人！」

　　「無異想」者，佛於一切眾生無分別，無遠近異想：是貴可為說，是賤不可為說。

　　如日出普照萬物，佛大悲光明，一切憐愍等度：恭敬者、不恭敬者，怨、親，貴、賤，一切悉等。

　　如客除糞人，名尼陀，佛化度之，得大阿羅漢。

　　亦如德護居士，火坑毒飯，欲以害佛；即以其日除其三毒，滅邪見火。

　　如是等無有異想。

　　復次，佛於舍利弗、彌勒菩薩等順佛法行亦不愛；提婆達多、富羅那外道、六師邪見等亦不憎。是為佛於無量阿僧祇劫修熏心故，是眾生中寶，如真金不可令異。

　　復次，佛以佛眼，一日一夜各三時，觀一切眾生誰可度者，無令失時；等觀眾生故，無有異想。

　　復次，佛種種因緣讚善法，種種因緣呵不善法；亦於善於噁心無增減，但為度眾生故有是分別，是為無有異想。

　　復次，如《一切不行經》中說：「佛觀一切眾生如己身，所作已辦，無始、無中、無終」是名無異想。

　　復次，佛觀一切眾生及諸法，從本已來至不生不滅，常清淨如涅槃，是名無異想。

　　復次，不二入法門是諸法實相門；異相即是二法，二法即是邪道。佛是無誑法人，不應行誑法，常行不二入法門；誑法即是異相。

　　如是等名無異想。

　　「無不定心」者，「定」名一心不亂，亂心中不能得見實事；如水波蕩不得見面，如風中燈不得好照。以是故，說佛無不定心。

　　問曰：

　　定名從未到地，乃至滅盡定；入此定中，不能起身業、口業；佛若常定無不定心者，云何得遊行諸國，具四威儀，為大眾種種因緣譬喻說法，如是事？欲界繫心及梵世不入定，可有是事！

　　答曰：

　　「無不定心」者，有種種義。「定」名常攝心善法中住；佛於諸法實相中定，不退失，是名無不定心。

　　復次，欲界中有定，入是定中可說法；以是故，阿毗曇中說欲界系四聖種、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無諍三昧、願智、四無礙智，有如是等妙功德；佛入欲界中定故，名無不定心。

　　諸聲聞、辟支佛從定起，若入無記心、若入善、或退入垢心；佛從定起，入欲界定，初無散亂心時，以是故名無不定心。

　　復次，如聲聞法，化人說法，化主不說；化主說，化人不說；佛則不爾，化人、化主俱能說法。定心亦應異：聲聞入定則無說；佛在定亦能說法，亦能遊行。如《密跡經》心密中說：「諸佛心常在定中，心亦應說法。」

　　復次，散亂心法，諸結使，疑、悔等，佛皆無；阿羅漢雖無四諦中疑，一切法中處處有疑；佛於一切法中常定無疑，無不定智慧故。

　　復次，聲聞有諸煩惱習氣故、有退法故散亂；佛於一切智處中智滿故無亂。如瓶中水滿，則無聲無動。

　　復次，唯佛一人名不誑法，三堅固人中最上，苦樂心不異。一相異相、生滅相、斷常相、來去相——如是等諸法相，皆是誑法，虛妄和合作法故。佛安立於諸法實相中故，心無不定，無不定故心不異。

　　復次，五種不可思議法中，佛最不可思議。是十八不共法，是佛甚深藏，誰能思議者！以是故，佛無不定心，事必當爾。

　　佛雖常入定，無覺觀粗心，有不可思議智慧故，亦能說法。譬如天樂，隨天所好，種種聲應，是亦無心，亦無識法，以諸天福德因緣故有是。如天樂無心無識而能應物，何況佛有心而不說法！以是故，說佛無不定心。

　　「無不知已捨」者，眾生有三種受：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苦受生瞋，樂受生愛，不苦不樂受生愚癡。

　　是三種受：苦受生苦，住苦滅樂；樂受生樂，住樂滅苦；不苦不樂受，不知為苦，不知為樂。

　　餘人鈍根故，多覺苦受、樂受，於不苦不樂受中，不覺不知而有捨心，是為癡使所使。

　　佛於不苦不樂受中，知覺生時、覺住時、覺滅時。以是故言「佛無不知已捨心」。

　　問曰：

　　此中何等為捨？不苦不樂即是捨耶？為七覺中捨、四無量心中捨名為捨？

　　答曰：

　　不苦不樂即是捨，二處捨亦是捨。何以故？

　　餘人於不苦不樂受中，不覺唸唸中生時、住時、滅時，久遠乃覺，佛唸唸中盡皆了知。

　　七覺中捨，若心正等不沒不掉，是時應捨；若沒時，行精進想；若掉時，行攝心想。

　　諸聲聞、辟支佛，或時錯攝心，掉心未平等便捨。

　　佛於唸唸心中粗細深淺無不悉知，知已而捨。

　　問曰：

　　若爾者，佛何以為難陀說，告諸比丘：「難陀諸受生時覺、住時覺、滅時覺，諸想、諸覺亦如是」？

　　答曰：

　　覺有二種：

　　一者、覺心中苦受生知苦受生，苦受住知苦受住，苦受滅知苦受滅；樂受生知樂受生，樂受住知樂受住，樂受滅知樂受滅；不苦不樂受亦如是。但能知是總相，不能別相知。

　　二者、唸唸中苦、樂、不苦不樂受中，悉覺悉知；唸唸中心數法，無不知而過。以是故說「佛無不知已捨」。

　　復次，佛或時捨眾生，入甚深禪定，一月、二月。有人疑佛為度眾生故出世，何以故常入定？佛言：「我種種因緣知故捨，非是無知已捨。」

　　問曰：

　　何等是知已捨因緣？

　　答曰：

　　於大眾中疲厭故小息。

　　復次，佛世世常愛遠離行；若菩薩在母胎，母亦樂遠離行，去城四十里，嵐鞞尼林中生；得道時，漚樓頻螺林中，獨在樹下成佛；初轉法輪時，亦在僊人住處鹿林中；入涅槃時，在娑羅林雙樹下。

　　長夜樂行遠離，以是故佛入禪定。

　　復次，佛常捨心成就，故入禪定。

　　復次，佛遠離憒鬧及雜語處，亦自觀諸佛功德藏，亦受第一清淨樂，故入禪定。

　　復次，佛說法已，常教諸比丘當坐禪，無令後悔。口之所說，身亦自行，故入禪定。

　　復次，厭惡供養故，知眾生應得度者，入禪定作化人往度。

　　復次，有眾生定少慧多者，身示行禪以教化之。

　　復次，有人常見佛生厭想故，小遠離令其饑虛故。

　　復次，佛欲為諸天說法，故在閑靜處。

　　復次，佛為後世作法故坐禪。又佛自轉法輪已，以事付弟子故，入禪定。

　　復次，現二種道攝眾生故：一者、禪定；二者、智慧。佛在大眾說法，為現智慧；靜處攝心，為現禪定。

　　復次，眾生於六塵中三種行：見好色生喜樂，見惡色生憂苦，見不苦不樂色生捨心，乃至法亦如是。

　　佛於六塵中自在：於喜樂、苦處能生捨心，如「聖如意」中說。

　　如是等種種因緣故入禪定，非不知已捨。

　　「欲無減」者，佛知善法恩故，常欲集諸善法故，欲無減。修習諸善法，心無厭足故，欲無減。

　　譬如一長老比丘目闇，自縫僧伽梨，針紝脫；語諸人言：「誰樂欲福德者，為我紝針！」

　　爾時，佛現其前語言：「我是樂欲福德無厭足人，持汝針來！」

　　是比丘斐亹見佛光明，又識佛音聲，白佛言：「佛無量功德海，皆盡其邊底，云何無厭足？」

　　佛告比丘：「功德果報甚深，無有如我知恩分者；我雖復盡其邊底，我本以欲心無厭足故得佛，是故今猶不息；雖更無功德可得，我欲心亦不休！」

　　諸天世人驚悟，佛於功德尚無厭足，何況餘人！佛為比丘說法，是時肉眼即明，慧眼成就。

　　問曰：

　　如佛嘗斷一切善法中欲，今云何言「欲無減」？

　　答曰：

　　言「斷一切善法中欲」者，是未得欲得、得已欲增，佛無如是欲；佛一切功德具足，無不得者，亦無增益。

　　今言「欲」者，如先說；佛雖具得一切功德，欲心猶不息。

　　譬如馬寶雖到至處，去心不息，至死不已；佛寶亦如是。

　　又如劫盡大火，燒三千大千世界悉盡，火勢故不息；佛智慧火亦如是，燒一切煩惱，照諸法已，智慧相應欲亦不盡。

　　復次，佛雖一切善法功德滿足，眾生未盡故，欲度不息。

　　問曰：

　　若佛欲度眾生未息，何以入涅槃？

　　答曰：

　　度眾生有二種：或有現前得度，或有滅後得度。如《法華經》中說：「藥師為諸子合藥，與之而捨」，是故入涅槃。

　　復次，有眾生鈍根德薄故，不能成大事，但可種福德因緣，是故入涅槃。

　　問曰：

　　佛滅度後，亦有得阿羅漢者，何以言但可種福德因緣？

　　答曰：

　　雖有得阿羅漢者，少不足言；如佛一說法時，十方無量阿僧祇眾生得道佛滅度後不爾。譬如大國征伐雖少有所得，不名為得。

　　以是故，雖眾生未盡而入涅槃。

　　復次，《摩訶衍首楞嚴經》中說：「佛於莊嚴世界，壽七百阿僧祇劫，度脫眾生。」以是故說佛欲無減。

　　「精進無減」者，如欲中說：欲義，即是精進。

　　問曰：

　　若爾者，無有十八不共法。

　　復次，「欲」以「精進」心數法中各別，云何言「欲即是精進」？

　　答曰：

　　「欲」為初行，欲增長名「精進」。如佛說：「一切法欲為根本。」

　　欲如人渴欲得飲，精進如因緣方便求飲；欲為心欲得，精進為成其事；欲屬意業，精進屬三業；欲為內，精進為外，如是等差別。

　　復次，是精進諸佛所樂，如釋迦牟尼佛精進力故，超越九劫，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復次，如說：一時，佛告阿難：「汝為諸比丘說法，我背痛小息。」爾時，世尊四襞郁多羅僧敷下，以僧伽梨枕頭而臥。是時阿難說七覺義，至精進覺，佛驚起坐，告阿難：「汝讚精進義？」阿難言：「讚！」如是至三。佛言：「善哉！善哉！善修精進，乃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況餘道！」以是義故，佛精進無減，病時猶尚不息，何況不病！

　　復次，佛為度眾生故，捨甚深禪定樂，種種身、種種語言、種種方便力度脫眾生。或時遇惡險道；或時食惡食；或時受寒熱；或時值諸邪難聞，惡口罵詈，忍受不厭。佛世尊雖於諸法中自在，而行是事，不生懈怠。

　　如佛度眾生已，於薩羅林中雙樹下臥。

　　梵志須跋陀語阿難：「我聞一切智人今夜當滅度，我欲見佛！」

　　阿難止之言：「佛為眾人廣說法，疲極！」

　　佛遙聞之，告阿難：「聽須跋陀入，是我末後弟子！」

　　須跋陀得入，問佛所疑，佛隨意說法，斷疑得道，先佛入無餘涅槃。

　　諸比丘白佛言：「世尊！甚為希有！乃至末後憐愍外道梵志，而共語言。」

　　佛言：「我非但今世末後度，先世未得道時亦末後度。乃往過去無量阿僧祇劫，有大林樹多諸禽獸，野火來燒，三邊俱起，唯有一邊而隔一水，眾獸窮逼，逃命無地。我爾時為大身多力鹿，以前腳跨一岸，以後腳距一岸，令眾獸蹈背上而渡，皮肉盡壞，以慈愍力，忍之至死。最後一兔來，氣力已竭，自強努力，忍令得過；過已背折，墮水而死！如是久有，非但今也。前得度者，今諸弟子；最後一兔，須跋陀是。」

　　佛世世樂行精進，今猶不息，是故言「精進無減」。

　　「念無減」者，於三世諸法，一切智慧相應故，念滿足無減。

　　問曰：

　　先已說「念無失」，今復說「念無減」；「念無失」、「念無減」，為一、為異？若一，今何以重說？若異，有何差別？

　　答曰：

　　「失念」名誤錯；「減」名不及。「失念」名威儀俯仰、去來法中失念；「無減」名住禪定神通，念過去、現在世通達無礙。

　　問曰：

　　何以故念無減獨是佛法？

　　答曰：

　　聲聞、辟支佛，善修四念處故念牢固；念雖牢固，猶亦減少，礙不通達。如「宿命智力」中說：「聲聞、辟支佛，念宿命極多八萬劫，於廣有減；亦於見諦道中，不能唸唸分別。」

　　佛於唸唸中皆分別三相，佛心無有一法而不念者。以是故，獨佛有念無減。

　　復次，宿命智力隨念知，佛於是中有力；聲聞、辟支佛尚無是念力，何況餘人！

　　復次，佛以一切智無礙解脫守護念，是故無減。

　　如是等因緣故，佛念無減。

　　「慧無減」者，佛得一切智慧故，慧無減。三世智慧無礙故，慧無減。

　　復次，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成就故，慧無減。

　　復次，譬如酥油豐饒，燈炷清淨，光明亦盛；佛亦如是，三昧王等諸三昧禪定油，念無減清淨炷，是因緣故，慧光明無量無減。

　　復次，從初發心，無量阿僧祇劫，集一切智慧故；深心為法故，頭目髓腦，悉捨內外所有而佈施；入火投山，剝皮釘身，如是等無苦不受，一心為集智慧故，慧無減。

　　復次，佛智慧以一切功德、持戒、禪定等助成故，慧無減。

　　復次，世世求一切經書、世俗法、佛法，粗細、善不善，悉皆學知故，慧無減。

　　復次，從十方無量諸佛所，聞法、讀誦、思惟、修習、問難故，慧無減。

　　復次，為一切眾生故、為增益一切善法故、破一切處無明故，慧無減。

　　復次，是智慧實知諸法相不生不滅、不淨不垢、無作無行；不分別是智非智，知諸法一等，清淨如虛空，無染無著；不以二法故得不二入法相，不二入法相無量無邊，以是故慧無減。

　　如是等種種因緣，慧無減。

　　「解脫無減」者，解脫有二種：有為解脫，無為解脫。

　　有為解脫，名無漏智慧相應解脫；無為解脫，名一切煩惱習都盡無餘。

　　佛於二解脫無減。何以故？

　　聲聞、辟支佛智慧不大利故、煩惱不悉盡故，智慧有減。

　　佛智慧第一利故、煩惱習永盡無餘故，解脫無減。

　　復次，如「漏盡力」中說，佛與聲聞解脫有差別。佛得漏盡力故，解脫無減；二乘無力故有減。

　　「解脫知見無減」者，佛於諸解脫中，智慧無量無邊清淨故，名解脫知見無減。

　　問曰：

　　佛一切法中無減，何以故但六事中無減？

　　答曰：

　　一切自利他利中，四事能具足：

　　「欲」，求一切善法之根本；「精進」，能行；「念」，能守護，如守門人，善者聽入，惡者遮；「慧」，照一切法門，斷一切煩惱。

　　用是四法，事得成辦。

　　是四法果報有二種：一者、解脫；二者、解脫知見。

　　「解脫」義如先說。

　　「解脫知見」者，固是解脫知見，知是二種解脫相：有為、無為解脫；知諸解脫相，所謂時解脫、不時解脫，慧解脫、俱解脫，壞解脫、不壞解脫，八解脫，不可思議解脫，無礙解脫等。

　　分別諸解脫相，牢固不牢固，是名解脫知見無減。如「念佛」中，佛成就五無學眾解脫知見眾，此中應廣說。

　　問曰：

　　解脫知見者，但言「知」，何以復言「見」？

　　答曰：

　　言「知」、言「見」，事得牢固；譬如繩二，合為一則牢固。

　　復次，若但說「知」，則不攝一切慧。

　　如《阿毗曇》所說：「慧有三種：有知非見，有見非知，有亦知亦見。

　　「有知非見者，盡智、無生智，五識相應智；有見非知者，八忍，世間正見，五邪見；有亦知亦見者，餘殘諸慧。」

　　若說「知」則不攝「見」，若說「見」則不攝「知」，是故說「知」、「見」則具足。

　　復次，如從人誦讀，分別籌量是名「知」；自身得證是名「見」。

　　譬如耳聞其事，猶尚有疑，是名「知」；親自目睹，了了無疑，是名「見」。

　　解脫中「知」、「見」亦如是差別。

　　復次，有人言：「阿羅漢自於解脫中疑，不能自了是阿羅漢非阿羅漢。」以是故，佛為破如是邪見故，說諸聖人於解脫中亦知亦見。

　　諸阿羅漢雖得解脫知見，解脫知見有減，不得一切智故，上上智慧根不成就故；諸法唸唸生滅時，不知別相分別故。

　　佛上上智慧根成就，知諸法唸唸別相生滅故，解脫知見無減。

　　復次，法眼清淨，具足成就故，如「法眼義」中說。

　　知是眾生「空解脫門」入涅槃，是眾生「無相解脫門」入涅槃，是眾生「無作解脫門」入涅槃；知是眾生觀「五眾門」、「十二入」、「十八界」，如是種種法門得解脫。

　　佛於解脫知見，盡知徧知，是故說佛解脫知見無減。

　　「一切身業、一切口業、一切意業隨智慧行」者，佛一切身、口、意業，先知然後隨智慧行。

　　諸佛身、口、意業，一切行無不利益眾生，故名先知然後隨智慧行。

　　如《經》中說：「諸佛乃至出息入息，利益眾生，何況身、口、意業，故作而不利益？諸怨惡眾生，聞佛出入息氣香，皆得信心清淨，愛樂於佛；諸天聞佛氣息香，亦皆捨五欲發心修善。」

　　以是故，言身、口、意業隨智慧行。

　　聲聞、辟支佛無是事，心故作善，然後身、口業善；意業或時無記，不隨智慧而自生，何況餘人！

　　如憍梵波提比丘，雖得阿羅漢，自食吐而更食，是業不隨智慧。

　　又如摩頭波斯吒比丘阿羅漢，跳上梁棚，或壁上、樹上。

　　又如畢陵伽婆蹉，罵恆神言：「小婢！」

　　如是等身、口業，先無智慧，亦不隨智慧行；佛無是事。

　　問曰：

　　若爾者，佛或時身、口業，亦似不隨智慧行。

　　何以故？

　　入外道眾中說法，都無信受者。

　　又復一時在大眾中說法，現胸臆示尼揵子。

　　又復為人疑不見二相故，在大眾中現舌相、陰藏相。

　　又復罵諸弟子：「汝狂愚人！」罵提婆達：「汝是狂人、死人、嗽唾人！」

　　佛結戒，八種缽不應畜，聽比丘用二種缽：若瓦、若鐵，而自用石缽。

　　有時外道難問，佛默然不答。

　　又佛處處說有我，處處說無我；處處說諸法有，處處說諸法無。

　　如是等身、口業，似不隨智慧行；身口業不離意業，意業亦應有不隨智慧行，云何言常隨智慧行？

　　答曰：

　　是事不然！於是諸事，皆先有智慧，然後諸業隨智慧行。何以故？

　　佛入外道眾中，雖知今世不信不受，以種後世大因緣故。

　　又復為止外道謗，言「佛自高憍」，以是故自往入其眾中。

　　又外道言：「佛自言有大悲普濟一切，而但自為四眾說法，我等亦是出家求道，而不為說！」

　　又如此經，佛往外道眾中說法，不言不信受。佛遙見外道大會，高聲論議，欲至餘處，回往趣之。論議師輩遙見佛來，自語其眾：「汝等皆默！佛是樂寂靜人，見汝等靜默，或能來此。」眾即默然。佛入其眾，說婆羅門三諦，外道眾皆默然。佛作是念：「狂人輩皆為惡魔所覆，是法微妙，乃至無有一人試作弟子者！」作是念已，從坐而去。是人魔蔽得離，便自念：「我等得聞妙法，云何不以自利？」即皆往詣佛所，為佛弟子，得道離苦。

　　復次，外道弟子難其師故，不敢到佛所，是故佛自入其眾中；眾得聞法，信受堅固，不復難師，得為弟子，或得道跡。

　　如是等，有種種智慧因緣，是故往入外道眾。

　　復次，薩遮祇尼揵子，銅鍱絡腹，自誓言：「無有人得我難而不流汗破壞者！大象乃至樹木瓦石，聞我難聲，亦皆流汗！」作是誓已，來至佛所，與佛論議。佛質問之，皆不能得答，汗流淹地，舉體如漬。佛告尼揵：「汝先誓言，無有聞我難者而不流汗，汝今汗流淹地；汝試觀佛，見有汗相不？」佛時脫郁多羅僧示之言：「汗在何處？」

　　復次，有人言：「或有頭汗身不汗者，佛頭雖不汗身必有汗。」以是故，佛脫郁多羅僧示其身；因是外道大得信向，皆入佛法中；是智慧因緣身業隨行。

　　「佛現舌相、陰藏相」者，有人疑佛身二相；而是人應得道，疑故不得，以是故現二相。

　　出舌覆面，舌雖大，還入口中而亦無妨，見者疑斷。有人見出舌相，若生輕慢心，出舌如小兒相；見還入口，說法無妨，便起恭敬，嘆未曾有！

　　有人疑佛陰藏不現，爾時世尊化作寶象、寶馬，指示之言：「陰藏相不現，正如是。」

　　有人言：「佛出陰藏相，但示一人，斷其疑故。」

　　論議師輩言：「佛大慈悲心，若有人見佛陰藏相，能集善根，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及能大歡喜信敬心生者，皆令得見，斷其疑心，除是皆不得見！」

　　佛以大悲為度眾生故，從三種覆出，暫現如電光。是眾生見已，信佛有大悲心，實於戒法不取不著。如是等因緣故現二相，非戲非無羞。

　　佛苦切語諸比丘，汝「狂愚人」者，苦切語有二種：一者、垢心瞋罵；二者、憐愍眾生，欲教化故。離欲人無有垢心瞋罵，何況佛！佛憐愍教化故，有苦切語；有眾生軟語善教，不入道檢，要須苦切粗教，乃得入法。如良馬見鞭影便去，鈍驢得痛手乃行。亦如有瘡，得軟藥唾咒便差；有瘡刀破出其惡肉，塗以惡藥乃愈者。

　　復次，苦切語有五種：

　　一者、但綺語；二者、惡口亦綺語；三者、惡口亦綺語、妄語；四者、惡口亦綺語、妄語、兩舌；五者、無煩惱心苦切語：為教弟子分別善不善法故，拔眾生於苦難地故。

　　具四種惡語者，其罪重，三、二、一，轉轉輕微。

　　佛弟子白衣得初道、若二道，使令奴婢故有惡口，非不善道。攝律儀有二種：若綺語，若惡口、綺語。阿那含、阿羅漢無煩惱起惡口，但以淨心須惡言教化故惡口、綺語。阿那含、阿羅漢尚無煩惱所起惡口，何況佛？

　　復次，佛若有苦切語，不應疑，不應難，謂佛噁心起苦切語。所以者何？佛噁心久已滅，但以深心念眾生，如慈父教子，雖有苦言，為成就子故，非是噁心。佛為菩薩時，三毒未盡，作僊人名羼提，被惡王截其耳、鼻、手、足，而不生噁心，不出惡言。爾時未得道，尚無噁心，何況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三毒已盡，於一切眾生大慈悲具足，云何疑佛有噁心苦切語！

　　復次，佛若言「狂愚人」，是軟語、實語。所以者何？三毒發故，名為狂愚。

　　亦以善事利益而不肯受，不解佛心不受佛語，是為狂愚。

　　復次，佛內常行無我智慧，外常觀諸法空，如是者云何有惡口？是眾生不解佛心故，求佛語短；若眾生解佛以深心憐愍者，假令教入大火，即時歡樂而入，如人熱悶時入清涼池，何況但語而不受？眾生為惡魔覆故不知，佛以深心念之，是故不受佛語；以是故，佛言汝是狂愚人。

　　復次，有人得苦切語，便歡喜言：「親愛我故如是言！」以是故，佛言「狂愚人」。

　　佛語提婆達：「汝狂人、死人、嗽唾人。」

　　「狂人」者，以提婆達罪重，當入阿鼻地獄，故三種苦切語。

　　「死人」者，似人而不能集諸善法故，亦以提婆達剃頭法服，似如聖人，內無慧命，故名死人。如死人種種莊嚴，轉轉爛壞，終不可令活。提婆達亦如是，佛日日種種教化，噁心轉劇，惡不善法日日轉增，乃至作三逆罪，以是故，名為死人。

　　「嗽唾人」者，提婆達貪利養故，化作天身小兒，在阿闍貰王抱中，王嗚其口與唾令嗽，以是故，名嗽唾人。

　　問曰：

　　提婆達得禪定，已離欲，云何復嗽他唾？

　　答曰：

　　是人噁心亦深，其根亦利；離欲故能變化，嗽唾時便失，利根故求時便得，以是故，名嗽唾人。

　　狂義，如先說。

　　復次，以提婆達白佛：「佛已老矣，常樂閑靜，可入林中以禪自娛，僧可付我！」佛言：「舍利弗、目揵連等有大智慧，善軟清淨人，尚不令僧屬，何況汝狂人、死人、嗽唾人！」

　　如是等因緣故，佛於諸法雖無所著，而為教化故，現苦切語。

　　「佛不聽比丘用八種缽」者，金銀等寶缽，以寶物人貪故，難得故；貪著故，不聽畜此寶物，乃至不得手舉；名寶亦不得畜，若作淨施得用，價不貴故。木缽受垢膩，不淨故不聽畜。三種缽無如是事。

　　問曰：

　　瓦、鐵缽皆亦受垢膩，與木缽無異，何以聽畜？

　　答曰：

　　「瓦」、「鐵」缽不熏亦不聽，以熏不受垢膩故。

　　「石」有粗細，細者亦不受垢膩故，世尊自畜；所以不聽比丘畜者，以其重故；佛乳哺力，勝一萬白香象，是故不以為重；慈愍諸比丘故不聽。

　　問曰：

　　侍者羅陀、彌喜迦、須那利羅多、那伽娑婆羅、阿難等，常侍從世尊，執持應器，何以不憐愍？

　　答曰：

　　侍者雖執持佛缽，以佛威德力故，又恭敬尊重佛故，不覺為重；又阿難身力亦大故。

　　復次，以細石缽難得故，粗者受垢膩故，不聽用。

　　佛缽四天王四山頭自然生故，餘人無此自然缽；若求作甚難，多所妨廢，是故不聽。

　　又欲令佛與弟子異故，佛用石缽。又如國王，人所尊重，食器亦異。有人見佛缽異，倍加尊重供養，信心清淨。

　　問曰：

　　若缽應異，衣何以同？

　　答曰：

　　佛衣亦異，佛初成道時，知迦葉衣，應佛所著，迦葉衣價直十萬兩金；次後耆域上佛深摩根羯簸衣，價亦直十萬兩金；佛敕阿難持此衣去割截作僧伽梨，作已佛受著，是為異。

　　問曰：

　　佛因是告諸比丘：「從今日，若有比丘一心求涅槃背捨世間者，若欲著，聽著價直十萬兩金衣，亦聽食百味食。」衣異而後聽，缽獨不聽？

　　答曰：

　　我先已說石缽因緣，今當更說。佛缽不從人受。佛初得道，欲食時須器，四天王知佛心念，持四缽上佛；三世諸佛法，皆應四天王上缽。爾時未有眾僧，云何言聽？後若聽，無人與石缽；又閻浮提不好石缽，故無人與。

　　復次，佛說比丘常應覆功德，若受石缽，人謂從天龍邊得；若令人作，其工既難，又恐人言：此比丘欲與佛齊功。

　　所以聽衣者，若有人言：佛在僧中，受檀越好衣獨著而不聽比丘，是故佛聽著。比丘亦自無著者，以施者難有、著者難得故。若不清淨比丘，人所不與；清淨比丘，少欲知足故不著。

　　佛斷人疑，故聽著衣；缽中無望，是故不聽。

　　問曰：

　　如《經》中說：「佛金剛身，不恃仰食，何以畜缽？」

　　答曰：

　　佛法有二道：一者、聲聞道；二者、佛道。

　　聲聞法中，佛隨人法有所食啖；摩訶衍法中，方便為人故，現有所啖，其實不食。

　　問曰：

　　云何是方便？

　　答曰：

　　佛欲度人，示行人法。若不爾者，人以佛非人，我等云何能行其法？

　　復次，有人因佈施得度，為是人故，佛受其食，便作是念：「我食得助益佛身，心大歡喜。」以歡喜故，信受佛語。如大國主，臣下請食，王雖不須，為攝彼人故，多少為食，令其歡喜。如是等因緣，佛現受食。

　　問曰：

　　若佛不食，所受者在何處？

　　答曰：

　　佛事不可思議，不應致問！

　　復次，有人得佛食而度者，有聞聲、見色、觸身、聞香而得度。須食得度者，佛以食與之。如《密跡金剛經》說：「佛以食著口中，有天求佛道者，持至十方施之。」

　　問曰：

　　若爾者，今僧中說，佛食無有眾生能食者，此義云何？

　　答曰：

　　佛不與者，無有能食；今佛施之，是故得食。何以知之？

　　佛食馬麥時以食與阿難；又沙門二十億耳，以好羹上佛，佛以殘羹與頻婆娑羅王；以是故，知佛受已，與則得食，不與則不能消。

　　復次，為佛設食，佛未食者，人不能消；已食殘者，佛與能消。

　　以是故，雖實不食，為度人故，現受食、畜缽。

　　「佛不答十四難」者，佛有四種答：一者、定答；二者、分別義答；三者、反問答；四者、置答。此十四難，法應置答。

　　又復若有所利益事則答；外道所問，不為涅槃，增長疑惑，故以置答。知必有所益者，分別為答，必無所益，置而不答；以是因緣故知，佛是一切智人。

　　復次，若佛說三種法：有為法、無為法、不可說法，則為已說一切法竟。

　　復次，是諸外道依止常見、依止滅見故，問以常、滅；實相無故，佛不答。如外道所見常相、無常相，無是事。何以故？外道取相，著是常、滅故；佛雖說常、無常相，但為治用故。

　　復次，若人說無者為有、有者為無，如是人則是過罪，佛不答則無咎。如日照天下，不能令高者下，下者高，但以顯現而已；佛亦如是，於諸法無所作，諸法有者說有，無者說無。如說：「生因緣老死，乃至無明因緣諸行，有佛無佛，是因緣法相續常在世間；諸佛出世，為眾生顯示此法。」

　　復次，若答常、滅，則為有咎。如問「石女、黃門兒，修短、黑白、何類」，此問則不應答；十四難亦如是，但以「常、滅」為本故問，無「常、滅」故佛不答。

　　如是等種種因緣故，佛不答十四難，無咎。

　　「佛處處說有我，處處說無我」者，若人解佛法義，知假名者，說言「有我」；若人不解佛法義，不知假名者，說「無我」。

　　復次，佛為眾生欲墮斷滅見者，說言：「有我受後世罪福」；若人欲墮常見者，為說言：「無我、無作者、受者，離是五眾假名，更無一法自在者。」

　　問曰：

　　若爾者，何等為實？

　　答曰：

　　無我，是實。如〈法印〉中說：「一切作法無常，一切法無我，寂滅是安隱涅槃。法印，名為諸法實相。」若人善根未熟，智慧不利，佛不為說是深無我法；若為說，眾生即墮斷滅見中。

　　問曰：

　　若爾者，如〈迦葉問〉中，佛說：「我是一邊，無我是一邊，離此二邊，名為中道。」今云何言無我是實，有我為方便說？

　　答曰：

　　說無我有二種：

　　一者、取無我相，著無我；二者、破我不取無我，亦不著無我，自然捨離。

　　如先說無我，則是邊；後說無我，是中道。

　　復次，佛說有我、無我有二因緣：一者、用世俗說故有我；二者、用第一實相說故無我。

　　如是等說有我、無我無咎！

　　「佛處處說諸法有，處處說諸法無」者，

　　問曰：

　　不應別說有、無。有，即是有我；無，即是無我；何以更說？

　　答曰：

　　不然！

　　佛法有二種空：一者、眾生空；二者、法空。

　　說無我，示眾生空；說無有法，示法空。

　　說有我，示知假名相，不著我者說有我；於五眾中著我相者，為破是著我，故說但有五眾，無常、苦、空、無我，寂滅涅槃是名有。

　　復次，有二種斷見：一者、無後世受罪福苦樂者，為說有我從今世至後世受罪福果報。

　　二者、一切法皆空無，著是邪見，為是眾生故，說有一切法，所謂有為、無為法。

　　復次，不大利根眾生，為說無我；利根深智眾生，說諸法本末空。何以故？若無我則捨諸法，如說：

　「若了知無我，　　有如是人者，
　　聞有法不喜，　　無法亦不憂。」

　　說我者，一切法所依止處；若說無我者，一切法無所依止。

　　復次，佛法二種說：

　　若了了說，則言一切諸法空；若方便說，則言無我。

　　是二種說法，皆入般若波羅蜜相中。以是故，佛經中說，趣涅槃道，皆同一向，無有異道。

　　復次，有我有法，多為在家者說，有父母、罪福、大小業報。所以者何？在家人多不求涅槃故，著於後世果報。

　　為出家人，多說無我無法。所以者何？出家人多向涅槃故。求涅槃者，不受一切法故，自然滅是涅槃。

　　復次，有人信等諸根未成就故，先求有所得，然後能捨；為是人故，佛說諸善法，捨諸惡法。

　　有人信等諸根成就故，於諸法不求有所得，但求遠離生死道；為是人故，佛說諸法空無所有。

　　此二皆實，如無名指，亦長亦短，觀中指則短，觀小指則長，長短皆實。有說、無說亦如是；說有，或時是世俗，或時是第一義；說無，或時是世俗，或時是第一義。佛說是有我、無我，皆是實。

　　問曰：

　　若是二事皆實，佛何以故多讚歎空而毀訾有？

　　答曰：

　　空無所有，是十方諸佛、一切賢聖法藏，如《般若波羅蜜．囑累品》中說：「般若波羅蜜，是三世十方諸佛法藏，般若波羅蜜，即是無所有空。佛或時說有法，為教化眾生故，久後皆當入無所有法藏中。」

　　問曰：

　　若爾者，云何《般若波羅蜜》言：「若觀五眾空無所有，非是道？」

　　答曰：

　　是《般若波羅蜜》中，說有、無皆無。如《長爪梵志經》中說：「三種邪見：一者、一切有；二者、一切無；三者、半有半無。

　　「佛告長爪梵志：

　　「『是一切有見，為欲染，為瞋恚、愚癡所縛。

　　「『一切無見，為不染、不瞋、不癡故所不縛。

　　「『半有半無，有者同上有縛，無者同上無縛。』」

　　於三種見中，聖弟子作是念：

　　「若我受一切有見，則與二人共諍，所謂一切無者，半有半無者。

　　「若我受一切無見，亦與二人共諍，所謂一切有者，半有半無者諍。

　　「若我受半有半無者，亦與二人共諍，所謂一切無者，一切有者。」

　　斗諍故相謗，相謗故致惱，見是諍謗惱故，捨是無見，餘見亦不受，不受故即入道。

　　若不著一切諸法空，心不起諍，但除結使，是名為實智。

　　若取諸法空相起諍，不滅諸結使，依止是智慧，是為非實智。

　　如佛所說，為度眾生故有所說，無不是實；但眾生於中有著、不著故，有實、不實。

　　如是種種因緣故，佛身、口、意業無有過失。是故說佛身、口、意先知，然後隨智慧行。

　　問曰：

　　初說身無失，口無失，念無失；今復說身、口、意業隨智慧行，義有何差別？

　　答曰：

　　先三種無失，不說因緣；今說因緣，隨智慧行故不失。若先不籌量，而起身、口、意業，則有失；佛先以智慧起身、口、意業，故無失。

　　復次，佛成就三種淨業，三種寂靜業，三不護業。有人疑言：「佛何因緣成就如是業？」以是故佛言：「我一切身、口、意業，先以智慧，然後隨智慧行。」

　　佛以「智慧知過去、未來、現在世，通達無礙」者，此三種智慧，於三世通達無礙故，三業隨智慧行。

　　問曰：

　　過去諸法已滅已盡，無所復有；未來世諸法，今不來不生，未和合；現在乃至一念中無住時，云何能知三世通達無礙？

　　答曰：

　　佛說過去、未來、現在，通達無礙，此言豈虛？

　　復次，若無過去、未來，但有現在一念頃，佛亦不得成就無量功德。如十種智是十力，是時亦不得一心有十智。若爾者，佛亦不得具足十力。以是因緣故，知有過去、未來。

　　問曰：

　　若過去、未來、現在皆有者，何等是無？佛說四諦，苦諦觀無常等相，無常名生滅、敗壞、不可得；若過去法今實有，不名為無常、敗壞、不可得。

　　復次，若過去、未來、現在皆有者，便墮常，何以故？是法在未來世中定有，轉來現在，從現在轉入過去；如人從一房入一房，不名失人？

　　答曰：

　　若不失，有何咎？

　　問曰：

　　若「無」無常，無罪無福，無生無死，無縛無解。

　　「罪」名殺等十不善道，若「無」無常無殺等罪。如「分別邪見」中說：「刀在身七分中過，無所惱害。」

　　「福」名不殺等十善道。

　　「無常」名分別生死；若無無常，亦無生死，亦無縛亦無解。如是等無量過咎！

　　答曰：

　　諸法三世各各有相：過去法有過去相，未來法有未來相，現在法有現在相。若過去、未來有現在相者，應有是難；而今過去、未來、現在各自有相。

　　復次，若實無過去、未來，亦無出家律儀。所以者何？若現在噁心中住，過去復無戒，是為非比丘。

　　又賢聖人心在世俗中，是時應當是凡夫！無過去、未來、現在道故。

　　如是亦無五逆等諸罪。所以者何？是五逆罪業已過去；及死時入地獄，是五逆罪未來無業故無報；現在身不為逆罪。若無過去，則無逆罪，若無逆罪，何有餘罪？福亦如是。若無罪福，是為邪見，與禽獸無異！

　　復次，我不說：過去、未來如現在相有；我說：過去雖滅，可生憶想，能生心心數法。如昨日火滅，今日可生憶想念，不可以憶想念故火便有。若見積薪，知當然火，亦生心想念；明日火如過去火，不可以今心念火火便有；未來世事亦如是。

　　現在心，雖一念時不住，相續生故，能知諸法。內以現在意為因，外以諸法為緣，是因緣中生意識，用意識自在知過去、未來、現在法；但不自知現在心心數法，餘者悉知。

　　問曰：

　　《般若波羅蜜．如相品》中，「三世一相，所謂無相」，云何言佛智慧知三世通達無礙？

　　答曰：

　　諸佛有二種說法：先分別諸法，後說畢竟空。

　　若說三世諸法，通達無礙，是分別說；若說三世一相無相，是說畢竟空。

　　復次，非一切智人，於三世中智慧有礙；乃至觀世音、文殊師利、彌勒、舍利弗等諸賢聖，於三世中智慧皆有礙。以是因緣故，說佛智慧於三世中通達無礙，不為空事故說。

　　復次，有人於三世中生邪見，謂過去法及眾生有初、無初。

　　若有初，則有新眾生；諸法亦無因無緣而生。

　　若無初亦無後，若無初、無後，中亦無。

　　初名有中、有後，無前；後名有初、有中，無後；中名有初、有後。

　　若眾生及諸法無初，亦無中、無後，若無三世，則都無所有。

　　復次，若無初，云何有一切智人？

　　破如是等邪見故，說三世諸法一相，所謂無相，不為破三世佛智慧。

　　問曰：

　　無相是為有邊！

　　答曰：

　　若無相，即是無邊！不可說、不可難法，云何言有邊？若無相中取相，非是無相。是無相名為不可得空：是中無相亦不可得，空亦不可得，是故名不可得空。

　　復次，佛有二種道：

　　一者、福德道，有人聞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等，生恭敬信樂心；二者、智慧道，有人聞說諸法因緣和合生故，無有自性，便捨離諸法，於空中心不著。

　　如月能潤物，日能熟物，二事因緣故，萬物成就；福德道、智慧道亦如是。福德道，能生諸功德；智慧道，能於福德道中離諸邪見著。

　　以是故，佛雖說諸法畢竟空，亦說三世通達無礙而無咎。

　　如是等，略說佛十八不共法義。

　　問曰：

　　若爾者，迦栴延尼子何以言「十力、四無所畏、大悲、三不共意止，名為十八不共法」？若前說十八不共法是真義者，迦栴延尼子何以故如是說？

　　答曰：

　　以是故，名迦旃延尼子！若釋子則不作是說；釋子說者，是真不共法。佛法無量，是三十六法，於佛法中如大海一渧，法亦不少，何以重數為十八？

　　復次，諸阿羅漢、辟支佛、菩薩，亦能知是處不是處，分別三世業果報，及諸禪定，乃至漏盡智等，云何言不共法？

　　問曰：

　　聲聞、辟支佛、菩薩，不能盡知徧知，但有通、明，無有力，獨佛能盡徧知故言不共，如「十力」中說。

　　答曰：

　　佛說十力義，不言「盡知徧知」，直言「知是處不是處」；言「盡知徧知」者，是諸論議師說。

　　問曰：

　　汝先自言摩訶衍經中說，佛為菩薩故，自說「盡知徧知」。

　　答曰：

　　摩訶衍經中說，何益於汝？汝不信摩訶衍，不應以為證！汝自當說聲聞法為證。

　　復次，十力，佛雖盡知徧知，而聲聞、辟支佛有少分；十八不共法中，始終都無分。

　　以是故，名真不共法。

　　問曰：

　　十八不共法，二乘亦應有分，但佛身、口、念常無失，二乘身、口、念亦有無失，如是等皆應有分！

　　答曰：

　　不然！所以者何？

　　常無失故，名為不共；不以不失為不共；聲聞、辟支佛，於常無失中無分。

　　復次，諸阿羅漢說有力，無有處說有不共法；汝不信摩訶衍故，不受真十八不共法，而更重數十力等，是事不可！如汝所信八十種好，而三藏中無，何以不更說？

　　問曰：

　　我等分別十八不共法，不重數也！何等十八？

　　一者、知諸法實相故，名「一切智」；二者、佛諸功德相難解故，「功德無量」；三者、深心愛念眾生故，名「大悲」；四者、得無比智故，「智慧中自在」；五者、善解心相故，「定中自在」；六者、得度眾生方便故，「變化自在」；七者、善知諸法因緣故，「記別無量」；八者、說諸法實相故，「記別不虛」；九者、分別籌量說故，「言無失」；十者、得十力成就，「智慧無減」；十一者、一切有為法中，但觀法聚無我故，「常施捨行」；十二者、善知時不時，安立於三乘，「常觀眾生」故；十三者、常一心故，「不失念」；十四者、無量阿僧祇劫深善心故，「無煩惱習」；十五者、得真淨智故，「無有能如法出其失」；十六者、世世敬重所尊故，「無能見頂」；十七者、修大慈悲心故，安庠下足，「足下柔軟」，眾生遇者，即時得樂；十八者、得神通波羅蜜故，轉眾生心令歡喜得度故；如入城時，「現神變力」。

　　答曰：

　　如是十八不共法，非三藏中說，亦諸餘經所不說。以有人求索是法故，諸聲聞論議師輩，處處譔集，讚佛功德。如：「言無失」，「慧無減」，「念不失」，皆於摩訶衍十八不共法中，取已作論議。雖有「無見頂」，「足下柔軟」，如是甚多，不應在十八不共法中；不共法皆以智慧為義。佛身力如十萬白香象力，及神通力等皆不說。以是故，當知十八不共法中，但說智慧功德等；不說自然果報法。

　　復次，是十八不共法，阿毗曇分別五眾攝：

　　身口無失，身口隨智慧行，是「色」眾攝；無異想，是「想」眾攝；無不定心，是「識」眾攝；餘者「行」眾攝。皆在四禪中，佛四禪中得道得涅槃故。

　　有人言：「四色不共法，色界、欲界中攝；餘九地中攝。

　　「皆是善，皆是無漏法。

　　「四色法二緣生：因緣、增上緣；餘殘四緣生。

　　「四，無緣，十四，有緣。

　　「四隨心行，不與心相應；十三與心相應，亦隨心行；一不與心相應，亦不隨心行。」

　　如是等種種，阿毗曇分別說。

　　初如是分別，入般若波羅蜜諸法實相中，盡皆一相，所謂無相；入佛心皆一寂滅相。

　　大智度論卷第二十六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初品大慈大悲義第四十二(卷二十七)

　　聖者龍樹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大慈大悲，當習行般若波羅密。」

　　【論】

　　大慈、大悲者，四無量心中已分別，今當更略說。

　　大慈與一切眾生樂，大悲拔一切眾生苦；大慈以喜樂因緣與眾生，大悲以離苦因緣與眾生。

　　譬如有人，諸子繫在牢獄，當受大罪；其父慈惻，以若干方便，令得免苦，是大悲；得離苦已，以五所欲給與諸子，是大慈。如是等種種差別。

　　問曰：

　　大慈、大悲如是，何等是小慈、小悲，因此小而名為大？

　　答曰：

　　四無量心中慈、悲名為小；此中十八不共法次第說大慈悲，名為大。

　　復次，諸佛心中慈、悲名為大，餘人心中名為小。

　　問曰：

　　若爾者，何以言菩薩行大慈、大悲？

　　答曰：

　　菩薩大慈者，於佛為小，於二乘為大，此是假名為大；佛大慈、大悲真實最大。

　　復次，小慈，但心念與眾生樂，實無樂事；小悲，名觀眾生種種身苦心苦，憐愍而已，不能令脫。大慈者，念令眾生得樂，亦與樂事；大悲，憐愍眾生苦，亦能令脫苦。

　　復次，凡夫人、聲聞、辟支佛、菩薩慈悲，名為小，諸佛慈悲乃名為大。

　　復次，大慈，從大人心中生，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大法中出，能破三惡道大苦，能與三種大樂：天樂，人樂，涅槃樂。

　　復次，是大慈徧滿十方三世眾生，乃至昆蟲，慈徹骨髓，心不捨離。

　　若三千大千世界眾生墮三惡道，若人一一皆代受其苦，得脫苦已，以五所欲樂、禪定樂、世間最上樂，自恣與之，皆令滿足；比佛慈悲，千萬分中不及一分。何以故？世間樂欺誑不實，不離生死故。

　　問曰：

　　法在佛心中，一切皆大，何以故但說慈、悲為大？

　　答曰：

　　佛所有功德法，應皆大故。

　　問曰：

　　若爾者，何以但說慈、悲為大？

　　答曰：

　　慈、悲，是佛道之根本。所以者何？

　　菩薩見眾生老、病、死苦，身苦、心苦，今世、後世苦等諸苦所惱，生大慈、悲，救如是苦，然後發心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以大慈、悲力故，於無量阿僧祇世生死中，心不厭沒；以大慈悲力故，久應得涅槃而不取證。

　　以是故，一切諸佛法中，慈、悲為大；若無大慈、大悲，便早入涅槃。

　　復次，得佛道時，成就無量甚深禪定、解脫、諸三昧，生清淨樂，棄捨不受；入聚落城邑中，種種譬喻、因緣說法；變化其身，無量音聲，將迎一切，忍諸眾生罵詈誹謗，乃至自作伎樂，皆是大慈、大悲力。

　　復次，大慈、大悲：大名非佛所作，眾生名之；譬如師子大力，不自言力大，皆是眾獸名之。眾生聞佛種種妙法，知佛為祐利眾生故，於無量阿僧祇劫難行能行；眾生聞見是事，而名此法為大慈、大悲。

　　譬如一人，有二親友，以罪事因緣故，係之囹圄。一人供給所須，一人代死；眾人言：「能代死者，是為大慈悲。」佛亦如是，世世為一切眾生，頭目髓腦盡以佈施，眾生聞見是事，即共名之為大慈、大悲。

　　如尸毗王，為救鴿故，盡以身肉代之，猶不與鴿等，復以手攀稱，欲以身代之，是時地為六種震動，海水波蕩，諸天香華供養於王。眾生稱言：為一小鳥所感乃爾，真是大慈、大悲！

　　佛因眾生所名，故言大慈、大悲。如是等無量本生，是中悉應廣說。

　　問曰：

　　禪定等諸餘功德，人不知故，不名為大；智慧說法等，能令人得道，何以不稱言大？

　　答曰：

　　佛智慧所能，無有徧知者；大慈、大悲故，世世不惜身命，捨禪定樂，救護眾生，人皆知之。於佛智慧，可比類知，不能了了知；慈悲心眼見、耳聞，處處變化大師子吼，是故可知。

　　復次，佛智慧細妙，諸菩薩、舍利弗等尚不能知，何況餘人！慈悲相可眼見、耳聞故，人能信受；智慧深妙，不可測知。

　　復次，是大慈、大悲，一切眾生所愛樂；譬如美藥，人所樂服。智慧如服苦藥，人多不樂；人多樂故，稱慈悲為大。

　　復次，智慧者，得道人乃能信受；大慈悲相，一切雜類皆能生信。如見像，若聞說，皆能信受，多所饒益故，名為大慈、大悲。

　　復次，大智慧名捨相、遠離相；大慈大悲為憐愍利益相。是憐愍利益法，一切眾生所愛樂；以是故名為大。

　　是大慈、大悲，如《持心經》中說：大慈、大悲有三十二種，於眾生中行。

　　是大慈、大悲攝、相、緣，如四無量心說。

　　復次，佛大慈大悲等功德，不應一切如迦旃延法中分別求其相。上諸論議師，雖用迦旃延法分別顯示，不應盡信受。

　　所以者何？迦旃延說：「大慈大悲，一切智慧，是有漏法，係法，世間法。」

　　是事不爾。何以故？大慈大悲名為一切佛法之根本，云何言「是有漏法、系法、世間法」？

　　問曰：

　　大慈悲雖是佛法根本，故是有漏；如淤泥中生蓮華，不得言泥亦應妙；大慈大悲亦如是，雖是佛法根本，不應是無漏！

　　答曰：

　　菩薩未得佛時大慈悲，若言有漏，其失猶可；今佛得無礙解脫智故，一切諸法皆清淨，一切煩惱及習盡。聲聞、辟支佛，不得無礙解脫智，故煩惱習不盡，處處中疑不斷故，心應有漏；諸佛無是事，何以故說佛大慈悲應是有漏！

　　問曰：

　　我不敢不敬佛，以慈悲心為眾生故生，應是有漏。

　　答曰：

　　諸佛力勢不可思議，諸聲聞、辟支佛不能離眾生想而生慈悲；諸佛能離眾生想而生慈悲。所以者何？

　　如諸阿羅漢、辟支佛，十方眾生相不可得，而取眾生相生慈悲；今諸佛十方求眾生不可得，亦不取眾生相而能生慈悲。如《無盡意經》中說，有三種慈悲：眾生緣、法緣、無緣。

　　復次，一切眾生中，唯佛盡行不誑法；若佛於眾生中取相而行慈悲心，不名行不誑法。何以故？眾生畢竟不可得故。

　　聲聞、辟支佛，不名為盡行不誑法；故聲聞、辟支佛，於眾生、於法，若取相，若不取相，不應難，不悉行不誑法故。

　　一切智能斷一切諸漏，能從一切有漏法中出，能作無漏因緣，是法云何自是有漏！

　　問曰：

　　無漏智各各有所緣，無有能悉緣一切法者；唯有世俗智能緣一切法。以是故說一切智是有漏相。

　　答曰：

　　汝法中有是說，非佛法中所說。

　　如人自持斗入市，不與官斗相應，無人用者；汝亦如是，自用汝法，不與佛法相應，無人用者。無漏智慧，何以故不能緣一切法？有漏智是假名虛誑，勢力少故，不應真實緣一切法，汝法中自說能緣一切法！

　　復次，是聲聞法中十智，摩訶衍法中有十一智，名為「如實相智」。是十智入是如實智中，都為一智，所謂無漏智。如十方水入大海水中，都為一味。

　　是大慈、大悲，佛三昧王三昧、師子遊戲三昧所攝。

　　如是略說大慈、大悲義。

　　【經】

　　「菩薩摩訶薩欲得道慧，當習行般若波羅蜜！菩薩摩訶薩欲以道慧具足道種慧，當習行般若波羅蜜！」

　　【論】

　　道名一道，一向趣涅槃，於善法中一心不放逸，道隨身念。

　　道復有二道：惡道、善道；世間道、出世間道；定道、慧道；有漏道、無漏道；見道、修道；學道、無學道；信行道、法行道；向道、果道；無礙道、解脫道；信解道、見得道；慧解脫道、俱解脫道。如是無量二道門。

　　復有三道：地獄道，畜生道，餓鬼道。

　　三種地獄：熱地獄，寒地獄，黑闇地獄。

　　三種畜生道：地行，水行，空行。

　　三種鬼道：餓鬼，食不淨鬼，神鬼。

　　三種善道：人道，天道，涅槃道。

　　人有三種：作罪者，作福者，求涅槃者。

　　復有三種人：受欲行惡者，受欲不行惡者，不受欲不行惡者。

　　天有三種：欲天，色天，無色天。

　　涅槃道有三種：聲聞道，辟支佛道，佛道。

　　聲聞道有三種：學道，無學道，非學非無學道。

　　辟支佛道，亦如是。

　　佛道有三種：波羅蜜道，方便道，淨世界道。

　　佛復有三道：初發意道，行諸善道，成就眾生道。

　　復有三道：戒道，定道，慧道。

　　如是等無量三道門。

　　復有四種道：凡夫道，聲聞道，辟支佛道，佛道。

　　復有四種道：聲聞道，辟支佛道，菩薩道，佛道。

　　聲聞道有四種：苦道，集道，滅道，道道。

　　復有四沙門果道。

　　復有四種道：觀身實相道，觀受、心、法實相道。

　　復有四種道：為斷未生惡不善令不生道，為斷已生惡令疾滅道，為未生善法令生道，為已生善法令增長道。

　　復有四種道：欲增上道，精進增上道，心增上道，慧增上道。

　　復有四聖種道：不擇衣、食、臥具、醫藥，樂斷苦修定。

　　復有四行道：苦難道，苦易道，樂難道，樂易道。

　　復有四修道：一、為今世樂修道，二、生死智修道，三、為漏盡故修道，四、分別慧修道。

　　復有四天道，所謂四禪。

　　復有四種道：天道，梵道，聖道，佛道。

　　如是等無量四道門。

　　復有五種道：地獄道，畜生，餓鬼，人、天道。

　　復有五無學眾道：無學戒眾道，乃至無學解脫知見眾道。

　　復有五種淨居天道；復有五治道。

　　復有五如法語道；復有五非法語道。

　　復有五道：凡夫道，聲聞道，辟支佛道，菩薩道，佛道。

　　復有五道：分別色法道，分別心法道，分別心數道，分別心不相應行道，分別無為法道。

　　復有五種道：苦諦所斷道，集諦所斷道，滅諦所斷道，道諦所斷道，思惟所斷道。

　　如是等無量五法道門。

　　復有六種道：地獄道，畜生、餓鬼、人、天、阿修羅道。

　　復有捨六塵道；復有六和合(舊云六種)道；六神通道；六種阿羅漢道；六地修道；六定道；六波羅蜜道；一一波羅蜜各各有六道。如是等無量六道門。

　　復有七道：七覺意道；七地無漏道；七想定道；七淨道；七善人道；七財福道；七法福道；七助定道。如是等無量七道門。

　　復有八道：八正道；八解脫道；八背捨道。如是等無量八道門。

　　復有九道：九次第道；九地無漏道；九見斷道；九阿羅漢道；九菩薩道，所謂六波羅蜜、方便、成就眾生、淨佛世界。如是等無量九道門。

　　復有十道，所謂十無學道、十想道、十智道、十一切處道、十不善道、十善道。

　　乃至一百六十二道。

　　如是等無量道門。

　　如是諸道，盡知、徧知，是為「道種慧」。

　　問曰：

　　般若波羅蜜是菩薩第一道，一相，所謂無相，何以說是種種道？

　　答曰：

　　是道皆入一道中，所謂諸法實相，初學有種種別，後皆同一，無有差別。譬如劫盡燒時，一切所有，皆同虛空。

　　復次，為引導眾生故，菩薩分別說是種種道，所謂世間道、出世間道等。

　　問曰：

　　云何菩薩住一相無相中，而分別是世間道、是出世間道？

　　答曰：

　　世間名，但從顛倒憶想、虛誑二法生，如幻、如夢、如轉火輪，凡夫人強以為世間；是世間皆從虛妄中來，今亦虛妄本亦虛妄；其實無生無作，但從內外：六情、六塵和合因緣生。隨凡夫所著故，為說世間；是世間種種邪見羅網，如亂系相著，常往來生死中；如是知世間。

　　何等是出世間道？如實知世間，即是出世間道。所以者何？

　　智者求世間、出世間，二事不可得；若不可得，當知假名為世間、出世間。

　　但為破世間故，說出世間，世間相即是出世間，更無所復有。所以者何？

　　世間相不可得，是出世間；是世間相常空，世間法定相不可得故。如是行者不得世間，亦不著出世間。

　　若不得世間，亦不著出世間，愛、慢破故，不共世間諍。何以故？行者久知世間空無所有，虛誑故，不作憶想分別。

　　世間名五眾，五眾相，假令十方諸佛求之亦不可得：無來處，無住處，亦無去處；若不得五眾來、住、去相，即是出世間。

　　行者爾時觀是世間、出世間，實不可見；不見世間與出世間合，亦不見出世間與世間合；離世間亦不見出世間，離出世間亦不見世間；如是則不生二識，所謂世間、出世間。

　　若捨世間，不受出世間，是名出世間。

　　若菩薩能如是知，則能為眾生分別世間、出世間道；有漏、無漏一切諸道，亦如是入一相，是名「道種慧」。

　　【經】

　　「欲以道種慧具足一切智，當習行般若波羅蜜！欲以一切智具足一切種智，當習行般若波羅蜜！」

　　【論】

　　問曰：

　　一切智、一切種智，有何差別？

　　答曰：

　　有人言：無差別；或時言一切智，或時言一切種智。

　　有人言：總相是一切智，別相是一切種智。

　　因是一切智，果是一切種智。

　　略說一切智，廣說一切種智。

　　一切智者，總破一切法中無明闇；一切種智者，觀種種法門破諸無明。

　　一切智，譬如說四諦；一切種智，譬如說四諦義。

　　一切智者，如說苦諦；一切種智者，如說八苦相。

　　一切智者，如說生苦；一切種智者，如說種種眾生處處受生。

　　復次，一切法名眼色乃至意法，是諸阿羅漢、辟支佛亦能總相知無常、苦、空、無我等；知是十二入故，名為一切智。

　　聲聞、辟支佛尚不能盡別相知一眾生生處、好丑、事業多少；未來、現在世亦如是，何況一切眾生？

　　如一閻浮提中金名字，尚不能知，何況三千大千世界，於一物中種種名字？

　　若天語，若龍語，如是等種種語言名金，尚不能知，何況能知金因緣生處、好惡、貴賤，因而得福，因而得罪，因而得道！

　　如是現事尚不能知，何況心心數法——所謂禪定、智慧等諸法！

　　佛盡知諸法總相、別相故，名為一切種智。

　　復次，後品中佛自說：「一切智是聲聞、辟支佛事；道智是諸菩薩事；一切種智是佛事。」聲聞、辟支佛但有總一切智，無有一切種智。

　　復次，聲聞、辟支佛雖於別相有分而不能盡知，故總相受名；佛一切智、一切種智，皆是真實。聲聞、辟支佛但有名字一切智；譬如晝燈，但有燈名，無有燈用。

　　如聲聞、辟支佛，若有人問難，或時不能悉答、不能斷疑；如佛三問舍利弗而不能答；若有一切智，云何不能答？

　　以是故，但有一切智名，勝於凡夫，無有實也。是故佛是實一切智、一切種智。有如是無量名字，或時名佛為一切智人，或時名為一切種智人。

　　如是等略說一切智、一切種智種種差別。

　　問曰：

　　如《經》中說：「行六波羅蜜，三十七品、十力、四無所畏等諸法，得一切智。」何以故此中說但用道種智得一切智？

　　答曰：

　　汝所說六波羅蜜等即是道，知是道、行是道，得一切智，何所疑？

　　復次，初發心乃至坐道場，於其中間一切善法，盡名為道。

　　此道中分別思惟而行，是名道智；如此經後說：「道智是菩薩事。」

　　問曰：

　　佛道事已備故，不名道智；阿羅漢、辟支佛諸功德未備，何以不名道智？

　　答曰：

　　阿羅漢、辟支佛道，自於所行亦辦，是故不名道智，道是行相故。

　　復次，此經中說聲聞、辟支佛，聲聞中不攝三道故此中不說。佛道大故，名為道智；聲聞、辟支佛道小故，不名道智。

　　復次，菩薩摩訶薩自行道，亦示眾生各各所行道，以是故，說名菩薩行道智，得一切智。

　　問曰：

　　何等是一切智所知一切法？

　　答曰：

　　如佛告諸比丘：「為汝說一切法。何等是一切法？所謂眼色、耳聲、鼻香、舌味、身觸、意法。是十二入名一切法。」

　　復有一切法，所謂名、色。如佛說《利眾經》中偈：

　「若欲求真觀，　　但有名與色；
　　若欲審實知，　　亦當知名色。
　　雖癡心多想，　　分別於諸法，
　　更無有異事，　　出於名色者。」

　　復次，一切法，所謂色、無色法，可見、不可見，有對、無對，有漏、無漏，有為、無為，心、非心，心相應、非心相應，共心生、不共心生，隨心行、不隨心行，從心因、不從心因：如是等無量二法門攝一切法；如《阿毗曇．攝法品》中說。

　　復次，一切法，所謂善法，不善法，無記法；見諦所斷，思惟所斷，不斷法；有報法，無報法，非有報非無報法：如是等無量三法門攝一切法。

　　復次，一切法，所謂過去法，未來法，現在法，非過去、未來、現在法；欲界系法，色界系法，無色界系法，不系法；從善因法，從不善因法，從無記因法，從非善非不善非無記因法；有緣緣法，無緣緣法，有緣緣亦無緣緣法，非有緣緣非無緣緣法；如是等無量四法門攝一切法。

　　復次，一切法，所謂色法，心法，心數法，心不相應諸行法，無為法；四諦及無記無為：如是等無量五法門攝一切法。

　　復次，一切法，所謂五眾及無為；苦諦所斷法，集諦、滅諦、道諦、思惟所斷法，不斷法：如是等無量六法門攝一切法。

　　七、八、九、十等諸法門，是阿毗曇分別義。

　　復次，一切法，所謂有法、無法，空法、實法，所緣法、能緣法，聚法、散法等。

　　復次，一切法，所謂有法、無法，亦有亦無法；空法、實法，非空非實法；所緣法、能緣法，非所緣非能緣法。

　　復次，一切法，所謂有法，無法，亦有亦無法，非有非無法；空法，不空法，空不空法，非空非不空法；生法，滅法，生滅法，非生非滅法；不生不滅法，非不生非不滅法，不生不滅亦非不生非不滅法，非不生非不滅亦非不不生亦非不不滅法。

　　復次，一切法，所謂有法，無法，有無法，非有非無法；捨是四句法。

　　空、不空，生、滅，不生、不滅。五句皆亦如是。

　　如是等種種無量阿僧祇法門所攝諸法，以是無礙智慧盡徧知上諸法，名為一切智、一切種智。

　　問曰：

　　一切眾生皆求智慧，云何獨佛一人得一切智？

　　答曰：

　　佛於一切眾生中第一故，獨得一切智。如佛所說：「無足、二足，四足、多足，有色、無色，有想、無想，非有想非無想等，一切眾生中，佛最第一。」譬如須彌山，於眾山中自然最第一；如四大中，火最有力，能照能燒。佛亦如是，於一切眾生中最第一故，得一切智。

　　問曰：

　　佛何以故於一切眾生中獨最第一？

　　答曰：

　　如先答，得一切智故；今當更說：佛自利益亦利益他故，於眾生中最第一。

　　如一切照中日為第一，一切人中轉輪聖王最第一，一切蓮華中青蓮華為第一，一切陸生華須曼色第一，一切木香中牛頭栴檀為第一，一切珠中如意珠為第一，一切諸戒中聖戒為第一，一切解脫中不壞解脫為最第一，一切清淨中解脫為第一，一切諸諦中空觀為第一，一切諸法中涅槃為第一，如是等無量各各第一。

　　佛亦如是，於一切眾生中最為第一故，獨得一切智。

　　復次，佛從初發意，以大誓莊嚴，一切衰沒眾生欲拯濟故，盡徧行諸善道，無善不集，無苦不行，皆集一切諸佛功德；如是等種種無量因緣故，佛於一切眾生中獨第一。

　　問曰：

　　三世十方諸佛，亦有是功德，何以故言佛獨第一？

　　答曰：

　　除諸佛，為餘眾生故，言佛獨第一，諸佛第一功德。

　　復次，「薩婆若多」者，「薩婆」，秦言一切；「若」，秦言智；「多」，秦言相。「一切」，如先說名色等諸法。

　　佛知是一切法一相、異相，漏相、非漏相，作相、非作相等，一切法各各相、各各力、各各因緣、各各果報、各各性、各各得、各各失；一切智慧力故，一切世一切種盡遍解知。以是故說：「欲以道種智具足得一切智，當習行般若波羅蜜」。

　　「欲以一切智具足一切種智，當習行般若波羅蜜」：

　　問曰：

　　如佛得佛道時，以道智得具足一切智、一切種智；今何以言：「以一切智得具足一切種智」？

　　答曰：

　　佛得道時，以道智雖具足得一切智、得具足一切種智，而未用一切種智；如大國王得位時，境土寶藏皆已得，但未開用。

　　【經】

　　「欲以一切種智斷煩惱習，當習行般若波羅蜜！舍利弗！菩薩摩訶薩應如是學般若波羅蜜！」

　　【論】

　　問曰：

　　一心中得一切智、一切種智，斷一切煩惱習；今云何言：「以一切智具足得一切種智，以一切種智斷煩惱習。」

　　答曰：

　　實一切一時得；此中為令人信般若波羅蜜故，次第差品說。欲令眾生得清淨心，是故如是說。

　　復次，雖一心中得，亦有初、中、後次第。

　　如一心有三相，生因緣住，住因緣滅。

　　又如心心數法，不相應諸行，及身業、口業。

　　以道智具足一切智，以一切智具足一切種智，以一切種智斷煩惱習亦如是。先說一切種智，即是一切智。道智，名金剛三昧；佛初心即是一切智、一切種智，是時煩惱習斷。

　　「一切智」、「一切種智」相，先已說。

　　「斷一切煩惱習」者，「煩惱」名略說則三毒，廣說則三界九十八使，是名「煩惱」。

　　「煩惱習」名煩惱殘氣，若身業、口業不隨智慧，似從煩惱起；不知他心者，見其所起，生不淨心，是非實煩惱，久習煩惱故，起如是業。

　　譬如久鎖腳人，卒得解脫，行時雖無有鎖，猶有習在。

　　如乳母衣，久故垢著，雖以淳灰淨浣，雖無有垢，垢氣猶在；衣如聖人心，垢如諸煩惱，雖以智慧水浣，煩惱垢氣猶在。

　　如是諸餘賢聖雖能斷煩惱，不能斷習。

　　如難陀淫慾習故，雖得阿羅漢道，於男女大眾中坐，眼先視女眾，而與言語說法。

　　如舍利弗瞋習故，聞佛言舍利弗食不淨食，即便吐食，終不復受請。

　　又舍利弗自說偈言：

　「覆罪妄念人，　　無智而懈怠，
　　終不欲令此，　　妄來近我住！」

　　如摩訶迦葉瞋習故，佛滅度後集法時，敕令阿難六突吉羅懺悔，而復自牽阿難手出：「不共汝漏未盡不淨人集法。」

　　如畢陵迦婆蹉，常罵恆神為小婢。

　　如摩頭婆和吒跳戲習故，或時從衣枷踔上梁，從梁至枰，從枰至閣。

　　如憍梵缽提牛業習故，常吐食而呞。

　　如是等諸聖人，雖漏盡而有煩惱習；如火焚薪已，灰炭猶在，火力薄故，不能令盡。

　　若劫盡時火，燒三千大千世界無復遺餘，火力大故；佛一切智火亦如是，燒諸煩惱，無復殘習。

　　如一婆羅門，以五百種惡口，眾中罵佛，佛無異色，亦無異心；此婆羅門心伏，還以五百種語讚佛，佛無喜色，亦無悅心；於此毀譽，心色無變。

　　又復旃遮婆羅門女，帶杅謗佛，佛無慚色；事情既露，佛無悅色。

　　轉法輪時，讚美之聲滿於十方，心亦不高；孫陀利死，惡聲流佈，心亦不下。

　　阿羅毗國土風寒，又多蒺?，佛於中坐臥，不以為苦；又在天上歡喜園中，夏安居時，坐劍婆石，柔軟清潔，如天綩綖，亦不以為樂。

　　受大天王跽奉天食，不以為美；毗蘭若國食馬麥，不以為惡。

　　諸大國王供奉上饌，不以為得；入薩羅聚落，空缽而出，不以為失。

　　提婆達多於耆闍崛山，推石壓佛，佛亦不憎；是時羅睺羅敬心讚佛，佛亦不愛。

　　阿闍貰縱諸醉象，欲令害佛，佛亦不畏；降伏狂象，王舍城人益加恭敬，持香華纓絡出供養佛，佛亦不喜。

　　九十六種外道，一時和合議言，我等亦皆是一切智人；從捨婆提來，欲共佛論議。爾時，佛以神足從臍放光，光中皆有化佛；國王波斯匿亦命之令來，於其坐上尚不能得動，何況能得與佛論議？佛見一切外道賊來，心亦無退；破是外道，諸天世人倍益恭敬供養，心亦不進。

　　如是等種種因緣來欲毀佛，佛不可動；譬如真閻浮檀金，火燒不異，捶打磨斫，不敗不異。佛亦如是，經諸毀辱誹謗論議，不動不異。

　　以是故，知佛諸煩惱習都盡無餘。

　　問曰：

　　諸阿羅漢、辟支佛同用無漏智，斷諸煩惱；習，何以有盡、不盡？

　　答曰：

　　先已說智慧力薄，如世間火；諸佛力大，如劫盡火。

　　今當更答：聲聞、辟支佛集諸功德、智慧不久，或一世、二世、三世；佛智慧、功德，於無量阿僧祇劫廣修廣習，善法久熏故，於煩惱習無復餘氣。

　　復次，佛於一切諸功德皆已攝盡故，乃至諸煩惱習氣永盡無餘。何以故？諸善法功德消諸煩惱故。諸阿羅漢於此功德不盡得故，但斷世間愛，直入涅槃。

　　復次，佛斷結使智慧力甚利，用十力為大刀，以無礙智直過故，斷諸結使盡無復遺餘。

　　譬如人有重罪，國王大瞋，誅其七世根本，令無遺餘；佛亦如是，於煩惱重賊，誅拔根本，令無遺餘。

　　以是故說：「欲以一切種智斷一切煩惱習，當習行般若波羅蜜。」

　　問曰：

　　但斷習？亦除煩惱？

　　答曰：

　　有人言：斷煩惱及習俱盡，如先說習盡無餘。阿羅漢、辟支佛但斷煩惱，不能斷習；菩薩斷一切煩惱及習，令盡無餘。

　　有人言：佛久已遠欲。如佛說：我見定光佛已來已離欲，以方便力故，現有生死、妻子眷屬。

　　有人言：從得無生法忍來，得諸法實相故，一切煩惱及習盡。

　　有人言：佛從初發意來有煩惱，至坐道場，於後夜時，斷一切煩惱及習。

　　問曰：

　　如是種種說，何者為實？

　　答曰：

　　皆是佛口所說故，無有不實。

　　聲聞法中，佛以方便力故，現受人法，有生、老、病，寒、熱、饑、渴等；無人生而無煩惱者；是故佛亦應隨人法有煩惱。於樹王下，外先破魔軍，內滅結使賊；破外內賊故，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人皆信受：是人能為是事，我等亦當學習是事。

　　若言久來無煩惱，若從然燈佛得無生法忍來斷煩惱盡，是亦方便說，令諸菩薩歡喜故。

　　若菩薩久已斷一切煩惱，成佛時復何所為？

　　問曰：

　　佛有種種事，斷結使是一事；餘有淨佛國土，成就眾生等未具，以具足眾事故，名為佛。

　　答曰：

　　若爾者，佛言：「斷結使是末後身」；人若都無結使，云何得生？

　　問曰：

　　從得無生法忍已來，常得法性生身變化不？

　　答曰：

　　化法，要有化主然後能化；若得無生法忍，斷一切結使，死時捨是肉身，無有實身，誰為變化？以是故，知得無生已來，不應盡結使。

　　復次，聲聞人言：「菩薩不斷結使，乃至坐道場然後斷」，是為大錯！何以故？汝法中說：菩薩已滿三阿僧祇劫，後更有百劫中，常得宿命智，自憶迦葉佛時作比丘，名郁多羅，修行佛法。云何今六年苦行，修邪道法，日食一麻一米？後身菩薩一日尚不應謬，何況六年？瞋亦如是，從久遠世時作毒蛇，獵者生剝其皮，猶尚不瞋，云何最後身而瞋五人？以是故，知聲聞人受佛義為錯。佛以方便力，欲破外道故，現六年苦行。汝言瞋五人者，是為方便，亦是瞋習，非煩惱也。

　　今當如實說：菩薩得無生法忍，煩惱已盡；習氣未除故，因習氣受，及法性生身，能自在化生。有大慈悲為眾生故，亦為滿本願故，還來世間具足成就餘殘佛法故；十地滿，坐道場，以無礙解脫力故，得一切智、一切種智，斷煩惱習。

　　摩訶衍人言：「得無生法忍菩薩，一切煩惱及習都盡」，亦是錯！

　　若都盡，與佛無異，亦不應受法性生身！以是故，菩薩得無生法忍，捨生身、得法性生身。

　　若言：「至坐道場，一切煩惱及習俱斷」，是語亦非！所以者何？

　　若菩薩具有三毒者，云何能集無量佛法？譬如毒瓶，雖著甘露，皆不中食。菩薩集諸純淨功德，乃得作佛；若雜三毒，云何能具足清淨佛法？

　　問曰：

　　觀諸法實相及修悲心故，能令三毒薄，故能集清淨功德！

　　答曰：

　　薄三毒，可得轉輪聖王、諸天王身；欲得佛功德身，無有是事；三毒斷，習未盡，可得集諸功德。

　　復次，「薄」名如離欲人斷下地結，猶有上地煩惱。

　　又如須陀洹見諦所斷結盡，思惟所斷未盡，是名為「薄」。

　　如佛說：「斷三結，薄婬怒癡，名為斯陀含。」汝若言「薄」，應當是斷。

　　以是故，得無生法忍時斷煩惱，得佛時斷煩惱習，是則實說。

　　【經】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欲上菩薩位，當學般若波羅蜜！」

　　【論】

　　「菩薩位」者，無生法忍是。得此法忍，觀一切世間空，心無所著，住諸法實相中，不復染世間。

　　復次，般舟般三昧，是菩薩位。得是般舟般三昧，悉見現在十方諸佛，從諸佛聞法，斷諸疑網；是時菩薩心不動搖，是名菩薩位。

　　復次，菩薩位者，具足六波羅蜜，生方便智，於諸法實相亦不住；自知自證，不隨他語，若魔作佛形來，心亦不惑。

　　復次，入菩薩法位力故，得名阿鞞跋致菩薩。

　　復次，菩薩摩訶薩入是法位中，不復墮凡夫數，名為得道人：一切世間事欲壞其心，不能令動；閉三惡趣門，墮諸菩薩數中，初生菩薩家，智慧清淨成熟。

　　復次，住頂不墮，是名菩薩法位，如〈學品〉中說。

　　上位菩薩不墮惡趣；不生下賤家；不墮聲聞、辟支佛地；亦不從頂墮。

　　問曰：

　　云何為「頂墮」？

　　答曰：

　　如須菩提語舍利弗：「若菩薩摩訶薩無方便心行六波羅蜜，入空、無相、無作中，不能上菩薩位；亦不墮聲聞、辟支佛地；愛著諸功德法；於五眾無常、苦、空、無我取相心著，言：是道、是非道，是應行、是不應行；如是等取相分別，是菩薩頂墮。」

　　何等是「住頂」？如上所說諸法愛斷，於愛斷法亦復不取，如「住頂義」中說。

　　若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內空中不見外空，外空中不見內空，外空中不見內外空，內外空中不見外空，乃至無法有法空，亦如是。

　　復次，上位菩薩得無等等心，亦不自高，知心相真空，諸有無等戲論滅。

　　問曰：

　　何以故聲聞法中名為「正位」，此菩薩法中位但名「位」？

　　答曰：

　　若言「正位」亦無咎。所以者何？若言「菩薩法位」，是則為正；聲聞法中但言「位」，不言「聲聞位」，以是故言「正位」。

　　復次，學聲聞人，無大慈悲心、智慧不利故，未生厭心，多求諸法，生種種邪見疑悔；菩薩摩訶薩大慈愍一切故，多求度脫眾生老、病、死苦，不求分別種種戲論。

　　譬如長者有一子，愛之甚重，其子得病，但求良藥能差病者，不求分別諸藥名字，取之時節，合和分數。

　　以是故，諸菩薩從果觀十二因緣，不從因觀；見多者從因觀，愛多者從果觀。

　　諸聲聞人因邪位故有正位；菩薩邪位薄故，但名「菩薩位」。

　　問曰：

　　聲聞法中從苦法忍，乃至道比忍，名為正位。如《經》中說：「三惡道中不可得三事，所謂正位、聖果、漏盡。破戒、邪見、五逆罪等，亦如是。」從得何法，名為菩薩位？

　　答曰：

　　發意、修行、大悲、方便具足，行是四法，得入菩薩位。

　　如聲聞法中，先具說四種善根：暖法、頂法、忍法、世間第一法，然後入苦法忍正位。

　　問曰：

　　修行皆攝四法，何以故差別為四？

　　答曰：

　　初發意雖有修行，不久修故，不名修行；如在家雖終日不住，不名為行。

　　復次，發意時，但有意願；行時造作，以財與人，受持禁戒，如是等行六波羅蜜，是名「修行」。

　　修行已，以般若波羅蜜知諸法實相，以大悲心愍念眾生：「不知是諸法實相，染著世間虛誑法，受種種身苦、心苦。」是更受「大悲」名故，不名修行。

　　「方便」者，具足般若波羅蜜故，知諸法空；大悲心故，憐愍眾生；於是二法，以方便力不生染著。雖知諸法空；方便力故，亦不捨眾生；雖不捨眾生，亦知諸法實空。若於是二事等，即得入菩薩位。如聲聞人，於定慧二法等故，是時即得入正位。是法雖有行，更有餘名字，不名修行。

　　從初發意乃至坐道場，於其中間所行皆名「修行」，小小差別，有異名字，為易解故。

　　譬如有人初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意，欲度脫一切眾生老、病、死等身心諸苦，作大誓莊嚴；功德、慧明二事因緣故，所願皆滿。

　　是二事有六分修行，名為六波羅蜜：佈施、持戒、忍辱是功德分；精進、禪定、智慧是慧明分。

　　修行六波羅蜜，知是諸法相甚深微妙，難解難知，作是念：「眾生著三界諸法，以何因緣令眾生得是諸法相？當以具足諸功德，清淨智慧，成就佛身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光明具足，神通無量；以十力、四無所畏、十八不共法、四無礙智，觀應可度者，說法開化。」

　　譬如金翅鳥王，普觀諸龍，命應盡者，以翅摶海，令水兩辟，取而食之。佛亦如是，以佛眼觀十方世界五道眾生，誰應得度，初現神足，次為示其心趣；以此二事，除三障礙而為說法，拔三界眾生。得佛力無量神通，假令虛妄猶尚可信，何況實說！是名「方便」。

　　復次，菩薩以般若波羅蜜知諸法相，念其本願，欲度眾生，作是思惟：「諸法實相中，眾生不可得，當云何度？」

　　復作是念：「諸法實相中，眾生雖不可得，而眾生不知是諸法相故，欲令知是實相。」

　　復次，是實法相，亦不礙眾生。實法相者，名為無所除壞，亦無所作。

　　是名「方便」。

　　具足是四法，得入菩薩位。

　　【經】

　　「欲過聲聞、辟支佛地，住阿鞞跋致地，當學般若波羅蜜！」

　　【論】

　　問曰：

　　菩薩入法位時，即已過聲聞、辟支佛地，住阿鞞跋致地，何以故復說？

　　答曰：

　　雖三事一時，諸法各各相應，當次第讚。

　　如一心中，一時得無漏五根，而各各分別說其相。

　　菩薩入法位時，斷若干結使、得若干功德，過是地、住是地，唯佛能知；亦欲引導諸菩薩故，佛種種讚說。

　　如此《經》始，佛在耆闍崛山，與五千比丘俱，皆是阿羅漢，諸漏已盡，所作已辦等。阿羅漢即是漏盡，漏盡者即是所作已辦等；亦為引導餘人，令心清淨故，種種讚說，無咎。此亦如是，入法位，即是過阿羅漢、辟支佛地，住阿鞞跋致地。

　　復次，因入法位故，得過阿羅漢、辟支佛地，住阿鞞跋致地。

　　問曰：

　　入法位中，過老病死、及斷諸結使、破三惡道等，如先說；何以但「說過聲聞、辟支佛地」？亦住種種功德，何以故但說「住阿鞞跋致地」？

　　答曰：

　　捨諸惡事，得諸功德，後當次第說及所住功德；諸法當須次第，不可一時頓說。

　　復次，菩薩初發意時，所可怖畏，無過聲聞、辟支佛地。正使墮地獄，無如是怖畏，不永破大乘道故；阿羅漢、辟支佛於此大乘，以為永滅。

　　譬如空地有樹，名捨摩梨，觚枝廣大，眾鳥集宿。一鴿後至，住一枝上，其枝及觚，即時壓折。澤神問樹神：大鳥雕鷲，皆能任持，何至小鳥，便不自勝？樹神答言：此鳥從我怨家尼俱盧樹上來，食彼樹果，來棲我上，必當放糞；子墮地者，惡樹復生，為害必大。以是故，於此一鴿，大懷憂畏；寧捨一枝，所全者大。

　　菩薩摩訶薩亦如是，於諸外道、魔眾，及諸結使、惡業，無如是畏如阿羅漢、辟支佛。何以故？聲聞、辟支佛於菩薩邊，亦如彼鴿，壞敗大乘心，永滅佛業。以是故，但說「過聲聞、辟支佛地」。

　　「住阿鞞跋致地」者，從初發意已來，常喜樂住阿鞞跋致地，聞諸菩薩多退轉故，發意時作願：何時當得過聲聞、辟支佛地，住阿鞞跋致地？以是故，說「住阿鞞跋致地」。

　　問曰：

　　何等是阿鞞跋致地？

　　答曰：

　　若菩薩能觀一切法不生不滅、不不生不不滅，不共、非不共。

　　如是觀諸法，於三界得脫，不以空，不以非空；一心信忍十方諸佛所用實相智慧，無能壞、無能動者，是名無生忍法。無生忍法，即是阿鞞跋致地。

　　復次，入菩薩位，是阿鞞跋致地；過聲聞、辟支佛地，亦名阿鞞跋致地。

　　復次，住阿鞞跋致地，世世常得果報神通，不失不退。

　　若菩薩得此二法：雖得諸法實相，而以大悲不捨一切眾生。

　　復有二法：一者、清淨智慧；二者、方便慧。

　　復有二法：一者、深心念涅槃；二者、所作不離世間。

　　譬如大龍，尾在大海，頭在虛空，震電雷霆而降大雨。

　　復次，阿鞞跋致菩薩得是諸法實相智慧，世世不失，終不暫離。

　　於諸佛深經終不疑，亦不作礙。何以故？「我未得一切智慧故，不知何方便、何因緣故如是說。」

　　阿鞞跋致菩薩常以深心，終不生惡；阿鞞跋致以深心集諸善，淺心作諸不善。

　　問曰：

　　若阿鞞跋致相，得無生法忍，云何以淺心作諸不善？

　　答曰：

　　有二種阿鞞跋致：

　　一者、得無生忍法；二者、雖未得無生忍法，佛知其過去、未來所作因緣，必得作佛，為利益傍人故，為其授記。

　　是菩薩生死肉身，結使未斷，於諸凡夫中為最第一，是亦名阿鞞跋致相。

　　若得無生忍法，斷諸結使，此則清淨，末後肉身盡，得法性生身，結使所不礙，不須教誡；如大恆河中船，不須將御，自至大海。

　　復次，有初發意生大心，斷諸煩惱，知諸法實相，便得阿鞞跋致。

　　有但行檀波羅蜜，便具足六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亦如是。

　　有行六波羅蜜，未得阿鞞跋致，於眾生中生大悲心，是時便得阿鞞跋致。

　　有得悲心而作是念：「若諸法皆空，則無眾生，誰可度者？」是時悲心便弱；或時以眾生可愍，於諸法空觀弱。若得方便力，於此二法，等無偏黨——大悲心不妨諸法實相，得諸法實相不妨大悲生。如是方便，是時便得入菩薩法位，住阿鞞跋致地，如〈往生品〉中說。

　　復次，阿鞞跋致相，如後〈阿鞞跋致〉二品中說。

　　大智度論卷第二十七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初品中欲住六神通釋論第四十三(卷二十八)

　　聖者龍樹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菩薩摩訶薩欲住六神通，當學般若波羅蜜！」

　　【論】

　　問曰：

　　如〈讚菩薩品〉中言：「諸菩薩皆得五神通」，今何以言「欲住六神通」？

　　答曰：

　　五通是菩薩所得，今欲住六神通是佛所得；若菩薩得六神通，可如來難！

　　問曰：

　　〈往生品〉中說：「菩薩住六神通至諸佛國」，云何言「菩薩皆得五通」？

　　答曰：

　　第六漏盡神通有二種：一者漏、習俱盡，二者漏盡而習不盡。

　　習不盡，故言「皆得五通」；漏盡，故言「住六神通」。

　　問曰：

　　若菩薩漏盡，云何復生？云何受生？一切受生皆由愛相續故有，譬如米雖得良田，時澤終不能生。諸聖人愛糠已脫故，雖有有漏業生因緣，不應得生。

　　答曰：

　　先已說：「菩薩入法位住阿鞞跋致地，末後肉身盡，得法性生身」；雖斷諸煩惱，有煩惱習因緣故，受法性生身，非三界生也。

　　問曰：

　　阿羅漢煩惱已盡，習亦未盡，何以不生？

　　答曰：

　　阿羅漢無大慈悲，無本誓願度一切眾生；又以實際作證，已離生死故。

　　復次，先已答「有二種漏盡」，此中不說菩薩得漏盡通，自言「欲得六神通者，當學般若波羅蜜。」

　　六神通義，如後品中佛所說；上〈讚菩薩品〉亦已說菩薩五神通義。

　　問曰：

　　神通有何次第？

　　答曰：

　　菩薩離五欲，得諸禪，有慈悲故，為眾生取神通，現諸希有奇特之事，令眾生心清淨。何以故？若無希有事，不能令多眾生得度。

　　菩薩摩訶薩作是念已，係心身中虛空，滅粗重色相，常取空輕相，發大欲精進心，智慧籌量心力能舉身。

　　未籌量已，自知心力大能舉其身，譬如學趠；常壞色粗重相，常修輕空相，是時便能飛。

　　二者、亦能變化諸物，令地作水、水作地、風作火、火作風，如是諸大皆令轉易。令金作瓦礫、瓦礫作金，如是諸物各能令化。變地為水相，常修念水令多，不復憶念地相，是時地相如念即作水，如是等諸物皆能變化。

　　問曰：

　　若爾，與「一切入」有何等異？

　　答曰：

　　「一切入」是神通初道。

　　先已一切入、背捨、勝處柔伏其心，然後易入神通。

　　復次，一切入中，一身自見地變為水，餘人不見；神通則不然，自見實是水，他人亦見實水。

　　問曰：

　　一切入亦是大定，何以不能令是實水己身、他人皆見？

　　答曰：

　　一切入觀處廣，但能令一切是水相，而不能令實是水；神通不能徧一切，而能令地轉為水便是實水。以是故二定力各別。

　　問曰：

　　二定變化事為實為虛？若實，云何石作金，地作水？若虛，云何聖人而行不實？

　　答曰：

　　皆實，聖人無虛也，三毒已拔故。以一切法各各無定相故，可轉地或作水相；如酥、膠、蠟是地類，得火則消，為水則成濕相，水得寒則結成冰而為堅相。石汁作金，金敗為銅，或還為石。眾生亦如是，惡可為善，善可為惡。

　　以是故，知一切法無定相故，用神通力變化，實而不誑，若本各各定相，則不可變。

　　三者、諸賢聖神通，於六塵中隨意自在，見好能生厭想，見丑能生樂想，亦能離好丑想行捨心。

　　是名三種神通。

　　此自在神通唯佛具足。

　　菩薩得是神通，游諸佛國。於諸異國語言不同，及在遠微細眾生不聞故，求天耳通，常憶念種種多眾大聲取相修行，常修習故，耳得色界四大造清淨色，得已便得遠聞，於天人音聲粗細、遠近，通達無礙。

　　問曰：

　　如《禪經》中說：

　　「先得天眼，見眾生而不聞其聲故求天耳通。

　　「既得天眼、天耳，見知眾生身形音聲，而不解語言種種憂喜苦樂之辭故，求辭無礙智。

　　「但知其辭而不知其心故，求知他心智。

　　「知其心已，未知本所從來故，求宿命通。

　　「既知所來，欲治其心病故，求漏盡通。

　　「得具足五通已，不能變化故，所度未廣，不能降化邪見、大福德人，是故求如意神通。」

　　應如是次第，何以故先求如意神通？

　　答曰：

　　眾生粗者多、細者少，是故先以如意神通；如意神通能兼粗、細，度人多故，是以先說。

　　復次，諸神通，得法異、數法異。

　　得法者，多先求天眼，以易得故。

　　行者用日月、星宿、珠火，取是等光明相，常勤精進善修習故晝夜無異，若上、若下、若前、若後，等一明徹無所罣礙，是時初得天眼神通。餘次第得，如先說。

　　復次，佛如所自得，為人說次第。

　　佛初夜分得一通一明，所謂如意通、宿命明；中夜分得天耳通、天眼明；後夜分得知他心智通、漏盡明。

　　求明用功重，故在後說；通、明次第得，如四沙門果，大者在後。

　　問曰：

　　若天眼易得故在前，菩薩何以不先得天眼？

　　答曰：

　　菩薩於諸法皆易無難，餘人鈍根故，有難有易。

　　復次，初夜時，魔王來欲與佛戰，菩薩以神通力種種變化，令魔兵器皆為瓔珞。

　　降魔已續念：「神通欲令具足」，生心即入，便得具足神通。

　　降魔已自念：「一身云何得大力？」便求宿命明，自知世世積福德力故。

　　中夜時，魔即還去寂寞無聲，慈愍一切故，念魔眾聲，生天耳神通及天眼明；用是天耳聞十方五道眾生苦樂聲，聞聲已欲見其形，而以障蔽不見，故求天眼。

　　後夜時，既見眾生形，欲知其心，故求他心智。

　　知眾生心皆欲離苦求樂，是故菩薩求漏盡神通，於諸樂中漏盡最勝，令眾生得之。

　　問曰：

　　菩薩已得無生法忍，世世常得果報神通，今何以自疑「既見眾生，而不知其心」？

　　答曰：

　　有二種菩薩：一者、法性生身菩薩；二者、為度眾生故，方便受人法，身生淨飯王家，出四城門，問老、病、死人，是菩薩坐樹王下，具六神通。

　　復次，菩薩神通先有而未具足，今於三夜所得，是佛神通；行人法故，自疑無咎。

　　問曰：

　　六神通次第，常初天眼後漏盡通，亦有不爾時耶？

　　答曰：

　　多先天眼、後漏盡智；或時隨所好修，或先天耳、或先神足。

　　有人言：初禪，天耳易得，有覺觀四心故；二禪，天眼易得，眼識無故、心攝不散故；三禪，如意通易得，身受快樂故；四禪，諸通皆易得，一切安隱處故。

　　宿命等三神通義，如「十力」中說。

　　【經】

　　「欲知一切眾生意所趣向，當學般若波羅蜜！」

　　【論】

　　問曰：

　　六通中已說「知他心通」，今何以重說？

　　答曰：

　　知他心通境界少，但知欲界、色界現在眾生心心數法，不知過去、未來及無色界眾生心心數法。

　　凡夫通，於上四禪地，隨所得通處已下，徧知四天下眾生心心數法；聲聞通，於上四禪地，隨所得通處已下，徧知千世界眾生心心數法；辟支佛通，於上四禪地，隨所得通處已下，徧知百千世界眾生心心數法。上地鈍根者，不能知下地利根者心心數法；凡夫不知聲聞心心數法；聲聞不知辟支佛心心數法；辟支佛不知佛心心數法。以是故說「欲知一切眾生心所趣向，當學般若波羅蜜。」

　　問曰：

　　以何智能知一切眾生心心數法？

　　答曰：

　　諸佛有無礙解脫，入是解脫中，能知一切眾生心心數法。

　　諸大菩薩得相似無礙解脫，亦能知一切眾生心心數法。

　　新學菩薩欲得是大菩薩無礙解脫及佛無礙解脫，以此無礙解脫知一切眾生心心數法。

　　大菩薩欲得佛無礙解脫。

　　以是故，雖已說「知他心通」，更說「欲知一切眾生心所趣向，當學般若波羅蜜。」

　　問曰：

　　「心所趣向」，心為去，為不去？

　　若去，此則無心，猶若死人；若不去，云何能知？如佛言：「依意緣法，意識生」，意若不去，則無和合！

　　答曰：

　　心不去、不住而能知，如《般若波羅蜜》中說：「一切法無來無去相。”云何言「心有來去」？

　　又言：「諸法生時無所從來，滅時無所去」；若有來去，即墮常見。諸法無有定相，以是故，但以內六情、外六塵和合生六識，及生六受、六想、六思。

　　以是故，心如幻化，能知一切眾生心心數法；無有知者，無有見者。

　　如〈嘆摩訶衍品〉中言：

　　「若一切眾生心心數法，性實有不虛誑者，佛不能知一切眾生心心數法；以一切眾生心心數法，性實虛誑無來無去，故佛知一切眾生心心數法。」

　　譬如比丘，貪求者不得供養，無所貪求則無所乏短。心亦如是，若分別取相則不得實法，不得實法故，不能通達知一切眾生心心數法；若不取相、無所分別，則得實法，得實法故，能通達知一切眾生心心數法，無所罣礙。

　　問曰：

　　一切眾生諸心可得悉知不？

　　若悉知，則眾生有邊；若不知，何以故說「欲知一切眾生心所趣向」？云何佛有一切種智？

　　答曰：

　　一切眾生心心數法可得悉知，何以故？如《經》中說：「一切實語中，佛最第一。」若不能悉知一切眾生心得其邊際者，佛何以言「悉知」？亦不名一切智人！而佛語皆實，必應實有一切智人。

　　復次，眾生雖無邊，一切種智亦無邊，譬如函大蓋亦大。

　　若智慧有邊，眾生無邊者，應有是難；今智慧及眾生俱無邊故，汝難非也！

　　復次，若言「有邊」、「無邊」，此二於佛法中是置答，是十四事虛妄，無實無益故，不應以為難。

　　問曰：

　　若有邊、無邊二俱不實，而佛處處說「無邊」，如：「眾生有癡愛已來，無始無邊，十方亦無邊際。」

　　答曰：

　　眾生無邊，佛智慧無邊，是為實。

　　若人著無邊，取相戲論故，佛說是邪見，譬如世間常、無常，二俱顛倒入十四難中，而佛多以無常度眾生，少用有常。

　　若著無常，取相戲論，佛說是邪見虛妄。

　　若不著無常，知無常即是苦，苦即是無我，無我即是空。能如是依無常觀，入諸法空便是實，以是故知無常入真諦中。

　　是實十四難中，以著因緣故，說是邪見。

　　是故，說「無常」以明「無邊」，無邊故眾生生厭生死長久。

　　譬如波梨國四十比丘，俱行十二淨行來至佛所，佛為說厭行。

　　佛問比丘：「五恆河伽，藍牟那、薩羅由、阿脂羅婆提、摩醯，從所來處流入大海，其中間水為多少？」

　　比丘言：「甚多！」

　　佛言：「但一人一劫中作畜生時，屠割剝刺，或時犯罪截其手足，斬其身首，如是等血多於此水。

　　「如是無邊大劫中，受身出血不可稱數，啼哭流淚及飲母乳亦如是。

　　「計一劫中一人積骨過於鞞浮羅大山(丹注云：此山，天竺以人常見易信，故說也)，如是無量劫中受生死苦。」

　　諸比丘聞是已，厭患世間，即時得道。

　　復次，聞十方眾生無邊故，心生歡喜受不殺戒，得無邊福德。

　　以是因緣故，初發意菩薩，一切世間眾生皆應供養，何以故？為度無邊世界眾生故，功德亦無邊。

　　有如是等益，故說「無邊」。

　　以是故說「悉知一切眾生心所趣向」，如日照天下，一時俱至，無不遍明。

　　【經】

　　「菩薩摩訶薩欲勝一切聲聞、辟支佛智慧，當學般若波羅蜜！」

　　【論】

　　問曰：

　　何等是聲聞、辟支佛智慧？

　　答曰：

　　以總相、別相觀諸法實相，是聲聞智慧。如經中說：「初以分別諸法智慧，後用涅槃智慧。」分別諸法智慧是別相，涅槃智慧是總相。

　　復次，知是法為解、是法為縛，是流轉、是來還，是生、是滅，是味、是患，是逆、是順，是此岸、是彼岸，是世間、是出世間。如是等分別二門諸法，名為聲聞智慧。

　　復次，三種智慧，知五受眾如是集、如是散、如是出，是味、是患、是離，三解脫門相應智。如是等分別三門諸法。

　　復次，四種智慧，四念處智，法智、比智、他心智、世智，苦智、集智、滅智、道智，不淨智、無常智、苦智、無我智，無常智、苦智、空智、無我智，法智、比智、盡智、無生智。如是等分別四門諸法。

　　復次，從苦法智忍慧，乃至空空三昧、無相無相三昧、無作無作三昧智，於其中間所有智慧，盡是聲聞智慧。

　　略說厭世間，念涅槃，離三界，斷諸煩惱，得最上法，所謂涅槃——是名聲聞智慧。

　　復次，如〈般若波羅蜜義品〉中說：「菩薩智慧相，與聲聞智慧，是一智慧；但無方便、無大誓莊嚴、無大慈大悲，不求一切佛法，不求一切種智、知一切法，但厭老、病、死，斷諸愛系，直趣涅槃為異。」

　　問曰：

　　聲聞如是，辟支佛智慧云何？

　　答曰：

　　聲聞智慧即是辟支佛智慧，但時節、利根、福德有差別。

　　「時」名佛不在世，亦無佛法，以少因緣出家得道，名辟支佛。

　　「利根」名異法相是同，但智慧深入，得辟支佛道。

　　「福德」名有相：或一相、二相，乃至三十一相。若先佛法中得聖法，法滅後成阿羅漢，名為辟支佛，身無有相。

　　有辟支佛，第一疾者四世行，久者乃至百劫行；如聲聞，疾者三世，久者六十劫。此義先已廣說。

　　問曰：

　　如佛說有四種沙門果，四種聖人：須陀洹乃至阿羅漢。

　　五種佛子：須陀洹乃至辟支佛。

　　三種菩提：阿羅漢菩提、辟支佛菩提、佛菩提。

　　果中、聖中、佛子中、菩提中皆無菩薩，云何言「菩薩勝一切聲聞、辟支佛智慧」？

　　答曰：

　　佛法有二種：一者聲聞、辟支佛法，二者摩訶衍法。

　　聲聞法小故，但讚聲聞事，不說菩薩事。

　　摩訶衍廣大故，說諸菩薩摩訶薩事，發心、修行十地入位、淨佛世界、成就眾生、得佛道。

　　此法中說菩薩次佛，應如供養佛，能如是觀諸法相，是為福田，能勝聲聞、辟支佛。

　　如是摩訶衍經中，處處讚菩薩摩訶薩智慧勝聲聞、辟支佛。如《寶頂經》中說：「轉輪聖王少一不滿千子，雖有大力，諸天世人所不貴重。有真轉輪聖王種，處在胎中，初受七日便為諸天所貴重，所以者何？九百九十九人，不能嗣轉輪聖王種令世人得二世樂，是雖在胎必能紹胄聖王，是故恭敬。」

　　諸阿羅漢、辟支佛，雖得根、力、覺、意，六神通，諸禪智慧力，於實際得證，為眾生福田，十方諸佛所不貴重；菩薩雖在諸結使、煩惱、欲縛、三毒胎中，初發無上道意，未能有所作，而為諸佛所貴，以其漸漸當行六波羅蜜，得方便力、入菩薩位，乃至得一切種智，度無量眾生，不斷佛種、法種、僧種，不斷天上、世間淨樂因緣故。

　　又如迦羅頻伽鳥，在?中未出，發聲微妙勝於餘鳥；菩薩摩訶薩亦如是，雖未出無明?，說法議論之音，勝於聲聞、辟支佛及諸外道。

　　如《明網經》中說：

　　慧命舍利弗白佛言：「世尊！是諸菩薩所說，若能解者，大得功德。何以故？是諸菩薩乃至得聞其名字得大利益，何況聞其所說！世尊！譬如人種樹，不依於地而欲得其根莖枝葉成其果實，是難可得。諸菩薩行相亦如是，不住一切法，而現住生死，在諸佛世界，於中自恣樂說智慧法。誰有聞是大智慧，遊戲自恣樂說法，而不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意者？」

　　爾時會中有普華菩薩語舍利弗：「佛說耆年於諸弟子中智慧第一，今耆年於諸法法性不得耶？何以不以大智慧自恣樂說法！」

　　舍利弗言：「諸佛弟子，如其境界則能有說。」

　　普華菩薩復問：「法性有境界不？」

　　舍利弗言：「無也！」

　　「若法性無境界，云何耆年言『如其境界則能有說』？」

　　舍利弗言：「隨所得而說。」

　　普華又問：「耆年！以無量相法性為證耶？」

　　舍利弗言：「爾。」

　　普華言：「今云何言『隨所得而說』？如所得法性無量，說亦應無量；法性無量非量相。」

　　舍利弗語普華言：「法性非得相。」

　　普華言：「若法性非得相，汝離法性得解脫不？」

　　舍利弗言：「不也！何以故？法性不壞相故。」

　　普華言：「汝所得聖智，亦如法性耶？」

　　舍利弗言：「我欲聞法，非說時也。」

　　普華言：「一切法定在法性中，有聞者、說者不？」

　　舍利弗言：「無也！」

　　普華言：「汝何以言『我欲聞法非說時』？」

　　舍利弗言：「佛說二人得福無量：一心說者，一心聽者。」

　　普華言：「汝入滅盡定中能聽法不？」

　　舍利弗言：「善男子！滅盡定中無聽法也。」

　　普華言：「汝信受一切法常滅相不？」

　　舍利弗言：「信是事。」

　　普華言：「法性常滅無聽法也！何以故？諸法常滅相故。」

　　舍利弗言：「汝能不起於定而說法不？」

　　普華言：「無有法非定相者。」

　　舍利弗言：「若爾者，今一切凡夫皆是禪定。」

　　普華言：「爾！一切凡夫皆是禪定。」

　　舍利弗言：「以何等禪定故，一切凡夫皆是？」

　　普華言：「以不壞法性三昧故，一切凡夫皆是禪定。」

　　舍利弗言：「若爾者，凡夫、聖人無有差別！」

　　普華言：「我亦不欲令凡夫、聖人有差別，何以故？諸聖人無有滅法，凡夫人亦無生法，是二皆不出法性等相。」

　　舍利弗言：「善男子！何等是法性等相？」

　　答言：「耆年得道時，所知見者是。」

　　又問：「生聖法耶？」「不也。」

　　「滅凡夫法耶？」「不也。」

　　「得聖法耶？」「不也。」

　　「見知凡夫人法耶？」「不也。」

　　「耆年！以何知見，故得聖道？」

　　舍利弗言：「凡夫人如、比丘得解脫如、比丘入無餘涅槃如，是如一如如無別。」

　　普華言：「舍利弗！是名法性相如、不壞如，用是如，當知一切法皆如。」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譬如大火聚無物不燒；是諸上人所說亦如是，一切法皆入法性。」

　　又如《毗摩羅詰經》中說：「舍利弗等諸聲聞皆自說言：『我不堪任詣彼問疾。』各各自說昔為毗摩羅詰所呵。」

　　如是等處處經中說「菩薩智慧勝於聲聞、辟支佛。」

　　問曰：

　　何因緣故，菩薩智慧勝聲聞、辟支佛？

　　答曰：

　　如一本生經中說：「菩薩智慧於無量阿僧祇劫已來合集眾智，於無量劫中無苦不行、無難不為。為求法故，赴火、投岩、受剝皮苦，出骨為筆，以血為墨，以皮為紙書受經法。」

　　如是等為法故，受無量苦；以智慧故，世世供養其師，視之如佛。

　　一切所有經書悉皆誦讀、解說；於無量阿僧祇劫，常思惟籌量，尋求諸法好丑、深淺、善不善、漏不漏、常不常、有無等，思惟分別問難。

　　為智慧故，供養諸佛及菩薩、聲聞，聽法、問難、信受、正憶念、如法行。

　　如是智慧因緣具足故，云何不勝阿羅漢辟支佛！

　　復次，菩薩智慧，五波羅蜜佐助莊嚴。

　　有方便力，於一切眾生有慈悲心故，不為邪見所妨。

　　住十地中，故智慧勢力深大；大故勝於聲聞、辟支佛。

　　以大因故，小者自壞。阿羅漢、辟支佛無是事。

　　以是故言「欲勝聲聞、辟支佛智慧，當學般若波羅蜜。」

　　【經】

　　「欲得諸陀羅尼門、諸三昧門，當學般若波羅蜜！」

　　【論】

　　「陀羅尼」，如〈讚菩薩品〉中說。

　　「門」者，得陀羅尼方便諸法是，如三三昧名解脫門。何者是方便？

　　若人欲得所聞皆持，應當一心憶念，令念增長；先當作意，於相似事，係心令知所不見事；如周利槃陀迦，係心拭革屣物中，令憶禪定除心垢法。如是名初學聞持陀憐尼，三聞能得；心根轉利，再聞能得；成者，一聞能得得而不忘。是為「聞持陀憐尼初方便。」

　　或時菩薩入禪定中，得不忘解脫；不忘解脫力故，一切語言說法，乃至一句一字皆能不忘，是為「第二方便」。

　　或時神咒力故，得聞持陀憐尼。

　　或時先世行業因緣受生，所聞皆持不忘。

　　如是等名「聞持陀羅尼門。」

　　復次，菩薩聞一切音聲語言，分別本末觀其實相。

　　知音聲語言，唸唸生滅；音聲已滅，而眾生憶念取相，念是已滅之語，作是念言：「是人罵我而生瞋恚，稱讚亦如是。」

　　是菩薩能如是觀眾生，雖復百千劫罵詈，不生瞋心；若百千劫稱讚亦不歡喜；知音聲生滅如響相。

　　又如鼓聲無有作者，若無作者是無住處，畢竟空故，但誑愚夫之耳。

　　是名「入音聲陀羅尼」。

　　復次，有陀羅尼，以是四十二字攝一切語言名字。

　　何者是四十二字？阿、羅、波、遮、那等。「阿提」，秦言初；「阿耨波柰」，秦言不生。

　　行陀羅尼，菩薩聞是阿字，即時入一切法初不生。

　　如是等，字字隨所聞皆入一切諸法實相中，是名「字入門陀羅尼」，如〈摩訶衍品〉中說諸字門。

　　復次，菩薩得是一切三世無礙明等諸三昧，於一一三昧中，得無量阿僧祇陀羅尼。如是等和合名為「五百陀羅尼門」，是為菩薩善法功德藏。

　　如是名為「陀羅尼門」。

　　「諸三昧門」者，三昧有二種：聲聞法中三昧，摩訶衍法中三昧。

　　「聲聞法中三昧」者，所謂三三昧。

　　復次，三三昧，空空三昧、無相無相三昧、無作無作三昧。

　　復有三三昧，有覺有觀、無覺有觀、無覺無觀。

　　復有五支三昧、五智三昧等，是名諸三昧。

　　復次，一切禪定亦名定，亦名三昧。

　　四禪亦名禪，亦名定，亦名三昧。

　　除四禪，諸餘定亦名定，亦名三昧，不名為禪。

　　十地中，定名為三昧。

　　有人言：「欲界地亦有三昧，何以故？欲界中有二十二道品，故知有三昧；若無三昧，不應得是深妙功德。」

　　復次，〈千問〉中亦有是問：「四聖種幾欲界系，幾色界系，幾無色界系，幾不系？」答曰：「一切當分別。四聖種，或欲界系、或色界系、或無色界系、或不系。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亦如是。」

　　以是義故，當知欲界有三昧；若散亂心，云何得此上妙法？

　　以是故，是三昧在十一地中。

　　如是等諸三昧，阿毗曇中廣分別。

　　「摩訶衍三昧」者，從「首楞嚴三昧」乃至「虛空際無所著解脫三昧」。

　　又如「見一切佛三昧」乃至「一切如來解脫修觀師子頻伸」等，無量阿僧祇菩薩三昧。

　　如有三昧名「無量淨」，菩薩得是三昧者，能示現一切清淨身。

　　有三昧名「威相」，菩薩得是三昧，能奪日月威德。

　　有三昧名「焰山」，菩薩得是三昧，奪諸釋梵威德。

　　有三昧名「出塵」，菩薩得是三昧滅一切大眾三毒。

　　有三昧名「無礙光」，菩薩得是三昧，能照一切佛國。

　　有三昧名「不忘一切法」，菩薩得是三昧，一切諸佛所說法皆能憶持，復為他人講說佛語。

　　有三昧名「聲如雷音」，菩薩得是三昧，能以梵聲滿十方佛國。

　　有三昧名「能娛樂一切眾生」，菩薩得是三昧能令一切深心歡喜。

　　有三昧名「喜見無厭」，菩薩得是三昧，一切眾生見聞喜樂無有厭足。

　　有三昧名「功德報不可思議一緣中樂」，菩薩得是三昧，成就一切神通。

　　有三昧名「知一切音聲語言」，菩薩得是三昧，能說一切音聲語言，於一字中說一切字，於一切字中說一字。

　　有三昧名「集一切福富樂果報」，若菩薩得是三昧，常默然入禪定，而能令一切眾生聞佛法眾，聞聲聞、辟支佛六波羅蜜之聲，而是菩薩實無一言。

　　有三昧名「出高一切陀羅尼王」，菩薩得是三昧，得入無量無邊諸陀羅尼。

　　有三昧名「一切樂說」，菩薩得是三昧，樂說一切字一切音聲、語言、譬喻、因緣。

　　如是等無量力勢三昧。

　　問曰：

　　是三昧即是三昧門不？

　　答曰：

　　三昧即是三昧門。

　　問曰：

　　若爾者，何以不但說三昧，而復說三昧門？

　　答曰：

　　佛諸三昧無量無數，如虛空無邊，菩薩云何盡得？菩薩聞是，心則退沒。以是故，佛說三昧門。

　　入一門中攝無量三昧，如牽衣一角舉衣皆得；亦如得蜜蜂王，餘蜂盡攝。

　　復次，展轉為門。如持戒清淨，一心精進初夜、後夜勤修思惟離五欲樂，係心一處，行是方便得是三昧，是名三昧門。

　　復次，欲界系三昧是未到地三昧門；未到地三昧是初禪門；初禪及二禪邊地三昧是二禪三昧門，乃至非有想非無想處三昧亦如是；暖法定是頂法三昧門，頂法是忍法三昧門，忍法是世間第一法三昧門，世間第一法是苦法忍三昧門；苦法忍乃至金剛三昧門。

　　略說「一切三昧有三相：入、住、出相；是出相、入相名為門，住相是三昧體。」

　　如是等法，是聲聞法中三昧門。

　　摩訶衍法中三昧門，如「禪波羅蜜義」中，諸三昧分別廣說。

　　復次，尸羅波羅蜜是三昧門。何以故？三支是佛道，所謂戒支、定支、慧支；清淨戒支，是定支門能生是定，定支能生慧支；是三支能斷煩惱，能與涅槃。以是故尸羅波羅蜜及智慧，名三昧近門。

　　餘三波羅蜜雖是門義，名遠門。如佈施因緣得福德，福德故所願皆得，如所願故心柔軟，慈悲心故知畏罪、念眾生；觀世間空無常故，攝心行忍辱，忍辱亦是三昧門；精進者，於五欲中制心除五蓋，攝心不亂，心去則攝、不令馳散，亦是三昧門。

　　復次，初地是二地三昧門，如是展轉乃至九地是十地三昧門，十地是無量諸佛三昧門。

　　如是等名為諸三昧門。

　　問曰：

　　陀羅尼門、三昧門為同為異？若同，何以重說？若異，有何義？

　　答曰：

　　先已說三昧門、陀羅尼門異，今當更說：

　　三昧但是心相應法，陀羅尼亦是心相應、亦是心不相應。

　　問曰：

　　云何知陀羅尼是心不相應？

　　答曰：

　　如人得「聞持陀羅尼」，雖心瞋恚亦不失，常隨人行，如影隨形。

　　是三昧，修行習久，後能成陀羅尼，如眾生久習欲，便成其性。

　　是諸三昧，共諸法實相智慧，能生陀羅尼。如壞瓶得火燒熟，能持水不失，亦能令人得度河。禪定無智慧，亦如壞瓶；若得實相智慧，如壞瓶得火燒成熟，能持菩薩二世無量功德，菩薩亦因之而度得至佛。

　　如是等，三昧、陀羅尼種種差別。

　　問曰：

　　聲聞法中何以無是「陀羅尼」名，但大乘中有？

　　答曰：

　　小法中無大，汝不應致問；大法中無小者則可問。如小家無金銀，不應問也！

　　復次，聲聞不大慇勤集諸功德，但以智慧求脫老病死苦；以是故，聲聞人不用陀羅尼持諸功德。譬如人渴得一掬水則足，不須瓶器持水；若供大眾人民，則須瓶甕持水。菩薩為一切眾生故，須陀羅尼持諸功德。

　　復次，聲聞法中，多說諸法生滅無常相故。

　　諸論議師言：「諸法無常，若無常相則不須陀羅尼，何以故？諸法無常相則無所持。唯過去行業因緣不失，如未來果報雖無必生，過去行因緣亦如是。」

　　摩訶衍法，生滅相不實，不生不滅相亦不實，諸觀諸相皆滅是為實，若持過去法則無咎；以持過去善法、善根諸功德故須陀羅尼。

　　陀羅尼世世常隨；菩薩諸三昧不爾，或時易身則失。

　　如是等種種分別陀羅尼、諸三昧，以是故言「欲得諸陀羅尼、諸三昧門，當學般若波羅蜜」。◎

　　◎大智度論釋佈施隨喜心過上第四十四

　　【經】

　　「一切求聲聞、辟支佛人佈施時，欲以隨喜心過其上者，當學般若波羅蜜！

　　「一切求聲聞、辟支佛人持戒時，欲以隨喜心過其上者，當學般若波羅蜜！

　　「一切求聲聞、辟支佛人三昧、智慧、解脫、解脫知見，欲以隨喜心過其上者，當學般若波羅蜜！」

　　【論】

　　「隨喜心」者，如〈隨喜品〉中說。

　　復次，「隨喜」名有人作功德，見者心隨歡喜，讚言：「善哉！」

　　在無常世界中，為癡闇所蔽，能弘大心，建此福德。

　　譬如種種妙香，一人賣一人買，傍人在邊亦得香氣，於香無損，二主無失；如是有人行施，有人受者，有人在邊隨喜，功德俱得，二主不失。如是相，名為隨喜。

　　以是故，菩薩但以隨喜心過於求二乘人上，何況自行！

　　問曰：

　　菩薩云何能以隨喜心過聲聞、辟支佛人以財佈施上？

　　答曰：

　　聲聞、辟支佛行是佈施，菩薩於傍見之，一心念隨喜，讚言「善哉！」以此隨喜福德，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度一切眾生故，以此為得無量佛法故。以二種功德，過求聲聞、辟支佛人所行佈施上。

　　復次，以諸法實相智慧心隨喜故，過求聲聞、辟支佛人佈施上。

　　復次，菩薩以隨喜心，生福德果報，迴向供養三世十方諸佛，過聲聞、辟支佛佈施上；譬如人以少物獻上國王得報甚多；又如吹貝，用氣甚少，其音甚大。

　　復次，菩薩以隨喜功德，和合無量諸餘功德，乃至法滅亦不盡；譬如少水置大海中窮劫乃盡。

　　持戒、三昧、智慧、解脫、解脫知見，亦如是。

　　問曰：

　　若諸佛次第有菩薩，菩薩次第有聲聞、辟支佛，今言「菩薩欲過求聲聞、辟支佛人佈施等」，有何奇特？

　　答曰：

　　不以聲聞、辟支佛佈施、持戒等福德比菩薩功德，但以隨喜心能勝，何況菩薩自行功德！

　　求聲聞、辟支佛人，勤身作功德疲勞；菩薩默然隨喜，智慧力、福德過其上。譬如工匠，但以智心指授而去，執斤斧者疲苦終日；計功受賞，匠者三倍。又如征伐，斗者冒死，主將受功。

　　問曰：

　　若隨喜心故勝於佈施、持戒者，何以但說「菩薩隨喜勝」？

　　答曰：

　　凡夫人煩惱覆心、吾我未斷、著世間樂，云何能勝求聲聞、辟支佛者？

　　聲聞、辟支佛利雖勝鈍，同在聲聞地故不說。

　　問曰：

　　聲聞、辟支佛功德法甚多，何以故但說六事？

　　答曰：

　　此六事法中攝一切聲聞、辟支佛法。

　　若說佈施，已說信、聞等功德。何以故？先聞已能信，信已佈施。是施有二種：財施、法施。

　　持戒攝三種戒：律儀戒、禪戒、無漏戒。

　　定攝諸禪定、解脫、三昧等。

　　慧攝諸聞慧、思慧、修慧。

　　解脫攝二種解脫：有為解脫、無為解脫。

　　解脫知見攝盡智，自知漏已盡，於三界得解脫，於是中了了知見。

　　是中助道法，聖道法已說。

　　復次，若不向涅槃功德，是中不說「過上」，以其功德薄故。

　　問曰：

　　「勝」名力勢相奪，今菩薩不與聲聞、辟支佛競，云何言「勝」？

　　答曰：

　　「勝」名但於一事中，以智慧、方便心力故得福多；譬如人於一華中但取色香，蜂但取味以成蜜；亦如取水，器大者得多器小得少。如是等喻可知。

　　以隨喜心深利智慧相應，勝聲聞、辟支佛佈施等諸功德。

　　是六法，初、佈施，如「檀波羅蜜義」中分別聲聞、辟支佛法說；持戒，如「尸羅波羅蜜義品」中分別聲聞、辟支佛法說；三昧、智慧、解脫、解脫知見，如「念佛義」中分別聲聞、辟支佛法說。◎

　　大智度論卷第二十八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初品中佈施隨喜心過上釋論第四十四之餘(卷二十九)

　　聖者龍樹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一切求聲聞、辟支佛人諸禪、定、解脫、三昧，欲以隨喜心過其上者，當學般若波羅蜜！」

　　【論】

　　禪定者，四禪、九次第定。

　　解脫、三昧者，八背捨，三解脫門，慧解脫、共解脫，時解脫、不時解脫，有為解脫、無為解脫等；有覺有觀三昧、無覺有觀三昧、無覺無觀三昧，空三昧、無相三昧、無作三昧，如是等諸三昧。

　　問曰：

　　上六事中，三昧即是禪、定、解脫、三昧，今何以復說？

　　答曰：

　　有二種三昧：一種慧解脫分，二種共解脫分。

　　前者慧解脫分，不能入禪定，但說未到地中三昧；此中說共解脫分，具有禪、定、解脫、三昧。

　　彼是略說，此則廣說；彼但說名，此中分別義。

　　復次，前勝三昧者，有人謂一二三昧，非深三昧；今此中具說「禪、定、解脫、甚深三昧」。

　　復次，禪、定、解脫、三昧有二種：一者、離欲時得，二者、求而得；離欲得者，前已說；求而得者，此中說。

　　復次，禪、定、解脫、三昧得之甚難，精勤求之乃得。菩薩但持隨喜心便得過其上，是為未嘗有法，是故重說。

　　問曰：

　　彼中三昧、智慧、解脫、解脫知見亦難得，何以言此為難得？

　　答曰：

　　先以說是慧解脫分，不盡甚深義；共解脫阿羅漢、三明阿羅漢難得，故更說。

　　復次，是三昧、智慧、解脫、解脫知見，雖難得而不廣周悉，直為涅槃。此間明阿羅漢欲得現世禪定樂，所謂滅盡定、頂際禪、願智、無諍三昧等如是事，非直為涅槃。以是故更廣說。何以故？如前者直為涅槃，彼中說解脫、解脫知見相次故，當知一向直為涅槃。

　　問曰：

　　若以禪、定、解脫、三昧難得故重說者，智慧於一切法中最難微妙，何以不重說？

　　答曰：

　　上言「欲過聲聞、辟支佛慧，當學般若波羅蜜」中已說，此禪定未說故重說。

　　禪定、智慧二法最妙，有此二行，所願皆得；如鳥有兩翼，能有所至。解脫從此二法得。解脫知見即是智慧。

　　佈施、持戒是身口業，粗行易得故不重說。

　　問曰：

　　菩薩以隨喜心勝於聲聞、辟支佛佈施、持戒、智慧，可爾。所以者何？佈施、持戒眼見、耳聞，智慧亦是聞法，可得生隨喜心。如禪定、解脫、三昧，是不可見聞法，云何隨喜？

　　答曰：

　　菩薩以知他心智而隨喜。

　　問曰：

　　知他心智法，有漏知他心智，知他有漏心；無漏知他心智，知他無漏心。菩薩未成佛，云何知聲聞、辟支佛無漏心？

　　答曰：

　　汝聲聞法中爾；摩訶衍法中，菩薩得無生忍法，斷諸結使，世世常不失六神通，以有漏他心智，能知無漏心，何況以無漏知他心智！

　　復有人言：「初發意菩薩，未得法性生身，若見若聞聲聞、辟支佛佈施、持戒，皆知當得阿羅漢，隨喜心言：『此人得諸法實相，離三界，我所欲度一切眾生生、老、病、死，彼已得脫，則是我事。』」

　　如是等種種因緣隨喜。以是故隨喜，無咎！◎

　　◎大智度論初品中迴向釋論第四十五

　　【經】

　　「菩薩摩訶薩行少施、少戒、少忍、少進、少禪、少智，欲以方便力迴向故，而得無量無邊功德者，當學般若波羅蜜！」

　　【論】

　　問曰：

　　前已說六波羅蜜，今何以復說？

　　答曰：

　　上總相說，此欲別相說：彼說因緣，此說果報。

　　問曰：

　　不爾！彼中說六波羅蜜廣普具足，此言「少施乃至少智」，似不同上六波羅蜜義！

　　答曰：

　　不然！即是六波羅蜜。何以故？六波羅蜜義，在心，不在事多少；菩薩行若多若少，皆是波羅蜜。如《賢劫經》說：「八萬四千諸波羅蜜。」此經中亦說：「有世間檀波羅蜜，有出世間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亦有世間、出世間。」

　　問曰：

　　菩薩何以故少施？

　　答曰：

　　有種種因緣故少施。

　　或有菩薩初發意，福德未集，貧故少施。

　　或有菩薩聞「施無多少，功德在心」，以是故不求多物佈施，但求好心。

　　或有菩薩作是念：「若我求多集財物，破戒失善，心心散亂，多惱眾生；若惱眾生以供養佛，佛所不許，破法求財故。若施凡人，奪彼與此，非平等法；如菩薩法，等心一切，皆如兒子。」以是故少施。

　　復次，菩薩有二種：一者、敗壞菩薩，二者、成就菩薩。

　　敗壞菩薩者，本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不遇善緣，五蓋覆心，行雜行，轉身受大富貴，或作國王，或大鬼神王、龍王等。以本造身、口、意惡業不清淨故，不得生諸佛前，及天上、人中無罪處，是名為敗壞菩薩。如是人雖失菩薩心，先世因緣故，猶好佈施；多惱眾生，劫奪非法，取財以用作福。

　　成就菩薩者，不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慈愍眾生；或有在家受五戒者，有出家受戒者。

　　在家菩薩，雖行業成就，有先世因緣貧窮；聞佛法有二種施：法施，財施；出家人多應法施，在家者多應財施。我今以先世因緣故，不生富家，見敗菩薩輩作罪佈施，心不喜樂，聞佛不讚多財佈施，但美心清淨施；以是故，隨所有物而施。

　　又出家菩薩守護戒故，不畜財物；又自思惟：「戒之功德，勝於佈施。」以是因緣故，隨所有而施。

　　復次，菩薩聞佛法中本生因緣，少施得果報多。

　　如薄拘羅阿羅漢，以一訶梨勒果藥佈施，九十一劫不墮惡道，受天人福樂，身常不病，末後身得阿羅漢道。

　　又如沙門二十億耳，於鞞婆屍佛法中作一房舍，給比丘僧；布一羊皮，令僧蹈上。以是因緣故，九十一劫中足不蹈地，受人天中無量福樂。末後身生大長者家，受身端政，足下生毛長二寸，色如青琉璃右旋；初生，時父與二十億兩金；後厭世五欲，出家得道，佛說精進比丘第一。

　　又如須蔓耳比丘，先世見鞞婆屍佛塔，以耳上須蔓華佈施。以是因緣故，九十一劫中常不墮惡道，受天上人中樂；末後身生時，須蔓在耳，香滿一室，故字為須蔓耳；後厭世出家，得阿羅漢道。

　　菩薩如是等本生因緣，少施得大報，便隨所有多少而佈施。

　　復次，菩薩亦不一定常少物佈施，隨所有，多則多施，少則少施。

　　復次，佛欲讚般若波羅蜜功德大故，言「少施得大果，功德無量」。

　　問曰：

　　如薄拘羅阿羅漢等，亦少施而得大報，何用般若波羅蜜？

　　答曰：

　　薄拘羅等雖得果報，有劫數限量，得小道入涅槃；菩薩以般若波羅蜜「方便迴向」故，少施福德，無量無邊阿僧祇。

　　問曰：

　　何等是「方便迴向」，以少佈施而得無量無邊功德？

　　答曰：

　　雖少佈施，皆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菩薩作是念：「我以是福德因緣，不求人天中王及世間之樂，但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無量無邊，是福德亦無量無邊；又以是福德為度一切眾生，如眾生無量無邊故，是福德亦無量無邊。

　　復次，是福德用大慈悲，大慈悲無量無邊故，是福德亦無量無邊。

　　復次，菩薩福德諸法實相和合故，三分清淨：受者、與者、財物不可得故。如般若波羅蜜，初為舍利弗說：「菩薩佈施時，與者、受者、財物不可得故，具足般若波羅蜜。」用是實相智慧佈施故，得無量無邊福德。

　　復次，菩薩皆念所有福德如相、法性相、實際相故，以如、法性、實際無量無邊故，是福德亦無量無邊。

　　問曰：

　　若菩薩摩訶薩觀諸法實相，知如、法性、實際，是無為滅相，云何更生心而作福德？

　　答曰：

　　菩薩久習大悲心故，大悲心爾時發起：「眾生不知是諸法實相，當令得是實相。」以精進波羅蜜力故，還行福德業因緣，以精進波羅蜜助大悲心；譬如火欲滅，遇得風、薪，火則然熾。

　　復次，念本願故，亦十方佛來語言：汝念初發心時！又汝始得是一法門，如是有無量法門，汝未皆得，當還集諸功德！如《漸備經》七地中說。

　　問曰：

　　施多少可爾；戒中有五戒，一日戒，十戒，少多亦可知，色法可得分別故。餘四波羅蜜，云何知其多少？

　　答曰：

　　是皆可知。

　　如忍有二種：一者、身忍，二者、心忍。

　　身忍者，雖身、口不動，而心不能令不起，少忍故不能制心；心忍者，身、心俱忍，猶如枯木。

　　復次，少忍者，若人撾罵不還報；大忍者，不分別罵者、忍者、忍法。

　　復次，眾生中忍是為少忍；法忍是為大忍。

　　如是等分別少忍。

　　「少進」者。

　　有二：身進，心進。身進為少，心進為大；外進為少，內進為大；身、口進為少，意進為大，如佛說：「意業大力故，如大僊人瞋時，能令大國磨滅。」復次，身、口作五逆罪，大果報一劫在阿鼻泥犁中。意業力大，得生非有想非無想，壽八萬大劫；亦在十方佛國，壽命無量。以是故，知身、口精進為少，意精進為大。

　　復次，如《經》說，若身、口、意業寂滅不動，是為大精進；動者為少精進。

　　如是等名為少精進。

　　「少禪」者，欲界定、未到地，不離欲故名為少；亦觀二禪，初禪則少；乃至滅盡定，有漏為少，無漏為大；未得阿鞞跋致、未得無生法忍禪是為少，得阿鞞跋致、得無生法忍禪是為大；乃至坐道場十六解脫相應定為少，十七金剛三昧為大。

　　復次，若菩薩觀一切法常定無散亂者，無依止，無分別，是為大，餘者皆為少。

　　慧有二種：一者、世間；二者出世間。世間慧為少，出世間慧為大。淨慧、雜慧，相慧、無相慧，分別慧、不分別慧，隨法慧、破法慧，為生死慧、為涅槃慧，為自益慧、為益一切眾生慧等亦如是。

　　復次，聞慧為少，思慧為大；思慧為少，修慧為大；有漏慧為少，無漏慧為大。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慧為少，修行六度慧為大；修慧為少，方便慧為大；諸地中方便展轉有大、少，乃至十地。如是等分別多少。

　　佛嘆菩薩奇特，於少事中得無量無邊功德，豈況大事！餘人多捨財，身、口意勤苦，得福少，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等亦如是，不及菩薩少而報大。如先說：譬如口氣出聲，聲則不遠；聲入角中，聲則能遠。如是佈施等同少，餘人行是所得福報則少；菩薩摩訶薩以般若波羅蜜方便力迴向故，得無量無邊福。以是故說：「欲行少施、少戒、少忍、少進、少禪、少智。」

　　【經】

　　「菩薩摩訶薩欲行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當學般若波羅蜜！」

　　【論】

　　諸波羅蜜義，如先說。

　　問曰：

　　五波羅蜜相即是般若波羅蜜相不？

　　若是般若波羅蜜相，不應五名差別！若異，何以故言：「欲行檀波羅蜜，當學般若波羅蜜」？

　　答曰：

　　亦同、亦異：

　　異者，般若波羅蜜名觀諸法實相故，不受，不著一切法；檀名捨內、外一切所有。以般若波羅蜜心行施，是時檀得名波羅蜜。

　　復次，五波羅蜜殖諸功德，般若波羅蜜除其著心，邪見；如一人種穀，一人芸除眾穢，令得增長，果實成就。

　　餘四波羅蜜亦如是。

　　問曰：

　　今云何「欲行檀波羅蜜，當學般若波羅蜜」？

　　答曰：

　　檀有二種：一者、淨，二者、不淨。

　　不淨者，憍慢故施，作是念：「劣者尚與，我豈不能？」

　　嫉妒故施，作是念：「我之怨憎，施故得名，如是勝我；今當廣施，要必勝彼。」

　　貪報故施，作是念：「我施少物，千萬倍報」，是故佈施。

　　為名故施，作是念：「我今好施，為人所信，好人數中。」

　　為攝人故施，作是念：「我今施之，人必歸我。」

　　如是等種種雜結行施，是名不淨。

　　淨施者，無是雜事，但以淨心信因緣果報，敬愍受者，不求今利，但為後世功德。

　　復有淨施，不求後世利益，但以修心助求涅槃。

　　復有淨施，生大悲心，為眾生故，不求自利早得涅槃；但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名淨施。

　　以般若波羅蜜心故，能如是淨施。以是故說：「欲行檀波羅蜜，當學般若波羅蜜。」

　　復次，般若波羅蜜力故，捨諸法著心，何況我心而不捨！捨吾我心故，身及妻子視如草土，無所戀惜，盡以佈施。以是故說「欲行檀波羅蜜，當學般若波羅蜜。」餘波羅蜜亦皆如是，以般若波羅蜜心助成故。

　　復次，諸餘波羅蜜，不得般若波羅蜜，不得波羅蜜名字，亦不牢固。如後品中說：「五波羅蜜不得般若波羅蜜，無波羅蜜名字。」又如轉輪聖王無輪寶者，不名轉輪聖王，不以餘寶為名。亦如群盲無導，不能有所至；般若波羅蜜亦如是，導五波羅蜜，令至薩婆若。譬如大軍無健將，不能成辦其事。又如人身餘根雖具，若無眼者，不能有所至。又如人無命根，則餘根皆滅；有命根故，餘根有用。般若波羅蜜亦如是，五波羅蜜不得般若波羅蜜，則不得增長；得般若波羅蜜故，餘波羅蜜得增益具足。

　　以是故，佛言：「欲行檀波羅蜜，當學般若波羅蜜。」

　　【經】

　　「菩薩摩訶薩欲使世世身體與佛相似，欲具足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當學般若波羅蜜！」

　　【論】

　　問曰：

　　聲聞經中說：菩薩過三阿僧祇劫後，百劫中種三十二相因緣；今云何說「世世與佛身體相似，有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

　　答曰：

　　迦栴延子《阿毗曇鞞婆沙》中有如是說，非三藏中所說。何以故？三十二相，餘人亦有，何足為貴！

　　如難陀先世時一浴眾僧，因作願言：「使我世世端政淨潔。」又於異世值辟支佛塔，飾以彩畫，莊嚴辟支佛像，作願言：「使我世世色相嚴身。」以是因緣故，世世得身相莊嚴，乃至後身出家作沙門，眾僧遙見，謂其是佛，悉皆起迎。難陀小乘種少功德，尚得此報，豈況菩薩於無量阿僧祇劫中修立功德，世世形體而不似佛？

　　又如彌勒菩薩白衣時，師名跋婆犁，有三相：一、眉間白毛相；二、舌覆面相；三、陰藏相。

　　如是等，非是菩薩亦皆有相，菩薩豈當三阿僧祇劫後乃種相好！

　　復次，是摩訶衍中，有菩薩從初發心，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初不生噁心；世世報得五通，身體似佛。

　　問曰：

　　菩薩未得佛道，何得身相如佛？

　　答曰：

　　菩薩為度眾生故，或作轉輪聖王身，或作帝釋身，或作梵王身，或作聲聞身、辟支佛身、菩薩身、佛身。

　　如《首楞嚴經》中，文殊師利自說：「七十二億反作一緣覺而般涅槃」；「又現作佛，號龍種尊」；時世未應有佛，而眾生見佛身，歡喜心伏受化！

　　問曰：

　　菩薩若能作佛身說法度眾生者，與佛有何差別？

　　答曰：

　　菩薩有大神力，住十住地，具足佛法而住世間，廣度眾生故，不取涅槃。

　　亦如幻師自變化身，為人說法，非真佛身。雖爾度脫眾生，有量有限；佛所度者無量無限。菩薩雖作佛身，不能徧滿十方世界；佛身者普能徧滿無量世界，所可度者，皆現佛身。

　　亦如十四日月，雖有光明，猶不如十五日。

　　有如是差別。

　　或有菩薩得無生法忍，法性生身，在七住地，住五神通，變身如佛，教化眾生。

　　或初發意菩薩行六波羅蜜，行業因緣，得身相似佛，教化眾生。

　　問曰：

　　三十二相，佈施等果報；般若波羅蜜無所有、如虛空，云何說「欲得相好當學般若波羅蜜」？

　　答曰：

　　三十二相有二種：一者、具足如佛；二者、不具足，如轉輪聖王，難陀等。

　　般若波羅蜜與佈施和合故，能具足相好如佛；餘人但行佈施等，相不具足。

　　問曰：

　　云何佈施等得三十二相？

　　答曰：

　　如檀越佈施時，受者得色、力等五事益身故，施者具手足輪相。如「檀波羅蜜」中廣說。戒、忍等亦如是，各各具三十二相。

　　何等是三十二相？一者、足下安立相；餘如〈讚菩薩品〉中說。

　　問曰：

　　以何因緣得足下安立相？

　　答曰：

　　佛世世一心堅固持戒，亦不令他敗戒，以是業因緣，故得是初相。初相者，自於法中無能動者。若作轉輪聖王，自於國土無能侵者。

　　以如法養護人民及出家沙門等；以是業因緣故，得千輻輪相。是轉法輪初相，若作轉輪聖王，得轉輪寶。

　　離殺生業因緣故，得長指相。

　　離不與取業因緣故，得足跟滿相。

　　以四攝法攝眾生業因緣故，得手足縵網相。

　　以上妙衣服、飲食、臥具，供養尊長業因緣故，得手足柔軟相。

　　修福轉增業因緣故，得足趺，高相；一一孔一毛生相；毛上向相。

　　如法遣使為福和合因緣，及速疾誨人故，得妙踹相，如伊泥延鹿王。

　　如法淨物佈施，不惱受者故，得平立手過膝相；方身相，如尼拘盧陀樹。

　　多修慚愧及斷邪婬，以房舍、衣服、覆蓋之物用佈施故，得陰藏相如馬王。

　　修慈三昧，信淨心多，及以好色飲食、衣服、臥具佈施故，得金色相；大光相。

　　常好問義，供給所尊及善人故，得肌皮細軟相。

　　如法斷事，不自專執，委以執政故，得上身如師子相；腋下滿相；肩圓相。

　　恭敬尊長、迎逆侍送故，得身體直廣相。

　　佈施具足充滿故，得七處滿相。

　　一切捨施無所遺惜故，得方頰車相。

　　離兩舌故，得四十齒相；齒齊相；齒密相。

　　常修行慈、好思惟故，得白牙無喻相。

　　離妄語故，得舌廣薄相。

　　美食佈施、不惱受者故，得味中最上味相。

　　離惡口故，得梵聲相。

　　善心好眼視眾生故，得眼??紺青相，眼??如牛王相。

　　禮敬所尊，及自持戒、以戒教人故，得肉髻相。

　　所應讚歎者而讚歎故，得眉間白毛相。

　　是為用聲聞法三十二相業因緣。

　　摩訶衍中三十二相業因緣者：

　　問曰：

　　十方諸佛及三世諸法，皆無相相，今何以故說三十二相？一相尚不實，何況三十二？

　　答曰：

　　佛法有二種：一者、世諦，二者、第一義諦。

　　世諦故，說三十二相；第一義諦故，說無相。

　　有二種道：一者、令眾生修福道，二者、慧道。福道故，說三十二相；慧道故，說無相。

　　為生身故，說三十二相；為法身故，說無相。

　　佛身，以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而自莊嚴；法身，以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諸功德莊嚴。

　　眾生有二種因緣：一者、福德因緣，二者、智慧因緣。欲引導福德因緣眾生故，用三十二相身；欲以智慧因緣引導眾生故，用法身。

　　有二種眾生：一者、知諸法假名，二者、著名字。為著名眾生故，說無相；為知諸法假名眾生故，說三十二相。

　　問曰：

　　是十力、四無所畏功德，亦各有別相，云何說「法身無相」？

　　答曰：

　　一切無漏法，十六行，三三昧相應故，皆名無相；佛欲令眾生解故，種種分別說。說一切諸佛法，以空、無相、無作印故，皆入如、法性、實際；而為見色歡喜發道心者，現三十二相莊嚴身。

　　復次，為一切眾生中顯最勝故，現三十二相而不破無相法。

　　如菩薩初生七日之中，裹以白?，示諸相師。相師以古聖相書佔之，以答王曰：「我讖記法，若人有三十二相者，在家當為轉輪聖王，出家當得作佛。唯此二處，無有三處。」諸相師出已，菩薩寢息。

　　復有僊人名阿私陀，白淨飯王言：「我以天耳聞諸天鬼神說，淨飯王生子，有佛身相，故來請見！」王大歡喜，此人僊聖，故從遠來，欲見我子；敕諸侍人，將太子出！侍人答王：「太子小睡。」是時阿私陀言：「聖王常請一切施以甘露，不應睡也！」即從坐起，詣太子所，抱著臂上，上下相之；相已涕零，不能自勝！王大不悅，問相師曰：「有何不祥，涕泣如是？」僊人答言：「假使天雨金剛大山，不能動其一毛，豈有不祥！太子必當作佛；我今年已晚暮，當生無色天上，不得見佛，不聞其法故，自悲傷耳！」王言：「諸相師說，不定一事，若在家者當作轉輪聖王，若出家者當得作佛！」阿私陀言：「諸相師者以世俗比知，非天眼知；諸聖相書，又不具足徧知於相，總觀不能明審。是故或言：『在家當為轉輪聖王，出家當為佛。』今太子三十二相，正滿明徹，甚深淨潔具足，必當作佛，非轉輪王也！」

　　以是故，知三十二相於一切眾生中最為殊勝。言無相法者，為破常、淨、樂相、我相，男女、生死等相，故如是說。

　　以是故，佛法雖無相相，而現三十二相引導眾生，令知佛第一，生淨信故，說三十二相無咎。

　　問曰：

　　何以故說三十二相，不多不少？

　　答曰：

　　若說多、若說少，俱當有難。

　　復次，佛身丈六，若說少相，則不週徧，不具莊嚴；若過三十二相，則複雜亂。譬如嚴身之具雖復富有珠璣，不可重著瓔珞；是故三十二相不多不少，正得其中。

　　復次，若少不端嚴，則留八十隨形好處；過則雜亂。

　　問曰：

　　若須八十隨形好，何不皆名為「相」而別為「好」？

　　答曰：

　　相大嚴身，若說大者，則已攝小。

　　復次，相粗而好細，眾生見佛則見其相，好則難見故。

　　又相者，餘人共得；好者，或共、或不共。

　　以是故，「相」、「好」別說。

　　問曰：

　　佛畢竟斷眾生相、吾我相，具足空法相，何以故以相莊嚴，如取相者法？

　　答曰：

　　若佛但以妙法莊嚴其心；身無相好者，或有可度眾生，心生輕慢，謂佛身相不具，不能一心樂受佛法。譬如以不淨器盛諸美食，人所不喜；如臭皮囊盛諸寶物，取者不樂。以是故，佛以三十二相莊嚴其身。

　　復次，佛常於大眾中作師子吼言：「我於眾生中，一切功德最為第一！」若佛生身不以相好莊嚴，或有人言：「身形丑陋，何所能知！」佛以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莊嚴其身，眾生猶有不信，何況不以相好莊嚴！

　　復次，佛法甚深，常寂滅相故，狂愚眾生不信不受，謂身滅盡，無所一取。以是故，佛以廣長舌、梵音聲、身放大光，為種種因緣、譬喻，說上妙法。眾生見佛身相威德，又聞音聲，皆歡喜信樂。

　　復次，莊嚴物有內、外，禪定、智慧諸功德等，是內莊嚴；身相威德，持戒具足，是外莊嚴；佛內、外具足。

　　復次，佛愍念一切眾生，出興於世，以智慧等諸功德，饒益利根眾生；身相莊嚴，饒益鈍根眾生。心莊嚴，開涅槃門；身莊嚴，開天、人樂門。身莊嚴故，置眾生於三福處；心莊嚴故，置眾生入三解脫門。身莊嚴故，拔眾生於三惡道；心莊嚴故，拔眾生於三界獄。如是等無量利益因緣故，以相好莊嚴生身。

　　【經】

　　「欲生菩薩家，欲得鳩摩羅伽地，欲得不離諸佛，當學般若波羅蜜！」

　　【論】

　　「菩薩家」者，若於眾生中發甚深大悲心，是為生菩薩家。如生王家，無敢輕者，亦不畏飢渴、寒熱等。入菩薩道中，生菩薩家亦如是，以佛子故，諸天龍、鬼神，諸聖人等無敢輕者，益加恭敬；不畏惡道、人、天賤處，不畏聲聞、辟支佛人、外道論師來沮其心。

　　復次，菩薩初發意，一心作願：「從今日不復隨諸噁心，但欲度脫一切眾生，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復次，菩薩若能知諸法實相，不生不滅，得無生法忍；從是以往，常住菩薩道。

　　如前所說《持心經》中：「我見錠光佛時，得諸法無生忍，初具足六波羅蜜；自爾之前，都無佈施、持戒等。」

　　復次，若菩薩作是念：如恆河沙等劫為一日一夜，用是日夜，三十日為月，十二月為歲；如是歲數過百千萬億劫，乃有一佛，於是佛所，供養、持戒、集諸功德；如是恆河沙等諸佛，然後受記作佛，菩薩心不懈怠，不沒不厭，悉皆樂行。

　　復次，菩薩於諸邪定五逆眾生，及斷善根人中而生慈悲，令入正道，不求恩報。

　　復次，菩薩初發心以來，不為諸煩惱所覆、所壞。

　　復次，菩薩雖觀諸法實相，於諸觀心亦不生著。

　　復次，菩薩自然口常實言，乃至夢中亦不妄語。

　　復次，菩薩有所見色，皆是佛色，念佛三昧力故，於色亦不著。

　　復次，菩薩見一切眾生流轉生死苦中、一切樂中，心亦不著，但作願言：「我及眾生，何時當度？」

　　復次，菩薩於一切珍寶心不生著，唯樂三寶。

　　復次，菩薩常斷淫慾，乃至不生念想，況有實事！

　　復次，眾生眼見菩薩者，即得慈三昧。

　　復次，菩薩能令一切法，悉為佛法，無有聲聞、辟支佛法、凡夫之法種種差別。

　　復次，菩薩分別一切法，於一切法中，亦不生法相，亦不生非法相。

　　如是等無量因緣，是名「生菩薩家」。

　　問曰：

　　從發心已來，已生菩薩家，今云何「欲生菩薩家，當學般若波羅蜜」？

　　答曰：

　　有二種菩薩家：有退轉家，不退轉家；名字家、實家；淨家、雜家；有信堅固家、不堅固家。為不退轉家，乃至信堅固家，欲得如是等家故，言「欲生菩薩家，當學般若波羅蜜。」

　　「欲得鳩摩羅伽地」者，或有菩薩從初發心斷淫慾，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常行菩薩道，是名鳩摩羅伽地。

　　復次，或有菩薩作願：世世童男，出家行道，不受世間愛慾，是名為鳩摩羅伽地。

　　復次，又如王子名鳩摩羅伽，佛為法王，菩薩入法正位，乃至十地故悉名王子，皆任為佛。如文殊師利，十力、四無所畏等悉具佛事故，住鳩摩羅伽地，廣度眾生。

　　復次，又如童子過四歲以上，未滿二十，名為鳩摩羅伽。

　　若菩薩初生菩薩家者，如嬰兒；得無生法忍，乃至十住地，離諸惡事，名為鳩摩羅伽地。

　　欲得如是地，當學般若波羅蜜。

　　「常欲不離諸佛」者，菩薩世世所生，常值諸佛。

　　問曰：

　　菩薩當化眾生，何故常欲值佛？

　　答曰：

　　有菩薩未入菩薩位，未得阿鞞跋致、受記別故；若遠離諸佛，便壞諸善根，沒在煩惱，自不能度，安能度人！

　　如人乘船，中流壞敗，欲度他人，反自沒水；又如少湯投大冰池，雖消少處，反更成冰。

　　菩薩未入法位，若遠離諸佛，以少功德、無方便力，欲化眾生，雖少利益，反更墜落！以是故，新學菩薩不應遠離諸佛。

　　問曰：

　　若爾者，何以不說不離聲聞，辟支佛，聲聞、辟支佛亦能利益菩薩？

　　答曰：

　　菩薩大心，聲聞、辟支佛雖有涅槃利益，無一切智故，不能教導菩薩；諸佛一切種智故，能教導菩薩。如像沒泥，非像不能出；菩薩亦如是，若入非道中，唯佛能救，同大道故。以是故說菩薩常欲不離諸佛。

　　復次，菩薩作是念：「我未得佛眼故，如盲無異，若不為佛所引導，則無所趣，錯入餘道；設聞佛法，異處行者，未知教化時節、行法多少。」

　　復次，菩薩見佛得種種利益，或眼見心清淨，若聞所說，心則樂法，得大智慧，隨法修行，而得解脫。如是等值佛無量利益，豈不一心求欲見佛！

　　譬如嬰兒不應離母，又如行道不離糧食，如大熱時不離涼風冷水，如大寒時不欲離火，如度深水不應離船，譬如病人不離良醫；菩薩不離諸佛，過於上事。何以故？父母、親屬、知識、人、天王等，皆不能如佛利益；佛利益諸菩薩，離諸苦處，住世尊之地。

　　以是因緣故，菩薩常不離佛。

　　問曰：

　　有為之法，欺誑不真，皆不可信；云何得如願不離諸佛？

　　答曰：

　　福德、智慧具足故，乃應得佛，何況不離諸佛！以眾生有無量劫罪因緣故，不得如願；雖行福德而智慧薄少，雖行智慧而福德薄少，故所願不成。

　　菩薩求佛道故，要行二忍：生忍，法忍。

　　行生忍故，一切眾生中發慈悲心，滅無量劫罪，得無量福德；行法忍故，破諸法無明，得無量智慧。二行和合故，何願不得！

　　以是故，菩薩世世常不離諸佛。

　　復次，菩薩常愛樂念佛故，捨身受身，恆得值佛。

　　譬如眾生習欲心重，受婬鳥身，所謂孔雀、鴛鴦等；習瞋恚偏多，生毒蟲中，所謂惡龍、羅剎、蜈蚣、毒蛇等。是菩薩心，不貴轉輪聖王、人天福樂，但念諸佛，是故隨心所重而受身形。

　　復次，菩薩常善修念佛三昧因緣故，所生常值諸佛。

　　如《般舟三昧》中說：「菩薩入是三昧，即見阿彌陀佛；便問其佛：『何業因緣故，得生彼國？』佛即答言：『善男子！以常修念佛三昧，憶念不廢故，得生我國！』」

　　問曰：

　　何者是念佛三昧得生彼國？

　　答曰：

　　念佛者，念佛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金色身，身出光明徧滿十方，如融閻浮檀金，其色明淨；又如須彌山王在大海中，日光照時，其色發明。行者是時都無餘色想，所謂山地樹木等；但見虛空中諸佛身相，如真琉璃中赤金外現。

　　亦如比丘入不淨觀，但見身體膀脹爛壞，乃至但見骨人；是骨人無有作者，亦無來去，以憶想故見。

　　菩薩摩訶薩入念佛三昧，悉見諸佛，亦復如是；以攝心故，心清淨故。譬如有人莊嚴其身，照淨水鏡，無不悉見；此水鏡中亦無形相，以明淨故，見其身像。

　　諸法從本以來，常自清淨，菩薩以善修淨心，隨意悉見諸佛，問其所疑，佛答所問。

　　聞佛所說，心大歡喜；從三昧起，作是念言：「佛從何所來？我身亦不去。」即時便知：「諸佛無所從來，我亦無所去。」復作是念：「三界所有，皆心所作。」

　　何以故？隨心所念，悉皆得見；以心見佛，以心作佛；心即是佛，心即我身；心不自知，亦不自見。

　　若取心相，悉皆無智，心亦虛誑，皆從無明出。

　　因是心相，即入諸法實相，所謂常空。

　　得如是三昧、智慧已，二行力故，隨意所願，不離諸佛；如金翅鳥王，二翅具足故，於虛空中自在所至。

　　菩薩得是三昧、智慧力故，或今身隨意供養諸佛，命終亦復值遇諸佛。

　　以是故說：「菩薩常不離諸佛者，當學般若波羅蜜。」

　　大智度論卷第二十九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初品中善根供養義第四十六(卷第三十)

　　聖者龍樹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欲以諸善根供養諸佛，恭敬、尊重、讚歎，隨意成就者，當學般若波羅蜜！」

　　【論】

　　菩薩既得不離諸佛，當應供養。若得值佛而無供具，甚為不悅！

　　如須摩提菩薩，秦言妙意，見然燈佛，無供養具，周旋求索。見賣華女，以五百金錢，買得五莖青蓮華以供養佛。

　　又薩陀波侖菩薩，為供養師故，賣身血肉。

　　如是等菩薩既得見佛，心欲供養；若無供具，其心有礙。譬如庶民遇見君長，不持禮貺，則為不敬。是故諸菩薩求供養具，供養諸佛；佛雖不須，菩薩心得具足。

　　譬如農夫遇好良田而無種子，雖欲加功，無以肆力，心大愁憂！菩薩亦如是，得遇諸佛而無供具，設有餘物，不稱其意，心便有礙。

　　「諸善根」者，所謂善根果報，華香、瓔珞、衣服、幡蓋種種珍寶等。所以者何？

　　或時以因說果，如言「一月食千兩金」，金不可食，因金得食，故言「食金」。

　　或時以果說因，如見好畫，言是好手；手非是畫，見畫妙故，說言手好。善根果報亦如是，以善根業因緣故，得供養之具，名為善根。

　　問曰：

　　若爾者，何不即說華香等而說其因？

　　答曰：

　　供養具有二種：一者、財供養，二者、法供養。若但說華香等供養，則不攝法供養；今說善根供養，當知則財、法俱攝。

　　「供養」者，若見、若聞諸佛功德，心敬尊重，迎逆侍送，旋繞禮拜，曲躬合手而住，避坐安處，勸進飲食、華香、珍寶等。種種稱讚持戒、禪定、智慧諸功德。有所說法，信受教誨。如是善身、口、意業，是為供養。

　　「尊重」者，知一切眾生中，德無過上，故言「尊」；敬畏之心過於父母、師長、君王，利益重故，故言「重」。

　　「恭敬」者，謙遜畏難故言「恭」；推其智德故言「敬」。

　　「讚歎」者，美其功德為「讚」；讚之不足，又稱揚之，故言「嘆」。

　　「隨意成就」者，若須華供養，如意即至，或求得，或不求而得；有自然出者，或變化生；乃至伎樂供養之具，悉皆如是。

　　問曰：

　　菩薩遇得便以供養，何以隨意求索？

　　答曰：

　　福德從心，於所愛重，持用供養，得福增多。

　　如阿育王小兒時，以所重土，持用奉佛；得閻浮提王，一日之中起八萬塔。若大人雖以多土投缽而無所得，非所重故。有人偏貴重華，以其所貴，持供養佛，得福增多；乃至寶物亦如是。

　　復次，隨時所宜，若寒時，應以薪火、上衣、溫室、被褥，及以飲食；熱時，應以冰水、扇蓋、涼室、生薄之服，上妙之食；風雨之時，就送供具；如是等隨時供養。又隨土地所宜，隨受者所須，皆持供養。

　　復次，隨意供養者，有菩薩知佛無所須，又知諸物虛誑如幻，一相，所謂無相；為教化眾生故，隨眾生國土所重，引導故供養。

　　復有菩薩得甚深禪定，生菩薩神通，以神通力故，飛到十方佛前，或於佛國，若須遍雨天華，即滿三千世界持供養佛；或雨天栴檀，或雨真珠，光明鮮發；或雨七寶；或雨如意珠，大如須彌；或雨妓樂，音聲清妙；或以身如須彌以為燈炷，供養諸佛。如是等名為財供養。

　　又菩薩行六波羅蜜，以法供養諸佛：

　　或有菩薩行一地法供養諸佛，乃至十地行法供養。

　　或時菩薩得無生法忍，自除煩惱及眾生煩惱，是法供養。

　　或時菩薩住於十地，以神力故，令地獄火滅；於餓鬼道，皆得飽滿；令畜生得離恐怖，令生人、天；漸住阿惟越致地。如是等大功德力故，名為法供養。

　　以是故說：「欲得善根成就，當學般若波羅蜜。」

　　【經】

　　「欲滿一切眾生所願：衣服、飲食、臥具，塗香、車乘、房舍、床榻、燈燭等，當學般若波羅蜜！」

　　【論】

　　問曰：

　　有何次第，欲滿一切眾生願？

　　答曰：

　　菩薩業有二種：一為供養諸佛，二為度脫眾生。

　　以供養諸佛，得無量福德；持是福德，利益眾生，所謂滿眾生願。如賈客主入海采寶，安隱得出，利益所親及知識等；菩薩如是入諸佛法海，得無量功德之寶，利益眾生。

　　如小王供養大王，能令歡喜，與其所願，職位財帛，還其本國，利益人物，除卻怨賊。菩薩供養諸佛法王故，得受記別；以無量善根珍寶，得無盡智力，來入眾生。善人供養，貧者隨其所須而給與之，魔民、邪見外道之屬悉皆破壞。是為供養諸佛，次滿眾生所願。

　　問曰：

　　菩薩實能滿一切眾生願不？若悉滿眾生願，餘佛菩薩何所利益？若不悉滿，是中何故說「欲滿一切眾生願，當學般若波羅蜜」？

　　答曰：

　　有二種願：一者、可得願；二者、不可得願。

　　不可得願者，有人欲籌量虛空，盡其邊際，及求時、方、邊際，如小兒求水中月、鏡中像；如是等願皆不可得。

　　可得願者，鑽木求火，穿地得水，修福得人天中生，及得阿羅漢、辟支佛果，乃至得諸佛法王；如是等名皆可得願。

　　可得願有二種：一謂世間，二謂出世間。是中世間願故，滿眾生願。云何得知？以飲食、床、臥具乃至燈燭，所須之物，皆給與之。

　　問曰：

　　菩薩何以故與眾生易得願，不與難者？

　　答曰：

　　願有下、中、上。下願令致今世樂因緣，中願與後世樂因緣，上願與涅槃因緣；是故先與下願，次及中願，然後上願。

　　復次，眾生多著今樂，少求後樂，涅槃樂者轉復少也。若說多者，少亦攝之。

　　復次，此經前後多說後世涅槃道，少說今世利事。菩薩法者，常與眾生種種利益，不應有捨。所以者何？初心但欲令諸眾生行大乘法；以不堪受化，次與聲聞、辟支佛道；若復不能，當與十善，四梵行等，令修福德。若眾生都不樂者，如是眾生不應遺捨，當與今世利益，所謂飲食等也。

　　復次，凡夫雖能與人飲食等、滿彼願者，皆有因緣，若今世事、若後世事；聲聞、辟支佛雖無因緣滿眾生願，而所益甚少；菩薩摩訶薩行檀波羅蜜業因緣故，得為國王，或為大長者，財富無量，四方眾生若來求者，盡滿足之。

　　如頻頭居士為大檀越，坐七寶大床，金剛為腳，敷以天褥，以赤真珠上為帳幔，左右立侍，各八萬四千，皆莊嚴琦妙；開四大門，恣所求者，晝夜六時鳴鼓，又放光明，十方無量眾生有聞鼓聲，光明觸身者，無不悉來。欲得種種飲食者，長者見其大集，即時默然，仰視虛空，於時空中雨種種百味之食，隨意皆得；若眾生不自取者，左右給使分佈與之，足滿乃止。須飲食、衣被，臥具、寶物等，皆亦如是。恣眾生所欲已，然後說法，令離四食，皆住阿鞞跋致地。如是等菩薩神通力故，能滿眾生願。

　　問曰：

　　佛在時，眾生尚有飢餓，天不降雨，眾生困弊；佛猶不能滿一切眾生之願，云何菩薩能滿其願？

　　答曰：

　　菩薩住於十地，入首楞嚴三昧，於三千大千世界，或時現初發意，行六波羅蜜；或現阿鞞跋致；或現一生補處，於兜率天上，為諸天說法；或從兜率天上來下生淨飯王宮；或現出家成佛；或現大眾中轉法輪，度無量眾生；或現入涅槃，起七寶塔，遍諸國土，令眾生供養舍利；或時法都滅盡。菩薩利益如是，何況於佛！

　　而佛身有二種：一者、真身，二者、化身。眾生見佛真身，無願不滿。

　　佛真身者，遍於虛空，光明徧照十方，說法音聲亦遍十方；無量恆河沙等世界滿中大眾，皆共聽法；說法不息，一時之頃，各隨所聞而得解悟。如劫盡已，眾生行業因緣故，大雨澍下，間無斷絕，三大所不能制；惟有劫盡十方風起，更互相對，能持此水。

　　如是法性身佛有所說法，除十住菩薩，三乘之人皆不能持；惟有十住菩薩不可思議方便智力，悉能聽受。眾生其有見法身佛，無有三毒及眾煩惱，寒熱諸苦一切皆滅，無願不滿。如如意珠，尚令眾生隨願皆得，豈況於佛！珠與一切世間之願，佛與一切出世間願！若言「佛不能悉滿眾生所願」，是語不然！

　　復次，釋迦文尼佛，王宮受身，現受人法，有寒熱，飢渴、睡眠，受諸誹謗，老、病、死等；內心智慧神德，真佛正覺，無有異也。

　　欲滿眾生所願，悉皆能滿；而不滿者，以無數世來，常滿眾生衣、食之願，而不免苦；今但以涅槃無為常樂益之。如人憐愍所親，不與雜毒美食。如是世間願者，生諸結使，又復離時心生大苦，是故不以為要。

　　復次，有人言：釋迦牟尼佛已滿眾生所願，而眾生自不能得。

　　如《毗摩羅詰經》說：「佛以足指案地，即時國土七寶莊嚴，我佛國如是。為多怒害者，現佛國異。」

　　又如龍王等心降雨，在人為水；餓鬼身上皆為炭火。

　　問曰：

　　若能滿一切眾生願者，則眾生有邊，無有受諸飢寒苦者。何以故？一切眾生皆滿所願，願離苦得樂故。

　　答曰：

　　「滿一切」者，名字一切，非實一切。

　　如《法句偈》說：

　「一切皆懼死，　　莫不畏杖痛。
　　恕己可為譬，　　勿殺勿行杖！」

　　雖言「一切畏杖痛」，如無色眾生無身故，則無杖痛；色界眾生雖可有身，亦無杖痛；欲界眾生亦有不受杖痛。而言「一切」，謂應得杖者說言「一切」，非實一切。

　　以是故，菩薩滿一切眾生所願，謂應可得者。然菩薩心無齊限，福德果報亦無有量；但眾生無量阿僧祇劫罪厚障故，而不能得。

　　如舍利弗弟子羅頻周比丘，持戒精進，乞食六日而不能得，乃至七日，命在不久；有同道者乞食持與，鳥即持去。時舍利弗語目揵連：「汝大神力，守護此食，令彼得之！」即時目連持食往與，始欲向口，變成為泥；又舍利弗乞食持與，而口自合；最後佛來，持食與之，以佛福德無量因緣故，令彼得食。是比丘食已，心生歡喜，倍加信敬。佛告比丘：「有為之法皆是苦相。」為說四諦，即時比丘漏盡意解、得阿羅漢道。

　　有薄福眾生，罪甚此者，佛不能救。

　　又知眾生不可得故，深達法性故，諸佛無有憶想分別：是可度、是不可度；心常寂滅，意無增減。

　　以是故，菩薩欲滿一切眾生願，彼以罪故而不能得，菩薩無咎！

　　「飲、食」者，略說粗、細二種。

　　餅飯等百味之食，經雖說四食，眾生久住，而此但說揣食，餘者無色不可相與。若施揣食，則與三食，何以故？因揣食故，增益三食。如《經》所說：「檀越施食，則與受者五事利益。」

　　「飲」，總說二種：一者、草木酒，所謂蒲桃、甘蔗等及諸谷酒；二者、草木漿，甘蔗漿、蒲桃漿、石蜜漿、安石榴漿、梨?漿、波盧沙果漿等，及諸谷漿。

　　如是和合，人中飲食及天飲食，所謂修陀甘露味、天果食等，摩頭摩陀婆漿等。眾生各各所食，或食谷者，或食肉者，或食淨者、不淨者，來皆飽滿。

　　「衣服」者，衣有二種：或從眾生生，所謂綿絹、毛毳、皮韋等；或從草木生，所謂布?樹皮等。有諸天衣，無有經緯，自然樹出，光色輕軟。

　　「臥具」者，床榻、被褥、幃帳、枕等。

　　「塗香」者，有二種：一者、栴檀木等，摩以塗身；二者、種種雜香，搗以為末，以塗其身，及熏衣服，並塗地壁。

　　「乘」者，所謂象、馬、車輿等。

　　「房舍」者，所謂土木寶物所成樓閣、殿堂、宮觀等，以障寒熱、風雨、賊盜之屬。

　　「燈燭」者，所謂脂膏、蘇油、漆蠟、明珠等。

　　「諸物」者，是一切眾生所須之物，不可具說故，略言「諸物」。

　　問曰：

　　此中何以不說燒香、妙華等？

　　答曰：

　　說「諸物」者，皆已攝之。

　　問曰：

　　若爾者，但應略說三種：飲食、衣服、莊嚴之具？

　　答曰：

　　此諸物是所須要者。若慈念眾生，以飲食為先，次以衣服；以身垢臭，須以塗香，次以臥具；寒雨須房舍，黑闇須燈燭。

　　問曰：

　　華香亦能除臭，何故不說？

　　答曰：

　　華非常有，亦速萎爛，利益少故，是故不說。燒香者，寒則所須，熱時為患；塗香，寒、熱通用，寒時雜以沉水，熱時雜以栴檀以塗其身，是故但說塗香。

　　問曰：

　　若行檀波羅蜜，得無量果報，能滿一切眾生所願；何故言「欲滿眾生願，當學般若波羅蜜」？

　　答曰：

　　先已說，以般若波羅蜜和合故，得名檀波羅蜜。今當更說：所可滿眾生願者，非謂一國土、一閻浮提，都欲滿十方世界六趣眾生所願，非但佈施所能辦故。

　　以般若波羅蜜破近遠相，破一切眾生相，非一切眾生相，除諸礙故；彈指之頃，化無量身，遍至十方，能滿一切眾生所願。如是神通利益，要從般若出生。

　　以是故，菩薩欲滿一切眾生願，當學般若波羅蜜。

　　【經】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欲使如恆河沙等世界眾生，立於檀波羅蜜，立於尸羅、羼提、毗梨耶、禪、般若波羅蜜，當學般若波羅蜜！」

　　【論】

　　問曰：

　　是義次第有何因緣？

　　答曰：

　　利有三種：今世利、後世利、畢竟利。復有三種樂：今世、後世、出世樂。前說今世利樂，此說後世、出世利樂。以是故，令眾生住六波羅蜜。菩薩愍念眾生，過於父母念子，慈悲之心，徹於骨髓。先以飲食充足其身，除飢渴苦；次以衣服莊嚴其身，令得受樂。菩薩心不滿足，復作是念：眾生已得今世樂，復更思惟令得後世樂。若以世間六波羅蜜教之，則得人、天中樂，久後還來輪轉生死；當復以出世間六波羅蜜，令得無為常樂。

　　復次，先以衣服、華香等莊嚴其身，今以功德莊嚴其心。若有三種莊嚴，則為具足、無有過者：一者、衣服七寶等；二者、福德；三者、道法。菩薩欲具足三種莊嚴眾生故，先說功德果報，今說功德因緣。

　　復次，前說雖有大施，而眾生罪故，不能悉得。如《餓鬼經》說：「雖與其食而不得啖，變成炭火不淨之物！」又菩薩不捨一切，當作方便，令眾生得衣食利益，是故教修福業，自行自得。菩薩善知因緣不可強得，教令得之。以是故，次第教眾生住六波羅蜜。

　　問曰：

　　菩薩志願令十方一切眾生住六波羅蜜，何故但說「如恆河沙世界眾生」？

　　答曰：

　　為聽法者聞恆河沙故；又於新發意菩薩以無邊無量為多，多則致亂；若大菩薩，不以恆河沙為數。

　　復次，說「如恆河沙」者，是無邊無量數，如後品中說。

　　復次，「如恆河沙」者，已說十方諸世界，此中亦不言「一恆河沙」，不應為難！

　　以是故，說「如恆河沙世界」，無咎！

　　恆河沙世界義，如先說。

　　「眾生」者，於五眾、十八界、十二入、六種、十二因緣等眾多法中，假名眾生是天、是人、是牛、是馬。

　　眾生有二種：動者、靜者。動者生身、口業，靜者不能。

　　有色眾生，無色眾生；無足、二足、四足、多足眾生；世間、出世間眾生；大者、小者；賢聖、凡夫；邪定、正定、不定眾生；苦、樂、不苦不樂眾生；上、中、下眾生；學、無學、非學非無學眾生；有想、無想、非有想非無想眾生；欲界、色界、無色界眾生。

　　欲界眾生者，有三種：以善根有上、中、下故。

　　上者、六欲天，中者、人中富貴，下者、人中卑賤。以面類不同故，四天下別異。

　　不善亦有三品：上者地獄，中者畜生，下者餓鬼。

　　復次，欲界眾生有十種：三惡道、人、及六天。

　　地獄有三種：熱地獄、寒地獄、黑闇地獄。

　　畜生有三種：空行、陸行、水行；晝行、夜行、晝夜行；如是等差別。

　　鬼有二種：弊鬼、餓鬼。弊鬼如天受樂，但與餓鬼同住，即為其主；餓鬼腹如山谷，咽如針，身惟有三事：黑皮、筋、骨，無數百歲不聞飲食之名，何況得見！復有鬼，火從口出，飛蛾投火以為飲食。有食糞，涕唾膿血，洗器遺餘。或得祭祀，或食產生不淨。如是等種種餓鬼。

　　六欲天者，四王天等；於六天中間，別復有天，所謂持瓔珞天，戲忘天，心恚天，鳥足天，樂見天。此諸天等，皆六天所攝。

　　有人言：欲界眾生，應有十一種；先說五道，今益阿修羅道。

　　問曰：

　　阿修羅即為五道所攝。是阿修羅非天、非人，地獄苦多，畜生形異；如是應鬼道所攝。

　　答曰：

　　不然！阿修羅力與三十三天等。何以故？或為諸天所破，或時能破諸天。如《經》中說：「釋提桓因為阿修羅所破，四種兵眾入藕根孔以自藏翳。」

　　受五欲樂，與天相似，為佛弟子。如是威力，何得餓鬼所攝！以是故，應有六道。

　　復次，如阿修羅、甄陀羅、幹沓婆、鳩槃茶、夜叉、羅剎、浮陀等大神是，天；阿修羅民眾，受樂小減諸天，威德變化，隨意所作，是故人疑言：「是修羅非修羅。」「修羅」，秦言大也。說者言：「是阿修羅非修羅」，阿修羅道初得名，餘者皆同一道。

　　問曰：

　　經說有五道，云何言六道？

　　答曰：

　　佛去久遠，經法流傳五百年後，多有別異，部部不同：或言五道，或言六道。若說五者，於佛經回文說五；若說六者，於佛經回文說六。又摩訶衍中，《法華經》說有六趣眾生。觀諸義旨，應有六道。

　　復次，分別善惡故有六道：善有上、中、下故，有三善道：天、人、阿修羅；惡有上、中、下故，地獄、畜生、餓鬼道。若不爾者，惡有三果報，而善有二果，是事相違；若有六道，於義無違。

　　問曰：

　　善法亦有三果：下者為人，中者為天，上者涅槃。

　　答曰：

　　是中不應說涅槃，但應分別眾生果報住處，涅槃非報故。善法有二種：一者、三十七品能至涅槃，二者、能生後世樂。今但說受身善法，不說至涅槃善法。世間善有三品：上分因緣故，天道果報；中分因緣故，人道果報；下分因緣故，阿修羅道果報。

　　問曰：

　　汝自說阿修羅與天等力，受樂與天不異，云何今說善下分為阿修羅果報？

　　答曰：

　　人中可得出家受戒，以至於道。阿修羅道結使覆心，得道甚難。諸天雖隨結使，心直信道；阿修羅眾，心多邪曲，不時近道。以是故，阿修羅雖與天相似，以其近道難故，故在人下。如龍王、金翅鳥，力勢雖大，亦能變化故，在畜生道中；阿修羅道亦如是。

　　問曰：

　　若龍王、金翅鳥，力勢雖大，猶為畜生道攝，阿修羅亦應餓鬼道攝，何以更作六道？

　　答曰：

　　是龍王、金翅鳥，雖復受樂，傍行形同畜生故，畜生道攝。

　　地獄、餓鬼形雖似人，以其大苦故，不入人道。阿修羅力勢既大，形似人、天故，別立六道。

　　是為略說欲界眾生。

　　色界、無色界眾生，如後品中說。

　　立檀波羅蜜者，菩薩語諸眾生：「當行佈施！貧為大苦，無以貧故，作諸惡行，墮三惡道；作諸惡行，墮三惡道，則不可救。」眾生聞已，捨慳貪心，行檀波羅蜜。如後品中廣說。

　　復次，菩薩於眾生前，種種因緣、種種譬喻而為說法，毀呰慳貪。夫慳貪者，自身所須，惜不能用；見告求者，心濁色變，即於現身聲色丑惡；種後世惡業故，受形丑陋。先不種佈施因緣故，今身貧賤；慳著財物，多求不息，開諸罪門；專造惡事故，墮惡道中！

　　復次，生死輪轉利益之業，無過佈施，今世、後世隨意便身之事，悉從施得；施為善導，能開三樂：天上、人中、涅槃之樂。所以者何？好施之人，聲譽流佈，八方信樂，無不愛敬；處大眾中無所畏難，死時無悔。其人自念：我以財物殖良福田，人、天中樂，涅槃之門，我必得之！所以者何？施破慳結，慈念受者；滅除瞋惱，嫉妒心息；恭敬受者，則除憍慢；決定心施，疑網自裂；知施果報，則除邪見及滅無明。如是等諸煩惱破，則涅槃門開。

　　復次，非但開三樂而已，乃能開無量佛道、世尊之處。所以者何？六波羅蜜是佛道，檀為初門，餘行皆悉隨從。

　　如是等佈施，有無量功德；以是因緣故，令眾生立檀波羅蜜。

　　檀波羅蜜義，如先檀中說。

　　立尸羅者，菩薩於眾生前，讚說戒行：「汝諸眾生，當學持戒！持戒之德，拔三惡趣及人中下賤，令得天、人尊貴，乃至佛道。戒為一切眾生眾樂根本，譬如大藏，出諸珍寶；戒為大護，能滅眾怖，譬如大軍破賊；戒為莊嚴，如著瓔珞；戒為大船，能度生死巨海；戒為大乘，能致重寶，至涅槃城；戒為良藥，能破結病。戒為善知識，世世隨逐不相遠離，令心安隱；譬如穿井，已見濕泥，喜慶自歡，無復憂患。戒能成就利益諸行，譬如父母長育眾子；戒為智梯，能入無漏；戒能驚怖諸結，譬如師子，能令群獸攝伏；戒為一切諸德之根，出家之要。修淨戒者，所願隨意；譬如如意珠，應念時得。」如是等種種讚戒之德，令眾生歡喜，發心住尸羅波羅蜜。

　　住羼提者，於眾生前，讚歎忍辱：「忍為一切出家之力，能伏諸惡，能於眾中現奇特事；忍能守護，令施、戒不毀；忍為大鎧，眾兵不加；忍為良藥，能除惡毒；忍為善勝，於生死險道，安隱無患；忍為大藏，施貧苦人無極大寶；忍為大舟，能渡生死此岸，到涅槃彼岸；忍為磫??，能瑩明諸德，若人加惡，如豬揩金山，益發其明。求佛道、度眾生之利器，忍為最妙！」

　　行者當作是念：「我若以瞋報彼，則為自害！又我先世自有是罪，不得如意，要必當償；若於此人不受，餘亦害我，俱不得免，云何起瞋？」

　　復次，眾生為煩惱所牽，起諸惡事，不得自在。譬如人為非人所持，而罵辱良醫，良醫是時但為除鬼，不嫌其罵；行者亦如是，眾生加惡向己，不嫌其瞋，但為除結。

　　復次，行忍之人，視前罵辱者，如父母視嬰孩，見其瞋罵，益加慈念，愛之逾深。又復自念：彼人加惡於我，是業因緣，前世自造，今當受之；若以瞋報，更造後苦，何時解已！若今忍之，永得離苦，是故不應起瞋。如是種種因緣，訶瞋恚、生慈悲，入眾生忍中。

　　入眾生忍中已，作是念：「十方諸佛所說法，皆無有我，亦無我所，但諸法和合，假名眾生。如機關木人，雖能動作，內無有主；身亦如是，但皮骨相持，隨心風轉；唸唸生滅，無常空寂：無有作者，無罵者，亦無受者，本末畢竟空故；但顛倒虛誑故，凡夫心著。」如是思惟已，則無眾生；無眾生已，法無所屬，但因緣和合無有自性。如眾生和合，強名眾生，法亦如是，即得法忍。

　　得是眾生忍、法忍故，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況諸餘利益！眾生聞是已，住羼提波羅蜜。

　　立毗梨耶者，教眾生言：「汝莫懈怠！若能精進，諸善功德悉皆易得；若懈怠者，見木有火而不能得，何況餘事！是故勸令精進；若人隨方便精進，無願不得。凡得勝法，非無因緣，皆從精進生。」

　　精進有二相：一、能進生諸善法，二、能除諸惡法。

　　復有三相：一、欲造事，二、精進作，三、不休息。

　　復有四相：已生惡法斷之令滅，未生惡法能令不生，未生善法能令發生，已生善法能令增長。

　　如是等名精進相。

　　精進故能助成一切善法；譬如火得風助，其然乃熾；又如世間勇健之人，能越山渡海；道法精進，乃至能得佛道，何況餘事！眾生聞已，皆立精進波羅蜜。

　　復次，菩薩見有未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為讚歎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於一切諸法中最為第一，極為尊貴，能饒益一切，令得諸法實相不誑之法。有大慈悲，具一切智，金色身相，第一微妙；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無量光明；無量戒、定、智慧、解脫、解脫知見；三達、無礙，於一切法無礙解脫。得如是者，一切眾生中最為上尊，應受一切世間供養。若人但心念佛，尚得無量無盡福德，何況精進佈施、持戒、供養、承事、禮拜者！語眾生言：「佛事如是，汝等當發無上道心，勤修精進；行如法者，得之不難！」眾生聞是已，便發無上道心。

　　若發心者，不可但空爾而得，當行檀波羅蜜；行檀波羅蜜次，行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行五波羅蜜，則是毗梨耶波羅蜜。

　　若不發大乘心者，當教辟支佛道；若無辟支佛道者，教行聲聞道；若無聲聞道者，教令離色，受無色定，寂滅安樂；若無無色定者，教令離欲，受色界種種禪定樂；若無禪者，教令修十善道，人、天中受種種樂。

　　「莫自懈怠，空無所得，貧窮下賤，種種勤苦，甚為可患！懈怠法者最為弊惡，破壞今世、後世利益善道。」眾生聞已，集諸善法，勤行精進。

　　立禪者，菩薩於眾生前，讚歎禪定清淨樂，內樂，自在樂，離罪樂，今世、後世樂，聖所受樂，梵天王樂，遍身受樂，深厚妙樂；汝諸眾生，何以著五欲不淨樂，與畜生同受諸罪垢樂，而捨是妙樂？若汝能捨小樂，則得大樂。汝不見田夫棄少種子，後獲大果；如人獻王少物而得大報；如少鉤餌而得大魚，所捨甚少而所獲大多。智者亦如是，能棄世間之樂，得甚深禪定快樂。既得此樂，反觀欲樂，甚為不淨，如從獄出；如病疹得差，更不求藥。

　　復次，禪定名實智初門，令智慧澄靜，能照諸法；如燈在密室，其明得用。

　　若依禪定得四無量、背捨、勝處、神通、辯才等；諸甚深功德，悉皆具得，能令瓦石變成如意寶珠，何況餘事！隨意所為，無不能作：入地如水，履水如地，手捉日、月，身不焦、冷；化為種種禽、獸之身，而不受其法。或時變身充滿虛空，或時身若微塵，或輕如鴻毛，或重若太山；或時以足指按地，天地大動，如動草葉。如是等神通變化力，皆從禪得。眾生聞是已，立於禪波羅蜜。

　　立般若波羅蜜者，菩薩教諸眾生：「當學智慧！智慧者，其明第一，名為慧眼。若無慧眼，雖有肉眼，猶故是盲；雖云有眼，與畜生無異。若有智慧，自別好丑，不隨他教；若無智慧，隨人東西，如牛駱駝穿鼻隨人。一切有為法中，智慧為上！聖所親愛，能破有為法故。如《經》中說：『於諸寶中，智慧寶為最；一切利器中，慧刀利為最；住智慧山頂，無有憂患！觀諸苦惱眾生，無不悉見。』智慧刀能斷無始煩惱生死連鎖；智慧力故，能具六波羅蜜，得不可思議無量佛道、成一切智，何況聲聞、辟支佛，及世間勝事！是智慧增長清淨，不可沮壞，名為波羅蜜。」眾生聞已，住般若波羅蜜。

　　復次，菩薩或時不以口教，或現神足光明，令眾生住六波羅蜜；或現種種餘緣，乃至夢中為作因緣，使其覺悟，令眾生住六波羅蜜。是故《經》言：「欲令眾生住六波羅蜜，當學般若波羅蜜！」

　　【經】

　　「欲殖一善根於佛福田中，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盡者，當學般若波羅蜜！」

　　【論】

　　「善根」者，三善根：無貪善根，無瞋善根，無癡善根。

　　一切諸善法，皆從三善根生增長；如藥樹、草木，因有根故，得生成增長。以是故，名為諸善根。

　　今言「善根」者，善根因緣供養之具，所謂花香、燈明，及法供養，持戒、誦經等，因中說果。何以故？香華不定，以善心供養故，名為善根。

　　佈施非即是福，但能破慳貪，開善法門；善根名為福，如針導綖縫衣，縫非針也。

　　「一」者：若華、若香、若燈明，若禮敬，若誦經、持戒，若禪定，若智慧等，一一供養及法供養，殖於諸佛田中。

　　「佛田」者，十方三世諸佛；若佛在世，若形像，若舍利，若但念佛。

　　「殖」者，專心堅著。

　　問曰：

　　經言種種福田，今何以獨言「殖於佛田」？

　　答曰：

　　雖有種種福田，佛為第一福田，以十力、四無所畏、十八不共法如是等無量佛法具足，是故獨說「殖於佛田」。

　　法寶雖為佛師，若佛不說，法為無用；如雖有好藥，若無良醫，藥則無用。以是故，法寶雖上而前說佛寶，何況僧寶！

　　復次，佛田能獲無量果報，餘者雖言無量而有差降；以是故，佛田第一。

　　「不盡」者，諸佛成就無量功德故，於中殖福，福亦無盡。

　　復次，佛功德無量、無邊、無數、無等故，殖福者福亦不盡。

　　復次，佛為菩薩時，緣一切眾生，如眾生無量、無邊故，福亦無盡。

　　復次，佛田清淨：拔愛等諸煩惱穢草，淨戒為平地，大慈悲為良美，除諸惡邪咸土；三十七品為溝港，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等為垣牆，能出生三乘涅槃果報——殖種於此無上無比田者，其福無盡！

　　問曰：

　　一切有為法，無常相故，皆歸於盡；福從因緣生，何得不盡？

　　答曰：

　　亦不言「常不盡」，自言「乃至得佛中間不盡」。

　　復次，一切有為法，雖唸唸生滅，相續不斷，果報不失故，名為不盡。如燈雖焰焰生滅不名滅，脂盡炷滅，乃可稱滅。福亦如是，深心種於良田故，乃至法盡而亦不盡。

　　復次，菩薩知諸法實相，如涅槃不盡，福德入諸法實相故，而亦不盡。

　　問曰：

　　若爾者，涅槃不盡，福德亦應常不盡，云何言「乃至佛中間不盡」？

　　答曰：

　　是福德者以智慧力故，令是功德如涅槃畢竟空，不生不滅。以是故，喻如涅槃，非即涅槃；若是涅槃，不應為喻。若是涅槃，云何果報成佛而不盡？

　　譬如三解脫門：空、無相、無作。如解脫畢竟空相，是空解脫門，觀世間亦畢竟空；如解脫無相相，是無相解脫門，觀世間亦無相相；如解脫無作相，是無作解脫門，觀世間亦無作相。

　　以是故說：「欲殖一善根於佛福田，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而不盡者，當學般若波羅蜜」。◎

　　大智度論初品中諸佛稱讚其名釋論第四十七

　　【經】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欲令十方諸佛稱讚其名，當學般若波羅蜜！」

　　【論】

　　問曰：

　　菩薩若觀諸法畢竟空，內無吾我，已破憍慢，云何欲令諸佛稱讚其名？又菩薩法應供養諸佛，云何反求諸佛供養？

　　答曰：

　　佛法有二門：

　　一、為第一義門，二、為世俗法門。

　　以世俗門故，欲令諸佛讚歎；雖為諸佛所讚歎，而不見我，不取眾生相，世間假名故說。

　　汝言「云何反求佛供養」者，如後品中，佛所讚歎菩薩，畢竟阿鞞跋致、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今是菩薩欲得決定知是阿鞞跋致以不，以是故，求佛讚歎，非求供養！

　　復次，餘人餘眾生，貪慾、瞋恚、愚癡覆心故，不能如實讚歎。何以故？若偏有所愛，不見實過，但見功德；若偏有所瞋，但見其過，不見其德；若愚癡多，不能如實見其好丑。

　　諸天、世人雖有智慧，三毒薄者，亦不能得如實讚，猶有謬失；無一切智故，結使不盡故。

　　聲聞、辟支佛三毒雖盡，亦不能如實讚，猶有餘氣未盡；又智慧不具足故。

　　唯佛一人，三毒及氣永盡，成就一切智故，能如實讚，不增不減。

　　以是故，行者欲得諸佛所讚，知其實德，不求餘人稱讚。

　　問曰：

　　若諸佛出於三界，不著世間，無有我及我所；視於外道、惡人、大菩薩、阿羅漢，一等無異，云何讚歎菩薩？

　　答曰：

　　佛雖無吾我，無有憎愛，於一切法，心無所著；憐愍眾生，以大慈悲心引導一切故，分別善人而有所讚；亦欲破壞惡魔所願；以佛讚歎故，無量眾生愛樂菩薩，恭敬供養，後皆成就佛道。以是故，諸佛讚歎菩薩。

　　問曰：

　　云何讚歎？

　　答曰：

　　如佛於大眾中說法，欲令眾生入甚深法，讚是菩薩，如薩陀波侖等。

　　復次，佛讚歎菩薩言：「是菩薩能觀諸法畢竟空，亦能於眾生有大慈悲。能行生忍，亦不見眾生；雖行法忍，於一切法而不生著；雖觀宿命事，不墮始見；雖觀眾生入無餘涅槃，而不墮邊見；雖知涅槃是無上實法，亦能起身、口、意善業；雖行生、死中，而深心愛樂涅槃；雖住三解脫門觀於涅槃，亦不斷本願及善行。如是等種種奇特功德，甚為難有！」

　　復次，若菩薩未得無生忍，未得五神通，生死肉身，有大慈悲心，能為眾生故，內、外所有所貴惜者，悉能施與——外謂所著妻子、上妙五欲，如意珠、最上寶，安樂國土等；內謂身體、肌肉、皮膚、骨、血、頭、目、髓、腦、耳、鼻、手、足。如是等施，甚為難有！是故諸佛讚歎其德。若菩薩入法位，得神通，行苦行不足為難；以是菩薩生身肉眼，志願弘曠，有大悲心，愛樂佛道，行如是事，甚為希有！

　　復次，若菩薩持戒清淨具足，無所分別持戒、破戒；於一切諸法畢竟不生，常空法忍。

　　精進不休不息，不著不厭；精進、懈怠，一相不異；無量無邊無數劫，勤修精進。

　　都欲受行甚深禪定，無所依止，定亂不異；不起於定而能變身無量，遍至十方說法度人。

　　行深智慧，觀一切法「不生不滅，非不生非不滅，亦非不生亦非不滅，非非不生非非不滅」；過諸語言，心行處滅；不可壞不可破，不可受不可著；諸聖行處，淨如涅槃，亦不著是觀，意亦不沒，能以智慧而自饒益。如是菩薩，諸佛讚歎。

　　復次，菩薩未得受記，未得無生法忍，生不值佛，不見賢聖；以正思惟故，能觀諸法實相，雖觀實相，心亦不著。

　　如是菩薩，十方諸佛皆共讚歎。

　　復次，菩薩聞甚深無量無邊不可思議佛法，雖自未得，智慧未及，而能定心信樂，不生疑悔；若魔作佛來詭說其意，意無增減。如是菩薩，諸佛所讚。

　　復次，有諸菩薩一時發心，中有疾成佛者，佛則讚歎，有大精進力故。如釋迦文尼佛與彌勒等諸菩薩同時發心，釋迦文尼佛精進力故，超越九劫。

　　復次，若有菩薩具足菩薩事，所謂十地、六波羅蜜、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等無量清淨佛法；為眾生故，久住生死，不取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而廣度眾生。如是菩薩，諸佛讚歎。何者是？如文殊師利、毗摩羅詰、觀世音、大勢至、遍吉等，諸菩薩之上首，出於三界，變化無央數身，入於生死，教化眾生故。

　　如是希有事，皆從甚深般若波羅蜜生。以是故說：「欲得諸佛稱嘆其名，當學般若波羅蜜」。◎

　　◎【經】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欲一發意至十方如恆河沙等世界，當學般若波羅蜜！」

　　【論】

　　菩薩得身通變化力，作十方恆河沙等身，於十方恆河沙等世界，一時能到。

　　問曰：

　　如《經》說：「一彈指頃有六十念」，若一念中能至一方恆河沙等世界，尚不可信，何況十方恆河沙等世界，時少而所到處多？

　　答曰：

　　《經》說：「五事不可思議」，所謂眾生多少，業果報，坐禪人力，諸龍力，諸佛力。於五不可思議中，佛力最不可思議！菩薩入深禪定，生不可思議神通故，一念中悉到十方諸佛世界。如說四種神通中，唯佛、菩薩有如意疾遍神通。若金翅鳥子，始從?出，從一須彌至一須彌；諸菩薩亦如是，以無生忍力故，破諸煩惱無明?，即時一念中，作無量身，遍至十方。

　　復次，菩薩一切無量世罪，悉已消滅；以智慧力故，能轉一切諸法，所謂小能作大，大能作小，能以千萬無量劫為一日，又能以一日為千萬劫。是菩薩世間之主，所欲自在，何願不滿！如《毗摩羅詰經》所說：「以七夜為劫壽。」以是因緣故，菩薩乘神通力，能速疾超越十方世界。

　　問曰：

　　前五不可思議中，無有菩薩，今何以說菩薩不可思議？

　　答曰：

　　或時因中說果，如日食百斤金，金不可食，因金得食，故言食金，是為因中說果。

　　或時果中說因，如見好畫，言是好手，是為果中說因。

　　諸菩薩亦如是，菩薩為因，諸佛為果，若說佛力不可思議，當知已說菩薩。

　　以是故言：「欲一發意到十方恆河沙世界者，當學般若波羅蜜。」

　　【經】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欲發一音使十方如恆河沙等世界聞聲，當學般若波羅蜜！」

　　【論】

　　菩薩得六神通，增長梵聲相，過三千大千世界，至十方恆河沙等諸世界。

　　問曰：

　　若爾者，與佛音聲何異？

　　答曰：

　　菩薩音聲有恆河沙等之數，佛音聲所到無有限數。

　　如《密跡經》中所說：目連試佛音聲，極至西方，猶聞佛音，若如對面。

　　問曰：

　　若爾者，佛常在國土聚落，說法教化，而閻浮提內人不至佛邊，則不得聞。何以知之？多有從遠方來，欲聽法者故。

　　答曰：

　　佛音聲有二種：一為密中音聲；二為不密音聲。

　　密音聲先已說，不密音聲，至佛邊乃聞。

　　是亦有二種弟子：一為出世聖人，二為世間凡夫。

　　出世聖人如目揵連等，能聞微密音聲，凡夫人隨其所近乃聞。

　　復次，諸菩薩得入正位，離生死身，得法性真形，能見十方無量佛身，及徧照光明，亦能得聞諸佛六十種極遠無量音聲。

　　諸大菩薩雖未具足如佛音聲，於佛音聲中普得其分。

　　是佛菩薩音聲有三種：

　　一者、先世種善音聲因緣故，咽喉中得微妙四大，能出種種妙好遠近音聲，所謂一里、二里、三里、十里、百里、千里，乃至三千大千世界，音聲徧滿。

　　二者、神通力故，咽喉四大出聲，徧滿三千大千世界，及十方恆河沙世界。

　　三者、佛音聲常能徧滿十方虛空。

　　問曰：

　　若佛音聲常能徧滿，今眾生何以不得常聞？

　　答曰：

　　眾生無量劫以來，所作惡業覆，是故不聞。譬如雷電霹靂，聾者不聞，雷聲無減；佛亦如是，常為眾生說法，如龍震大雷聲，眾生罪故，自不得聞。

　　如今世人精進持戒者，於念佛三昧心得定時；罪垢不障，即得見佛，聞佛說法，音聲清了。

　　菩薩於三種音聲中，欲得二種，是二種音聲，甚難希有故；如業果音聲，自然可得故。

　　以是故說：「菩薩摩訶薩欲以一音使十方恆河沙等世界聞聲者，當學般若波羅蜜。」

　　【經】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欲使諸佛世界不斷者，當學般若波羅蜜！」

　　【論】

　　「佛世界不斷」者，菩薩欲令國國相次，皆使眾生髮心作佛。

　　問曰：

　　言「次第」者，為一國前後相次？為十方世界次第？

　　若一國相次者，大悲普覆一切眾生，何以不及餘國？

　　若十方一切世界次第者，餘佛、菩薩何所利益？

　　答曰：

　　菩薩心願，欲令一切世界皆悉作佛，大心曠遠，無有齊限；以是心集諸智慧，無量福德神通力故。又隨眾生種作佛因緣者，是菩薩皆悉令作。若一切世界皆種作佛因緣者，餘佛菩薩不應有益，但是事不然！

　　復次，十方世界無量無邊，不應一菩薩盡得遍諸世界、令佛種不斷；諸餘菩薩各隨因緣，皆有其分。以慈悲大故，願亦無量，利益之心無有齊限。眾生種無量故，非一佛一菩薩所可盡度。

　　問曰：

　　若事不稱心，何故作願耶？

　　答曰：

　　欲令心願曠大清淨故；如行慈三昧，雖不能令眾生離苦，但自欲令心曠大清淨，成利益願故。

　　如諸佛大菩薩力，皆能度一切眾生，而眾生福緣未集，未有智慧；因緣不會故，而不得度。

　　如大海水，一切眾生取用，水不窮竭，但眾生不能得用；如餓鬼眾生自罪因緣，不得見水，設得見之，即時幹竭，或為洋銅，或成膿血。佛亦如是，有大慈悲智慧無量無邊，悉能滿足眾生，而眾生罪業因緣故而不值佛；設得值佛，如餘人無異，或生瞋恚，或起誹謗；以是因緣故，不見佛威相神力，雖得值佛而無利益。

　　復次，二因二緣，發於正見，所謂內因、外緣。

　　佛外因緣具足，有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無量光明莊嚴其身，種種神力，種種音聲，隨意說法，斷一切疑；但眾生內因緣不具足，先不種見佛善根而不信敬，不精進持戒，鈍根深厚，著於世樂。以是故，無有利益，非為佛咎。佛化度眾生，神器利用，悉皆備足。

　　譬如日出，有目則睹，盲者不見；設使有目而無日者，則無所睹，是故日無咎也。佛明亦如是。

　　問曰：

　　云何佛世界因緣不斷？

　　答曰：

　　菩薩於眾生中，種種因緣讚歎佛道，令眾生髮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漸漸行六波羅蜜，然後於諸世界各各作佛：若於一國次第作佛，或於異國各自作佛——是名「不斷佛國」。

　　復次，菩薩疾集智慧具足，作佛，度無量眾生；欲入涅槃時，為菩薩受記：「我滅度後，汝次作佛。」展轉皆悉如是，令不斷絕。若佛不記菩薩者，則斷佛國！譬如王立太子，展轉如是，國祚不斷。

　　問曰：

　　何以貴有佛世界，賤無佛國？

　　答曰：

　　是事不應致問，佛是莊嚴十方世界主，何況一國！

　　若離有佛國者，雖受人天樂，而不知是佛恩力之所致，與畜生無異！若一切諸佛不出世者，則無三乘涅槃之道，常閉在三界獄，永無出期；若世有佛，眾生得出三界牢獄。

　　譬如二國之間，無日之處，是中眾生從冥中生，從冥中死。若佛生時，光明暫照，各各相見；乃見日月所照眾生，知「彼為大福、我等有罪」。如是或時佛以光明徧照諸佛國，有佛國眾生見佛光明，則大歡喜；念言：「我等黑闇，彼為大明。」

　　復次，有佛之國，眾生知有罪福，人受三歸、五戒、八齋及出家五眾等，種種甚深禪定、智慧，四沙門果，有餘、無餘涅槃等，如是種種善法。以是因緣故，佛國為貴。

　　若佛國眾生雖不見佛，值遇經法，修善持戒，佈施、禮敬等，種涅槃因緣，乃至畜生皆能種福德因緣；若無佛之國，乃至天、人不能修善。

　　以是故，菩薩生願：「欲使佛世界不斷。」

　　大智度論卷第三十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初品中十八空義第四十八(卷三十一)

　　聖者龍樹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欲住內空、外空、內外空、空空、大空、第一義空、有為空、無為空、畢竟空、無始空、散空、性空、自相空、諸法空、不可得空、無法空、有法空、無法有法空，當學般若波羅蜜！」

　　【論】

　　內空者，內法，內法空。

　　內法者，所謂內六入：眼、耳、鼻、舌、身、意。

　　眼空，無我、無我所，無眼法；耳、鼻、舌、身、意亦如是。

　　外空者，外法、外法空。

　　外法者，所謂外六入：色、聲、香、味、觸、法。

　　色空者，無我、無我所，無色法；聲、香、味、觸、法亦如是。

　　內外空者，內外法、內外法空。

　　內外法者，所謂內外十二入。

　　十二入中，無我、無我所，無內外法。

　　問曰：

　　諸法無量，空隨法故，則亦無量，何以但說十八？若略說，應一空，所謂一切法空。若廣說，隨一一法空，所謂眼空，色空等甚多，何以但說十八空？

　　答曰：

　　若略說則事不周，若廣說則事繁。譬如服藥，少則病不除，多則增其患；應病投藥，令不增減，則能愈病。空亦如是，若佛但說一空，則不能破種種邪見及諸煩惱；若隨種種邪見說空，空則過多，人愛著空相，墮在斷滅；說十八空，正得其中。

　　復次，若說十，若說十五，俱亦有疑，此非問也！

　　復次，善惡之法，皆有定數：若四念處、四正勤、三十七品，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五眾、十二入、十八界，十二因緣，三毒、三結、四流、五蓋等，諸法如是各有定數；以十八種法中破著，故說有十八空。

　　問曰：

　　般若波羅蜜空、十八空，為異、為一？

　　若異者，離十八空，以何為般若空？

　　又如佛說：「何等是般若波羅蜜？所謂色空，受、想、行、識空，乃至一切種智空。」

　　若不異者，云何言：「欲住十八空，當學般若波羅蜜」？

　　答曰：

　　有因緣故言異，有因緣故言一。

　　異者，般若波羅蜜，名諸法實相，滅一切觀、法；十八空則十八種觀，令諸法空。菩薩學是諸法實相，能生十八種空，是名異。

　　一者，十八空是空無所有相，般若波羅蜜亦空無所有相；十八空是捨離相，般若波羅蜜一切法中亦捨離相；是十八空不著相，般若波羅蜜亦不著相。以是故，學般若波羅蜜，則是學十八空，不異故。

　　般若波羅蜜有二分：有小，有大。

　　欲得大者，先當學小方便門；欲得大智慧，當學十八空。

　　住是小智慧方便門，能得十八空。

　　何者是方便門？所謂般若波羅蜜經，讀誦、正憶念、思惟、如說修行。

　　譬如人欲得種種好寶，當入大海；若人欲得內空等三昧智慧寶，當入般若波羅蜜大海。

　　問曰：

　　行者云何學般若波羅蜜時，住內空、外空、內外空？

　　答曰：

　　世間有四顛倒：不淨中有淨顛倒，苦中有樂顛倒，無常中有常顛倒，無我中有我顛倒。行者為破四顛倒故，修四念處十二種觀：

　　所謂初觀內身三十六種不淨充滿，九孔常流，甚可厭患，淨相不可得；淨相不可得故，名內空。

　　行者既知內身不淨，觀外所著，亦復如是，俱實不淨；愚夫狂惑，為淫慾覆心，故謂之為淨。觀所著色，亦如我身淨相不可得——是為外空。

　　行者若觀己身不淨，或謂外色為淨；若觀外不淨，或謂己身為淨。今俱觀內外：「我身不淨，外亦如是，外身不淨，我亦如是，一等無異，淨不可得。」是名內外空。

　　行者思惟：「知內外身俱實不淨，而惑者愛著，愛著深故，由以受身，身為大苦，而愚以為樂。」

　　問曰：

　　三受皆外入所攝，云何言：「觀內受」？

　　答曰：

　　六塵初與六情和合生樂，是名外樂；後貪著深入生樂，是名內樂。

　　復次，內法緣樂，是名內樂；外法緣樂，是名外樂。

　　復次，五識相應樂，是名外樂；意識相應樂，是名內樂。

　　粗樂名為外樂，細樂名為內樂。

　　如是等分別內、外樂。苦受，不苦不樂受，亦如是。

　　復次，行者思惟：「觀是內樂實可得不？」即分別知實不可得，但為是苦，強名為樂。何以故？

　　是樂從苦因緣生，亦生苦果報，樂無厭足故苦。

　　復次，如人患疥，搔之向火，疥雖小樂，後轉傷身，則為大苦；愚人謂之為樂，智者但見其苦。如是世間樂顛倒病故，著五欲樂，煩惱轉多；以是故行者不見樂，但見苦，如病、如癰、如瘡、如刺。

　　復次，樂少苦多，少樂不現，故名為苦；如大河水，投一合鹽，則失鹽相，不名為咸。

　　復次，樂不定故，或此以為樂，彼以為苦；彼以為樂，此以為苦；著者為樂，失者為苦；愚以為樂，智以為苦；見樂患為苦，不見樂過者為樂；不見樂無常相為樂，見樂無常相為苦；未離欲人以為樂，離欲人以為苦。

　　如是等觀樂為苦。

　　觀苦如箭入身；觀不苦不樂無常變異相。

　　如是等觀三種受，心則捨離，是名觀內受空。

　　觀外受、內外受亦如是。

　　行者作是念：「若樂即是苦，誰受是苦？」念已則知心受。然後觀心為實、為虛？觀心無常，生、住、滅相；苦受心，樂受心，不苦不樂受心，各各異念。覺樂心滅，而苦心生；苦心爾所時住，住已還滅，次生不苦不樂心；知爾所時不苦不樂心住，住已還滅，滅已還生樂心。三受無常，故心亦無常。

　　復次，知染心、無染心，瞋心、無瞋心，癡心、不癡心，散心、攝心，縛心、解脫心，如是等心，各各異相故，知心無常，無一定心常住。

　　受苦、受樂等心，從和合因緣生；因緣離散，心亦隨滅。

　　如是等觀內心、外心、內外心無常相。

　　問曰：

　　心是內入攝，云何為外心？

　　答曰：

　　觀內身名為內心；觀外身名為外心。

　　復次，緣內法為內心；緣外法為外心。

　　復次，五識常緣外法，不能分別，故名為外心；意識能緣內法，亦分別好丑，故名為內心。

　　復次，意識初生，未能分別、決定，是為外心；意識轉深，能分別取相，是名內心。

　　如是等分別內、外心。

　　行者心意轉異，知身為不淨相，知受為苦相，知心不住為無常相；結使未斷故，或生吾我。如是思惟：「若心無常，誰知是心？心為屬誰？誰為心主？而受苦樂一切諸物，誰之所有？」即分別知無有別主，但於五眾取相故，計有人相而生我心，以我心故生我所。我所心生故，有利益我者生貪慾；違逆我者而生瞋恚；此結使不從智生，從狂惑生故，是名為癡——三毒為一切煩惱之根本。亦由吾我故，作福德，為我後當得；亦修助道法，我當得解脫。

　　初取相故名為想眾；因吾我起結使及諸善行，是名行眾。是二眾則是法念處。

　　於想、行眾法中求我不可得，何以故？

　　是諸法皆從因緣生，悉是作法而不牢固，無實我法。

　　行如芭蕉，葉葉求之，中無有堅；相如遠見野馬，無水有水想，但誑惑於眼。

　　如是等，觀內法、外法、內外法。

　　問曰：

　　法是外入攝，云何為內法？

　　答曰：

　　內法名為內心相應想眾、行眾；外法名為外心相應想眾、行眾，及心不相應諸行，及無為法。一時等觀，名為內外法。

　　復次，內法名為六情，外法名為六塵。

　　復次，身、受、心及想眾、行眾，總觀為法念處。何以故？行者既於想眾、行眾及無為法中求我不可得，還於身、受、心中求亦不可得。如是一切法中，若色、若非色，若可見、若不可見，若有對、若無對，若有漏、若無漏，若有為、若無為，若遠、若近，若粗、若細，其中求我皆不可得；但五眾和合故，強名為眾生，眾生即是我。我不可得故，亦無我所；我所不可得故，一切諸煩惱皆為衰薄。

　　復次，身念處，名一切色法。

　　行者觀內色無常、苦、空、無我；觀外色、觀內外色，亦如是；受、心、法亦爾。

　　四念處內觀相應空三昧，名內空；四念處外觀相應空三昧，名外空；四念處內外觀相應空三昧，名內外空。

　　問曰：

　　是空，為是三昧力故空？為是法自空？

　　答曰：

　　名為三昧力故空。

　　如《經》說：「三三昧、三解脫門：空、無相、無作。是空三昧，緣身、受、心、法，不得我、我所，故名為空。」

　　問曰：

　　四念處空法，皆應觀無常、苦、空、無我，何以故身觀不淨、受觀苦、心觀無常、法觀無我？

　　答曰：

　　雖四法皆觀無常、苦、空、無我，而眾生身中多著淨顛倒，受中多著樂顛倒，心中多著常顛倒，法中多著我顛倒；以是故行者觀身不淨、觀受苦、觀心無常、觀法無我。

　　復次，內、外空者，無有內、外定法，互相因待故，謂為內、外。彼以為外，我以為內；我以為外，彼以為內。隨人所繫內法為內，隨人所著外法為外。如人自捨為內，他捨為外。行者觀是內、外法無定相，故空。

　　復次，是內、外法，無有自性，何以故？和合生故。

　　是內、外法，亦不在和合因緣中，若因緣中無者，餘處亦無。

　　內、外法因緣亦無，因果無故，內、外法空。

　　問曰：

　　內、外法定有，云何言無？如手足等和合，故有身法生，是名內法。如梁椽壁等和合故，有屋法生，是名為外。是身法雖有別名，亦不異足等，所以者何？若離足等，身不可得故；屋亦如是。

　　答曰：

　　若足不異身者，頭應是足，足與身不異故。若頭是足者，甚為可笑！

　　問曰：

　　若足與身不異者，有如是過！今應足等和合故，更有法生名為身，身雖異於足等，應當依於足住。如眾縷和合而能生?，是?依縷而住。

　　答曰：

　　是身法，為足等分中具有？為分有？

　　若具有，頭中應有足，何以故？身法具有故。

　　若分有，與足分無異。

　　又身是一法，所因者多，一不為多，多不為一。

　　復次，若除足等分別有身者，與一切世間皆相違背。

　　以是故，身不得言即是諸分；亦不得言異於諸分；以是故則無身，身無故，足等亦無，如是等名為內空。房舍等外法，亦如是空，名為外空。

　　問曰：

　　破身、捨等是為破一、破異，破一、破異，是破外道經；佛經中實有內、外法，所謂內六情、外六塵，此云何無？

　　答曰：

　　是內、外法和合假有名字，亦如身、如捨。

　　復次，略說有二種空：眾生空、法空。

　　小乘弟子鈍根故，為說眾生空，我、我所無故，則不著餘法；大乘弟子利根故，為說法空，即時知世間常空、如涅槃。

　　聲聞論議師說：內空，於內法中無我、無我所、無常、無作者、無知者、無受者，是名內空；外空亦如是。不說內法相、外法相即是空。

　　大乘說：內法中無內法相，外法中無外法相。

　　如《般若波羅蜜》中說：「色、色相空，受、想、行，識、識相空；眼，眼相空，耳、鼻、舌、身，意、意相空；色、色相空，聲、香、味、觸，法、法相空。」如是等一切諸法自法空。

　　問曰：

　　此二種說內、外空，何者是實？

　　答曰：

　　二皆是實，但為小智鈍根故，先說眾生空；為大智利根者，說法空。

　　如人閉獄，破壞桎梏，傷殺獄卒，隨意得去；又有怖畏，盜穿牆壁，亦得免出。

　　聲聞者，但破吾我因緣生諸煩惱，離諸法愛，畏怖老、病、死、惡道之苦；不復欲本末推求了了、壞破諸法，但以得脫為事。

　　大乘者，破三界獄，降伏魔眾，斷諸結使及滅習氣，了知一切諸法本末，通達無礙；破散諸法，令世間如涅槃、同寂滅相，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將一切眾生令出三界。

　　問曰：

　　大乘有何方便能破壞諸法？

　　答曰：

　　佛說：「色從種種因緣生，無有堅實；如水波浪而成泡沫，暫見即滅，色亦如是。」今世四大，先世行業因緣和合故而得成色，因緣滅故色亦俱滅；行無常道，轉入空門。所以者何？諸法生滅，無有住時，若無住時則無可取。

　　復次，有為相故，生時有滅，滅時有生；若已生，「生」無所用；若未生，「生」無所生，法與「生」亦不應有異。何以故？「生」若生法，應有「生生」，如是復應有「生」，是則無窮；若「生生」更無生者，「生」不應有生；若「生」無有生者，法亦不應有生。如是生不可得，滅亦如是。以是故，諸法空，不生不滅，是為實。

　　復次，諸法若有者，終歸於無；若後無者，初亦應無。如人著屐，初已有「故」，微細不覺；若初無「故」，則應常新；若後有「故」相，初亦有「故」。法亦如是，後有、無故，初亦有、無，以是故一切法應空。

　　以眾生顛倒，著內六情故，行者破是顛倒，名為內空。

　　外空、內外空亦如是。

　　「空空」者，以空破內空、外空、內外空；破是三空，故名為空空。

　　復次，先以法空，破內外法，復以此空，破是三空，是名空空。

　　復次，空三昧觀五眾空，得八聖道，斷諸煩惱，得有餘涅槃。

　　先世業因緣身命盡時，欲放捨八道，故生空空三昧，是名空空。

　　問曰：

　　空與空空有何等異？

　　答曰：

　　空破五受眾，空空破空。

　　問曰：

　　空若是法，空為已破；空若非法，空何所破？

　　答曰：

　　空破一切法，唯有空在；空破一切法已，空亦應捨；以是故，須是空空。

　　復次，空緣一切法，空空但緣空。

　　如一健兒破一切賊，復更有人能破此健人；空空亦如是。

　　又如服藥，藥能破病，病已得破，藥亦應出，若藥不出，則復是病。以空滅諸煩惱病，恐空復為患，是故以空捨空，是名空空。

　　復次，以空破十七空，故名為空空。

　　「大空」者，聲聞法中，法空為大空。

　　如《雜阿含．大空經》說：「生因緣老死。若有人言：是老死、是人老死，二俱邪見。」是人老死則眾生空，是老死是法空。

　　《摩訶衍經》說：「十方、十方相空，是為大空。」

　　問曰：

　　十方空，何以名為大空？

　　答曰：

　　東方無邊故名為大，亦一切處有故名為大，徧一切色故名為大，常有故名為大，益世間故名為大，令眾生不迷悶故名為大。如是大方能破，故名為大空。餘空破因緣生法、作法，粗法易破，故不名為大；是方非因緣生法、非作法，微細法難破故，名為大空。

　　問曰：

　　若佛法中無方，三無為：虛空、智緣盡、非智緣盡亦所不攝，何以言：「有方亦是常，是無為法，非因緣生法、非作法、微細法」？

　　答曰：

　　是「方」法，聲聞論議中無。摩訶衍法中：以世俗諦故有；第一義中，一切法不可得，何況方？

　　如五眾和合，假名眾生；方亦如是，四大造色和合中，分別此間彼間等，假名為方。

　　日出處是則東方，日沒處是則西方，如是等是方相。

　　是方自然常有故，非因緣生；亦不先無今有、今有後無，故非作法；非現前知故，是微細法。

　　問曰：

　　方若如是，云何可破？

　　答曰：

　　汝不聞我先說，以世俗諦故有，第一義故破。以俗諦有故，不墮斷滅中；第一義破故，不墮常中。是名略說大空義。

　　問曰：

　　第一義空亦能破無作法、無因緣法、細微法，何以不言大空？

　　答曰：

　　前已得大名，故不名為大。今第一義名雖異，義實為大。出世間以涅槃為大，世間以方為大，以是故第一義空亦是大空。

　　復次，破大邪見故，名為大空。如行者以慈心緣東方一國土眾生，復緣一國土眾生，如是展轉緣時，若謂盡緣東方國土則墮邊見；若謂未盡，則墮無邊見；生是二見故，即失慈心。

　　若以方空破是東方，則滅有邊、無邊見；若不以方空破東方者，則隨東方心，隨心不已，慈心則滅，邪心則生。譬如大海潮時，至其常限，水則旋還；魚若不還，則漂在露地，有諸苦患；若魚有智，則隨水還，永得安隱。行者如是，若隨心不還，則漂在邪見；若隨心還，不失慈心。如是破大邪見故，名為大空。

　　「第一義空」者，「第一義」名諸法實相，不破不壞故，是諸法實相亦空。何以故？無受無著故。

　　若諸法實相有者，應受應著；以無實故，不受不著；若受、著者即是虛誑。

　　復次，諸法中第一法，名為涅槃。

　　如《阿毗曇》中說：「云何有上法？一切有為法及虛空，非智緣盡。云何無上法？智緣盡。」智緣盡是即涅槃，涅槃中亦無涅槃相，涅槃空是第一義空。

　　問曰：

　　若涅槃空無相，云何聖人乘三種乘入涅槃？

　　又一切佛法，皆為涅槃故說。譬如眾流皆入於海。

　　答曰：

　　有涅槃，是第一寶、無上法。

　　是有二種：一者、有餘涅槃，二、無餘涅槃。

　　愛等諸煩惱斷，是名有餘涅槃；聖人今世所受五眾盡，更不復受，是名無餘涅槃。

　　不得言「涅槃無」！以眾生聞涅槃名，生邪見，著涅槃音聲而作戲論：若有若無。以破著故，說涅槃空。若人著有，是著世間；若著無，則著涅槃。

　　破是凡人所著涅槃，不破聖人所得。何以故？聖人於一切法中不取相故。

　　復次，愛等諸煩惱，假名為縛；若修道，解是縛，得解脫，即名涅槃；更無有法名為涅槃。如人被械得脫，而作戲論：「是械，是腳，何者是解脫？」是人可怪，於腳、械外更求解脫；眾生亦如是，離五眾械更求解脫法。

　　復次，一切法不離第一義，第一義不離諸法實相；能使諸法實相空，是名為第一義空。

　　如是等種種，名為第一義空。

　　「有為空」、「無為空」者，有為法名因緣和合生，所謂五眾、十二入、十八界等。無為法名無因緣，常不生不滅、如虛空。

　　今有為法二因緣故空：

　　一者、無我、無我所及「常相不變異」不可得故空；二者、有為法、有為法相空，不生不滅，無所有故。

　　問曰：

　　我、我所及常相不可得故應空，云何言：「有為法、有為法相空」？

　　答曰：

　　若無眾生，法無所依。

　　又無常故，無住時；無住時故，不可得知，是故法亦空。

　　問曰：

　　有為法中，常相不可得，不可得者，為是眾生空？為是法空？

　　答曰：

　　有人言：「我心顛倒，故計我為常，是常空則入眾生空。」

　　有人言：「以心為常，如梵天王說：是四大，四大造色悉皆無常，心意識是常。是常空，則入法空。」

　　或有人言：「五眾即是常，如色眾雖有變化而亦不滅，餘眾如心說。五眾空，即是法空。是故常空，亦入法空中。」

　　復次，有為法、無為法空者，行者觀有為法、無為法實相，無有作者，因緣和合故有，皆是虛妄，從憶想分別生。

　　不在內，不在外，不在兩中間。

　　凡夫顛倒見故有，智者於有為法不得其相，知但假名，以此假名導引凡夫，知其虛誑無實，無生無作，心無所著。

　　復次，諸賢聖人，不緣有為法而得道果，以觀有為法空故、於有為法心不繫著故。

　　復次，離有為則無無為。所以者何？有為法實相即是無為，無為相者則非有為，但為眾生顛倒故分別說。

　　有為相者，生、滅、住、異；無為相者，不生、不滅、不住、不異，是為入佛法之初門。若無為法有相者，則是有為。

　　有為法，生相者，則是集諦；滅相者，則是盡諦。若不集則不作，若不作則不滅，是名無為法如實相。若得是諸法實相，則不復墮生、滅、住、異相中。是時不見有為法與無為法合，不見無為法與有為法合。

　　於有為法、無為法不取相，是為無為法。所以者何？若分別有為法、無為法，則於有為、無為而有礙。若斷諸憶想分別，滅諸緣；以無緣實智，不墮生數中，則得安隱常樂涅槃。

　　問曰：

　　前五空皆別說，今有為、無為空，何以合說？

　　答曰：

　　有為、無為法，相待而有，若除有為則無無為，若除無為則無有為，是二法攝一切法。行者觀有為法無常、苦、空等過，知無為法所益處廣，是故二事合說。

　　問曰：

　　有為法因緣和合生，無自性故空，此則可爾；無為法非因緣生法，無破無壞，常若虛空，云何空？

　　答曰：

　　如先說，若除有為則無無為，有為實相即是無為。如有為空，無為亦空，以二事不異故。

　　復次，有人聞有為法過罪，而著無為法，以著故，生諸結使。

　　如《阿毗曇》中說：

　　「八十九有為法緣，六無為法緣，三當分別：

　　「欲界系，盡諦所斷無明使，或有為緣，或無為緣。

　　「何者有為緣？盡諦所斷有為法緣使相應無明使。

　　「何者無為緣？盡諦所斷有為法緣使不相應無明使。

　　「色、無色界無明亦如是。」

　　以此結使故，能起不善業，不善業故墮三惡道。是故言「無為法空」。

　　無為法緣使：疑、邪見、無明。

　　疑者，於涅槃法中，有耶？無耶？

　　邪見者，若生心言：定無涅槃。

　　是邪、疑相應無明及獨無明，合為無明使。

　　問曰：

　　若云無為法空，與邪見何異？

　　答曰：

　　邪見人不信涅槃，然後生心言：「定無涅槃法。」無為空者，破取涅槃相，是為異。

　　復次，若人捨有為著無為，以著故，無為即成有為。以是故，雖破無為而非邪見。

　　是名有為、無為空。

　　「畢竟空」者，以有為空、無為空破諸法，令無有遺餘，是名畢竟空。

　　如漏盡阿羅漢，名畢竟清淨，阿那含乃至離無所有處欲，不名畢竟清淨。

　　此亦如是，內空、外空、內外空、十方空、第一義空、有為空、無為空，更無有餘不空法，是名畢竟空。

　　復次，若人七世、百千萬億無量世貴族，是名畢竟貴，不以一世、二、三世貴族為真貴也。畢竟空亦如是，從本已來，無有定實不空者。

　　有人言：「今雖空，最初不空，如天造物始，及冥初，微塵。」

　　是等皆空！何以故？果無常，因亦無常。如虛空不作果，亦不作因，天及微塵等，亦應如是；若是常，不應生無常。

　　若過去無定相，未來、現在世亦如是；於三世中無有一法定實不空者，是名畢竟空。

　　問曰：

　　若三世都空，乃至微塵及一念無所有者，則是大可畏處！

　　諸智慧人以禪定樂故捨世間樂，以涅槃樂故捨禪定樂；今畢竟空中乃至無有涅槃，依止何法得捨涅槃？

　　答曰：

　　有著吾我人，以一、異相分別諸法；如是之人，則以為畏。

　　如佛說：「凡夫人大驚怖處，所謂無我、無我所。」

　　復次，有為法有三世，以有漏法故生著處。涅槃名一切愛著斷，云何於涅槃而求捨離？

　　復次，如比丘破四重禁，是名畢竟破戒，不任得道！又如作五逆罪，畢竟閉三善道！若取聲聞證者，畢竟不得作佛。畢竟空亦如是，於一切法畢竟空，無復有餘。

　　問曰：

　　一切法畢竟空，是事不然！何以故？三世十方諸法，乃至法相、法住，必應有實。以有一法實故，餘法為虛妄；若無一法實者，亦不應有諸虛妄法是畢竟空。

　　答曰：

　　無有乃至一法實者，何以故？若有乃至一法實者，是法應有，若有為、若無為。若是有為，有為空中已破；若是無為，無為空中亦破。如是世間、出世間：若世間，內空、外空、內外空、大空已破；若出世間，第一義空已破。色法、無色法，有漏、無漏法等，亦如是。

　　復次，一切法皆畢竟空，是畢竟空亦空；空無有法故，亦無虛實相待。

　　復次，畢竟空者，破一切法令無遺餘，故名畢竟空；若小有遺餘，不名畢竟。若言相待故應有，是事不然！

　　問曰：

　　諸法不盡空，何以故？因緣所生法空，而因緣不空。譬如梁椽因緣和合，故名捨，捨空而梁椽不應空！

　　答曰：

　　因緣亦空，因緣不定故。譬如父子，父生故名為子，生子故名為父。

　　復次，最後因緣，無所依止故；如山、河、樹木、眾生之類皆依止地，地依止水，水依止風，風依止虛空，虛空無所依止。若本無所依止，末亦無所依止。

　　以是故，當知一切法畢竟空。

　　問曰：

　　不然，諸法應有根本。如神通有所變化，所化雖虛，而化主不空！

　　答曰：

　　凡夫人見所化物不久故謂之為空，化主久故謂之為實；聖人見化主復從前世業因緣和合生，今世復集諸善法，得神通力，故能作化。

　　如《般若波羅蜜》後品中說：「有三種變化：煩惱變化、業變化、法變化(法，法身也)。」是故知化主亦空。

　　問曰：

　　諸不牢固者，不實故應空，諸牢固物及實法不應空。如大地、須彌山、大海水、日、月、金剛等色實法，牢固故不應空。所以者何？地及須彌常住竟劫故；眾川有竭，海則常滿；日月週天，無有窮極。

　　又如凡人所見，虛妄不真，故應空；聖人所得如及法性、真際、涅槃相，應是實法，云何言畢竟皆空？

　　復次，有為法因緣生，故不實；無為法不從因緣生，故應實，復云何言畢竟空？

　　答曰：

　　堅固、不堅固不定，故皆空。

　　所以者何？有人以此為堅固，有人以此為不堅固。如人以金剛為牢固，帝釋手執，如人捉杖，不以為牢固。又不知破金剛因緣，故以為牢固，若知著龜甲上，以山羊角打破，則知不牢固。如七尺之身，以大海為深；羅睺阿修羅王立大海中，膝出水上；以兩手隱須彌頂，下向觀忉利天喜見城，此則以海水為淺。若短壽人以地為常久牢固，長壽者見地無常不牢固。

　　如佛說《七日喻經》，佛告諸比丘：「一切有為法，無常變異，皆歸磨滅。劫欲盡時，大旱積久，藥草樹木，皆悉焦枯。有第二日出，諸小流水，皆悉幹竭。第三日出，大河流水，亦都涸盡。第四日出，閻浮提中四大河及阿那婆達多池，皆亦空竭。第五日出，大海乾涸。第六日出，大地、須彌山等，皆悉煙出，如窯燒器。第七日出，悉皆熾然，無復煙氣；地及須彌乃至梵天，火皆然滿。爾時，新生光音天者，見火怖畏言：既燒梵宮，將無至此！」

　　先生諸天慰喻後生天言：「曾已有此，正燒梵宮，於彼而滅，不來至此。燒三千大千世界已，無復灰炭！」

　　佛語比丘：「如此大事，誰信之者，唯有眼見，乃能信耳！又比丘過去時，須涅多羅外道師，離欲行四梵行，無量弟子亦得離欲。須涅多羅作是念：『我不應與弟子同生一處，今當深修慈心。』此人以深思慈故，生光音天。」

　　佛言：「須涅多羅者，我身是也；我是時眼見此事。」

　　以是故當知：牢固實物皆悉歸滅！

　　問曰：

　　汝說畢竟空，何以說無常事？畢竟空今即是空，無常今有後空！

　　答曰：

　　無常則是空之初門；若諦了無常，諸法則空。以是故，聖人初以四行觀世間無常；若見所著物無常，無常則能生苦；以苦故心生厭離。若無常、空相，則不可取，如幻如化。是名為空。

　　外物既空，內主亦空，是名無我。

　　復次，畢竟空是為真空。

　　有二種眾生：一、多習愛，二、多習見。

　　愛多者，喜生著，以所著無常，故生憂苦。為是人說：「汝所著物無常壞故，汝則為之生苦，若此所著物生苦者，不應生著。」是名說無作解脫門。

　　見多者，為分別諸法，以不知實故而著邪見；為是人故直說諸法畢竟空。

　　復次，若有所說，皆是可破，可破故空；所見既空，見主亦空，是名畢竟空。

　　汝言：「聖人所得法應實」者，以聖人法能滅三毒，非顛倒虛誑，能令眾生離老病死苦，得至涅槃。

　　是雖名實，皆從因緣和合生故，先無今有，今有後無故，不可受不可著故，亦空非實。

　　如佛說《筏喻經》：「善法尚應捨，何況不善！」

　　復次，聖人有為無漏法，從有漏法緣生；有漏法虛妄不實，緣所生法，云何為實？

　　離有為法，無無為法。如先說：「有為法實相，即是無為法。」

　　以是故，一切法畢竟不可得故，名為畢竟空。

　　「無始空」者，世間若眾生、若法，皆無有始。如今生從前世因緣有，前世復從前世有，如是展轉，無有眾生始；法亦如是。何以故？若先生後死，則不從死故生，生亦無死；若先死後有生，則無因無緣；亦不生而有死。以是故，一切法則無有始。

　　如《經》中說：「佛語諸比丘：眾生無有始，無明覆，愛所繫，往來生死，始不可得。」

　　破是無始法，故名為無始空。

　　問曰：

　　無始是實不應破。何以故？若眾生及法有始者，即墮邊見，亦墮無因見。遠離如是等過，故應說眾生及法無始；今以無始空破是無始，則還墮有始見。

　　答曰：

　　今以無始空為破無始見，又不墮有始見。譬如救人於火，不應著深水中。今破是無始，亦不應著有始中，是則行於中道！

　　問曰：

　　云何破無始？

　　答曰：

　　以無窮故；若無窮則無後；無窮無後，則亦無中。若無始，則為破一切智人。所以者何？若世間無窮，則不知其始，不知始故，則無一切智人，若有一切智人，不名無始！

　　復次，若取眾生相，又取諸法一相、異相，以此一、異相，從今世推前世，從前世復推前世；如是展轉，眾生及法始不可得，則生無始見；是見虛妄，以一、異為本，是故應破。

　　如有為空破有為法，是有為空即復為患；復以無為空破無為法。今以無始破有始，無始即復為患；復以無始空破是無始，是名無始空。

　　問曰：

　　若爾者，佛何以說：「眾生往來生死，本際不可得」？

　　答曰：

　　欲令眾生知久遠已來，往來生死為大苦，生厭患心。

　　如《經》說：「一人在世間，計一劫中受身被害時聚集諸血，多於海水。

　　「啼泣出淚，及飲母乳，皆亦如是。

　　「積集身骨，過於毗浮羅山。

　　「譬喻斬天下草木為二寸籌，數其父、祖、曾祖，猶不能盡。

　　「又如盡以地為泥丸，數其母及曾祖母，猶亦不盡。」

　　如是等無量劫中，受生死苦惱，初始不可得故，心生怖畏，斷諸結使。

　　如無常雖為邊，而佛以是無常而度眾生；無始亦如是，雖為是邊，亦以是無始而度眾生。

　　為度眾生，令生厭心，故說有無始，非為實有。所以者何？若有無始，不應說無始空！

　　問曰：

　　若無始非實法，云何以度人？

　　答曰：

　　實法中無度人，諸可說法語言度人，皆是有為虛誑法。佛以方便力故，說是無始，以無著心說，故受者亦得無著，無著故則生厭離。

　　復次，以宿命智見眾生生死相續無窮，是時為實。

　　若以慧眼，則見眾生及法畢竟空；以是故說無始空。

　　如《般若波羅蜜》中說：「常觀不實，無常觀亦不實；苦觀不實，樂觀亦不實。」而佛說：「常、樂為倒，無常、苦為諦。」以眾生多著常、樂，不著無常、苦，是故以無常、苦諦，破是常、樂倒。以是故，說無常、苦為諦；若眾生著無常、苦者，說無常、苦亦空。

　　有始、無始亦如是。

　　無始，能破著始倒，若著無始，復以無始為空，是名無始空。

　　問曰：

　　有始法亦是邪見，應當破；何以但說破無始？

　　答曰：

　　有始是大惑，所以者何？若有始者，初身則無罪福因緣而生善惡處；若從罪福因緣而生，不名為初身。何以故？若有罪福，則從前身受後身故，若世間無始，無如是咎。是故菩薩先已捨是粗惡邪見。菩薩常習用無始，念眾生故說無始，常行因緣法故，言法無始。未得一切智故，或於無始中錯謬，是故說無始空。

　　復次，無始已破有始，不須空破有始；今欲破無始，故說無始空。

　　問曰：

　　若無始破有始者，有始亦能破無始，汝何以言但以空破無始？

　　答曰：

　　是二雖皆邪見，而有差別：

　　有始，起諸煩惱、邪見因緣；無始，起慈悲及正見因緣。

　　所以者何？念眾生受無始世苦惱而生悲心，知從身次第生身，相續不斷，便知罪福果報而生正見。若人不著無始，即是助道善法；若取相生著，即是邪見，如常、無常見。

　　有始見雖破無始見，不能畢竟破無始；無始能畢竟破有始是故無始為勝。如善破不善，不善破善，雖互相破，而善能畢竟破惡，如得賢聖道，永不作惡。惡法則不然，勢力微薄故。如人雖起五逆罪，斷善根，墮地獄，久不過一劫因緣得脫地獄，終成道果。無始、有始優劣不同，亦如是。以無始力大故，能破有始，是故不說有始空。◎

　　◎「散空」者，「散」名別離相，如諸法和合故有：如車以輻、輞、轅、轂，眾合為車，若離散各在一處，則失車名。

　　五眾和合因緣，故名為人，若別離五眾，人不可得。

　　問曰：

　　若如是說，但破假名而不破色；亦如離散輻、輞，可破車名，不破輻、輞。散空亦如是，但離散五眾，可破人而不破色等五眾！

　　答曰：

　　色等亦是假名破，所以者何？和合微塵假名為色故。

　　問曰：

　　我不受微塵，今以可見者為色，是實為有，云何散而為空？

　　答曰：

　　若除微塵，四大和合因緣生出可見色，亦是假名。如四方風和合，扇水則生沫聚，四大和合成色亦如是；若離散四大，則無有色。

　　復次，是色以香、味、觸及四大和合，故有色可見，除諸香、味、觸等更無別色。以智分別，各各離散，色不可得。若色實有，捨此諸法，應別有色，而更無別色。

　　是故經言：「所有色皆從四大和合有。」和合有故皆是假名，假名故可散。

　　問曰：

　　色假名故可散，四眾無色，云何可散？

　　答曰：

　　四陰亦是假名，生、老、住、無常觀故，散而為空。所以者何？生時異、老時異、住時異、無常時異故。

　　復次，三世中觀是四眾，皆亦散滅。

　　復次，心隨所緣，緣滅則滅，緣破則破。

　　復次，此四眾不定，隨緣生故；譬如火，隨所燒處為名，若離燒處火不可得。

　　因眼緣色生眼識，若離所緣，識不可得；餘情識亦如是。

　　如《經》中說：「佛告羅陀！此色眾破壞散滅，令無所有，餘眾亦如是。」是名散空。

　　「復次，譬如小兒，聚土為台殿、城郭、閭裡、宮捨，或名為米，或名為面，愛著守護；日暮將歸，其心捨離，蹋壞散滅。凡夫人亦如是，未離欲故，於諸法中生愛著心；若得離欲，見諸法皆散壞棄捨。」是名散空。

　　復次，諸法合集故，各有名字，凡夫人隨逐名字，生顛倒染著；佛為說法，當觀其實，莫逐名字，有無皆空。

　　如《迦旃延經》說：「觀集諦則無無見，觀滅諦則無有見。」

　　如是種種因緣是名散空。

　　「性空」者，諸法性常空，假業相續故，似若不空。譬如水性自冷，假火故熱，止火停久，水則還冷。諸法性亦如是，未生時空無所有，如水性常冷；諸法眾緣和合故有，如水得火成熱；眾緣若少若無，則無有法，如火滅湯冷。

　　如《經》說：「眼空，無我、無我所。何以故？性自爾！耳、鼻、舌、身、意，色乃至法等，亦復如是。」

　　問曰：

　　此《經》說：「我、我所空。」是為眾生空，不說法空，云何證性空？

　　答曰：

　　此中但說性空，不說眾生空及法空。

　　性空有二種：一者、於十二入中無我、無我所；二者、十二入相自空。

　　無我、無我所，是聲聞論中說。

　　摩訶衍法說：「十二入我、我所無故空，十二入性無故空。」

　　復次，若無我、無我所，自然得法空。以人多著我及我所故，佛但說無我、無我所；如是應當知一切法空。若我、我所法尚不著，何況餘法！以是故，眾生空、法空終歸一義，是名性空。

　　復次，「性」名自有，不待因緣；若待因緣，則是作法，不名為性。諸法中皆無性，何以故？一切有為法，皆從因緣生，從因緣生則是作法；若不從因緣和合，則是無法。如是一切諸法性不可得故，名為性空。

　　問曰：

　　畢竟空無所有，則是性空，今何以重說？

　　答曰：

　　「畢竟空」者，名為無有遺餘；「性空」者，名為本來常爾。如水性冷，假火故熱，止火則還冷。畢竟空如虛空，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云何言同！

　　復次，諸法畢竟空，何以故？性不可得故；諸法性空，何以故？畢竟空故。

　　復次，性空多是菩薩所行；畢竟空，多是諸佛所行。何以故？性空中，但有因緣和合，無有實性；畢竟空，三世清淨。

　　有如是等差別。

　　復次，一切諸法性有二種：一者、總性，二者、別性。

　　總性者，無常、苦、空、無我，無生無滅，無來無去，無入無出等。

　　別性者，如：火，熱性；水，濕性；心為識性。如人喜作諸惡，故名為惡性；好集善事，故名為善性。如《十力經》中說：「佛知世間種種性。」

　　如是諸性皆空，是名性空。何以故？若無常性是實，應失業果報。所以者何？生滅過去不住故，六情亦不受塵，亦不積習因緣；若無積習，則無誦經、坐禪等。以是故，知無常性不可得。無常尚不可得，何況常相！

　　復次，苦性亦不可得，若實有是苦，則不應生染著心。若人厭畏苦痛，於諸樂中亦應厭畏；佛亦不應說三受：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亦不應苦中生瞋，樂中生愛，不苦不樂中生癡。若一相者，樂中應生瞋，苦中應生愛，但是事不然！

　　如是等苦性，尚不可得，何況樂性虛妄而可得。

　　復次，空相亦不可得，所以者何？若有空相，則無罪福；無罪福故，亦無今世後世。

　　復次，諸法相待有，所以者何？若有空應當有實，若有實應當有空，空性尚無，何況有實！

　　復次，若無我者，則無縛無解，亦無從今世至後世受罪福，亦無業因緣果報；如是等因緣，知無我性尚不可得，何況我性！

　　復次，無生無滅性亦不實，何以故？若實則墮常見；若一切法常，則無罪無福；若有者常有，無者常無，若無者不生，有者不失。如不生不滅性不可得，何況生滅性！無來無去、無入無出等，諸總性亦如是。

　　復次，諸法別性，是亦不然！何以故？如火能燒，造色能照，二法和合，故名為火。若離是二法有火者，應別有火用，而無別用。以是故，知火是假名，亦無有實。若實無火法，云何言熱是火性？

　　復次，熱性從眾緣生，內有身根，外有色觸，和合生身識，覺知有熱；若未和合時，則無熱性，以是故，知無定熱為火性。

　　復次，若火實有熱性，云何有人入火不燒，及人身中火而不燒身？空中火，水不能滅？以火無有定熱性故。神通力故，火不能燒身；業因緣，五藏不熱；神龍力故，水不能滅。

　　復次，若熱性與火異，火則非熱；若熱與火一，云何言熱是火性？

　　餘性亦如是。

　　是總性、別性無故，名為性空。

　　復次，性空者，從本已來空。如世間人謂：「虛妄不久者是空；如須彌、金剛等物，及聖人所知，以為真實不空。」欲斷此疑故，佛說：「是雖堅固相續久住，皆亦性空。」聖人智慧，雖度眾生，破諸煩惱，性不可得故，是亦為空。又人謂：「五眾、十二入、十八界、皆空；但如、法性、實際，是其實性。」佛欲斷此疑故，但分別說五眾，如、法性、實際皆亦是空。是名性空。

　　復次，有為性三相，生、住、滅；無為性亦三相：不生、不住、不滅。

　　有為性尚空，何況有為法！無為性尚空，何況無為法！

　　以是種種因緣，性不可得，名為性空。

　　「自相空」者，一切法有二種相：總相，別相。

　　是二相空，故名為相空。

　　問曰：

　　何等是總相？何等是別相？

　　答曰：

　　總相者，如無常等；別相者，諸法雖皆無常，而各有別相，如地為堅相，火為熱相。

　　問曰：

　　先已說「性」，今說「相」；「性」、「相」有何等異？

　　答曰：

　　有人言：「其實無異，名有差別，說性則為說相，說相則為說性；譬如說火性即是熱相，說熱相即是火性。」

　　有人言：「性、相小有差別。

　　「性言其體，相言可識。

　　「如釋子受持禁戒，是其性；剃髮、割截染衣，是其相。

　　「梵志自受其法，是其性；頂有周羅，執三奇杖，是其相。

　　「如火，熱是其性，煙是其相。

　　「近為性，遠為相。

　　「相不定，從身出，性則言其實。

　　「如見黃色為金相而內是銅，火燒石磨，知非金性。

　　「如人恭敬供養時，似是善人，是為相；罵詈毀辱，忿然瞋恚，便是其性。」

　　性、相：內、外，遠、近，初、後等，有如是差別。

　　是諸相皆空，名為相空。

　　如說一切有為法，皆是無常相。所以者何？生滅不住故，先無今有、已有還無故，屬諸因緣故，虛誑不真故，無常因緣生故，眾合因緣起故。如是等因緣故，一切有為法是無常相。

　　能生身心惱故，名為苦；身四威儀無不苦故，苦聖諦故，聖人捨不受故，無時不惱故，無常故，如是等因緣，名為苦相。

　　離我所故空，因緣和合生故空，無常、苦、空、無我故名為空，始終不可得故空，誑心故名為空，賢聖一切法不著故名為空，以無相、無作解脫門故名為空，諸法實相無量無數故名為空，斷一切語言道故名為空，滅一切心行故名為空，諸佛、辟支佛、阿羅漢入而不出故名為空。

　　如是等因緣故，是名為空。

　　無常、苦、空故無我，不自在故無我，無主故名為無我；諸法無不從因緣生、從因緣生故無我，無相無作故無我，假名字故無我，身見顛倒故無我，斷我心得道故無我。

　　以是種種，名為無我。

　　如是等名為總相。

　　別相者，地，堅相；火，熱相；水，濕相；風，動相。眼識依處名眼相，耳、鼻、舌、身亦如是。識，覺相；智，慧相；慧，智相。捨為施相，不悔不惱為持戒相，心不變異為忍相，發勤為精進相，攝心為禪相，無所著為智慧相，能成事為方便相。識作生滅為世間相；無識為涅槃相。如是等諸法各有別相。

　　當知是諸相皆空，是名自相空。

　　餘義如性空中說，性、相義同故。

　　問曰：

　　何以不但說相空而說自相空？

　　答曰：

　　若說相空，不說法體空；說自相空，即法體空。

　　復次，眾法和合，故一法生，是一法空，如是等一一法皆空。

　　今和合因緣法，展轉皆亦空，一切法各各自相空，以是故，名為自相空。

　　問曰：

　　若一切法各各自相空，云何復有所說？

　　答曰：

　　眾生顛倒故，以一相、異相、總相、別相等，而著諸法；為斷是故而有所說。

　　如是等因緣，名為自相空。

　　「一切法空」者，一切法名五眾、十二入、十八界等；是諸法皆入種種門，所謂一切法有相、知相、識相，緣相、增上相，因相、果相，總相、別相，依相。

　　問曰：

　　云何一切法有相？

　　答曰：

　　一切法有好有丑，有內有外；一切法有心生，故名為有。

　　問曰：

　　無法中云何言「有相」？

　　答曰：

　　若無法不名為法，但以遮有故，名為無法；若實有無法，則名為有。是故說一切法有相。

　　知相者，苦法智、苦比智能知苦諦；集法智、集比智能知集諦；滅法智、滅比智能知滅諦；道法智、道比智能知道諦；及世俗善智能知苦、能知集、能知滅、能知道，亦能知虛空、非智緣滅——是名一切法知相。知相故攝一切法。

　　識相者，眼識能知色；耳識能知聲；鼻識能知香；舌識能知味；身識能知觸；意識能知法，能知眼、能知色、能知眼識，能知耳、能知聲、能知耳識，能知鼻、能知香、能知鼻識，能知舌、能知味、能知舌識，能知身、能知觸、能知身識，能知意、能知法、能知意識——是名識相。

　　緣相者，眼識及眼識相應諸法能緣色；耳識及耳識相應諸法能緣聲；鼻識及鼻識相應諸法能緣香；舌識及舌識相應諸法能緣味；身識及身識相應諸法能緣觸；意識及意識相應諸法能緣法、能緣眼、能緣色、能緣眼識，能緣耳、能緣聲、能緣耳識，能緣鼻、能緣香、能緣鼻識，能緣舌、能緣味、能緣舌識，能緣身、能緣觸、能緣身識，能緣意、能緣法、能緣意識——是名緣相。

　　增上相者，一切有為法，各各增上；無為法亦於有為法有增上——是名增上相。

　　因果相者，一切法各各為因，各各為果——是名因果相。

　　總相、別相者，一切法中，各各有總相、別相。如馬是總相，白是別相；如人是總相，若失一耳，則是別相。如是各各展轉，皆有總相、別相——是為總相、別相。

　　依相者，諸法各共相依止，如草木山河依止於地，地依止水，如是一切各各相依——是名依止相。依止相攝一切法。

　　如是等一法門相攝一切法。

　　復次，二法門攝一切法，所謂色、無色法，可見、不可見法，有對、無對法，有漏、無漏法，有為、無為法，內法、外法，觀法、緣法，有法、無法，如是等種種二法門相。

　　三、四、五、六乃至無量法門相，攝一切法。

　　是諸法皆空，如上說，名一切法空。

　　問曰：

　　若皆空者，何以說一切法種種名字？

　　答曰：

　　凡夫人於空法中，無明顛倒取相故，生愛等諸煩惱；因煩惱故，起種種業；起種種業故，入種種道；入種種道故，受種種身；受種種身故，受種種苦樂。

　　如蠶出絲無所因，自從己出而自纏裹，受燒煮苦。

　　聖人清淨智慧力故，分別一切法本末皆空；欲度眾生故，說其著處，所謂五眾、十二入、十八界等；汝但以無明故，而生五眾等，自作自著！若聖人但說空者，不能得道，以無所因、無所厭故。

　　問曰：

　　汝言一切法空，是事不然！何以故？一切法各各自相攝故。如地堅相，水濕相，火熱相，風動相，心為識相，慧為知相；如是一切法，各自住其相，云何言空？

　　答曰：

　　性空、自相空中已破，今當更說。

　　相不定故不應是相，如酥、蜜、膠、蠟等，皆是地相，與火合故，自捨其相，轉成濕相；金、銀、銅、鐵與火合故，亦自捨其相，變為水相；如水得寒成冰，轉為地相；如人醉睡，入無心定，凍冰中魚，皆無心識，捨其心相，無所覺知；如慧為知相，入諸法實相，則無所覺知，自捨知相。是故諸法無有定相。

　　復次，若謂「諸法定相」，是亦不然！所以者何？如未來法相，不應來至現在，若至現在，則捨未來相；若不捨未來相入現在者，未來則是現在，為無未來果報；若現在入過去，則捨現在相；若不捨現在相入過去，過去則是現在。如是等過，則知諸法無有定相。

　　復次，若謂「無為法定有」者，應別自有相；如：火自有熱相，不因他作相。是故當知無為法無相故實無。

　　復次，汝以未來世中非智緣滅法是有為法，而無有為相。若汝謂「以非智緣盡是滅相」，是亦不然！所以者何？無常滅故，是名滅相，非以非智緣滅故名為滅相。

　　如是等種種，無有定相。若有定相，可使不空；而無定相而不空者，是事不然。

　　問曰：

　　應實有法不空，所以者何？凡夫、聖人所知各異，凡夫所知是虛妄，聖人所知是實。依實聖智故捨虛妄法，不可依虛妄捨虛妄！

　　答曰：

　　為破凡夫所知，故名為聖智；若無凡夫法，則無聖法；如無病則無藥。

　　是故《經》言：「離凡夫法更無聖法，凡夫法實性即是聖法。」

　　復次，聖人於諸法不取相亦不著，是故聖法為真實；凡夫於諸法取相亦著，故以凡夫人法為虛妄。

　　聖人雖用而不取相，不取相故則無定相，如是不應為難！於凡夫地著法分別：是聖法，是凡夫法；若於賢聖地，則無所分別；為斷眾生病，故言「是虛」、「是實」。

　　如說：「佛語非虛非實，非縛非解，不一不異。」是故無所分別，清淨如虛空。

　　復次，若法不悉空，不應說「不戲論為智人相」！亦不應說「不受不著，無所依止，空、無相、無作名為真法」！

　　問曰：

　　若一切法空，即亦是實；云何言「無實」？

　　答曰：

　　若一切法空，假令有法，已入一切法中破；若無法，不應致難！

　　問曰：

　　若一切法空是真實者，佛三藏中，何以多說無常、苦、空、無我法？

　　如《經》說：「佛告諸比丘！為汝說法，名為第一義空。何等是第一義空？眼生無所從來，滅亦無所去，但有業有業果報，作者不可得！耳、鼻、舌、身、意，亦復如是。」

　　是中若說「生無所從來，滅亦無所去」，是常，常法不可得故無常；但有業及業果報，而作者不可得，是為聲聞法中第一義空。云何言：「一切法空」？

　　答曰：

　　我，是一切諸煩惱根本，先著五眾為我，然後著外物為我所；我所縛故而生貪恚，貪恚因緣故起諸業。如佛說「無作者」，則破一切法中我；若說「眼無所從來，滅亦無所去」，則說眼無常，若無常即是苦，苦即是非我、我所；我、我所無故，於一切法中心無所著；心無所著故，則不生結使；不生結使何用說空！以是故，三藏中，多說無常、苦、空、無我，不多說一切法空。

　　復次，眾生雖聞佛說無常、苦、空、無我，而戲論諸法，為是人故說諸法空；若無我亦無我所，若無我、無我所，是即入空義。

　　問曰：

　　佛何以說「有業有果報」？若有業有果報，是則不空！

　　答曰：

　　佛說法有二種：一者、無我，一者、無法。

　　為著見神有常者，故為說「無作者」；為著斷滅見者，故為說「有業有業果報」。

　　若人聞說無作者，轉墮斷滅見中，為說有業有業果報。

　　此五眾能起業而不至後世，此五眾因緣，生五眾受業果報相續，故說受業果報。

　　如母子身雖異，而因緣相續故，如母服藥，兒病得差。

　　如是今世後世五眾雖異，而罪福業因緣相續故，從今世五眾因緣，受後世五眾果報。

　　復次，有人求諸法相著一法，若有若無，若常若無常等；以著法故，自法生愛，他法生恚，而起惡業；為是人故說諸法空，諸法空則無有法。所以者何？所可愛法，能生結使，能生結使，則是無明因緣，若生無明，云何是實？是為法空。

　　復次，眾生有二種：一者、著世間；二者、求出世間。

　　求出世間，有上、中、下：上者利根，大心求佛道；中者中根，求辟支佛道；下者鈍根，求聲聞道。

　　為求佛道者，說六波羅蜜及法空；為求辟支佛者，說十二因緣及獨行法；為求聲聞者，說眾生空及四真諦法。

　　聲聞畏惡生死，聞眾生空，及四真諦，無常、苦、空、無我，不戲論諸法。如圍中有鹿，既被毒箭，一向求脫，更無他念。

　　辟支佛雖厭老、病、死，猶能少觀甚深因緣，亦能少度眾生。譬如犀在圍中，雖被毒箭，猶能顧戀其子。

　　菩薩雖厭老、病、死，能觀諸法實相，究盡深入十二因緣，通達法空，入無量法性。譬如白香象王在獵圍中，雖被箭射，顧視獵者心無所畏，及將營從安步而去。

　　以是故，三藏中不多說法空。

　　或有利根梵志，求諸法實相，不厭老、病、死，著種種法相，為是故說法空。所謂先尼梵志，不說五眾即是實，亦不說離五眾是實。

　　復有強論梵志，佛答：「我法中不受有無，汝何所論？有無是戲論法，結使生處。」

　　及《雜阿含》中《大空經》說二種空：「眾生空，法空。」

　　《羅陀經》中說：「色眾破裂分散，令無所有。」

　　《筏喻經》中說：「法尚應捨，何況非法。」

　　《波羅延經》、《利眾經》中說：「智者於一切法不受不著，若受著法則生戲論，若無所依止則無所論。諸得道聖人於諸法無取無捨，若無取捨，能離一切諸見。」

　　如是等三藏中處處說法空。

　　如是等名為一切法空。

　　「不可得空」者。

　　有人言：「於眾、界、入中，我法、常法不可得故，名為不可得空。」

　　有人言：「諸因緣中求法不可得，如五指中拳不可得故，名為不可得空。」

　　有人言：「一切法及因緣畢竟不可得故，名為不可得空。」

　　問曰：

　　何以故名不可得空？為智力少故不可得？為實無故不可得？

　　答曰：

　　諸法實無故不可得，非智力少也。

　　問曰：

　　若爾者，與畢竟空、自相空無異，今何以故更說不可得空？

　　答曰：

　　若人聞上諸空都無所有，心懷怖畏生疑，今說所以空因緣，以求索不可得故，為說不可得空。斷是疑怖故，佛說不可得空。所以者何？佛言：「我從初發心乃至成佛，及十方佛，於諸法中求實不可得，是名不可得空。」

　　問曰：

　　何事不可得？

　　答曰：

　　一切法乃至無餘涅槃不可得故，名為不可得空。

　　復次，行者得是不可得空，不得三毒、四流、四縛、五蓋、六愛、七使、八邪、九結、十惡，諸弊惡垢結等都不可得故，名為不可得空。

　　問曰：

　　若爾者，行是不可得空，得何等法利？

　　答曰：

　　得戒、定、慧，得四沙門果、五根、五無學眾，六捨法、七覺分、八聖道分、九次第定、十無學法，得如是等，是聲聞法。

　　若得般若波羅蜜，則具足六波羅蜜及十地諸功德。

　　問曰：

　　上言「一切法乃至涅槃不可得」，今何以言「得戒、定、慧，乃至十無學法」？

　　答曰：

　　是法雖得，皆助不可得空故，亦名不可得；又復無受無著故，是名不可得；為無為法故名不可得；聖諦故名不可得，第一義諦故名不可得。

　　聖人雖得諸功德，入無餘涅槃故，不以為得；凡夫人以為大得。

　　如師子雖有所作，不自以為奇，餘眾生見以為希有。

　　如是等義名為不可得空。

　　「無法空」、「有法空」、「無法有法空」：

　　「無法空」者，有人言：「無法，名法已滅，是滅無故，名無法空。」

　　「有法空」者，「諸法因緣和合生，故無有法，有法無故，名有法空。」

　　「無法有法空」者，「取無法有法相不可得，是為無法有法空。」

　　復次，觀無法有法空，故名無法有法空。

　　復次，行者觀諸法：生、滅，若有門、若無門，生門生喜，滅門生憂。行者觀生法空則滅喜心，觀滅法空則滅憂心。所以者何？生無所得，滅無所失，除世間貪憂故，是名無法有法空。

　　復次，十八空中：初三空，破一切法。後三空，亦破一切法：有法空，破一切法生時，住時；無法空，破一切法滅時；無法有法空，生、滅一時俱破。

　　復次，有人言：「過去、未來法空，是名無法空；現在及無為法空，是名有法空。何以故？過去法滅失、變異歸無；未來法因緣未和合，未生、未有，未出、未起，以是故名無法。觀知現在法及無為法現有，是名有法。是二俱空，故名為無法有法空。」

　　復次，有人言：「無為法無生住滅，是名無法；有為法生、住、滅，是名有法。如是等空，名為無法有法空。」

　　是為「菩薩欲住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當學般若波羅蜜」。

　　大智度論卷第三十一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初品中四緣義第四十九(卷三十二)

　　聖者龍樹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菩薩摩訶薩欲知諸法因緣、次第緣、緣緣、增上緣，當學般若波羅蜜！」

　　【論】

　　一切有為法，皆從四緣生，所謂因緣、次第緣、緣緣、增上緣。

　　「因緣」者，相應因、共生因、自種因、遍因、報因——是五因名為因緣。

　　復次，一切有為法，亦名因緣。

　　「次第緣」者，除阿羅漢過去、現在末後心心數法，諸餘過去、現在心心數法，能與次第，是名次第緣。

　　「緣緣」、「增上緣」者，一切法。

　　復次，菩薩欲知四緣自相、共相，當學般若波羅蜜。

　　問曰：

　　如般若波羅蜜中，四緣皆不可得。所以者何？

　　若因中先有果，是事不然；因中先無，亦不然。若先有，則無因；若先無，以何為因？若先無而有者，亦可從無因而生。復次，見果從因生，故名之為因；若先無果，云何名因？復次，若果從因生，果則屬因，因不自在，更屬餘因；若因不自在者，云何言果旦從此因生？如是種種，則知無因緣。

　　又過去心心數法都滅，無所能作，云何能為次第緣？現在有心則無次第，若與未來欲生心次第者，未來則未有，云何與次第？如是等則無次第緣。

　　如是一切法無相、無緣，云何言緣緣？

　　若一切法無所屬、無所依、皆平等，云何言增上緣？

　　如是四緣不可得，云何說「欲知四緣，當學般若波羅蜜」？

　　答曰：

　　汝不知般若波羅蜜相，以是故說「般若波羅蜜中，四緣皆不可得」。

　　般若波羅蜜，於一切法無所捨、無所破，畢竟清淨，無諸戲論。

　　如佛說有四緣，但以少智之人，著於四緣而生邪論；為破著故，說言諸法實空，無所破。如心法從內、外處因緣和合生，是心如幻、如夢，虛誑，無有定性；心數法亦如是。

　　是心共生心數法——所謂受、想、思等，是心數法，同相、同緣故，名為相應。心以心數法相應為因，心數法以心相應為因，是名相應因。相應因者，譬如親友、知識，和合成事。

　　共生因者，一切有為法，各有共生因，以共生故更相佐助；譬如兄弟同生，故互相成濟。

　　自種因者，過去善種，現在、未來善法因；過去、現在善種，未來善法因。

　　不善、無記亦如是。如是一切法，各有自種因。

　　遍因者，苦諦、集諦所斷結使一切垢法因，是名遍因。

　　報因者，行業因緣故，得善惡果報，是為報因。

　　是五因名為因緣。

　　心心數法次第相續無間故，名為次第緣。

　　心心數法，緣塵故生，是名緣緣。

　　諸法生時，不相障礙，是為無障。

　　復次，心心數法從四緣生；無想、滅盡定從三緣生，除緣緣；諸餘心不相應諸行及色，從二緣生，除次第緣、緣緣。

　　有為法性羸故，無有從一緣生。

　　報生心心數法，從五因生；不隱沒無記，非垢法故，除遍因。

　　諸煩惱亦從五因生，除報因。何以故？諸煩惱是隱沒，報是不隱沒，故除報因。

　　報生色及心不相應諸行，從四因生；色非心心數法，故除相應因；不隱沒無記法，故除遍因。

　　染污色及心不相應諸行，亦從四因生；非心心數法，故除相應因；垢故除報因。

　　諸餘心心數法，除初無漏心，皆從四因生，除報因、遍因。所以者何？非無記故除報因，非垢故除遍因。

　　諸餘不相應法，所謂色、心不相應諸行，若有自種因，則從三因生，除相應因、報因、遍因；若無自種因，則從二因生，共生因、無障因。

　　初無漏心心數法，從三因生；相應因、共生因、無障因。

　　是初無漏心中色及心不相應諸行，從二因生；共生因、無障因；無有法從一因生。

　　若六因生，是名四緣。

　　菩薩行般若波羅蜜，如是觀四緣，心無所著；雖分別是法，而知其空，皆如幻化；幻化中雖有種種別異，智者觀之，知無有實，但誑於眼。

　　為分別知凡夫人法，皆是顛倒虛誑而無有實，故有四緣，如是云何為實！賢聖法因從凡夫法生故，亦是不實，如先十八空中說。

　　菩薩於般若波羅蜜中，無有一法定性可取故，則不可破。

　　以眾生著因緣空法故，名為可破。

　　譬如小兒見水中月，心生愛著，欲取而不能得，心懷憂惱！智者教言：雖可眼見，不可手捉；但破可取，不破可見！

　　菩薩觀知諸法從四緣生，而不取四緣中定相。四緣和合生，如水中月，雖為虛誑無所有，要從水月因緣生，不從餘緣有。

　　諸法亦如是，各自從因緣生，亦無定實，以是故說：「菩薩欲如實知因緣、次第緣、緣緣增上緣相，當學般若波羅蜜。」

　　問曰：

　　若欲廣知四緣義，應學阿毗曇；云何此中欲知四緣義，當學般若波羅蜜？

　　答曰：

　　阿毗曇四緣義，初學如得其實；求之轉深，入於邪見，如汝上破四緣義中說。

　　復次，諸法所因，因於四緣，四緣復何所因？

　　若有因則無窮，若無窮則無始，若無始則無因。若然者，一切法皆應無因！

　　若有始，始則無所因，若無所因而有，則不待因緣。若然者，一切諸法亦不待因緣而有！

　　復次，諸法從因緣生，有二種：若因緣中先有，則不待因緣而生，則非因緣；若因緣中先無，則無各各因緣。

　　以戲論四緣故，有如是等過。

　　如般若波羅蜜中不可得空，無如是等失。

　　如世間人，耳目所睹生老病死，是則為有；細求其相，則不可得。以是故，般若波羅蜜中，但除邪見而不破四緣。是故言：「欲知四緣相，當學般若波羅蜜。」

　　【經】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欲知一切諸法如、法性、實際，當學般若波羅蜜！舍利弗！菩薩摩訶薩應如是住般若波羅蜜！」

　　【論】

　　「諸法如」，有二種：一者、各各相，二者、實相。

　　各各相者，如：地，堅相；水，濕相；火，熱相；風，動相，如是等分別諸法，各自有相。

　　實相者，於各各相中分別，求實不可得，不可破，無諸過失。

　　如自相空中說：地若實是堅相者，何以故膠、蠟等與火會時，捨其自性？

　　有神通人，入地如水；又分散木石，則失堅相。

　　又破地以為微塵，以方破塵，終歸於空，亦失堅相。

　　如是推求地相則不可得；若不可得，其實皆空，空則是地之實相。

　　一切別相，皆亦如是，是名為「如」。

　　「法性」者，如前說各各法空，空有差品，是為「如」；同為一空，是為「法性」。

　　是法性亦有二種：一者、用無著心分別諸法，各自有性故；二者、名無量法，所謂諸法實相。

　　如《持心經》說：「法性無量，聲聞人雖得法性，以智慧有量故，不能無量說。」

　　如人雖到大海，以器小故，不能取無量水，是為法性。

　　「實際」者，以法性為實證，故為際。如阿羅漢，名為住於實際。

　　問曰：

　　如、法性、實際，是三事為一、為異？若一，云何說三？若三，今應當分別說！

　　答曰：

　　是三皆是「諸法實相」異名。所以者何？

　　凡夫無智，於一切法作邪觀，所謂常、樂、淨、實、我等。

　　佛弟子如法本相觀，是時不見常，是名無常；不見樂，是名苦；不見淨，是名不淨；不見實，是名空；不見我，是名無我。

　　若不見常而見無常者，是則妄見，見苦、空、無我、不淨亦如是，是名為如。如者，如本，無能敗壞。

　　以是故，佛說三法為法印，所謂一切有為法無常印、一切法無我印、涅槃寂滅印。

　　問曰：

　　是三法印，般若波羅蜜中，悉皆破壞。如佛告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觀色常，不行般若波羅蜜；觀色無常，不行般若波羅蜜。苦、樂，我、無我，寂滅、非寂滅，亦如是。」如是云何名法印？

　　答曰：

　　二經皆是佛說，如《般若波羅蜜經》中，了了說諸法實相。

　　有人著常顛倒，故捨常見，不著無常相，是名法印；非謂「捨常、著無常者，以為法印」；我乃至寂滅亦如是。般若波羅蜜中，破著無常等見；非謂「破不受不著」。

　　得是諸法如已，則入法性中，滅諸觀，不生異信，性自爾故。譬如小兒見水中月，入水求之，不得便愁。智者語言：「性自爾，莫生憂惱！」

　　善入法性，是為「實際」。

　　問曰：

　　聲聞法中，何以不說是如、法性、實際，而摩訶衍法中處處說？

　　答曰：

　　聲聞法中亦有說處，但少耳。

　　如《雜阿含》中說，有一比丘問佛：「十二因緣法，為是佛作，為是餘人作？」佛告比丘：「我不作十二因緣，亦非餘人作；有佛無佛，諸法：如、法相、法位常有，所謂是事有故是事有，是事生故是事生，如無明因緣故諸行，諸行因緣故識，乃至老死因緣故有憂悲苦惱。是事無故是事無，是事滅故是事滅；如無明滅故諸行滅，諸行滅故識滅，乃至老死滅故憂悲苦惱滅。」

　　如是生滅法，有佛、無佛常爾；是處說「如」。

　　如《雜阿含．舍利弗師子吼經》中說：「佛問舍利弗一句義，三問三不能答。佛少開示舍利弗已，入於靜室。舍利弗集諸比丘，語諸比丘言：『佛未示我事端，未即能答；今我於此法，七日七夜，演說其事而不窮盡。』

　　「復有一比丘白佛：『佛入靜室後，舍利弗作師子吼而自讚嘆！』佛語比丘：『舍利弗語實不虛，所以者何？舍利弗善通達法性故。』」

　　聲聞法中，觀諸法生滅相，是為「如」；滅一切諸觀，得諸法實相，是處說「法性」。

　　問曰：

　　是處但說「如」、「法性」，何處復說「實際」？

　　答曰：

　　此二事，有因緣故說；實際無因緣，故不說實際。

　　問曰：

　　實際即是涅槃，為涅槃故佛說十二部經，云何言無因緣？

　　答曰：

　　「涅槃」種種名字說，或名為「離」，或名為「妙」，或名為「出」；如是等則為說「實際」，但不說名字，故言無因緣。

　　復次，諸法如者，如諸法未生時，生時亦如是，生已過去，現在亦如是；諸法三世平等，是名為「如」。

　　問曰：

　　若未生法名為未有，生法現在，則有法可用；因現在法有事用相，故追憶過事，是名過去。三世各異，不應如實為一，云何言三世平等是名為如？

　　答曰：

　　諸法實相中，三世等一無異。如《般若波羅蜜．如品》中說：「過去如，未來如，現在如，如來如，一如無有異。」

　　復次，先論議中已破生法；若無生法者，未來、現在亦無生，云何不等！又復過去世無始，未來世無後，現在世無住。以是故三世平等名為「如」。

　　行是如已，入無量法性中。「法性」者，「法」名涅槃，不可壞，不可戲論。

　　「法性」名為本分種，如黃石中有金性，白石中有銀性；如是一切世間法中，皆有涅槃性。諸佛賢聖，以智慧、方便、持戒、禪定，教化引導，令得是涅槃法性。

　　利根者即知是諸法皆是法性；譬如神通人，能變瓦石皆使為金。

　　鈍根者方便分別求之，乃得法性；譬如大冶鼓石，然後得金。

　　復次，如水性下流，故會歸於海，合為一味。諸法亦如是，一切總相、別相，皆歸法性，同為一相，是名法性。如金剛在山頂，漸漸穿下至金剛地際，到自性乃止。諸法亦如是，智慧分別，推求已，到如中，從如入自性，如本末生，滅諸戲論，是名為法性。

　　又如犢子周慞嗚呼，得母乃止。諸法亦如是，種種別異，取捨不同，得到自性乃止；無復過處，是名法性。

　　「實際」者，如先說：法性名為「實」，入處名為「際」。

　　復次，一一法有九種：一者、有體；二者、各各有法；如眼、耳雖同四大造，而眼獨能見，耳無見功；又如火以熱為法，而不能潤；三者、諸法各有力；如火以燒為力，水以潤為力；四者、諸法各自有因；五者、諸法各自有緣；六者、諸法各自有果；七者、諸法各自有性；八者、諸法各有限礙；九者、諸法各各有開通方便。

　　諸法生時，體及餘法，凡有九事。

　　知此法各各有體法具足，是名世間下如。

　　知此九法終歸變異盡滅，是名中如。譬如此身生，從不淨出，雖復澡浴嚴飾，終歸不淨。

　　是法非有非無、非生非滅，滅諸觀法，究竟清淨，是名上如。

　　復次，有人言：

　　是九事中有法者，是名「如」。譬如地法堅重，水法冷濕，火法熱照，風法輕動，心法識解；如是等法名為「如」。如《經》中說：「有佛無佛，如、法相、法位，常住世間，所謂無明因緣諸行，常如本法。」

　　「法性」者，是九法中性。

　　「實際」者，九法中得果證。

　　復次，諸法實相，常住不動。眾生以無明等諸煩惱故，於實相中轉異邪曲；諸佛賢聖種種方便說法，破無明等諸煩惱，令眾生還得實性，如本不異，是名為「如」。

　　實性與無明合，故變異則不清淨；若除卻無明等，得其真性，是名「法性清淨」。

　　「實際」名入法性中，知法性無量無邊，最為微妙，更無有法勝於法性、出法性者，心則滿足，更不餘求，則便作證。譬如行道，日日發引而不止息，到所至處，無復去心；行者住於實際，亦復如是。如羅漢、辟支佛住於實際，縱復恆沙諸佛為其說法，亦不能更有增進，又不復生三界。若菩薩入是法性中，懸知實際，若未具足六波羅蜜、教化眾生，爾時若證，妨成佛道；是時菩薩以大悲精進力故，還修諸行。

　　復次，知諸法實相中無有常法，無有樂法，無有我法，無有實法，亦捨是觀法；如是等一切觀法皆滅，是為諸法實如涅槃，不生不滅，如本末生。譬如水是冷相，假火故熱；若火滅熱盡，還冷如本。用諸觀法，如水得火；若滅諸觀法，如火滅水冷，是名為「如」。

　　如實常住，何以故？諸法性自爾。譬如一切色法皆有空分，諸法中皆有涅槃性，是名法性。得涅槃種種方便法中皆有涅槃性。

　　若得證時，如、法性則是實際。

　　復次，法性者，無量無邊，非心心數法所量，是名法性。妙極於此，是名真際。

　　【經】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欲數知三千大千世界中大地諸山微塵，當學般若波羅蜜！

　　「菩薩摩訶薩欲析一毛為百分，欲以一分毛，盡舉三千大千世界中大海江河池泉諸水，而不擾水性者，當學般若波羅蜜！

　　「三千大千世界中，諸火一時皆然，譬如劫盡燒時；菩薩摩訶薩欲一吹令滅者，當學般若波羅蜜！

　　「三千大千世界中，諸大風起，欲吹破三千大千世界及諸須彌山，如摧腐草；菩薩摩訶薩欲以一指障其風力令不起者，當學般若波羅蜜！」

　　【論】

　　問曰：

　　佛何以不讚嘆諸菩薩六度等諸功德，而讚歎此大力？

　　答曰：

　　眾生有二種：一者、樂善法，二者、樂善法果報。為樂善法者，讚歎諸功德；為樂善法果報者，讚歎大神力。

　　復次，有人言：四大之名，其實亦無邊無盡，常在世故，無能悉動量其多少，人雖造作城廓台殿，所用甚少，地之廣大，載育萬物，最為牢固。為是故佛說：「三千大千世界中地及須彌諸山微塵，皆欲盡知其數，及一一微塵中眾生業因緣，各各有分，欲知其多少，當學般若波羅蜜。」

　　問曰：

　　一石土之微塵，尚難可數，何況三千大千世界地及諸山微塵之數？是不可信！

　　答曰：

　　聲聞、辟支佛智慧尚不能知，何況凡夫！是事諸佛及大菩薩所知。

　　如《法華經》說：「譬喻三千大千世界地及諸山，末以為塵，東方過千世界下一塵，如是過千世界，復下一塵，如是盡三千世界諸塵。佛告比丘：『是微塵數世界，算數籌量可得知不？』諸比丘言：『不可得知！』佛言：『所可著微塵、不著微塵諸國，盡皆末以為塵，大通慧佛出世已來劫數如是。』」如是無量恆河沙等世界微塵，佛、大菩薩皆悉能知，何況一恆河沙等世界！

　　復次，「無量」者，隨人心說。如大海水名為無量，而深八萬由旬，如大身羅睺阿修羅王，量其多少，不以為難。

　　問曰：

　　云何行般若波羅蜜得是智慧？

　　答曰：

　　有人行般若波羅蜜，滅諸煩惱及邪見戲論，入菩薩甚深禪定，念智清淨增廣故，則能分別一切諸色微塵，知其量數。

　　復次，諸佛及大菩薩，得無礙解脫故，過於是事，尚不以為難，何況於此！

　　復次，有人為地為堅牢；心無形質，皆是虛妄。以是故，佛說：心力為大；行般若波羅蜜故，散此大地以為微塵。

　　以地有色、香、味、觸重故，自無所作；水少香故，動作勝地；火少香、味故勢勝於水；風少色、香、味故，動作勝火；心無四事故，所為力大。

　　又以心多煩惱結使繫縛故，令心力微少。

　　有漏善心，雖無煩惱；以心取諸法相故，其力亦少。

　　二乘無漏心，雖不取相，以智慧有量；及出無漏道時，六情隨俗分別，取諸法相故，不盡心力。

　　諸佛及大菩薩，智慧無量無邊，常處禪定，於世間涅槃無所分別。

　　諸法實相，其實不異，但智有優劣；行般若波羅蜜者，畢竟清淨，無所罣礙，一念中能數十方一切如恆河沙等三千大千世界、大地諸山微塵，何況十方各一恆河沙世界！

　　復次，若離般若波羅蜜，雖得神通，則不能如上所知。

　　以是故說：「欲得是大神力，當學般若波羅蜜。」

　　復有人言：一切諸物中，水為最大。所以者何？大地上下四邊，無不有水。若護世天主不節量天龍雨，又無消水珠者，則天地漂沒。又以水因緣故，世間眾生數、非眾生數皆得生長。以是可知水為最大。

　　是故佛說：「菩薩欲知水渧多少，渧渧分散令無力者，當學般若波羅蜜。」

　　復有人言：火為最大。所以者何？除香、味故。又以水出處甚多，而火能滅之，大火之力，能燒萬物，能照諸闇；以是故知火為最大。

　　是故佛說：「菩薩欲吹滅大火者，當學般若波羅蜜。」

　　問曰：

　　火因於風，乃得然熾，云何相滅？

　　答曰：

　　雖復相因，過則相滅。

　　問曰：

　　若爾者，火多無量，口風甚少，何能滅之？

　　答曰：

　　菩薩行般若波羅蜜，因禪定得神通，能變身令大，口風亦大，故能滅之。又以神力，小風能滅；譬如小金剛，能摧破大山。以是故，諸天世人見此神力，皆悉宗伏。

　　復次，菩薩以火為害處廣，憐愍眾生故，以神力滅之。

　　又以三千世界成立甚難，菩薩福德智慧故，力能制之。

　　復有人言：於四大中風力最大，無色、香、味故，動相最大。所以者何？如虛空無邊，風亦無邊，一切生育成敗，皆由於風，大風之勢，摧碎三千大千世界諸山。

　　以是故佛說：「能以一指障其風力，當學般若波羅蜜。」所以者何？般若波羅蜜實相，無量無邊，能令指力如是。

　　【經】

　　「菩薩摩訶薩欲一結加趺坐，徧滿三千大千世界中虛空者，當學般若波羅蜜！」

　　【論】

　　問曰：

　　菩薩以何因緣故，如是結加趺坐？

　　答曰：

　　以梵天王主三千世界，生邪見心，自以為大；見菩薩結加趺坐徧滿虛空，則憍慢心息。

　　又於神通力中巧方便故，一能為多，多能為一；小能作大，大能作小。

　　亦為欲現希有難事故，坐遍虛空。

　　亦為遮諸鬼神龍王惱亂眾生故，坐滿虛空，令眾生安隱。如難陀婆難陀龍王兄弟，欲破捨婆提城，雨諸兵杖、毒蛇之屬；是時目連端坐，徧滿虛空，變諸害物，皆成華香、瓔珞。

　　以是故說：「菩薩摩訶薩欲一結加趺坐，徧滿三千大千世界虛空，當學般若波羅蜜。」

　　【經】

　　「復次，菩薩摩訶薩欲以一毛舉三千大千世界中諸須彌山王，擲過他方無量阿僧祇諸佛世界，不擾眾生者，當學般若波羅蜜！」

　　【論】

　　問曰：

　　菩薩何以故舉須彌山及諸山，過著他方無量世界？

　　答曰：

　　不必有舉者，此明菩薩力能舉之耳。

　　復次，諸菩薩為佛當說法故，先莊嚴三千大千世界，除諸山令地平整。如《法華經》中說：佛欲集諸化佛故，先平治地。

　　亦欲現希有事，令眾生見故。所以者何？一須彌山，高八萬四千由旬；若舉此一山，已為希有，何況三千大千世界百億須彌山！若以一毛舉三千大千世界百億須彌山尚難，何況以一毛頭，擲百億須彌山過無量阿僧祇世界！眾生見菩薩希有事，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作是念言：「是菩薩未成佛道，神力乃爾，何況成佛！」以是故如是說。

　　【經】

　　「欲以一食，供養十方各如恆河沙等諸佛及僧，當學般若波羅蜜！欲以一衣、華香、瓔珞、末香、塗香、燒香、燈燭、幢幡、華蓋等，供養諸佛及僧，當學般若波羅蜜！」

　　【論】

　　問曰：

　　菩薩若以一食供養一佛及僧，尚是難事，何況十方如恆河沙等諸佛及僧？

　　答曰：

　　供養功德，在心不在事也。

　　若菩薩以一食大心，悉供養十方諸佛及僧，亦不以遠近為礙；是故諸佛皆見皆受。

　　問曰：

　　諸佛有一切智故，皆見皆受；僧無一切智，云何得見、云何得受？

　　答曰：

　　僧雖不見不知，而其供養，施者得福。

　　譬如有人遣使供養彼人，彼人雖不得，而此人已獲施福。如慈三昧，於眾生雖無所施，而行者功德無量。

　　復次，諸菩薩無量無盡功德成就，以一食供養十方諸佛及僧，皆悉充足，而亦不盡；譬如湧泉出而不竭。如文殊尸利以一缽歡喜丸供養八萬四千僧，皆悉充足，而亦不盡。

　　復次，菩薩於此以一缽食供養十方諸佛，而十方佛前飲食之具，具足而出。譬如鬼神，得人一口之食，而千萬倍出。

　　復次，菩薩行般若波羅蜜，得無量禪定門，及得無量智慧方便門，以是故，無所不能。以般若波羅蜜無礙故，是菩薩心所作亦無礙。是菩薩能供養十方千萬恆河沙等諸佛及僧，何況各如一恆河沙！衣服、華香、瓔珞，末香、塗香、燒香，燈燭、幢幡、華蓋等亦如是。

　　【經】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欲使十方各如恆河沙等世界中眾生，悉具於戒、三昧、智慧、解脫、解脫知見，令得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乃至令得無餘涅槃，當學般若波羅蜜！」

　　【論】

　　五眾義，如先說。

　　須陀洹果有二種：

　　一者、佛說三結斷，得無為果；又如《阿毗曇》說：「八十八結斷，得無為須陀洹果。」

　　二者、信行、法行人，住道比智中，得須陀洹果證者是。

　　復次，「須陀洹」名流，即是八聖道分；「般那」名入。入是八聖道分流入涅槃，是名初觀諸法實相，得入無量法性分，墮聖人數中。

　　「息忌」名一，「伽彌」名來；是人從此死，生天上，天上一來，得盡眾苦。

　　「阿那」名不，「伽彌」名來，是名不來相；是人欲界中死，生色界、無色界中，於彼漏盡不復來生。

　　問曰：

　　今世滅阿那伽彌、中陰滅阿那伽彌，此亦不生色、無色界，何以名為阿那伽彌？

　　答曰：

　　阿那伽彌，多生色、無色界中，現在滅者少，以少從多故。

　　中間滅者，亦欲生色界，見後身可患，即取涅槃，以是故因多得名。

　　阿羅漢，盡一切煩惱故，應受一切天龍、鬼神供養。

　　是阿羅漢有九種：退法、不退法、死法、護法、住法、勝進法、不壞法、慧解脫、共解脫。九種義，如先說。

　　及八背捨、八勝處、十一切處、滅盡定、無諍三昧、願智等，阿羅漢諸妙功德，及得無餘涅槃。

　　「無餘涅槃」名阿羅漢捨此五眾，更不復相續受後五眾，身心苦皆悉永滅。

　　後三道果，如初道說。

　　【經】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佈施時，應作如是分別：如是佈施，得大果報；如是佈施，得生剎利大姓、婆羅門大姓、居士大家；如是佈施，得生四天王天處、三十三天、夜摩天、兜率陀天、化樂天、他化自在天；因是佈施，得入初禪、二禪、三禪、四禪，無邊空處、無邊識處、無所有處、非有想非無想處；因是佈施，能生八聖道分；因是佈施，能得須陀洹道乃至佛道，當學般若波羅蜜！」

　　【論】

　　菩薩摩訶薩知諸法實相無取無捨、無所破壞，行不可得般若波羅蜜，以大悲心還修福行；福行初門，先行佈施。

　　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智慧明利，能分別施福；施物雖同，福德多少隨心優劣。

　　如舍利弗以一缽飯上佛，佛即迴施狗而問舍利弗：「汝以飯施我，我以飯施狗，誰得福多？」舍利弗言：「如我解佛法義，佛施狗得福多。」舍利弗者，於一切人中智慧最上，而佛福田最為第一，不如佛施狗惡田得福極多。

　　以是故，知大福從心生，不在田也。如舍利弗千萬億倍，不及佛心。

　　問曰：

　　如汝說福田妙故得福多，而舍利弗施佛不得大福？

　　答曰：

　　良田雖復得福多，而不如心；所以者何？心為內主，田是外事故。

　　或時佈施之福在於福田；如億耳阿羅漢，昔以一華施於佛塔，九十一劫人、天中受樂，餘福德力得阿羅漢。

　　又如阿輸迦王小兒時，以土施佛；王閻浮提，起八萬塔，最後得道。施物至賤，小兒心簿，但以福田妙故，得大果報，當知大福從良田生。

　　若大中之上，三事都具：心、物、福田，三事皆妙；如《般若波羅蜜》初品中說，佛以好華散十方佛。

　　復次，又如以般若波羅蜜心佈施，無所著故，得大果報。

　　復次，為涅槃故施，亦得大報；以大悲心為度一切眾生故佈施，亦得大報。

　　復次，大果報者，如是中說，生剎利家，乃至得佛者是。

　　問曰：

　　云何佈施得生剎利家乃至得佛？

　　答曰：

　　若有人佈施及持戒故，得人天中富貴。

　　如有人至心佈施、持戒故，生剎利家；剎利者，王及大臣。

　　若著於智慧經書而不惱眾生佈施、持戒故，生婆羅門家。

　　若佈施、持戒減少，而樂著世樂，生居士大家；居士者，小人而巨富。

　　若佈施、持戒，清淨小勝，厭患家業，好樂聽法，供養善人，生四天王處。所以者何？在彼有所須欲，心生皆得；常見此間賢聖善人，心生供養，以近修福處故。

　　若佈施、持戒清淨，供養父母及其所尊，心欲求勝，生三十三天。

　　若佈施、持戒清淨，而好學問，其心柔和，生夜摩天。

　　若佈施、持戒清淨，令二事轉勝，好樂多聞，分別好丑，愛樂涅槃，心著功德，生兜率天。

　　若佈施、深心持戒、多聞、好樂學問，自力生活，生化樂天。

　　若佈施時，清淨持戒轉深，好樂多聞，自貴情多，不能自苦，從他求樂，生他化自在天。他所思惟，勤心方便，化作女色五欲，奪而自在。譬如庶民，苦身自業，強力奪之。

　　復次，佈施時，以願因緣故生天上。如《經》說：「有人少行佈施、持戒，不知禪定，是人聞有四天王天，心常志願。佛言：『是人命終生四天上，必有是處。』乃至他化自在天亦如是。」

　　復次，有人佈施、持戒，修佈施時，其心得樂，若施多樂亦多；如是思惟，捨五欲，除五蓋，入初禪，乃至非有想非無想天如是。四禪、四無色定義，如上說。

　　復次，有人佈施佛及佛弟子，從其聞說道法；是人因此佈施故，心得柔軟，智慧明利，即生八聖道分，斷三結，得須陀洹果，乃至佛道亦如是。因是佈施聞其說法，便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復次，未離欲佈施，生人中富貴，及六欲天中；若離欲心佈施，生梵世天上乃至廣果天；若離色心佈施，生無色天中；離三界佈施為涅槃故，得聲聞道；佈施時惡厭憒鬧，好樂閑靜，喜深智慧，得辟支佛；佈施時起大悲心，欲度一切，為第一甚深畢竟清淨智慧，得成佛道。

　　【經】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佈施時，以慧方便力故，能具足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云何佈施時，以慧方便力故，具足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

　　佛告舍利弗：「施人、受人、財物不可得故，能具足檀波羅蜜；罪、不罪不可得故，具足尸羅波羅蜜；心不動故，具足羼提波羅蜜；身心精進不懈息故，具足毗梨耶波羅蜜；不亂不味故，具足禪波羅蜜；知一切法不可得故，具足般若波羅蜜。」

　　【論】

　　「具足」義，先已廣說。

　　「慧方便」，今此中說，所謂三事不可得者是。

　　問曰：

　　慧方便者，能成就其事，無所破壞、更無所作；今破此三事，應墮斷滅，云何言「慧方便」？

　　答曰：

　　有二種不可得：一者、得不可得，二者、不得不可得。

　　得不可得者，墮於斷滅；若不得不可得者，是為慧方便，不墮斷滅。

　　若無慧方便佈施者，取三事相；若以三事空，則取無相。

　　有慧方便者，從本以來不見三事相，以是故慧方便者，不墮有無中。

　　復次，佈施時壞諸煩惱，是名慧方便。

　　復次，於一切眾生，起大悲心佈施，是名慧方便。

　　復次，過去、未來無量世所修福德佈施，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名慧方便。

　　復次，於一切十方三世諸佛及弟子所有功德，憶念隨喜佈施，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名慧方便。

　　如是等種種力，是為慧方便義。乃至般若波羅蜜慧方便亦如是。

　　【經】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欲得過去、未來、現在諸佛功德者，當學般若波羅蜜！」

　　【論】

　　問曰：

　　過去佛功德已滅，未來佛功德未有，現在佛功德不可得；又三世中佛功德皆不可得，云何言：「欲得三世佛功德，當學般若波羅蜜」？

　　答曰：

　　不言「欲得三世佛功德」；自欲得如三世佛功德無所減少耳！所以者何？一切佛功德皆等，無多無少。

　　問曰：

　　若爾者，何以言「阿彌陀佛壽命無量，光明千萬億由旬，無量劫度眾生」？

　　答曰：

　　諸佛世界種種，有淨、不淨、有雜。

　　如《三十三天品經》說：「佛在三十三天安居。自恣時至，四眾久不見佛，愁思不樂。遣目連白佛言：『世尊！云何捨此眾生住彼天上？』

　　「時佛告目連：『汝觀三千世界！』

　　「目連以佛力故觀，或見諸佛為大眾說法，或見坐禪，或見乞食，如是種種施作佛事。目連即時五體投地，是時須彌山王，跛??大動，諸天皆大驚怖。目連涕泣，稽首白佛：『佛有大悲，不捨一切，作如是種種化度眾生！』

　　「佛告目連：『汝所見甚少，過汝所見；東方有國，純以黃金為地，彼佛弟子，皆是阿羅漢，六通無礙。

　　「『復過是，東方有國純以白銀為地，彼佛弟子皆學辟支佛道。

　　「『復過是，東方有國純以七寶為地，其地常有無量光明；彼佛所化弟子純諸菩薩，皆得陀羅尼、諸三昧門，住阿毗跋致地。

　　「『目連！當知彼諸佛者，皆是我身。如是等東方恆河沙等無量世界，有莊嚴者，不莊嚴者，皆是我身而作佛事。如東方，南、西、北方，四維、上下，亦復如是。』」

　　以是故，當知釋迦文佛，更有清淨世界如阿彌陀國；阿彌陀佛，亦有嚴淨、不嚴淨世界，如釋迦文佛國。

　　諸佛大悲，徹於骨髓，不以世界好丑，隨應度者而教化之；如慈母愛子，子雖沒在廁溷，勤求拯拔，不以為惡。

　　大智度論卷第三十二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初品中到彼岸義第五十(卷三十三)

　　聖者龍樹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欲到有為、無為法彼岸者，當學般若波羅蜜！」

　　【論】

　　彼岸者，於有為、無為法盡到其邊。

　　云何是彼岸？以大智慧悉知悉盡有為法總相、別相種種悉解；無為法中，從須陀洹至佛，悉皆了知。

　　有為、無為法相義，如先說。

　　【經】

　　「菩薩摩訶薩欲知過去、未來、現在諸法如、諸法法相、無生際者，當學般若波羅蜜！」

　　【論】

　　問曰：

　　上已說「如」，今何以更說？

　　答曰：

　　上直言「諸法如」，今言「三世皆如」；上略說，此廣說；上說一，此說三。

　　「法相」，即是法性；「無生際」，即是實際。

　　過去法如，即是過去法相；未來、現在亦如是。

　　復次，過去法如，即是未來、現在法如；現在法如，即是過去、未來法如；未來法如，即是過去、現在法如。所以者何？如相非一、非異故。

　　復次，如先說二種如：一者、世間如；二者、出世間如。用是世間如，三世各各異；用是出世間如，三世為一。

　　復次，「法相」名諸法業，諸法所作、力、因、緣、果、報。如火為熱相，水為濕相；如是諸法中分別因、緣、果、報，各各別相；如是「處非處力」中說。是名世間法相。

　　若是諸法相推求尋究，入無生法中，更無過是者，是名「無生際」。

　　問曰：

　　如、法相，可分別有三世；無生際，是未來法，云何有過去、現在？如《阿毗曇》說：「生法者，過去、現在是；無生法者，未來及無為法是。”云何欲令過去、現在有無生？

　　答曰：

　　如先種種說破生法，一切法皆無生，何但未來無生？如「一時」義中，已破三世。三世一相，所謂無相；如是則無生相。

　　復次，無生名為涅槃，以涅槃不生不滅故。涅槃者，末後究竟，不復更生，而一切法即是涅槃；以是故佛說：「一切法皆是無生際。」

　　【經】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欲在一切聲聞、辟支佛前，欲給侍諸佛，欲為諸佛內眷屬，欲得大眷屬，欲得菩薩眷屬，欲得淨報大施，當學般若波羅蜜！」

　　【論】

　　問曰：

　　若菩薩未得漏盡，云何在漏盡聖人前？

　　答曰：

　　菩薩初發意時，已在一切眾生前，何況積劫修行！是菩薩功德智慧大故，世世常大，能利益聲聞、辟支佛。

　　眾生知菩薩恩故，推崇敬重，乃至畜生中亦為尊重。

　　如菩薩昔作鹿，其色如金，其角七寶，五百鹿隨逐宗事。

　　若在人中，好世作轉輪聖王，惡世恆作大王，護持佛法，利益眾生。

　　若出家，值有佛法則為世作大度師，興顯佛法；若無佛法，則為外道大師，行四無量。

　　阿羅漢、辟支佛，雖有無漏，利益事少。譬如一升酥雖精，不如大海水酪。

　　菩薩雖有漏智慧，及其成熟，利益無量。

　　復次，羅漢、辟支佛四事供養助道之具，多由菩薩得。如《首楞嚴經》說：「文殊師利七十二億作辟支佛，化辟支佛人，令其成道。」以是故，在聲聞、辟支佛前。

　　「欲為諸佛給使」者，如釋迦文佛未出家時，車匿給使，優陀耶戲笑；瞿毗耶、耶輸陀等諸婇女，為內眷屬。出家六年苦行時，五人給侍。得道時，彌喜、羅陀、須那剎多羅、阿難、密跡力士等，是名「內眷屬」。

　　「大眷屬」者，舍利弗、目揵連、摩訶迦葉、須菩提、迦旃延、富樓那、阿泥盧豆等諸聖人，及彌勒、文殊師利、颰陀婆羅諸阿毗跋致一生補處菩薩等，是名大眷屬。

　　復次，佛有二種身：一者、法性生身，二者、隨世間身。

　　世間身眷屬，如先說。

　　法性生身者，有無量無數阿僧祇一生補處菩薩侍從。所以者何？如《不可思議解脫經》說：「佛欲生時，八萬四千一生補處菩薩在前導，菩薩從後而出；譬如陰雲籠月。」又如《法華經》說：「從地踴出菩薩等」，皆是內眷屬、大眷屬。

　　「菩薩眷屬」者，有佛，純以菩薩為眷屬；有佛，純以聲聞為眷屬；有佛，菩薩、聲聞雜為眷屬。

　　是故言「但欲得菩薩為眷屬者，當學般若波羅蜜」。

　　眷屬有三：上、中、下——下者純聲聞，中者雜，上者但菩薩。

　　「淨報大施」者，有人言：「菩薩多集福德，未除煩惱，受人信施，未能淨報。」佛言：「菩薩行般若波羅蜜，諸法皆空不可得，何況諸結使！菩薩入法性中故，不證真際，是故能淨報施福。」

　　復次，菩薩功德廣大，從發心已來，欲代一一眾生受一切苦，欲以一切功德與一切眾生，然後當自求佛道。但是事不可得故，而自成佛，度一切眾生。

　　又菩薩志願，不以阿僧祇為拘；如世間及如、法性、實際、虛空等久住。菩薩心住世間，利益眾生故，亦如是久住，無有窮已。是人不能淨報施福者，誰能淨畢！如父母雖有結使諸惡，以一世利益子故，受其供養，令子得大福，何況菩薩無諸結使，而住無邊世中利益眾生，而不淨畢？

　　又復菩薩但有悲心而無般若，尚能利益，何況行般若波羅蜜！

　　問曰：

　　若菩薩無結使，云何世間受生？

　　答曰：

　　先已答，菩薩得無生法忍，得法性生身，處處變化以度眾生，莊嚴世界。是功德因緣故，雖未得佛，能淨報施福。

　　【經】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欲不起慳心、破戒心、瞋恚心、懈怠心、亂心、癡心者，當學般若波羅蜜！」

　　【論】

　　是六種心惡故，能障蔽六波羅蜜門。

　　如菩薩行佈施時，若有慳心起，令佈施不清淨，所謂不能以好物施；若與好物，不能多與；若與外物，則不能內施；若能內施，不能盡與；皆由慳心故。菩薩行般若波羅蜜，知一切法無我、無我所，諸法皆空，如夢、如幻；以身、頭、目、骨髓佈施，如施草木。是菩薩雖未得道，欲常不起是慳心，當學般若波羅蜜。

　　諸餘人離欲得道故，不生破戒心。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故，不見破戒事。所以者何？戒為一切諸善功德住處，譬如地為一切萬物所依止處；破戒尚不得餘道，何況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故，不生破戒心。復作是念：「菩薩法者，安樂眾生，若破戒者，惱亂一切。」以是故，菩薩不生破戒心，何況破戒！

　　小乘及諸凡夫，尚不應生瞋恚心，何況菩薩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意！身為苦器，法自受惱；譬如犯罪之人，自致刑戮，自作自受，不應怨人。但當自護其心，不令起惡！譬如人遭惡風雨寒熱，亦無所瞋。復作是念：「菩薩求佛，以大悲為本，若懷瞋恚，則喪志願。瞋恚之人，尚不得世間樂，何況道樂！瞋恚之人，自不得樂，何能以樂與人！」

　　懈怠之人，世間勝事尚不能成，何況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譬如鑽火數息，無得火期。

　　散亂之心，譬如風中然燈，雖有光明，不能照物；亂心中智慧，亦復如是。智慧是一切善法根本，若欲成就是智，先當攝心，然後可成。譬如狂醉之人，自利他利、好丑之事，都不覺知；散亂之心亦如是，世間好事，尚不能善知，何況出世間法！

　　愚癡人心，一切成敗事，皆不能及，何況微妙深義！譬如無目之人，或墜溝坑，或入非道；無智之人，亦復如是。無智慧眼故受著邪法，不受正見。如是之人，世間近事，尚不能成，何況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菩薩行般若波羅蜜力故，能障是六蔽，淨六波羅蜜。以是故說「若欲不起六蔽，當學般若波羅蜜」。

　　【經】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欲使一切眾生，立於佈施福處，持戒福處，修定福處，勸導福處，欲令眾生立於財福、法福處，當學般若波羅蜜！」

　　【論】

　　問曰：

　　云何名為「福處」？

　　答曰：

　　《阿毗曇》言：「福」者，善有漏身、口、意業。

　　復有人言：不隱沒無記是。所以者何？善有漏業因緣果報故，得是不隱沒無記福。是果報亦名為福；如世間人說能成大事，多所成辦，是名福德人。

　　是福略說三種：佈施、持戒、修定。

　　何等是佈施？有人以衣服、臥具，飲食，花香、瓔珞等與人，是名佈施。

　　問曰：

　　飲食等物，便是佈施？為更有佈施？

　　答曰：

　　飲食等物非佈施，以飲食等物與時，心中生法名捨，與慳心相違，是名佈施福德。是或有漏，或無漏；常是善；心數法，心相應，隨心行，共心生；無色無形；能作緣；業相應，隨業行，業共生；非先業果報；得修、行修；慧證、身證；凡夫人得，亦聖人得。

　　有人言：是捨法相應思，是名佈施福德。所以者何？業能生果報故。思即是業，身口不名為業，從思生故得名業。

　　此佈施有二種：一者、淨，二者、不淨。

　　不淨者，直施而已：或畏失財故與；或惡訶罵故與；或無用故與；或親愛故與；或為求勢故與，以施故多致勢援；或死急故與；或求善名譽故與；或求與貴勝齊名故與；或妒嫉故與；或憍慢故與：小人愚賤尚施，我為貴重大人，云何不與？或為咒願福德故與；或求吉除凶故與；或求入伴儻故與；或不一心、不恭敬、輕賤受者而與。如是種種因緣，為今世事故施，與淨相違，名為不淨。

　　淨施者，如《經》中說：治心故施；莊嚴意故施；為得第一利故施，生清淨心，能分別為助涅槃故施。譬如新花未萎，色好且香；淨心佈施，亦復如是。如說諸天不淨心佈施者，宮殿光明薄少；若淨心佈施者，宮殿光明增廣。此佈施業，雖過去乃至千萬世中不失，譬如券要。

　　問曰：

　　此佈施福云何增長？

　　答曰：

　　應時施故，得福增長。如《經》說，飢餓時施，得福增多；或遠行來時，若曠路險道中施，若常施不斷，或時常念施，故施福增廣。如六念中「念捨」說。

　　若大施故得福多，若施好人，若施佛，若施者、受者清淨故，若決定心施，若自以力致財施，若隨所有多少能盡施，若交以物施，若以園田使人等施。

　　如是佈施，唯有菩薩能以深心行之。

　　如韋羅摩菩薩，十二年佈施已，莊飾乳牛七寶缽，及婇女各有八萬四千，及諸餘物飲食之屬，不可勝數。

　　又如須帝[(匕/示)*(入/米)]拏菩薩，下善勝白象，施與怨家，入在深山；以所愛二子，施十二丑婆羅門；復以妻及眼施化婆羅門。爾時，地為大動，天為雷震，空中雨花。

　　又如薩婆達多王，自縛其身，施婆羅門。

　　如尸毗王為一鴿故，自持其身，以代鴿肉。

　　又如菩薩曾為兔身，自炙其肉，施與僊人。

　　如是等《菩薩本生經》中所說。

　　復有聲聞人佈施：

　　如須彌陀比丘尼，與二同學，為迦那伽牟尼佛作精舍，於無數千萬世受轉輪聖王及天王福。

　　如施婆羅門持一瓶酪施僧，世世受樂，今得阿羅漢，諸受樂中受樂第一。

　　如末利夫人，供養須菩提故，得今世果報，為波斯尼示王后。

　　如屍婆供養迦栴延故，得今世果報，為栴陀波周陀王后。

　　如郁伽陀居士，供養舍利弗等五百阿羅漢故，即日得果報；五百賈客得其餘食，人人以珠瓔珞與之，卒得大富，遂號卒伽陀。

　　如是等佈施，得今世果報。當知佈施論議，說不可盡。

　　「持戒福處」者，佛說五戒福者是。

　　問曰：

　　云何殺罪相？

　　答曰：

　　知是眾生，故奪命，得殺罪，非不故；安隱快心得殺罪，非散亂狂心；奪命得殺罪，非作瘡；死已得殺罪，非未死；身業是殺罪，非口殺；身作是殺罪，非但心生。如是等罪，止不作，是初戒善相。

　　或有人言：謂是不隱沒無記；或欲界系，或不系；是非心、非心數法，非心相應，非隨心行；或共心生，或不共心生；非業相應，非隨業行；或共業生，或不共業生；非先業果報；得修、行修；身證、慧證；或思惟斷，或不斷；離欲界欲時得斷知；凡夫聖人共有。是名說不殺生戒相；餘戒亦如是隨義分別。

　　諸戒讚歎論議，如「尸羅波羅蜜」中說。

　　「修定福處」者，雖經中說修慈是修定福，亦說有漏禪定能生果報者，總名修定福。以欲界多瞋多亂故，先說慈心為修定福。

　　得慈方便，願與眾生樂，後實見受樂，是心相應法，名為慈法。

　　是法或色界系，或不系，是為真慈；是方便慈，欲界系。常隨心行，隨心生；無形無對；能緣法；非業，業相應，而隨業行，共業生，非先業果報；得修、行修；身證、慧證；或思惟斷，或不斷；離色界欲時得斷知。有覺有觀，亦無覺有觀，亦無覺無觀。或有喜，或無喜；或有息，或無息；亦凡夫人亦聖人。或樂受相應，或不苦不樂受相應。先緣得解相，後緣實義。根本四禪中，亦過四禪；依止四禪得者，牢固有力。

　　慈應言「親愛」，無怨無諍故，名為「親愛」；能緣無量眾生故，名為「無量」；能利益眾生，能離欲故，名為「梵行」。

　　慈心餘論議，如「四無量」中說。

　　問曰：

　　修定福中，佛何以但說慈心，不說餘？

　　答曰：

　　四無量中，慈心能生大福德。悲心憂愁故，捨福德；喜心自念功德故，福德不深；捨心放捨，故福亦少。

　　復次，佛說慈心有五利，不說餘。何等五？一者、刀不傷；二者、毒不害；三者、火不燒；四者、水不沒；五者、於一切瞋怒惡害眾生中，見皆歡喜。

　　悲心等三事不爾，以是故說修定福為慈，餘者隨從，及諸能生果報有漏定。

　　「勸導福處」者，若比丘不能坐禪，不能誦經，教化勸導修立福德；或有比丘能坐禪、誦經，見諸比丘衣食乏少，力能引致，亦行勸導。及諸菩薩憐愍眾生故，以福德因緣勸化之。又出家人，若自求財，於戒有失，是故勸導以為因緣。

　　「財福」者，衣服、飲食，臥具、醫藥，金銀、車馬、田宅等。

　　問曰：

　　上言「佈施福處」，此言「財福」，有何等異？

　　答曰：

　　佈施者，總攝一切施：財施、法施，俗施、道施；今欲分別法施、財施。

　　法施者，如佛以大慈故，初轉法輪，無量眾生得道；後舍利弗逐佛轉法輪；餘諸聖人，雖非轉法輪，亦為眾生說法得道，亦名法施。

　　復有遍吉菩薩，觀世音、得大勢、文殊師利、彌勒菩薩等，以二種神通力：果報神通，修得神通，住是中，以福德、方便力，光明、神足等，種種因緣開度眾生，亦名法施。

　　諸辟支佛飛騰虛空而說一偈，引導眾生，令殖善根，亦名法施。

　　又佛弟子未得聖道者，坐禪、誦經，不壞諸法相，教化弟子，皆名法施。

　　如是等種種，名為法施相。

　　以是故說「菩薩欲立眾生於六種施福者，當學般若波羅蜜」。

　　【經】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欲得五眼者，當學般若波羅蜜！」

　　【論】

　　何等五？肉眼、天眼、慧眼、法眼、佛眼。

　　肉眼，見近不見遠，見前不見後，見外不見內，見晝不見夜，見上不見下；以此礙故，求天眼。

　　得是天眼，遠近皆見，前後、內外，晝夜、上下，悉皆無礙。是天眼見和合因緣生假名之物，不見實相，所謂空、無相、無作，無生、無滅，如前，中、後亦爾；為實相故，求慧眼。

　　得慧眼，不見眾生，盡滅一異相，捨離諸著，不受一切法，智慧自內滅，是名慧眼。但慧眼不能度眾生！所以者何？無所分別故，以是故求法眼。

　　法眼令是人行是法，得是道，知一切眾生各各方便門，令得道證。法眼不能徧知度眾生方便道，以是故求佛眼。

　　佛眼無事不知，覆障雖密，無不見知；於餘人極遠，於佛至近；於餘幽闇，於佛顯明；於餘為疑，於佛決定；於餘微細，於佛為粗；於餘甚深，於佛甚淺。是佛眼，無事不聞，無事不見，無事不知，無事為難，無所思惟，一切法中，佛眼常照。

　　後品五眼義中，當廣說。

　　【經】

　　「菩薩摩訶薩欲以天眼見十方如恆河沙等世界中諸佛，欲以天耳聞十方諸佛所說法，欲知諸佛心，當學般若波羅蜜！」

　　【論】

　　天眼法所見，不過三千大千世界；今以般若波羅蜜力，故見十方恆河沙等國中諸佛。所以者何？般若波羅蜜中，無近無遠，無所罣礙故。

　　問曰：

　　如《般舟經》說：以般舟三昧力故，雖未得天眼而能見十方現在諸佛；此菩薩以天眼故，見十方諸佛，有何等異？

　　答曰：

　　此天眼，不隱沒無記。般舟三昧，離欲人、未離欲人俱得；天眼但是離欲人得。

　　般舟三昧，憶想分別，常修常習故見；天眼修神通，得色界四大造色眼，四邊得遍明相，是為差別。

　　天眼功易，譬如日出，見色不難；三昧功難，如夜然燈，見色不易。天耳亦如是。

　　「知諸佛心」者，

　　問曰：

　　如上地鈍根，不能知下地利根心；菩薩，一佛心尚不應知，何況恆河沙等十方諸佛心？

　　答曰：

　　以佛神力故令菩薩知。如《經》說：「一切眾生無知佛心者，若佛以神力令知，乃至蜫蟲亦能知。」以是故佛以神力故，令菩薩知佛心。

　　復次，般若波羅蜜無礙相，粗細、深淺、愚聖，都無差別。諸佛心如、菩薩心如，一如無異；菩薩隨是如故，能知諸佛心。

　　復次，希有難事，不應知而知；以是故言「欲得是者，當學般若波羅蜜」。

　　【經】

　　「欲聞十方諸佛所說法，聞已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忘者，當學般若波羅蜜！」

　　【論】

　　問曰：

　　一佛所說，猶尚難持，何況無量諸佛所說，欲憶而不忘？

　　答曰：

　　菩薩以聞持陀羅尼力故能受，堅憶念陀羅尼力故不忘。

　　復次，此中說：以般若波羅蜜力，畢竟清淨無所著；譬如大海，含受眾流。菩薩從十方諸佛所聞法，以般若波羅蜜器大故，能受無量法，持而不忘。

　　復次，是般若波羅蜜，不可譬喻、如虛空。如劫燒盡已，大雨彌滿，是雨除虛空更無處能受；十方諸佛說法雨，從佛口出，除行般若波羅蜜菩薩，更無能受者。

　　以是故言「欲聞十方諸佛說法，當學般若波羅蜜」。

　　大智度論釋初品中見一切佛世界義第五十一之一

　　【經】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欲見過去、未來諸佛世界，及見現在十方諸佛世界，當學般若波羅蜜！」

　　【論】

　　問曰：

　　若見十方佛，則已見世界，今何以復說「欲見世界」？

　　答曰：

　　菩薩未深入禪定，若見十方世界山河、草木，心則散亂；故但觀諸佛，如〈念佛義〉中說。行者但觀諸佛，不觀土地、山河、樹木，得禪定力已，隨意廣觀。

　　復次，諸清淨佛國難見，故言「欲見諸佛國，當學般若波羅蜜」。又一佛有無量百千種世界，如先說，有嚴淨、有不嚴淨、有雜；有畢竟清淨世界難見故，以般若波羅蜜力，乃能得見。譬如天子聽正殿，則外人可見；內殿深宮，無能見者。

　　問曰：

　　十方現在世界可見，過去、未來諸佛世界，云何得見？

　　答曰：

　　菩薩有見過去、未來三昧，入是三昧已，見過去、未來事，如夢中所見。

　　復次，菩薩有不滅際三昧，入是三昧已，不見諸佛有滅者。

　　問曰：

　　此二法非眼，云何能見？

　　答曰：

　　此是智慧，假名為眼；如轉法輪中，於四諦中得眼、智、明、覺。

　　復次，菩薩見十方現在佛世界，定知過去、未來諸佛世界亦爾。所以者何？一切諸佛功德同故，是事如先說。

　　復次，是般若波羅蜜中，如現在、過去、未來，等無異，一如、一法性故，以是故不應難。

　　【經】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欲聞十方諸佛所說十二部經：修多羅、祇夜、受記經、伽陀、優陀那、因緣經、阿波陀那、如是語經、本生經、廣經、未曾有經、論議經，諸聲聞等聞與不聞，盡欲誦受持者，當學般若波羅蜜！」

　　【論】

　　先說盡欲聞十方諸佛所說法者，當學般若波羅蜜。所說法者，即此十二部經。

　　諸經中直說者，名修多羅，所謂四阿含，諸摩訶衍經，及二百五十戒經；出三藏外亦有諸經，皆名修多羅。

　　諸經中偈，名祇夜。

　　眾生九道中受記，所謂三乘道、六趣道。

　　此人經爾所阿僧祇劫，當作佛，若記爾所歲當作佛；記聲聞人今世、後世得道；記辟支佛但後世得道；記餘六道，亦皆後世受報。

　　諸佛法，欲與眾生受記，先皆微笑，無量種光從四牙中出，所謂青、黃、赤、白、縹、紫等。

　　從上二牙出者，光照三惡道。

　　從其光明演無量法，說一切作法無常，一切法無我，安隱涅槃；眾生得遇斯光、聞說法者，身心安樂，得生人中天上，從是因緣皆得畢苦。

　　從下二牙出者，上照人、天，乃至有頂禪，若聾盲、瘖啞、狂病，皆得除愈；六欲天人及阿修羅受五欲樂，遇佛光明，聞說法聲，皆厭患欲樂，身心安隱；色界諸天受禪定樂時，遇佛光明，聞說法聲，亦生厭患，來詣佛所。

　　此諸光明，復至十方，徧照六道，作佛事已，還繞身七匝。

　　若記地獄，光從足下入；若記畜生，光從??入；若記餓鬼，光從髀入；若記人道，光從齊入；若記天道，光從胸入；若記聲聞，光從口入；若記辟支佛，光從眉間相入；若記得佛，光從頂入。

　　若欲受記，先現此相，然後阿難等諸弟子發問。

　　一切偈名祇夜，六句、三句、五句，句多少不定，亦名祇夜，亦名伽陀。

　　優陀那者，名有法佛必應說而無有問者，佛略開問端。如佛在捨婆提、毘舍佉堂上，陰地經行，自說優陀那，所謂「無我、無我所，是事善哉！」

　　爾時一比丘合掌白佛言：「世尊！云何『無我、無我所，是事善哉』？」佛告比丘：「凡夫人未得無漏道，顛倒覆心故，於無我、無我所，心大驚怖。若佛及佛弟子聞好法者，歡喜奉行，無顛倒故，不復更作。」如是等，《雜阿含》中廣說。

　　又如〈般若波羅蜜品〉中，諸天子讚須菩提所說：「善哉！善哉！希有，世尊！難有，世尊！」是名優陀那。

　　又如佛涅槃後，諸弟子抄集要偈，諸無常偈等作無常品，乃至婆羅門偈等作婆羅門品，亦名優陀那。

　　諸有集眾妙事，皆名優陀那。

　　如是等名優陀那經相。

　　尼陀那者，說諸佛法本起因緣，佛何因緣說此事：

　　修多羅中，有人問故，為說是事；毗尼中，有人犯是事，故結是戒。

　　一切佛語緣起事，皆名尼陀那。

　　阿波陀那者，與世間相似柔軟淺語；如《中阿含》中《長阿波陀那經》，《長阿含》中《大阿波陀那》，毗尼中億耳阿波陀那，二十億阿波陀那，解二百五十戒經中欲阿波陀那一部，菩薩阿波陀那出一部。如是等無量阿波陀那。

　　如是語經者，有二種：

　　一者、結句，言我先許說者，今已說竟。

　　二者，三藏、摩訶衍外，更有經名一目多迦；有人言目多迦。目多迦名出三藏及摩訶衍。何等是？

　　如佛說：淨飯王強令出家作佛弟子者，佛選擇五百人堪任得道者，將至捨婆提；所以者何？以其未離欲，若近親裡，恐其破戒故，將至捨婆提。令舍利弗、目乾連等教化之，初夜、後夜，專精不睡，勤修精進，故得道；得道已，佛還將至本生國。一切諸佛法，還本國時，與大會諸天眾俱住迦毗羅婆僊人林中。此林去迦毗羅婆城五十里，是諸釋遊戲園。此諸釋子比丘，處捨婆提時，初夜、後夜，專精不睡，故以夜為長；從林中來，入城乞食，覺道里長遠。

　　爾時，佛知其心，有一師子來禮佛足，在一面住，佛以是三因緣，故說偈：

　「不寐夜長，　　疲惓道長，　　愚生死長，
　　莫知正法！」

　　佛告比丘：「汝未出家時，其心放逸多睡眠故，不覺夜長；今初夜、後夜，專精求道，減省睡眠故，覺夜大長。此迦毗羅婆林，汝本駕乘遊戲，不覺為遠；今著衣持缽，步行疲極，故覺道長。」

　　是師子，鞞婆屍佛時作婆羅門師，見佛說法，來至佛所。爾時，大眾以聽法故，無共語者，即生惡念，發惡罵言：「此諸禿輩，與畜生何異！不別好人，不知言語！」以是惡口業故，從鞞婆屍佛乃至今日，九十一劫，常墮畜生中；此人爾時，即應得道，以愚癡故，自作生死長久；今於佛所心清淨故，當得解脫。

　　如是等經，名為出因緣。於何處出？於三藏、摩訶衍中出，故名為出。云何名因緣？是三事之本，名為因緣經。

　　本生經者，昔者菩薩曾為師子，在林中住，與一獼猴共為親友。獼猴以二子寄於師子，時有鷲鳥，饑行求食，值師子睡，故取猴子而去，住於樹上。師子覺已，求猴子不得見，鷲持在樹上，而告鷲言：「我受獼猴寄託二子，護之不謹，令汝得去，孤負言信，請從汝索；我為獸中之王，汝為鳥中之主，貴勢同等，宜以相還！」鷲言：「汝不知時，吾今饑乏，何論同異！」師子知其叵得，自以利爪摑其脅肉，以貿猴子。

　　又過去世時，人民多病黃白痿熱；菩薩爾時，身為赤魚，自以其肉施諸病人，以救其疾。

　　又昔菩薩作一鳥身，在林中住，見有一人入於深水非人行處，為水神所罥。水神罥法，著不可解；鳥知解法，至香山中取一藥草，著其罥上，繩即爛壞，人得脫去。

　　如是等無量本生，多有所濟，是名本生經。

　　廣經者，名摩訶衍，所謂《般若波羅蜜經》、《六波羅蜜經》、《華首經》、《法華經》、《佛本起因緣經》、《雲經》、《法雲經》、《大雲經》。如是等無量阿僧祇諸經，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說。

　　毗佛略(呂夜反，秦言未曾有)經：如佛現種種神力，眾生怪未曾有，所謂佛生時，身放大光明，照三千大千世界及幽闇之處，復照十方無量諸佛三千大千世界。

　　是時於佛母前，有清淨好池，以浴菩薩；梵王執蓋，帝釋洗身，二龍吐水。

　　又生時，不須扶持而行七步，足跡之處，皆有蓮華，而發是言：「我是度一切眾生老、病、死者！」

　　地大震動，天雨眾花，樹出音聲，作天伎樂。

　　如是等無量希有事，是名未曾有經。

　　論議經者，答諸問者，釋其所以。

　　又復廣說諸義。

　　如佛說四諦，何等是四？所謂四聖諦。何等是四？所謂苦、集、滅、道聖諦。是名論議。何等為苦聖諦？所謂生苦等八種苦。何等是生苦？所謂諸眾生各各生處，是中受苦。如是等問答，廣解其義，是名優波提舍。

　　如摩訶衍中，佛說六波羅蜜。何等六？所謂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

　　何等是檀波羅蜜？檀波羅蜜有二種：一者、具足，二者、不具足。

　　何等是具足？與般若波羅蜜和合，乃至十住菩薩所得，是名具足。

　　不具足者，初發菩薩心，未得無生忍法，未與般若波羅蜜和合，是名不具足。乃至禪波羅蜜，亦如是。

　　般若波羅蜜具足者，有方便力；未具足者，無方便力。

　　復次，佛所說論議經，及摩訶迦栴延所解修多羅，乃至像法凡夫人如法說者，亦名優波提舍。

　　聲聞所不聞者，佛獨與菩薩說法，無諸聲聞聽者。

　　又佛以神通力，變身無數，遍至十方一乘世界說法。

　　又復佛為欲天、色天說法，無諸弟子，故不得聞。

　　問曰：

　　諸六通阿羅漢，若佛說時，雖不在坐，以天耳、天眼可得見聞，若以宿命通並知過去事，何以不聞？

　　答曰：

　　諸聲聞神通力所不及處，是故不聞。

　　復次，佛為諸大菩薩說《不可思議解脫經》，舍利弗、目連在佛左右而不得聞，以不種是聞大乘行法因緣故。譬如坐禪人，入一切處定中，能使一切皆水皆火，而餘人不見；如《不可思議解脫經》中廣說。

　　「盡欲受持」者，聞而奉行為「受」；久久不失為「持」。◎

　　大智度論卷第三十三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初品中見一切佛世界義第五十一之餘(卷三十四)

　　聖者龍樹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十方如恆河沙等世界中諸佛所說法：已說、今說、當說，聞已，欲一切信持、自行、亦為人說者，當學般若波羅蜜！」

　　【論】

　　問曰：

　　上已說十方諸佛所說，欲憶持不忘，當學般若；今何以復說信持三世佛法？

　　答曰：

　　上說欲憶持十方諸佛法，未知是何法，故說十二部經是佛法，及聲聞所不聞者。

　　上但言「恆河沙等世界諸佛」；今言「恆河沙三世諸佛法」。

　　又上但說「受持不忘」，不說受持利益；今言「自為，亦為他人說」，是故復說。

　　【經】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過去諸佛說已，未來諸佛當說，欲聞，聞已，自利亦利他人，當學般若波羅蜜！」

　　【論】

　　問曰：

　　十方現在佛所說法，可受、可持；過去已滅，未來未有，云何可聞？

　　答曰：

　　此義先已答，今當更說。

　　菩薩有三昧，名「觀三世諸佛三昧」；菩薩入是三昧中，悉見三世諸佛，聞其說法。譬如外道神僊，於未來世事，未有形兆、未有言說，以智慧力故，亦見、亦聞。

　　復次，諸菩薩力不可思議，未來世雖未有形、未有言說，而能見、能聞。

　　或以陀羅尼力。

　　或以今事比知過去、未來諸事。

　　以是故言「欲得是者，當學般若波羅蜜」。

　　【經】

　　「十方如恆河沙等諸世界，中間闇處，日月所不照，欲持光明普照者，當學般若波羅蜜！」

　　【論】

　　菩薩從兜率天上欲降神母胎，爾時，身放光明，徧照一切世界，及世間幽冥之處。

　　次後生時，光明徧照，亦復如是。

　　初成道時、轉法輪時、般涅槃時，放大光明，皆亦如是。

　　及於餘時現大神通，放大光明。如欲說般若波羅蜜時，現大神通，以大光明，徧照世間幽冥之處。

　　如是比，處處經中說神通光明。

　　問曰：

　　此是佛力，何以故說菩薩？

　　答曰：

　　今言「菩薩欲得是者，當學般若波羅蜜」。

　　諸大菩薩能有是力。如遍吉菩薩，觀世音、得大勢、明網、無量光菩薩等，能有是力，身出無量光明，能照十方如恆河沙等世界。

　　又如阿彌陀佛世界中，諸菩薩身出常光，照十萬由旬。

　　問曰：

　　菩薩身光如是，本以何業因緣得？

　　答曰：

　　身業清淨故身得莊嚴。

　　如《經》說：「有一鬼頭似豬，臭蟲從口出，身有金色光明。是鬼宿世作比丘，惡口罵詈客比丘。身持淨戒，故身有光明；口有惡言，故臭蟲從口出。」

　　如《經》說：「心清淨優劣，故光有上、中、下：少光、大光、光音。欲界諸天，心清淨佈施、持戒，故身有光明。」

　　復次，有人憐愍眾生故，於闇處然燈，亦為供養尊像、塔、寺故，亦以明珠、戶向、明鏡等明淨物佈施故，身有光明。

　　復次，常修慈心，遍念眾生，心清淨故。

　　又常修念佛三昧，念諸佛光明神德故，得身光明。

　　復次，行者常修火一切入；又以智慧光明，教化愚闇邪見眾生。以是業因緣故，得心中智慧明，身亦有光。

　　如是等業因緣，得身光清淨。

　　【經】

　　「十方如恆河沙等世界中，無有佛名、法名、僧名；欲使一切眾生皆得正見、聞三寶音者，當學般若波羅蜜！」

　　【論】

　　菩薩於先無佛法塔寺處，於中起塔；以是業因緣，後身得力成就；於無佛法眾處，讚歎三寶，令眾生入於正見。

　　如《經》說：「有人於先無佛塔國土中，修立塔廟，得梵福德——梵名無量福德；以是因緣，疾得禪定；得禪定故，得無量神通；神通力故，能到十方讚歎三寶。」

　　「正見」者，若先不識三寶功德，因菩薩故得信三寶；信三寶故，信業因緣罪福；信業因緣故，信世間是縛、涅槃是解。

　　讚歎三寶義，如「八念」中說。

　　【經】

　　「菩薩摩訶薩，欲令十方如恆河沙等世界中眾生，以我力故，盲者得視、聾者得聽、狂者得念、裸者得衣、飢渴者得飽滿者，當學般若波羅蜜！」

　　【論】

　　菩薩行無礙般若波羅蜜，若得無礙解脫成佛、若作法性生身菩薩——如文殊師利等，在十住地，有種種功德具足；眾生見者，皆得如願。譬如如意珠，所欲皆得。法性生身佛及法性生身菩薩，人有見者，皆得所願，亦復如是。

　　復次，菩薩從初發意已來，於無量劫中，治一切眾生九十六種眼病；又於無量世中，自以眼佈施眾生；又智慧光明，破邪見黑闇；又以大悲，欲令眾生所願皆得。

　　如是業因緣，云何令眾生見菩薩身而不得眼？

　　餘事亦如是。

　　此諸義，如〈放光〉中說。◎

　　◎【經】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若欲令十方如恆沙等世界中眾生，諸在三惡趣者，以我力故皆得人身者，當學般若波羅蜜！」

　　【論】

　　問曰：

　　自以善業因緣故得人身，云何菩薩言：「以我力因緣故，令三惡道中眾生皆得人身」？

　　答曰：

　　不言「以菩薩業因緣令眾生得人身」，但言「菩薩恩力因緣故得」；菩薩以神通變化說法力故，令眾生修善得人身。

　　如《經》中說：「二因緣，發起正見：一者、外聞正法，二者、內有正念。」

　　又如草木，內有種子、外有雨澤，然後得生。

　　若無菩薩，眾生雖有業因緣，無由發起。以是故知：諸佛菩薩，所益甚多！

　　問曰：

　　云何能令三惡道中眾生皆得解脫？佛尚不能，何況菩薩！

　　答曰：

　　菩薩心願欲爾，則無過咎。

　　又多得解脫，故言「一切」。

　　如諸佛及大菩薩身遍出無量光明，從是光明出無量化身，遍入十方三惡道中：令地獄火滅湯冷，其中眾生心清淨故，生天上、人中；令餓鬼道飢渴飽滿，開發善心，得生天、人中；令畜生道隨意得食，離諸恐怖，開發善心，亦得生天、人中。如是名為「一切三惡道得解脫」。

　　問曰：

　　如餘經說：「生天、人中」，此何以但說「皆得人身」？

　　答曰：

　　於人中得修大功德，亦受福樂；天上多著樂故，不能修道。以是故願令皆得人身。

　　復次，菩薩不願眾生但受福樂，欲令得解脫，常樂涅槃。

　　以是故不說生天上。

　　【經】

　　「欲令十方如恆河沙等世界中眾生，以我力故，立於戒、三昧、智慧、解脫、解脫知見，令得須陀洹果，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當學般若波羅蜜！」

　　【論】

　　問曰：

　　先已說此五眾、道果，今何以更說？

　　答曰：

　　上說但是聲聞法，從須陀洹乃至無餘涅槃；今雜說三乘：聲聞、辟支佛，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經】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欲學諸佛威儀者，當學般若波羅蜜！」

　　【論】

　　問曰：

　　何等是諸佛威儀？

　　答曰：

　　威儀名「身四動止」。譬如像王，回身而觀；行時足離地四指，雖不蹈地而輪跡現；不遲不疾，身不傾動；常舉右手安慰眾生；結加趺坐，其身正直；常偃右脅，累膝而臥；所敷草蓐，齊整不亂；食不著味，美惡等一；若受人請，默然無違；言辭柔渜，方便利益，不失時節。

　　復次，法身佛威儀者，過東方如恆河沙等世界以為一步；梵音說法，亦復如是。

　　法身佛相義，如先說。

　　【經】

　　「復次，菩薩摩訶薩欲得如像王視觀者，當學般若波羅蜜！

　　「菩薩作是願：『使我行時離地四指，足不蹈地。我當共四天王天，乃至阿迦尼吒天、無量千萬億諸天眾圍繞恭敬，至菩提樹下』者，當學般若波羅蜜！」

　　【論】

　　「如像王視」者，若欲回身觀時，舉身俱轉。

　　大人相者，身心專一；是故若有所觀，身、心俱回。

　　譬如師子有所搏撮，不以小物故而改其壯勢。佛亦如是，若有所觀、若有所說，身與心俱，常不分散。所以者何？從無數劫來，集一心法；以是業因緣故，頂骨與身為一，無有分解。

　　又以世世破憍慢故，不輕眾生，觀則俱轉。

　　如《尼陀阿波陀那》中說：捨婆提國除糞人，而佛以手摩頭，教令出家，猶不輕之。

　　「足離地四指」者，佛若常飛，眾生疑怪，謂佛非是人類，則不歸附；若足到地，則眾生以為與常人不異，不生敬心。是故雖為行地，四指不到而輪跡現。

　　問曰：

　　如佛常放丈光，足不到地，眾生何以故不盡敬附？

　　答曰：

　　眾生無量劫中積罪甚重，無明垢深，於佛生疑，謂是幻師，以術誑人；或言：「足不蹈地，生性自爾，如鳥能飛，有何奇特！」

　　或有眾生罪重因緣故，不見佛相，直謂大威德沙門而已；譬如人重病欲死，名藥美食，皆謂臭穢。

　　是故不盡敬附。

　　「共四天王，乃至阿迦尼吒、無量千萬億諸天眾恭敬圍繞，至菩提樹下」者，是諸佛常法。

　　佛為世尊，至菩提樹下，欲破二種魔：一者、結使魔，二者、自在天子魔。欲成一切智，是諸天眾，云何不恭敬侍送？

　　又諸天世世佐助擁護菩薩，乃至出家時，令諸宮人婇女，淳惛而臥，捧馬足逾城出。今日事辦，我等當共侍送至菩提樹下。

　　問曰：

　　何以不說剎利、婆羅門等無量人侍送，而但說「諸天」？

　　答曰：

　　佛獨於深林中求菩提樹，非是人行處，是故不說。

　　又以人無天眼、他心智故，不知佛當成道，是故不說。

　　復次，諸天貴於人，故但說天。

　　復次，諸佛常樂閑靜處，諸天能隱身不現，不妨閑靜，是故但說諸天從。

　　復次，菩薩見五比丘捨菩薩而去，而菩薩獨至樹下，是故作是願。

　　【經】

　　「『我當於菩提樹下坐，四天王天乃至阿迦尼吒天，以天衣為座』者，當學般若波羅蜜！」

　　【論】

　　問曰：

　　如經說：佛敷草樹下坐而成佛道，今云何願言「以天衣為座」？

　　答曰：

　　聲聞經中說敷草。

　　摩訶衍經中隨眾生所見——或有見敷草樹下，或見敷天綩綖——隨其福德多少，所見不同。

　　復次，生身佛把草樹下；法性生身佛以天衣為座，或勝天衣。

　　復次，佛於深林樹下成佛，林中人見，則奉佛草。若貴人見者，當以所貴衣服為座；但林中無貴人故，時諸龍神天，各以妙衣為座。

　　四天王衣重二兩；忉利天衣重一兩；夜摩天衣重十八銖；兜率天衣重十二銖；化樂天衣重六銖；他化自在天衣重三銖。

　　色界天衣無重相。

　　欲界天衣從樹邊生，無縷無織；譬如薄冰，光曜明淨，有種種色。

　　色界天衣，純金色光明，不可稱知。

　　如是等寶衣敷座，菩薩坐上，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問曰：

　　何以但說諸天敷衣，不說十方諸大菩薩為佛敷座？諸菩薩等，佛將成道時，皆為佛敷座——或廣長一由旬，十百千萬億乃至無量由旬；高亦如是。

　　此諸寶座，是菩薩無漏福德生故，是諸天目所不見，何況手觸！十方三世諸佛，降魔得道，莊嚴佛事，皆悉照見，譬如明鏡；如是妙座，何以不說？

　　答曰：

　　般若波羅蜜有二種：一者、與聲聞、菩薩、諸天共說；二者、但與十住具足菩薩說。

　　是般若波羅蜜中，應說菩薩為佛敷座。所以者何？諸天知佛恩，不及一生、二生諸大菩薩，如是菩薩云何不以神通力而供養佛！

　　是中合聲聞說，是故不說。

　　【經】

　　「『我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行、住、坐、臥處，欲使悉為金剛』者，當學般若波羅蜜！」

　　【論】

　　問曰：

　　何以故佛四威儀中，地悉為金剛？

　　答曰：

　　有人言：菩薩至菩提樹下時，於此處坐，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爾時菩薩入諸法實相中，無有地能舉是菩薩。所以者何？地皆是眾生虛誑業因緣報故有，是故不能舉。

　　菩薩欲成佛時，實相智慧身，是時坐處變為金剛。

　　有人言：土在金輪上，金輪在金剛上，從金剛際出，如蓮花台，直上持菩薩坐處，令不陷沒；以是故，此道場坐處名為金剛。

　　有人言：成佛道已，四種威儀處，悉變成金剛。

　　問曰：

　　金剛亦是眾生虛誑業因緣有，云何能舉佛？

　　答曰：

　　金剛雖是虛誑所成，於地最為牢固，更無勝者。金剛下水，諸大龍王以此堅固物，奉獻於佛。

　　亦是佛宿世業因緣故，得此安立處。

　　又復佛變金剛及四大令為虛空，虛空不誑，佛智慧亦不誑；二事既同，是故能舉。

　　【經】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欲出家日即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即是日轉法輪。轉法輪時，無量阿僧祇眾生遠塵離垢，諸法中得法眼淨；無量阿僧祇眾生，一切法不受故，諸漏心得解脫；無量阿僧祇眾生，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不退轉者，當學般若波羅蜜！」

　　【論】

　　或有菩薩，於惡世邪見眾生中，為除眾生邪見故，自行勤苦甚難之行。如釋迦文佛於漚樓頻螺樹林中，食一麻一米。諸外道言：我等先師，雖修苦行，不能如是六年勤苦！

　　又復有人謂佛先世惡業，今受苦報。

　　有菩薩謂佛為實受是苦。

　　是故發心：「我當即以出家日成佛。」

　　又有菩薩於好世出家，如：大通惠求佛道，結加趺坐，經十小劫乃得成佛。

　　菩薩聞是已，發心言：「願我以出家日即得成佛。」

　　有菩薩成佛已，不即轉法輪。

　　如然燈佛，成佛已，十二年但放光明，人無識者，而不說法。

　　又如須扇多佛，成佛已，無受化者，作化佛留住一劫，說法度人，自身滅度。

　　又如釋迦文佛，成佛已，五十七日不說法。

　　菩薩聞是已，願我成佛已，即轉法輪。

　　有佛度眾生有限數。如釋迦文佛，轉法輪時，憍陳如一人得初道，八萬諸天諸法中得法眼淨。

　　菩薩聞是已，作是願：「我轉法輪時，令無量阿僧祇人，遠塵離垢，諸法中得法眼淨。」

　　以釋迦文佛初轉法輪時，一比丘及諸天，皆得初道；而無一人得阿羅漢及菩薩道者；是故菩薩願言：「我作佛時，當使無量阿僧祇眾生，一切法不受故，諸漏心得解脫；及無量阿僧祇眾生，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不退轉。」

　　問曰：

　　若一切佛神力、功德、度眾生皆等，此菩薩何以作此願？

　　答曰：

　　一佛能變作無量阿僧祇身而度眾生，而世界有嚴淨者、有不嚴淨者。

　　菩薩若見、若聞：是諸佛有苦行難得佛者；有不即轉法輪者；有如釋迦牟尼佛，六年苦行成道。

　　又聞：初轉法輪時，未有得阿羅漢道者，何況得菩薩道！

　　是故菩薩未聞諸佛力等，故作是願。

　　然諸佛神力、功德，平等無異。

　　【經】

　　「『我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以無量阿僧祇聲聞為僧；我一說法時，便於座上盡得阿羅漢』者，當學般若波羅蜜！」

　　【論】

　　有佛以聲聞為僧，有數有限。如釋迦文尼佛，千二百五十比丘為僧。彌勒佛，初會僧九十九億，第二會九十六億，第三會九十三億。如是等諸佛僧，各各有限有數不同。以是故，菩薩願言：「我當以無量阿僧祇聲聞為僧。」

　　有佛為眾生說法，一說法得初道，異時更說，得二道、三道、第四道。如釋迦文尼佛，為五比丘說法，得初道，異日得阿羅漢道；如舍利弗得初道，經半月然後得阿羅漢道；摩訶迦葉見佛得初道，過八日已得阿羅漢；如阿難得須陀洹道，二十五歲供養佛已，佛般涅槃後得阿羅漢。如是等諸阿羅漢，不一時得四道。以是故菩薩願言：「我一說法時，便於座上盡得阿羅漢。」

　　【經】

　　「『我當以無量阿僧祇菩薩摩訶薩為僧；我一說法時，無量阿僧祇菩薩，皆得阿鞞跋致！』」

　　【論】

　　菩薩所以作此願者。

　　諸佛多以聲聞為僧，無別菩薩僧——如彌勒菩薩、文殊師利菩薩等。以釋迦文佛無別菩薩僧，故入聲聞僧中次第坐。有佛為一乘說法，純以菩薩為僧。有佛聲聞、菩薩雜以為僧；如阿彌陀佛國，菩薩僧多，聲聞僧少。以是故，願以無量菩薩為僧。

　　有佛初轉法輪時，無有人得「阿鞞跋致」。以是故，菩薩願言：「我一說法，無量阿僧祇人得阿鞞跋致。」

　　【經】

　　「欲得壽命無量、光明具足者，當學般若波羅蜜！」

　　【論】

　　諸佛壽命，有長、有短。如鞞婆屍佛，壽八萬四千歲；如：拘樓餐陀佛，壽六萬歲；迦那伽牟尼佛，壽三萬歲；迦葉佛，壽二萬歲；釋迦文佛，壽百歲，少有過者；彌勒佛，壽八萬四千歲。如釋迦文佛常光一丈；彌勒佛常光十里。

　　諸佛壽命、光明，各有二種：一者、隱藏，二者、顯現；一者、真實，二者、為眾生故隱藏。真實者，無量、顯現；為眾生者，有限有量。

　　實佛壽不應短，所以者何？諸佛長壽業因緣具足故。

　　如婆伽梵宿世救一聚落人命，故得無量阿僧祇壽命。梵世中壽法不過半劫；而此梵天壽獨無量，以是故，生邪見言：「唯我常住。」佛到其所，破其邪見，說其本緣救一聚落，其壽乃爾。何況佛世世救無量阿僧祇眾生：或以財物救濟，或以身命代死，云何壽限不過百歲！

　　又不殺生戒，是長壽業因緣；佛以大慈眾生，愛徹骨髓，常能為眾生故死，何況殺生！

　　又以諸法實相智慧，真實不誑故，亦是長壽因緣；菩薩以般若波羅蜜和合持戒諸功德故，得壽命無量，何況佛世世具足此諸無量功德而壽命有限！

　　復次，如一切色中，佛身第一；一切心中，佛心第一；以是故，一切壽命中，佛壽亦應第一。如世俗人言：「人生於世，以壽為貴」；佛為人中之上，壽亦應長！

　　問曰：

　　佛雖有長壽業因緣，生於惡世，故壽命便短；以此短壽，能具佛事，何用長為？

　　又佛以神通力故，一日之中能具佛事，何況百歲！

　　答曰：

　　此間閻浮提惡，故佛壽應短。

　　餘處好，故佛壽應長。

　　問曰：

　　若然者，菩薩於此閻浮提淨飯王宮生，出家成道，是實佛；餘處皆是神通力變化作佛，以度眾生？

　　答曰：

　　此言非也！所以者何？

　　餘處閻浮提，亦各各言我國是實佛，餘處為變化。何以知之？若餘處國土，自知是化佛，則不肯信受教戒。

　　又如餘國土人，壽命一劫，若佛壽百歲，於彼裁無一日，眾生則起輕慢，不肯受教；彼則以一劫為實佛，以此為變化化。

　　如《首楞嚴經》說：「神通徧照佛，壽七百千阿僧祇劫。佛告文殊尸利：『彼佛則是我身。』彼佛亦言：『釋迦文佛則是我身。』」

　　以是故，知諸佛壽命，實皆無量；為度人故，現有長、短。

　　汝言：「釋迦文佛，以神通力故，所度眾生與人壽不異者，則不須百歲，一日之中可具足佛事！」

　　如阿難一時心生是念：「如然燈世尊、一切勝佛、鞞婆屍佛，出於好世，壽命極多，能具佛事；我釋迦文佛出生惡世，壽命極短，將無世尊不能具足佛事耶？」

　　爾時，世尊入日出三昧，從身變化，出無量諸佛及無量光明，普至十方；一一化佛在諸世界，各作佛事：或有說法、或現神通、或現三昧、或現飯食。如是之比種種因緣，施作佛事而度眾生。

　　從三昧起，告阿難曰：「汝悉見聞是事不？」

　　阿難言：「唯！然！已見！」

　　佛告阿難：「佛以如是神力，能具佛事不？」

　　阿難言：「假令佛壽一日，大地草木悉為可度眾生，則能度盡，何況百歲！」

　　以是故知：諸佛壽命，皆悉無量；為度人故，現有長、短。

　　譬如日出，影現於水，隨水大小，水大則影久，水小則速滅；若照琉璃、頗梨珠山，影則久住。

　　又如火燒草木，然少則速滅，然多則久住；不可以滅處無火故，謂多然處亦無。

　　光明長、短義，亦如是。

　　大智度論釋初品中信持無三毒義第五十二

　　【經】

　　「『我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世界中無有淫慾、瞋恚、愚癡，亦無三毒之名。一切眾生成就如是智慧，善施、善戒、善定、善梵行、善不嬈眾生』者，當學般若波羅蜜！」

　　【論】

　　問曰：

　　若世界無三毒、亦無三毒名者，佛為何等故出生其國？

　　答曰：

　　貪慾、瞋恚、愚癡名為三不善根，是欲界系法。

　　佛若說貪慾、瞋恚、愚癡，是欲界系不善。

　　若說染愛、無明是則通三界。

　　有佛世界純諸欲人，為是眾生故，菩薩願言：「我成佛時，國無三毒及三毒之名。」

　　復有清淨佛國，純阿鞞跋致、法性生身菩薩，無諸煩惱，唯有餘習，是故言「無三毒之名」。

　　若有人言：如菩薩願言：「我當度一切眾生」，而眾生實不盡度；此亦如是，欲令世界無三毒之名，亦應實有三毒不盡。若無三毒何用佛為？如地無大闇則不須日照。

　　如《經》所說：「若無三法則佛不出世。若三法不斷則不得離老、病、死。」「三法」者則是三毒。如《三法經》，此中應廣說。

　　復次，有世界，眾生分別諸法是善、是不善、是縛、是解等，於一相寂滅法中而生戲論。菩薩以是故願言：「令我世界中眾生不生三毒；知三毒實相即是涅槃。」

　　問曰：

　　一切眾生得如是智慧是何等智慧？

　　答曰：

　　智慧是世間正見。世間正見中，說有佈施、有罪福、有今世後世、有阿羅漢。

　　信罪福故，能善佈施。

　　信有阿羅漢故，能善持戒、善禪定、善梵行。

　　得正見力故，能善不嬈眾生。

　　世間正見是無漏智慧根本。

　　以是故說「國中無三毒之名」。

　　貪慾有二種：一者、邪貪慾，二者、貪慾。

　　瞋恚有二種：一者、邪瞋恚，二者、瞋恚。

　　愚癡有二種：一者、邪見愚癡，二者、愚癡。

　　是三種邪毒眾生難可化度；餘三易度。

　　「無三毒名」者：無邪三毒之名。

　　「善佈施」等五事，如上〈放光品〉中說。

　　【經】

　　「『使我般涅槃後，法無滅盡，亦無滅盡之名』，當學般若波羅蜜。」

　　【論】

　　問曰：

　　佛為法王尚自滅度，云何言「法無滅盡」？

　　答曰：

　　如上說，是菩薩願事不必實。

　　一切有為法，從因緣和合生，云何常住而不滅？

　　佛如日明，法如日沒餘光，云何日沒而餘光不滅？但久住故無能見滅者，故名不滅。

　　復次，是菩薩見諸佛法住有多有少。如迦葉佛法住七日；如釋迦牟尼佛法住千歲。是故菩薩發是願言：「法雖有為，願令相續不滅，如火得薪，相傳不絕。」

　　復次，諸法實相名為佛法。是實法相，不生不滅、不斷不常、不一不異、不來不去、不受不動、不著不依、無所有，如涅槃相。法相如是，云何有滅？

　　問曰：

　　法相如是者，一切佛法皆應不滅！

　　答曰：

　　如所言，諸法實相無有滅者。有人憶想分別取諸法相、壞實法相，用二法說是故有滅。實相法中無有滅也。

　　復次，行般若波羅蜜無礙法、集無量功德故，隨其本願，法法相續，無有見其滅者；譬如仰射虛空，箭去極遠，人雖不見，要必當墮。

　　【經】

　　「『我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十方如恆河沙等世界中眾生聞我名者，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欲得如是等功德者，當學般若波羅蜜。」

　　【論】

　　問曰：

　　有人生值佛世，在佛法中，或墮地獄者，如提婆達、俱迦利、訶多釋子等，三不善法覆心故墮地獄。此中云何言去佛如恆河沙等世界，但聞佛名便得道耶？

　　答曰：

　　上已說有二種佛：一者、法性生身佛，二者、隨眾生優劣現化佛。為法性生身佛故，說乃至聞名得度；為隨眾生現身佛故，說雖共佛住，隨業因緣有墮地獄者。

　　法性生身佛者，無事不濟、無願不滿。所以者何？於無量阿僧祇劫積集一切善本功德，一切智慧無礙具足，為眾聖主，諸天及大菩薩希能見者。

　　譬如如意寶珠難見、難得，若有見者，所願必果。

　　如喜見藥，其有見者，眾患悉除。

　　如轉輪聖王，人有見者，無不富足。

　　如釋提桓因，有人見者，隨願悉得。

　　如梵天王，眾生依附，恐怖悉除。

　　如人念觀世音菩薩名者，悉脫厄難。

　　是事尚爾，何況諸佛法性生身！

　　問曰：

　　釋迦文佛亦是法性生身份，無有異體；何以故佛在世時，有作五逆罪人、飢餓、賊盜如是等惡？

　　答曰：

　　釋迦文佛本誓：「我出惡世，欲以道法度脫眾生，不為富貴世樂故出。」若佛以力與之則無事不能。

　　又亦是眾生福德力薄、罪垢深重故，不得隨意度脫。

　　又今佛但說清淨涅槃，而眾生譏論誹謗言：「何以多畜弟子化導人民？此亦是繫縛法。」但以涅槃法化猶尚譏謗，何況雜以世樂！

　　如提婆達欲令足下有千輻相輪故，以鐵作模燒而爍之，爍已，足壞，身惱大呼。爾時阿難聞已涕泣白佛：「我兄欲死，願佛哀救！」佛即伸手就摩其身，發至誠言：「我看羅睺羅與提婆達等者，彼痛當滅。」是時提婆達眾痛即除；執手觀之，知是佛手，便作是言：「淨飯王子以此醫術足自生活。」佛告阿難：「汝觀提婆達不？用心如是，云何可度？」

　　若好世人則無是咎。如是眾生，若以世樂，不得度也。是事種種因緣上已廣說。

　　以是故說「聞佛名有得道者，有不得者」。

　　復次，佛身無量阿僧祇種種不同：

　　有佛為眾生說法令得道者。

　　有佛放無量光明，眾生遇之而得道者。

　　有以神通變化指示其心而得道者。

　　有佛但現色身而得道者。

　　有佛遍身毛孔出眾妙香，眾生聞之而得道者。

　　有佛以食與眾生令得道者。

　　有佛眾生但念而得道者。

　　有佛能以一切草木之聲而作佛事令眾生得道者。

　　有佛眾生聞名而得道者。為是佛故說言：「我作佛時，其聞名者皆令得度。」

　　復次，聞名，不但以名便得道也；聞已修道，然後得度。

　　如須達長者，初聞佛名，內心驚喜，詣佛聽法而能得道。

　　又如貰夷羅婆羅門，從雞泥耶結髮梵志所初聞佛名，心即驚喜，直詣佛所聞法得道。

　　是但說聞名：聞名為得道因緣，非得道也。

　　問曰：

　　此經言「聞諸佛名即時得道」，不言「聞名已修道乃得」。

　　答曰：

　　今言「即時」，不言「一心中」；但言更無異事聞之，故言「即時」。

　　譬如經中說：「修慈心時即修七覺意。」

　　難者言：「慈三昧，有漏、是緣眾生法，云何得即時修七覺？」

　　答者言：「從慈起已即修七覺，更無餘法，故言即時。即時有二種：一者、同時，二者、雖久更無異法。即是心而得修七覺亦名即時。」

　　復次，有眾生福德淳熟、結使心薄，應當得道，若聞佛名，即時得道。

　　又復以佛威力故，聞即得度。

　　譬如熟癰，若無治者，得小因緣而便自潰。

　　亦如熟果，若人無取，微風因緣，便自墮落。

　　譬如新淨白?易為受色。

　　為是人故，說若聞佛名即時得道。

　　譬如鬼神著人，聞僊人咒名，即時捨去。

　　問曰：

　　過如恆河沙等世界，誰傳此名令彼得聞？

　　答曰：

　　佛以神力舉身毛孔放無量光明，一一光上皆有寶華，一一華上皆有坐佛，一一諸佛各說妙法以度眾生，又說諸佛名字，以是故聞。如〈放光〉中說。

　　復次，諸大菩薩以本願欲至無佛法處稱揚佛名，如此品中說者，是故得聞。

　　復有大功德人從虛空中聞佛名號，如薩陀波侖菩薩。

　　又有從諸天聞。

　　或從樹木音聲中聞。

　　或從夢中。

　　復次，諸佛有不可思議力故自往語，或以聲告。

　　又如菩薩作願誓度一切眾生。

　　以是故說：「我成佛時，過如恆河沙等世界眾生聞我名皆得成佛。欲得是者，當學般若波羅蜜。」

　　問曰：

　　上欲得諸功德及諸所願，是諸事皆是眾行和合所成，何以故但說「當學般若波羅蜜」？

　　答曰：

　　是經名「般若波羅蜜」，佛欲解說其事，是故品品中皆讚般若波羅蜜。

　　復次，般若波羅蜜是諸佛母，父母之中母功最重，是故佛以般若為母，般舟三昧為父。

　　三昧唯能攝持亂心令智慧得成，而不能觀諸法實相。

　　般若波羅蜜能徧觀諸法分別實相，無事不達、無事不成；功德大故，名之為母。

　　以是故，行者雖行六波羅蜜及種種功德和合能具眾願，而但說「當學般若波羅蜜」。

　　復次，如《般若》後品中說：若無般若波羅蜜，餘五事不名波羅蜜。

　　雖普修眾行，亦不能滿具諸願。如種種畫彩，若無膠者，亦不中用。

　　眾生從無始世界中來，雖修佈施、持戒、忍辱、精進、一心、智慧，受世間果報已而復還盡。所以者何？離般若波羅蜜故。

　　今以佛恩，以般若波羅蜜修行六事故得名波羅蜜，成就佛道，使佛佛相續而無窮盡。

　　復次，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時，普觀諸法皆空，空亦復空，滅諸觀，得無礙般若波羅蜜，以大悲方便力還起諸功德業。此清淨業因緣故，無願不得。餘功德離般若波羅蜜無有無礙智慧，云何言「欲得諸願當學檀波羅蜜等」？

　　復次，又以五波羅蜜離般若，不得波羅蜜名字；五波羅蜜如盲，般若波羅蜜如眼；五波羅蜜如壞瓶盛水，般若波羅蜜如盛熟瓶；五波羅蜜如鳥無兩翼，般若波羅蜜如有翼之鳥。

　　如是等種種因緣故，般若波羅蜜能成大事。

　　以是故言：「欲得諸功德及願，當學般若波羅蜜。」

　　大智度論卷第三十四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報應品第二(卷三十五)

　　聖者龍樹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佛告舍利弗：「若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能作是功德，是時四天王皆大歡喜，意念言：『我等當以四缽奉上菩薩，如前天王奉先佛缽。』」

　　【論】

　　問曰：

　　前品說已具，今何以重說？

　　答曰：

　　前雖嘆般若波羅蜜，事未具足，聞者無厭，是故復說。

　　復次，初品但讚般若波羅蜜力，今讚行者能作是功德，四天王等歡喜奉缽。

　　復次，以菩薩能具諸願行，故佛安慰、勸進，言有此果報，終不虛也。

　　復次，般若波羅蜜有二種果：一者、成佛度眾生；二者、雖未成佛，受世間果報。轉輪聖王、釋、梵天王主三千世界，世間福樂供養之事，悉皆備足。今以世間果報以示眾生，故說是事。

　　復次，世間欲成大業，多有壞亂者；菩薩則不然，內心既定，外事亦應。

　　如是等因緣，故說此品。

　　問曰：

　　菩薩增益六波羅蜜時，諸天、世人何因緣故喜？

　　答曰：

　　諸天皆因十善、四禪、四無量故生；是諸功德，皆由諸佛菩薩故有。

　　若佛出世，增益諸天眾，減損阿修羅種；若佛不在世，阿修羅種多，諸天減少；以種雜福不清淨故。

　　若諸佛出世，能斷諸天疑網，能成大事。

　　如釋提桓因命欲終時，心懷怖畏，求佛自救，遍不知處。雖見出家之人，山澤閑處，所供養者，皆亦不能斷其疑網。爾時毗首羯磨天白釋提桓因言：「尸毗王苦行奇特，世所希有！諸智人言，是人不久當得作佛！」釋提桓因言：「是事難辦；何以知之？如魚子、庵羅樹華、發心菩薩，是三事因時雖多，成果甚少。今當試之！」帝釋自化為鷹，毗首羯磨化作鴿，鴿投於王，王自割身肉，乃至舉身上稱以代鴿命，地為震動。是時釋提桓因等心大歡喜，散眾天華，嘆未曾有；如是決定大心，成佛不久！

　　復次，凡夫人肉眼，無有智慧，苦身求財，以自生活；聞菩薩增益六波羅蜜，成佛不久，猶尚歡喜，何況諸天！

　　問曰：

　　四天王天、三十三天有阿修罹難；上諸天等無有此患，何以歡喜？

　　答曰：

　　上諸天雖無阿修羅患，若佛不出世，生其天上者少；設有生者，五欲不妙。所以者何？但修不淨福故；色界諸天宮殿、光明、壽命，亦復如是。

　　復次，諸天中有智慧者，能知禪味、五欲，悉皆無常；唯佛出世，能令得常樂涅槃。以世間樂、涅槃樂，皆由佛菩薩得，是故歡喜。

　　譬如甘美果樹，茂盛成就，人大歡喜；以樹有種種利益：有庇其蔭者，有用其華，食其果實。

　　菩薩亦如是，能以離不善法蔭，遮三惡苦熱；能與人天富樂之華，令諸賢聖得三乘之果，是故歡喜。

　　問曰：

　　諸天供養事多，何以奉缽？

　　答曰：

　　四天王奉缽，餘天供養。

　　諸天供養，各有定法：

　　如佛初生時，釋提桓因以天衣奉承佛身，梵天王躬自執蓋，四天王四邊防護。淨居諸天欲令菩薩生厭離心故，化作老、病、死人，及沙門身。又出家時，四天王敕使者捧舉馬足，自四邊侍護菩薩。天帝釋取發，於其天上城東門外立發塔；又持菩薩寶衣，於城南門外立衣塔；佛至樹下時，奉上好草。執金剛菩薩，常執金剛衛護菩薩；梵天王請佛轉法輪。如是等，各有常法。

　　以是故，四天王奉缽。

　　四缽義，如先說。

　　問曰：

　　佛一身何以受四缽？

　　答曰：

　　四王力等，不可偏受。

　　又令見佛神力，合四缽為一，心喜信淨，作是念：「我等從菩薩初生，至今成佛，所修供養，功德不虛。」

　　問曰：

　　四天王壽命五百歲，菩薩過無量阿僧祇劫然後成佛；今之四天，非是後天，何以故喜？

　　答曰：

　　同一姓故；譬如貴姓胤流百世，不以遠故為異。或時行者，見菩薩增益六波羅蜜時，心作是願：「是菩薩成佛時，我當奉缽」，是故得生。

　　復次，四天王壽五百歲；人間五十歲，為四天王處一日一夜；亦三十日為一月，十二月為一歲；以此歲壽五百歲，為人間九百萬歲。菩薩能作是功德者，或近成佛，初生四天王足可得值。

　　問曰：

　　如摩訶衍經中說，有佛以喜為食，不食揣食。如天王佛衣服儀容，與白衣無異，不須缽食，何以言「四天王定應奉缽」？

　　答曰：

　　定者，為用缽者故，不說不用。

　　復次，用缽諸佛多，不用缽者少，是故以多為定。

　　【經】

　　「三十三天，乃至他化自在天，亦皆歡喜，意念言：『我等當給侍供養菩薩，減損阿修羅種，增益諸天眾。』三千大千世界，四天王天乃至阿迦尼吒天，皆大歡喜，意念言：『我等當請是菩薩轉法輪。』」

　　【論】

　　釋曰：

　　是諸天等，以華香瓔珞，禮拜恭敬，聽法讚歎等供養；亦作是念：「人修淨福，阿修羅種減，增益三十三天，我諸天亦得增益。」

　　問曰：

　　上六種天已說，何以故更說「三千大千世界中，乃至阿迦尼吒天歡喜供養」？

　　答曰：

　　先說一須彌山上六天，此說三千大千世界諸天；先但說欲界，今此說欲界、色界諸天請佛轉法輪；上雖說淨居諸天種種供養勸助，今請轉法輪事大故。

　　問曰：

　　三藏中，但說梵天請轉法輪，今何以說四天王乃至阿迦尼吒天？

　　答曰：

　　欲界天近故前來。色界都名為梵，若說梵王請佛，已說餘天。又梵為色界初門，說初故後亦說。

　　復次，眾生有佛無佛，常識梵天，以梵天為世間祖父，為世人故說梵天。

　　法輪相，如先說。

　　【經】

　　「舍利弗！是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增益六波羅蜜時，諸善男子、善女人各各歡喜，意念言：『我等當為是人作父母、妻子、親族、知識。』」

　　【論】

　　問曰：

　　前已說「能作是功德」，今何以復說「增益六波羅蜜」？

　　答曰：

　　先說總相，今說別相。

　　復次，前所說功德中(前品中功德也)種種無量，聞者厭惓；今但略說六波羅蜜，則盡攝諸功德。

　　復次，為天說故，「能作諸功德」；為人說故，「增益六波羅蜜」。何以知之？如後說「善男子、善女人」，以是故知。

　　問曰：

　　四天王天乃至阿迦尼吒天，何以不說「善天」，而但人中說「善男子、善女人」？

　　答曰：

　　諸天皆有天眼、天耳、他心智，知供養菩薩，故不別說其善。

　　人以肉眼見，無知善者，能知供養，以少故別說善者。

　　善者，從佛聞法，或從弟子、菩薩聞，或聞受記當作佛；又聞佛讚歎其名者，故知修善。

　　問曰：

　　何以但說男子、女人善，不說二根、無根者善？

　　答曰：

　　無根，所謂無得道相，是故不說。

　　如毗尼中不得出家，以其失男女相故。其心不定，以小因緣故便瞋；結使多故，著於世事；多懷疑網，不樂道法；雖能少修福事，智慧淺薄，不能深入；本性轉易，是故不說。聲聞法如是說。

　　摩訶衍中，譬如大海，無所不容；是無根人或時修善，但以少故不說。所謂少者，於男女中，是人最少，是人修善者少。譬如白人，雖復鬚髮、黶子黑，不名黑人。

　　二根人結使多雜，亦行男事，亦行女事，其心邪曲難可勉濟；譬如稠林曳木，曲者難出。

　　又如阿修羅，其心不端故，常疑於佛，謂佛助天。佛為說五眾，謂有六眾，不為說一；若說四諦，謂有五諦，不說一事。二根人亦如是，心多邪曲故，不任得道。以是故，但說男子、女人中善者。

　　善相者，有慈悲心，能忍惡罵。如《法句．罵品》中說：

　　「能忍惡罵人，是名人中上！」譬如好良馬，可中為王乘。

　　復次，以五種邪語，及鞭杖、打害、縛系等，不能毀壞其心，是名為善相。

　　復次，三業無失，樂於善人，不毀他善，不顯己德；隨順眾人，不說他過；不著世樂，不求名譽，信樂道德之樂；自業清淨，不惱眾生；心貴實法，輕賤世事；唯好直信，不隨他誑；為一切眾生得樂故，自捨己樂；令一切眾生得離苦故，以身代之。

　　如是等無量名為善人相；是相多在男、女，故說「善男子、善女人」。

　　問曰：

　　善男子、善女人，何因能作是願？

　　答曰：

　　善男子、善女人，自知福薄，智慧鮮少；習近菩薩，欲求過度。譬如沈石雖重，依船得度。

　　又善男子、善女人，聞菩薩不從一世、二世而得成道，無央數世往來生死；便作是念：「我當與為因緣。」

　　復次，菩薩積德厚故，在所生處，眾生皆來敬仰菩薩，以蒙利益重故。若見菩薩捨壽，則生是願：「我當與菩薩作父母、妻子、眷屬。」所以者何？知習近善人，增益功德故；譬如積集眾香，香氣轉多。

　　如菩薩先世為國王太子，見閻浮提人貧窮，欲求如意珠，入於大海，至龍王宮。龍見太子威德殊妙，即起迎逆，延前供養。而問之言：「何能遠來？」太子答曰：「我憐閻浮提眾生故，欲求如意寶珠以饒益之！」龍言：「能住我宮，受供一月，當以相與！」太子即住一月，為龍王讚歎多聞，龍即與珠；是如意珠，能雨一由旬；龍言：「太子有相，不久作佛，我當作多聞第一弟子。」時，太子復至一龍宮得珠，雨二由旬，二月讚歎神通力；龍言：「太子作佛不久，我當作神足第一弟子。」復至一龍宮得珠，雨三由旬，三月讚歎智慧；龍言：「太子作佛不久，我當作智慧第一弟子。」諸龍與珠已，言：「盡汝壽命，珠當還我。」菩薩許之。太子得珠，至閻浮提；一珠能雨飲食，一珠能雨衣服，一珠能雨七寶，利益眾生。

　　又如須摩提菩薩，見燃燈佛，從須羅娑女買五莖花，不肯與之；即以五百金錢得五莖花，女猶不與而要之言：「願我世世常為君妻，當以相與！」菩薩以供養佛故，即便許之。

　　又妙光菩薩，長者女見其身有二十八相，生愛敬心，住在門下。菩薩既到，女即解頸琉璃珠，著菩薩缽中，心作是願：「我當世世為此人婦！」此女二百五十劫中，集諸功德；後生喜見婬女園蓮花中，喜見養育為女，至年十四，女工、世智，皆悉備足。爾時，有閻浮提王，名為財主，太子名德主，有大悲心，時出城入園遊觀，諸婬女等導引歌讚。德主太子散諸寶物、衣服、飲食；譬如龍雨，無不週徧。喜德女見太子，自造歌偈而讚太子，愛眼視之，目未曾眴，而自發言：「世間之事，我悉知之，以我此身，奉給太子！」太子問言：「汝為屬誰？若有所屬，此非我宜。」爾時，喜見婬女答太子言：「我女生年日月時節，皆與太子同。此女非我腹生，我晨朝入園，見蓮花中有此女生，我因養育，畜以為女。無以我故而輕此女！此女六十四能，無不悉備；女工技術，經書醫方，皆悉了達；常懷慚愧，內心忠直，無有嫉妒，無邪婬想。我女德儀如是，太子必應納之！」德主太子答語女言：「姊！我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修菩薩道，無所愛惜。國財妻子，象馬七珍，有所求索，不逆人意；若汝生男女及以汝身，有人求者，當以施之，莫生憂悔！或時捨汝出家，為佛弟子，淨居山藪，汝亦勿愁！」喜德女答言：「假令地獄火來，燒滅我身，終亦不悔！我亦不為淫慾戲樂故而以相好，我為勸助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奉事正士！」女又白太子言：「我昨夜夢見妙日身佛，坐道樹下，可往觀之！」太子見女端正，又聞佛出，以此二因緣故，共載一車，俱詣佛所。佛為說法，太子得無量陀羅尼門；女得調伏心志。太子爾時，以五百寶花供養於佛，以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太子白父王言：「我得見妙日身佛，大得善利。」父王聞已，捨所愛重之物以與太子，與其官屬國內人民，俱詣佛所。佛為說法，王得一切法無闇燈陀羅尼。時王思惟：「不可以白衣法攝治國土，受於五欲而可得道！」作是思惟已，立德主太子為王，出家求道。是時太子於月十五日六寶來應，喜德妻變為寶女。如《不可思議經》中廣說如是等因緣。

　　故知善男子、善女人，世世願為菩薩父母、妻子、眷屬。

　　【經】

　　「爾時，四天王乃至阿迦尼吒天，皆大歡喜，各自念言：『我等當作方便，令是菩薩離於淫慾，從初發意常作童真，莫使與色慾共會；若受五欲，障生梵天，何況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故，舍利弗！菩薩摩訶薩斷淫慾出家者，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非不斷欲。」

　　【論】

　　問曰：

　　諸天何以作是願？

　　答曰：

　　世間中有五欲第一，無不愛樂；於五欲中，觸為第一，能系人心；如人墮在深泥，難可拯濟。以是故，諸天方便，令菩薩遠離淫慾。

　　復次，若受餘欲，猶不失智慧；淫慾會時，身、心慌迷，無所省覺，深著自沒！以是故，諸天令菩薩離之。

　　問曰：

　　云何令離？

　　答曰：

　　如釋迦文菩薩，在淨飯王宮欲出城遊觀，淨居諸天，化為老、病、死人，令其心厭；又令夜半見諸宮人妓直惡露不淨，涕唾流涎，屎尿塗漫；菩薩見已，即便穢厭。或時諸天，令女人噁心妒忌，不識恩德，惡口欺誑，無所省察；菩薩見已，即生念言：「身雖似人，其心可惡」，即便捨之。欲使菩薩從初發心，常作童真行，不與色慾共會！何以故？淫慾為諸結之本！佛言：「寧以利刀割截身體，不與女人共會。」刀截雖苦，不墮惡趣；淫慾因緣，於無量劫數受地獄苦。

　　人受五欲，尚不生梵世，何況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或有人言：「菩薩雖受五欲，心不著故，不妨於道」；以是故《經》言：「受五欲尚不生梵世。梵世無始眾生皆得生中，受五欲者尚所應得而不得之；何況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本所不得而欲得之」；以是故，菩薩應作童真，修行梵行，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梵行菩薩，不著世間，故速成菩薩道。若淫慾者，譬如膠漆，難可得離。所以者何？身受欲樂，淫慾根深！是故出家法中，婬戒在初，又亦為重。

　　【經】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要當有父母、妻子、親族、知識耶？」佛告舍利弗：「或有菩薩有父母、妻子、親族、知識；或有菩薩，從初發意斷淫慾，修童真行，乃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犯色慾；或有菩薩方便力故，受五欲已，出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論】

　　釋曰：

　　是三種菩薩。

　　初者、如世間人受五欲，後捨離出家，得菩提道。

　　二者、大功德牢固，初發心時斷於淫慾，乃至成佛道。是菩薩，或法身，或肉身；或離欲，或未離欲。

　　三者、清淨法身菩薩，得無生法忍，住六神通。為教化眾生故，與眾生同事而攝取之。或作轉輪聖王，或作閻浮提王、長者、剎利，隨其所須而利益之。

　　【經】

　　「譬如幻師、若幻弟子，善知幻法，幻作五欲，於中共相娛樂。於汝意云何？是人於此五欲，頗實受不？」舍利弗言：「不也！世尊！」佛告舍利弗：「菩薩摩訶薩以方便力故，化作五欲，於中受樂，成就眾生，亦復如是。是菩薩摩訶薩不染於欲，種種因緣，毀訾五欲：欲為熾然，欲為穢惡，欲為毀壞，欲為如怨！是故，舍利弗！當知菩薩為眾生故受五欲。」

　　【論】

　　問曰：

　　三種菩薩中，何以獨為一種菩薩作譬喻？

　　答曰：

　　一者、如人法，不斷淫慾；二者、常斷淫慾，修於淨行；三者、亦修淨行，現受淫慾——以人不了故，為作譬喻。

　　問曰：

　　何以不以夢、化等為喻？

　　答曰：

　　夢非五情所知，但內心憶想故生；人以五情所見，變失無常，可以得解。

　　化雖五情所知，而見者甚少。

　　佛為度可度眾生，幻是眾人所信，是故為喻。

　　如幻師以幻術故，於眾人中現希有事，令人歡喜。菩薩幻師亦如是，以五神通術故，於眾生中化作五欲，共相娛樂，化度眾生。眾生有二種：在家、出家。為度出家眾生故，現作聲聞、辟支佛、佛及諸出家外道師；在家眾生，或有見出家者得度，或有見在家同受五欲而可化度。

　　菩薩常以種種因緣，毀訾五欲。

　　「欲為熾然」者，若未失時，三毒火然；若其失時，無常火然。二火然故，名為「熾然」，都無樂時。

　　「欲為穢惡」者，諸佛、菩薩、阿羅漢等諸離欲者，皆所穢賤。譬如人見狗食糞，賤而愍之，不得好食，而啖不淨；受欲之人，亦復如是，不得內心離欲之樂，而於色慾不淨求樂。

　　「欲為毀壞」者，著五欲因緣故，天王、人王、諸富貴者，亡國、危身，無不由之！

　　「欲如怨」者，失人善利；亦如刺客，外如親善，內心懷害；五欲如是，喪失善心，奪人慧命。五欲之生，正為破壞眾善，毀敗德業故出。又知五欲如鉤賊魚、如弶害鹿、如燈焚蛾；是故說「欲如怨」。怨家之害，不過一世；著五欲因緣，墮三惡道，無量世受諸苦毒。

　　【經】

　　舍利弗白佛言：「菩薩摩訶薩云何應行般若波羅蜜？」佛告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不見菩薩，不見菩薩字，不見般若波羅蜜，亦不見我行般若波羅蜜，亦不見我不行般若波羅蜜。何以故？菩薩、菩薩字性空，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離色亦無空，離受、想、行、識亦無空；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空即是受、想、行、識，受、想、行、識即是空。何以故？舍利弗！但有名字故，謂為菩提，但有名字故，謂為菩薩，但有名字故，謂為空。所以者何？諸法實性，無生、無滅、無垢、無淨故。菩薩摩訶薩如是行，亦不見生，亦不見滅；亦不見垢，亦不見淨。何以故？名字是因緣和合作法，但以分別憶想假名說。是故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不見一切名字，不見故不著。」

　　【論】

　　問曰：

　　是事，舍利弗上已問，今何以重問？

　　答曰：

　　先因佛說「欲以一切種知一切法，當學般若波羅蜜」故問，非自意問。

　　復次，今舍利弗聞上種種讚般若功德，心歡喜尊重般若故，問「云何應行」。如病人聞嘆良藥，便問「云何應服」。

　　問曰：

　　先已問「住不住法，行檀波羅蜜，施者、受者、財物不可得故，如是等為行般若」；今何以復問行？

　　答曰：

　　上總問諸波羅蜜，此但問般若；上廣讚歎般若為主，此直問行般若。

　　復次，上雖廣嘆般若波羅蜜，時會渴仰欲得；是故舍利弗為眾人故，問行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功德，無量無盡；佛智慧亦無量無盡。若舍利弗不發問，則佛讚歎無窮已；若舍利弗不問者，則無因緣故則不應止。

　　問曰：

　　般若功德尊重，若佛廣讚有何不可？

　　答曰：

　　讚歎般若，聞者歡喜尊重，則增其福德；若聞說般若，則增其智慧。不但以福德因緣故可成佛道，要須智慧得成；是故不須但讚歎。

　　人聞讚歎，心已清淨，渴仰欲得般若；如為渴人，廣讚歎美飲，不解於渴，即便應與之。如是等因緣故，舍利弗今問行般若。

　　問曰：

　　如人有眼見，方知所趣處，然後能行。菩薩亦如是，先念佛道，知般若，見已，身然後應行；今何以言「不見菩薩及般若」？若不見，云何得行？

　　答曰：

　　此中不言常不見，但明入般若觀時，不見菩薩及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為令眾生知實法故出；此菩薩名字，眾緣和合假稱。如後品中廣說。般若波羅蜜名字，亦如是，眾法和合故，假名為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雖是假名，而能破諸戲論；以自性無故，說言「不可見」。如火從眾緣和合，假名為火，雖無實事而能燒物。

　　問曰：

　　若入般若中不見，出則便見，何者可信？

　　答曰：

　　上言「般若為實法故出」，是則可信；出般若波羅蜜，不實，故不可信。

　　問曰：

　　若入般若中不見、出則見者，當知非法常空，以般若力故空！

　　答曰：

　　世俗法故，言行言入般若波羅蜜；諸觀戲論滅故，無出、無入。若諸賢聖不以名字說，則不得以教化凡夫；當取說意，莫著語言！

　　問曰：

　　若般若中貴一切法空，此中何以先說眾生空破我？

　　答曰：

　　初聞般若，不得便說一切法空。

　　我，不可以五情求得，但憶想分別生我想，無而謂有。又意情中無有定緣，但憶想分別，顛倒因緣故，於空五眾中而生我想；若聞無我，則易可解。

　　色等諸法，現眼所見。若初言空無，則難可信。今先破我，次破我所法；破我、我所法故，則一切法盡空。如是離欲，名為得道。

　　復次，般若波羅蜜，無一定法故。

　　「不見我行般若，不見不行」者。

　　如凡夫不得般若，故名「不行」；菩薩則不然，但行空般若，故說「不見不行」。

　　復次，佛為法王，觀餘菩薩其智甚少，雜諸結使，不名為行。譬如國王雖得少物，不名為得；佛亦如是教諸菩薩，雖有少行，不名為行。

　　復次，行般若波羅蜜者生憍慢，言「我有般若波羅蜜」，取是相；若不行者，心自懈沒而懷憂悴。是故言「不見我行與不行」。

　　復次，「不見我行般若波羅蜜」者，破著有見；「不見我不行般若波羅蜜」者，破著無見。

　　復次，不見我行般若波羅蜜者，止諸法戲調；不見我不行者，止懈怠心故。譬如乘馬，疾則制之，遲則鞭之。

　　如是等分別「行」、「不行」。

　　復次，佛自說因緣，所謂「菩薩、菩薩字性空。」是中雖但說菩薩字空，而五眾亦空。「空中無色，離色亦無空」者，「空」名法空，法空中乃無一毫法，何況粗色！「空亦不離色」，所以者何？破色故有空，云何言離色！受、想、行、識亦如是。何以故？佛自更說因緣，所謂「但有名字謂為菩提，但有名字謂為菩薩，但有名字謂為空。」

　　問曰：

　　先已說此事，今何以重說？

　　答曰：

　　先說「不見菩薩，不見菩薩字，不見般若波羅蜜」；今說「不見」因緣，所謂「但有名謂為菩提，但有名謂為菩薩，但有名謂為空。」

　　上菩薩、此菩薩義同。「菩薩字」，即如「菩薩」中說。

　　般若波羅蜜，分為二分：成就者，名為菩提；未成就者，名為空。

　　「生相」實不可得故，名為無生。所以者何？若先「生」後「法」，若先「法」後「生」，若「生」、「法」一時，皆不可得，如先說。無生故無滅，若法不生不滅如虛空，云何有垢有淨？

　　譬如虛空，萬歲雨亦不濕、大火燒不熱，煙亦不著。所以者何？本自無生故。

　　菩薩能如是觀，不見離是不生不滅法，有生有滅、有垢有淨。何以故？佛自說因緣：「一切法皆憶想分別、因緣和合故，強以名說。」不可說者是實義；可說者皆是名字。

　　「菩薩行般若波羅蜜，不見一切名字」者，先略說名字，所謂菩薩、菩薩字，般若波羅蜜、菩提字；今廣說：「一切名字，皆不可見，不見故不著」——「不著」者，不可得故。如諸眼中，慧眼第一；菩薩以慧眼遍求不見，乃至不見細微一法，是故不著。

　　問曰：

　　若菩薩一切法中不著，何得不入涅槃？

　　答曰：

　　是事處處已說，今此中略說：

　　大悲心故，十方佛念故，本願未滿故，精進波羅蜜力故，般若波羅蜜、方便二事和合故，所謂不著於不著故。

　　如是等種種因緣故，說菩薩雖不著諸法，而不入涅槃。

　　大智度論釋習相應品第三之一

　　【經】

　　佛告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應如是思惟：『菩薩但有字，佛亦但有字，般若波羅蜜亦但有字；色但有字，受、想、行、識亦但有字。』

　　「舍利弗！如我但有字，一切我常不可得，眾生、壽者、命者、生者、養育、眾數、人、作者、使作者、起者、使起者、受者、使受者、知者、見者，是一切皆不可得；不可得空故，但以名字說。菩薩摩訶薩亦如是行般若波羅蜜，不見我、不見眾生，乃至不見知者、見者，所說名字亦不可見。」

　　【論】

　　問曰：

　　第二品末已說空，今何以重說？

　　答曰：

　　上多說法空；今雜說法空、眾生空。

　　行者觀外法盡空無所有，而謂能知空者不空，是故復說：「觀者亦空」。

　　是眾生空，聲聞法中多說。

　　一切佛弟子皆知諸法中無我；佛滅後五百歲分為二分：有信法空；有但信眾生空，言「五眾是定有法」，但受五眾者空。

　　以是故佛說眾生空以況法空。

　　復次，我空易知，法空難見。所以者何？

　　我以五情求之不可得，但以身見力故憶想分別為我。

　　法空者，色可眼見、聲可耳聞，是故難知其空。

　　是二事般若波羅蜜中皆空，如「十八空」義中說。

　　問曰：

　　如我乃至知者、見者，為是一事？為各各異？

　　答曰：

　　皆是一我，但以隨事為異。

　　於五眾中，我、我所心起，故名為「我」。

　　五眾和合中生故，名為「眾生」。

　　命根成就故，名為「壽者」、「命者」。

　　能起眾事，如父生子，名為「生者」。

　　乳哺、衣、食因緣得長，是名「養育」。

　　五眾、十二入、十八界等諸法因緣，是眾法有數，故名「眾數」。

　　行人法故，名為「人」。

　　手足能有所作，名為「作者」。

　　力能役他故，名「使作者」。

　　能造後世罪福業故，名「能起者」。

　　令他起後世罪福業故，名「使起者」。

　　後身受罪福果報故，名「受者」。

　　令他受苦樂，是名「使受者」。

　　目睹色，名為「見者」。

　　五識知，名為「知者」。

　　復次，用眼見色；以五邪見觀五眾；用世間、出世間正見觀諸法，是名「見者」——所謂眼根、五邪見、世間正見、無漏見，是名「見者」。

　　餘四根所知及意識所知，通名為「知者」。

　　如是諸法皆說是「神」。

　　此神，十方三世諸佛及諸賢聖求之不可得，但憶想分別，強為其名。

　　諸法亦如是，皆空無實，但假為其名。

　　問曰：

　　是神但有十六名字？更有餘名？

　　答曰：

　　略說則十六；廣說則無量，隨事起名，如官號差別、工能智巧、出家得道，種種諸名，皆是因緣和合生故無自性，無自性故畢竟空。

　　生空故法空，法空故生亦空。

　　【經】

　　「菩薩摩訶薩作如是行般若波羅蜜，除佛智慧，過一切聲聞、辟支佛上，用不可得空故。所以者何？是菩薩摩訶薩諸名字法、名字所著處亦不可得故。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能如是行，為行般若波羅蜜。

　　「譬如滿閻浮提竹、麻、稻、茅，諸比丘其數如是，智慧如舍利弗、目連等，欲比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智慧，百分不及一、千分、百千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何以故？菩薩摩訶薩用智慧度脫一切眾生故。」

　　【論】

　　釋曰：

　　有二因緣故，菩薩智慧勝聲聞、辟支佛：一者、以空知一切法空，亦不見是空；空以不空等一不異。二者、以此智慧，為欲度脫一切眾生令得涅槃。

　　聲聞、辟支佛智慧但觀諸法空，不能觀世間、涅槃為一。

　　譬如人出獄，有但穿牆而出自脫身者；有破獄壞鎖，既自脫身，兼濟眾人者。

　　復次，菩薩智慧入二法中故勝：一者、大悲，二者、般若波羅蜜。

　　復有二法：一者、般舟三昧，二者、方便。

　　復有二法：一者、常住禪定，二者、能通達法性。

　　復有二法：一者、能代一切眾生受苦，二者、自捨一切樂。

　　復有二法：一者、慈心無怨無恚，二者、乃至諸佛功德心亦不著。

　　如是等種種功德莊嚴智慧故勝聲聞、辟支佛。

　　問曰：

　　諸鈍根者可以為喻，舍利弗智慧利根何以為喻？

　　答曰：

　　不必以鈍根為譬喻，譬喻為莊嚴論議、令人信著；故以五情所見以喻意識，令其得悟。譬如登樓，得梯則易上。

　　復次，一切眾生著世間樂，聞道得涅槃則不信不樂；以是故以眼見事，喻所不見。譬如苦藥，服之甚難；假之以蜜，服之則易。

　　復次，舍利弗於聲聞中智慧第一，比諸佛菩薩未有現焉。

　　「如閻浮提」者：「閻浮」，樹名，其林茂盛，此樹於林中最大。「提」名為洲。此洲上有此樹林；林中有河，底有金沙，名為閻浮檀金；以閻浮樹故，名為「閻浮洲」。此洲有五百小洲圍繞，通名閻浮提。

　　問曰：

　　諸弟子甚多，何以故說舍利弗、目揵連等，滿閻浮提中，如竹、麻、稻、茅？

　　答曰：

　　一切佛弟子中，智慧第一者舍利弗，神足第一者目揵連；此二人於佛法中大，於外法中亦大。富樓那、迦郗那、阿那律等，於佛法中雖大，於外法中不如。

　　又此二人常在大眾助佛揚化，破諸外道；富樓那等比丘無是功德，是故不說。

　　復次，若說舍利弗則攝一切智慧人；若說目揵連則攝一切禪定人。

　　譬喻有二種：一者、假以為喻；二者、實事為喻。

　　今此名為假喻。所以不以餘物為喻者，以此四物叢生稠致、種類又多故。

　　舍利弗、目連等比丘滿閻浮提，如是諸阿羅漢智慧和合不及菩薩智慧百分之一，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問曰：

　　何以不但說算數譬喻所不能及，而說百分、千分不及一？

　　答曰：

　　「算數譬喻所不能及」者，是其極語。譬如人有重罪，先以打縛楚毒，然後乃殺。如聲聞法中，常以十六不及一為喻；大乘法中，則以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經】

　　「舍利弗！置閻浮提滿中如舍利弗、目連等，若滿三千大千世界如舍利弗、目連等；復置是事，若滿十方如恆河沙等世界如舍利弗、目連等智慧，欲比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智慧，百分不及一，千分百千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論】

　　釋曰：

　　此義同上閻浮提，但以多為異。

　　問曰：

　　舍利弗、目連等雖多智慧無異，何以以多為喻？

　　答曰：

　　有人謂少無力，多則有力。譬如水少，其力亦少。又如絕健之人，少眾力寡不能制之，大軍攻之則伏。

　　有人謂一舍利弗智慧少，則不及菩薩，多或能及。

　　佛言：雖多不及，故以多為喻。

　　如一切草木力不如火，一切諸明勢不及日。

　　亦如十方世界諸山，不如一金剛珠。

　　所以者何？菩薩智慧是一切諸佛法本，能令一切眾生離苦得樂。

　　如迦陵毗伽鳥子雖未出??，其音勝於眾鳥，何況出??！菩薩智慧亦如是，雖未出無明??勝一切聲聞、辟支佛，何況成佛！

　　又如轉輪聖王太子，雖未成就，福祚威德勝於一切諸王，何況作轉輪聖王！

　　菩薩亦如是，雖未成佛，無量阿僧祇劫集無量智慧福德故，勝於聲聞辟支佛，何況成佛！

　　【經】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一日修智慧，出過一切聲聞、辟支佛上。」

　　【論】

　　問曰：

　　先已說除佛智慧，過一切聲聞、辟支佛上，今何以復重說？

　　答曰：

　　非重說也！

　　上總相說；今別相說。

　　先言一切聲聞、辟支佛不及菩薩智慧；今但明不及一日智慧，何況千萬歲！

　　【經】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聲聞所有智慧——若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辟支佛智慧，佛智慧，是諸眾智無有差別，不相違背，無生、性空。

　　「若法不相違背、無生、性空，是法無有別異；云何世尊言：『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一日修智慧，出過聲聞、辟支佛上』？」

　　【論】

　　問曰：

　　上佛已說菩薩摩訶薩修智慧出過聲聞、辟支佛上，今舍利弗何以故問？

　　答曰：

　　不問智慧勢力能度眾生；今但問佛及六子智慧，體性法中無有差別者。以諸賢聖智慧皆是諸法實相慧，皆是四諦及三十七品慧，皆是出三界、入三脫門、成三乘果慧，以是故說無有差別。

　　復次，如須陀洹以無漏智滅結得果，乃至佛亦如是；如須陀洹用二種解脫果——有為解脫、無為解脫，乃至佛亦如是；如佛入涅槃，須陀洹極遲不過七世。

　　皆同事、同緣、同行、同果報，以是故言「無相違背」。所以者何？不生、性空故。

　　問曰：

　　破無明、集諸善法故生智慧；是智慧，心相應、心共生、隨心行，是中云何說智慧無生、性空，無有別異？

　　答曰：

　　智慧緣滅諦是「不生」；因緣和合故無有自性，是名「性空」。無所分別。

　　智慧隨緣得名，如眼緣色生眼識，或名眼識、或名色識。智慧雖因緣和合作法，以緣無生、性空故名為「無生」、「性空」。

　　問曰：

　　諸賢聖智慧皆緣四諦生，何以但說滅諦？

　　答曰：

　　四諦中滅諦為上。所以者何？是三諦皆屬滅諦故。譬如人請天子並食群臣，亦名供養天子。

　　復次，滅諦故說「無生」；三諦故說「性空」。

　　復次，有人言：是諸智慧性自然不生、性自空。所以者何？一切法皆因緣和合故無自性，無自性故不生。

　　問曰：

　　若爾者，智慧、愚癡無有別異！

　　答曰：

　　諸法如，入法性中無有別異；如火各各不同，而滅相無異。

　　譬如眾川萬流，各各異色異味，入於大海，同為一味一名；如是愚癡、智慧，入於般若波羅蜜中，皆同一味、無有差別。

　　如五色近須彌山自失其色，皆同金色；如是內外諸法入般若波羅蜜中皆為一味。何以故？般若波羅蜜相畢竟清淨故。

　　復次，愚癡實相即是智慧；若分別著此智慧即是愚癡。如是愚癡、智慧有何別異？

　　初入佛法，是癡、是慧；轉後深入，癡、慧無異。

　　以是故是諸眾智無有別異、不相違背、不生、性空，故無咎。

　　【經】

　　佛告舍利弗：「於汝意云何？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一日修智慧，心念：『我行道慧益一切眾生，當以一切種智知一切法、度一切眾生』；諸聲聞、辟支佛智慧為有是事不？」

　　舍利弗言：「不也！世尊！」

　　【論】

　　釋曰：

　　有四種論：一者、必定論，二者、分別論，三者、反問論，四者、置論。

　　「必定論」者：如眾生中世尊為第一，一切法中無我，世間不可樂，涅槃為安隱寂滅，業因緣不失。如是等名為必定論。

　　「分別論」者：

　　如無畏太子問佛：「佛能說是語令他人瞋不？」

　　佛言：「是事當分別答。」

　　太子言：「諸尼健子輩了矣！佛或時無憐愍心故，出眾生於罪中，而眾生瞋，然眾生後當得利。」

　　爾時無畏之子坐其膝上。

　　佛問無畏：「汝子或時吞諸瓦石草木，汝聽咽不？」

　　答言：「不聽。先教令吐；若不肯吐，左手捉耳，右手擿口，縱令血出亦不置之。」

　　佛言：「汝不愍之耶？」

　　答言：「愍之深故，為出瓦石，雖當時痛，後得安隱。」

　　佛言：「我亦如是。若眾生欲作重罪，善教不從，以苦言諫之，雖起瞋恚，後得安隱。」

　　又如五比丘問佛：「受樂得道耶？」

　　佛言：「不必定。有受苦得罪，受苦得樂；有受樂得罪，受樂得福。」

　　如是等名為分別論。

　　「反問論」者：還以所問答之。

　　如佛告比丘：「於汝意云何？是色常耶？無常耶？」

　　比丘言：「無常。」

　　「若無常，是苦不？」

　　答言：「苦。」

　　「若法是無常、苦，聞法聖弟子著是法，言：是法是我、是我所不？」

　　答曰：「不也！世尊！」

　　佛告比丘：「從今已後，所有色，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內、若外、若好、若丑，是色非我所，我非此色所，如是應以正實智慧知；受、想、行、識亦如是。」

　　如是等名「反問論」。

　　「置論」者：如十四難：世間有常、世間無常、世間有邊、世間無邊。如是等是名為置論。

　　今佛以反問論答舍利弗。以舍利弗智於事未悟，佛反問事端，令其得解。

　　菩薩度眾生智慧名為道慧。如後品中說：薩婆若慧是聲聞辟支佛事；一切種智慧是諸佛事；道種慧是菩薩事。

　　復次，八聖道分為實道；令眾生種種因緣入道，是名「道慧」。

　　令眾生住於道中，是為「利益」：聲聞種、辟支佛種、佛種。

　　又復一切智慧無所不得，是名「一切種」。若有為、若無為，用一切種智知。

　　得佛道已，應度一切眾生、利益一切眾生，或大乘、或聲聞乘、或辟支佛乘；若不入三乘道，教修福德，受天上人中富樂；若不能修福，以今世利益之事——衣、食、臥具等；若復不得，當以慈悲心利益。是名「度一切眾生」。

　　問曰：

　　若佛知一切聲聞、辟支佛不能為眾生，何以故問？

　　答曰：

　　佛意如是，欲令舍利弗口自說諸聲聞、辟支佛不如菩薩，是故佛問。

　　舍利弗言：「不也！世尊！」

　　所以者何？聲聞、辟支佛雖有慈心，本不發心願度一切眾生，亦不回善根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以是故菩薩一日修智慧，過聲聞、辟支佛上。

　　【經】

　　「舍利弗！於汝意云何？諸聲聞、辟支佛頗有是念：『我等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度一切眾生，令得無餘涅槃』不？」

　　舍利弗言：「不也！世尊！」

　　佛告舍利弗：「以是因緣故，當知諸聲聞、辟支佛智慧欲比菩薩摩訶薩智慧，百分不及一，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論】

　　問曰：

　　上已反問舍利弗事已定，今何以復問？

　　答曰：

　　以舍利弗欲以須陀洹同得解脫故，與諸佛菩薩等，而佛不聽。譬如有人欲以毛孔之空與虛空等。以是故佛重質其事。

　　復次，雖同一事，義門各異。

　　先言智慧，為一切眾生故；今言：「頗有是念：『我等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令一切眾生得無餘涅槃』？」

　　「無餘涅槃」者，義如先說。

　　復次，一聲聞、辟支佛尚不作是念，何況一切聲聞、辟支佛！

　　【經】

　　「舍利弗！於汝意云何？諸聲聞、辟支佛頗有是念：『我行六波羅蜜，成就眾生，莊嚴世界，具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度脫無量阿僧祇眾生令得涅槃』不？」

　　舍利弗言：「不也！世尊！」

　　【論】

　　釋曰：

　　先略說我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今廣說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因緣，所謂六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

　　「六波羅蜜」義如先說。

　　「教化眾生、淨佛世界」後當說。

　　餘「十力」等如先說。

　　【經】

　　佛告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能作是念：『我當行六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度脫無量阿僧祇眾生令得涅槃。』

　　「譬如螢火蟲不作是念：『我力能照一閻浮提普令大明。』諸阿羅漢、辟支佛亦如是，不作是念：『我等行六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度脫無量阿僧祇眾生令得涅槃。』」

　　【論】

　　釋曰：

　　所以十方恆河沙舍利弗、目連不如一菩薩者，譬如螢火蟲，雖眾多各有所照，不及於日。螢火蟲亦不作是念：「我光明能照一閻浮提。」諸聲聞辟支佛不作是念：「我智慧能照無量無邊眾生。」

　　如螢火蟲，夜能有所照，日出則不能。諸聲聞、辟支佛亦如是，未有大菩薩時，能師子吼說法教化；有菩薩出，不能有所作。

　　【經】

　　「舍利弗！譬如日出時，光明徧照閻浮提，無不蒙明者；菩薩摩訶薩亦如是，行六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度脫無量阿僧祇眾生令得涅槃。」

　　【論】

　　釋曰：

　　如日天子憐愍眾生故，與七寶宮殿俱繞四天下，從初至終常不懈息，為眾生除諸冷濕、照諸闇冥，令各得所；菩薩亦如是，從初發心，常行六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為度眾生無有懈息，除不善冷，幹竭五欲泥，破愚癡無明，教導修善業，令各得所。

　　又日明普照，無憎無愛，隨其高下深淺悉照；菩薩亦如是，出於世間，住五神通，處於虛空，放智慧光，照明諸罪福業及諸果報。

　　菩薩以智慧光明滅眾生邪見戲論；譬如朝露，見日則消。

　　大智度論卷第三十五(釋第二品訖第三品上)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習相應品第三之餘(卷三十六)

　　聖者龍樹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舍利弗白佛言：「云何菩薩摩訶薩過聲聞、辟支佛地，住阿鞞跋致地，淨佛道？」

　　【論】

　　問曰：

　　舍利弗何因作是問？

　　答曰：

　　舍利弗上問眾智無異，佛既種種譬喻明菩薩智勝；意既已解，今問：「云何能過二乘，住阿毗跋致地，淨佛道？」

　　問曰：

　　小乘不住成佛，何以故問淨佛道事？

　　答曰：

　　舍利弗者，是隨佛轉法輪將，雖自無益，為利益求佛道眾生故問。

　　又以菩薩大悲、多所利益，是故問菩薩事以益眾生。

　　復次，舍利弗蒙佛恩故，破諸邪見，得成道果；欲報恩故問菩薩事。

　　又舍利弗於聲聞地中究盡邊際，所未了者唯菩薩事，是故復問。

　　又以菩薩法甚深微妙，雖不能得，愛樂故問。譬如見人妙寶已，雖自無，愛樂故問。

　　【經】

　　佛告舍利弗：「菩薩摩訶薩從初發意行六波羅蜜，住空、無相、無作法，能過一切聲聞、辟支佛地，住阿毗跋致地，淨佛道。」

　　【論】

　　問曰：

　　是三事後品中各有因緣，佛今何以並說？

　　答曰：

　　是中略說；後當廣說三事因緣。

　　又今但說空、無相、無作因緣；後當說種種功德，故合說三事。

　　問曰：

　　入三解脫門則到涅槃；今云何以空、無相、無作能過聲聞、辟支佛地？

　　答曰：

　　無方便力故，入三解脫門，直取涅槃。

　　若有方便力，住三解脫門，見涅槃；以慈悲心故，能轉心還起，如〈後品〉中說。

　　譬如仰射虛空，箭箭相拄，不令墮地；菩薩如是，以智慧箭仰射三解脫虛空，以方便後箭射前箭，不令墮涅槃之地。

　　是菩薩雖見涅槃，直過不住，更期大事，所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今是觀時，非是證時。如是等應廣說。

　　若過是二地，知諸法不生不滅，即是阿毗跋致地。

　　住阿毗跋致地中，教化眾生、淨佛世界，是為能淨佛道。

　　復次，菩薩住三解脫門，觀四諦，知是聲聞、辟支佛法；直過四諦，入一諦，所謂一切法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來不去等。

　　入是一諦中，是名「阿毗跋致地」。

　　住是阿毗跋致地，淨佛道地，滅除身、口、意粗惡之業，及滅諸法中從初已來所失之事，是名「淨佛道地」。

　　【經】

　　舍利弗白佛言：「菩薩摩訶薩住何等地能為諸聲聞、辟支佛作福田？」

　　【論】

　　釋曰：

　　舍利弗深心恭敬菩薩，故今問：「菩薩漏結未盡，住何功德，能為諸聲聞辟支佛作福田？」

　　【經】

　　佛告舍利弗：「菩薩摩訶薩從初發意行六波羅蜜，乃至坐道場，於其中間常為諸聲聞、辟支佛作福田。」

　　【論】

　　釋曰：

　　佛以是義示舍利弗：「雖三解脫門、涅槃事同，而菩薩有大慈悲，聲聞、辟支佛無。菩薩從初發心行六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欲度一切眾生、具一切佛法故勝。」

　　【經】

　　「何以故？以有菩薩摩訶薩因緣故，世間諸善法生。」

　　【論】

　　釋曰：

　　佛先已以一因緣益，行眾行故，為諸聲聞、辟支佛作福田；今說菩薩外益因緣故，世間有一切諸善法。所以者何？菩薩發心雖未成佛，令可度眾生住三乘道；不得三乘者令住十善道，何況成佛！

　　問曰：

　　聲聞、辟支佛因緣故，亦使世間得善法，何以但說菩薩能令世間有善法？

　　答曰：

　　因聲聞、辟支佛世間有善法者，亦皆由菩薩故有。若菩薩不發心者，世間尚無佛道，何況聲聞、辟支佛！佛道是聲聞、辟支佛根本故。

　　復次，雖因聲聞、辟支佛，有善法少，以少故不說。尚不說聲聞、辟支佛，何況外道諸師！

　　【經】

　　「何等是善法？所謂十善道、五戒、八分成就齋，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聖道分，盡現於世；以菩薩因緣故，六波羅蜜、十八空，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一切種智，盡現於世；以菩薩因緣故，有剎利大姓、婆羅門大姓、居士大家、四天王天、乃至非有想非無想天，皆現於世；以菩薩因緣故，有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辟支佛、佛，皆現於世。」

　　【論】

　　問曰：

　　以菩薩因緣故有善法於世，可爾；剎利大姓、婆羅門大姓、居士大家，若世無菩薩亦有此貴姓，云何言皆從菩薩生？

　　答曰：

　　以菩薩因緣故，世間有五戒、十善、八齋等；是法有上、中、下：上者得道，中者生天，下者為人，故有剎利大姓、婆羅門大姓、居士大家。

　　問曰：

　　若世無菩薩，世間亦有五戒、十善、八齋、剎利等大姓！

　　答曰：

　　菩薩受身種種，或時受業因緣身、或受變化身，於世間教化，說諸善法及世界法、王法、世俗法、出家法、在家法、種類法、居家法，憐愍眾生、護持世界，雖無菩薩法，常行世法。

　　以是因緣故，皆從菩薩有。

　　問曰：

　　菩薩清淨、行大慈悲，云何說世俗諸雜法？

　　答曰：

　　有二種菩薩：一者、行慈悲直入菩薩道；二者、敗壞菩薩，亦有悲心，治以國法，無所貪利，雖有所惱，所安者多，治一惡人，以成一家。如是立法；人雖不名為清淨菩薩，得名敗壞菩薩。

　　以是因緣故，皆由菩薩有。

　　世間諸富貴皆從二乘道有；二乘道從佛有；佛因菩薩有。

　　若無菩薩說善法者，世間無有天道、人道、阿修羅道，無有樂受、不苦不樂受，但有苦受，常有地獄啼哭之聲。菩薩如是大利益故，云何不名為世間作福田！

　　舍利弗聞是菩薩有大功德，應當供養，心念：「煩惱未盡，雖有大福，不能消其供養。如人雖啖好食，以內有病故不能消化。」以是故，

　　【經】

　　舍利弗白佛言：「菩薩摩訶薩淨畢施福不？」

　　佛言：「不也！何以故？本以淨畢故。」

　　【論】

　　釋曰：

　　以菩薩從初發心時，便為一切眾生供養之上首。所以者何？以決定為無量無邊阿僧祇眾生代受勤苦。

　　又利益無量阿僧祇眾生，令得度脫，欲取一切諸佛法大智慧力故，能令世間即是涅槃。

　　如是種種因緣故言「本已淨畢」。

　　復次，佛重說消施因緣故：

　　【經】

　　「舍利弗！菩薩摩訶薩為大施主，施何等？施諸善法。何等善法？十善道、五戒乃至十八不共法、一切種智，以是施與。」

　　【論】

　　釋曰：

　　先說由菩薩因緣，世間有善法；今說菩薩施善法之主，是為差別。

　　【經】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云何習應般若波羅蜜，與般若波羅蜜相應？」

　　【論】

　　釋曰：

　　上說一日修般若波羅蜜勝聲聞、辟支佛，從是因緣來，佛種種讚歎菩薩。如是大功德皆從般若波羅蜜生，是故今問：「云何菩薩習行是般若波羅蜜，與般若波羅蜜相應？」

　　復次，舍利弗知般若波羅蜜難行難得，如幻如化，難可受持，恐行者違錯，故問習應。

　　【經】

　　佛告舍利弗：「菩薩摩訶薩習應色空，是名與般若波羅蜜相應；習應受、想、行、識空，是名與般若波羅蜜相應。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習應眼空，是名與般若波羅蜜相應；習應耳、鼻、舌、身、心空，是名與般若波羅蜜相應。習應色空，是名與般若波羅蜜相應；習應聲、香、味、觸、法空，是名與般若波羅蜜相應。

　　「習應眼界空、色界空、眼識界空，是名與般若波羅蜜相應；習應耳聲識界、鼻香識界、舌味識界、身觸識界、意法識界空，是名與般若波羅蜜相應。

　　「習應苦空，是名與般若波羅蜜相應；習應集、滅、道空，是名與般若波羅蜜相應。

　　「習應無明空，是名與般若波羅蜜相應；習應行、識、名色、六處、觸、受、愛、取、有、生、老死空，是名與般若波羅蜜相應。

　　「習應一切諸法空，若有為、若無為空，是名與般若波羅蜜相應。」

　　【論】

　　釋曰：

　　五眾者，色、受、想、行、識。

　　色眾者：是可見法。是色因緣故，亦有不可見有對；有對雖不可見，亦名為色。如得道者名為道人；餘出家未得道者，亦名為道人。

　　何等是可見？一處，是可見有對色小分，一入攝。餘九處及無作業，名不可見色。

　　有對者：十處。無對者：唯無作色。

　　有漏、無漏等分別亦如是。

　　如經說：「色有三種：有色可見有對，有色不可見有對，有色不可見無對。」是故當知非但眼見故是色，內外十處能起五識者皆名色；因是色分故生無作色。

　　復有四種色：內有受、不受，外有受、不受。

　　復有五種色，所謂五塵。

　　復有一種色，如經說惱壞相。眾生身色名為惱壞相；非眾生色亦名惱壞相，惱相因緣故亦名惱。譬如有身，則有饑、渴、寒、熱、老、病、刀、杖等苦。

　　復有二種色，所謂四大、四大造色；內色、外色；受色、不受色；系色、不系色；有色能生罪、有色能生福；業色、非業色；業色、果色；業色、報色；果色、報色；隱沒無記色、不隱沒無記色；可見色、不可見色；有對色、無對色；有漏色、無漏色。如是等二種分別色。

　　復有三種色，如上可見有對中說。

　　復有三種色：善色、不善色、無記色；學色、無學色、非學非無學色；從見諦所斷生色、從思惟所斷生色、從無斷生色。

　　復有三種色：欲界系色、色界系色、不系色；有色能生貪慾、有色能生瞋恚、有色能生愚癡；三結、三漏等亦如是；有色能生不貪善根、不瞋善根、不愚癡善根；如是等諸三善根應廣說；有色能生隱沒無記法、能生不隱沒無記法——不隱沒無記有二種：有報生、有非報生者，如是等二種無記。

　　復有四種色，如上受、不受中說；四大及造色三種——善、不善、無記；身業作．無作色、口業作．無作色；受色(受戒時得律儀色)、止色(惡不善禁止也)、用色(如眾僧受用檀越所施之物)、不用色(餘無用之色)。如是等四種色。

　　復有五種色：身作．無作色、口作．無作色、及非業色；五情，五塵；粗色、動色、影色、像色、誑色：

　　「粗色」者，可見、可聞、可嗅、可味、可觸，如土石等。

　　「動色」者有二種：一者、眾生動作；二者、非眾生動作——如水、火、風動作，地依他故動；下有大風動水，水動地；風之動樹，如酒自沸動。如磁石吸鐵，如真珠、玉、車渠、馬瑙夜能自行，皆是眾生先世福德業因緣，不可思議。

　　問曰：

　　影色、像色不應別說！何以故？眼、光明對清淨鏡故，反自照見；影亦如是，遮光故影現，無更有法。

　　答曰：

　　是事不然！

　　如油中見像黑，則非本色。

　　如五尺刀中，橫觀則面像廣，縱觀則面像長，則非本面。

　　如大秦水精中玷，玷中皆有面像，則非一面像。

　　以是因緣故，非還見本像。

　　復次，有鏡、有人、有持者、有光明，眾緣和合故有像生；若眾緣不具則像不生。是像亦非無因緣，亦不在因緣中；如是別自有法，非是面也。

　　此微色，生法如是，不同粗色；如因火有煙，火滅煙在。

　　問曰：

　　若爾者，不應別說影！同是細色故。

　　答曰：

　　鏡中像有種種色，影則一色，是故不同。是二雖待形俱動，形質各異：影從遮明而現；像則從種種因緣生。雖同細色，各各差別。

　　「誑色」者，如炎、如幻、如化、如乾闥婆城等，遠誑人眼，近無所有。

　　如是等種種無量色總名色眾。

　　受眾者，如經說：「因眼緣色生眼識，三事和合故生觸，是觸即時三眾共生，所謂受、想、行。」

　　問曰：

　　眼識亦與三眾作因，何以但說「觸」？

　　答曰：

　　眼識少時住，見色便滅；次生意識，能分別色好丑。是故不說眼識。

　　因眼、色、識三事和合故生觸；觸生心數法。眼識因緣遠故不說。

　　問曰：

　　一切識皆有觸，何以但「觸因緣生心數法」？

　　答曰：

　　心有二種：一者、唸唸生滅心，二者、次第相續心。

　　觸亦如是，次第相續觸粗故，說因觸生心數法；唸唸觸微細，亦共生心數法，不了故不說。

　　若情、塵、識三事和合能受苦樂，爾時觸法了了，以是故說因觸生心數法。

　　如色法從因緣和合生；心數法亦如是，從觸法和合生。

　　如色法從和合生，無和合則不生；心數法亦如是，有觸則生，無觸則不生。

　　此受眾：一種，所謂受相。

　　復有二種受：身受、心受；內受、外受；粗、細；遠、近；淨、不淨等。

　　復有三種受：苦、樂、不苦不樂；善、不善、無記；學、無學、非學非無學；見諦所斷、思惟所斷、不斷；因見諦所斷生受、因思惟所斷生受、因不斷生受；或因身見生、不還與身見作因，或因身見生、還與身見作因，或不因身見生、不還與身見作因；復有三種受：欲界系、色界系、無色界系。如是等三種受。

　　復有四種受：內身受、外身受、內心受、外心受；四正勤、四如意足等相應受，及四流、四縛等相應受。是名四種受。

　　復有五種受：樂根、苦根、憂根、喜根、捨根；見苦所斷相應受，乃至思惟所斷相應受；五蓋、五結諸煩惱相應受亦如是。

　　復有六受眾：六識相應受。

　　復有意識分別為十八受，所謂眼見色思惟分別心生喜，眼見色思惟分別心生憂，眼見色思惟分別心生捨，乃至意識亦如是。

　　是十八受中有淨、有垢，為三十六。

　　三世各有三十六，為百八。

　　如是等種種因緣分別受義無量，名為受眾。

　　想眾、相應行眾、識眾亦如是分別。何以故？與受眾相應故。

　　復次，佛說有四種想：有小想、大想、無量想、無所有想。

　　「小想」者，覺知小法。如說小法者，小欲、小信、小色、小緣相，名為「小想」。

　　復次，欲界系想名為「小」；色界系想名為「大」；三無色天系想名為「無量」；無所有處系想是名「無所有想」。

　　復次，煩惱相應想名為「小想」，煩惱覆故；有漏無垢想名為「大想」；諸法實相想名為「無所有想」；無漏想名為「無量想」，為涅槃無量法故。

　　復次，佛說有六想：「眼觸相應生想，乃至意觸相應生想。」如是等名為想眾。

　　行眾者：佛或時說一切有為法名為行。

　　或說三行：身行、口行、意行。

　　「身行」者，出入息。所以者何？息屬身故。

　　「口行」者，覺觀。所以者何？先覺觀然後語言。

　　「意行」者，受、想。所以者何？受苦樂，取相心發，是名意行。

　　心數法有二種：一者、屬見，二者、屬愛。屬愛主名為「受」；屬見主名為「想」。以是故說是二法為「意行」。

　　佛或說十二因緣中三行：福行、罪行、無動行。

　　「福行」者，欲界系善業。

　　「罪行」者，不善業。

　　「無動行」者，色、無色界系業。

　　阿毗曇除受、想，餘心數法及無想定、滅盡定等心不相應法，是名為行眾。

　　識眾者：內外六入和合故生六覺，名為識；以內緣力大故，名為眼識乃至名為意識。

　　問曰：

　　意即是識，云何意緣力故生意識？

　　答曰：

　　意生滅相故，多因前意故，緣法生意識。

　　問曰：

　　前意已滅，云何能生後識？

　　答曰：

　　意有二種：一者、唸唸滅，二者、心次第相續名為一。

　　為是相續心故，諸心名為一意，是故依意而生識無咎。

　　意識難解故，九十六種外道不說依意故生識，但以依神為本。

　　此五眾，四念處中廣說。所以者何？身念處說色眾，受念處說受眾，心念處說識眾，法念處說想眾、行眾。

　　問曰：

　　不應有五眾，但應有色眾、識眾！識眾隨時分別故有異名，名為受、想、行。如不淨識名為煩惱，淨識名為善法。

　　答曰：

　　不然！所以者何？若名異故實亦異；若無異法，名不應異。

　　若唯有心而無心法者，心不應有垢、有淨。

　　譬如清淨池水，狂象入中，令其混濁；若清水珠入，水即清淨，不得言水外無象、無珠。

　　心亦如是，煩惱入故能令心濁；諸慈悲等善法入心，令心清淨。以是故不得言煩惱、慈悲等法即是心。

　　問曰：

　　汝不聞我先說：垢心即是煩惱，淨心即是善法？

　　答曰：

　　若垢心次第云何能生淨心？淨心次第云何當生垢心？以是故，是事不然！汝但知粗現之事，不知心數法；不可以不知故便謂為無，當知必有五眾。

　　問曰：

　　若有者，何以不多不少但說五？

　　答曰：

　　諸法各有定限。如手法五指，不得求其多少。

　　復次，有為法雖復無量，佛分判為五分則盡。

　　問曰：

　　若爾者，何以故復說十二入、十八界？

　　答曰：

　　眾義應爾；入、界義異。

　　佛為法王，為眾生故，或時略說、或時廣說。

　　有眾生於色、識中不大邪惑，於心數法中多有錯謬，故說五眾。

　　有眾生心、心數法中不生邪惑，但惑於色；為是眾生故，說色為十處，心、心數法總說二處。

　　或有眾生於心數法中少生邪惑，而多不了色、心；為是眾生故，說心數法為一界，色、心為十七界。

　　或有眾生不知世間苦法生滅、不知離苦道；為是眾生故說四諦：世間及身皆為是苦；愛等煩惱是苦因；煩惱滅是苦滅；滅煩惱方便法是名道。

　　或有眾生著吾我故，於諸法中邪見生一、異相；或言世間無因無緣，或墮邪因緣；為是眾生故，說十二因緣。

　　有人說常法：或說神常，或說一切法常，但滅時隱藏微細，非是無也，若得因緣會還出，更無異法；為是人故，說一切有為法皆是作法，無有常定。譬如木人，種種機關，木楔和合故能動作，無有實事，是名有為法。

　　問曰：

　　是中說五眾有何次第？

　　答曰：

　　行者初習觀法，先觀粗法，知身不淨、無常、苦、空、無我等，身患如是。

　　眾生所以著此身者，以能生樂故，諦觀此樂，有無量苦常隨逐之，此樂亦無常、空、無我等。

　　六塵中有無量苦，眾生何因緣生著？以眾生取相故著。如人身一種偏有所著，能沒命隨死取相。

　　受苦樂，發動生思等諸行。

　　心行發動時，識知離苦得樂方便，是為識。

　　復次，眾生五欲因緣，故受苦樂；取相因緣，故深著是樂；以深著樂故，或起三毒、若三善根，是名為行；識為其主，受用上事。五欲即是色，色是根本，故初說色眾；餘次第有名。

　　餘入、界諸法等皆由五眾次第有。

　　唯法入、法界中增無為法。

　　四諦中增智緣滅。

　　入、界，乃至有為、無為法如上說。

　　今五眾等諸法皆是空。何以故？聖主說故。聖有三種下、中、上，佛為其主。如星宿月中，日為其最，光明大故。佛得一切智慧故名為聖主。聖主所說故，應當是實。

　　復次，以有十八空故一切法空。若但以性空能空一切法，何況十八！若以內空、外空能空一切法，何況十八！

　　復次，若有法不空，應當有二種：色法、非色法。是色法分別破裂乃至微塵，分別微塵亦不可得，終卒皆空。無色法，乃至唸唸生滅故皆空。如四念處中說。

　　復次，諸法性空，但名字，因緣和合故有。

　　如山、河、草、木、土地、人民、州郡、城邑名之為「國」；巷、裡、市陌、廬館、宮殿名之為「都」；樑柱、椽棟、瓦竹、壁石名之為「殿」；上、中、下分和合名之為「柱」；片片和合故有「分」名；眾札和合故有「片」名；眾微和合故有「札」名；是微塵有大、有中、有小：大者，游塵可見；中者，諸天所見；小者，上聖人天眼所見；慧眼觀之則無所見。所以者何？性實無故。

　　若微塵實有即是常，不可分裂、不可毀壞，火不能燒、水不能沒。

　　復次，若微塵有形、無形二俱有過。

　　若無形，云何是色？

　　若微塵有形，則與虛空作分，亦有十方分；若有十方分，則不名為微。

　　佛法中「色」，無有遠、近、粗、細、是常者。

　　復次，離是因緣名字則無有法。今除山、河、土地因緣名字更無國名；除廬裡、道陌因緣名字則無都名；除梁椽、竹瓦因緣名字更無殿名；除三分因緣名字更無柱名；除片因緣名字則無分名；除札因緣名字則無片名；除眾微因緣名字則無札名；除中微塵名字則無大微塵名；除小微塵名字則無中微塵名；除天眼妄見則無小微塵名。

　　如是等種種因緣義故，知諸法畢竟空。

　　問曰：

　　若法畢竟空，何以有名字？

　　答曰：

　　名字若是有，與法俱破；若無則不應難。名字與法俱無有異，以是故知一切法空。

　　復次，一切法實空。所以者何？無有一法定故，皆從多法和合生。若無有一，亦無有多。譬如樹，根、莖、枝、叶和合故有假名樹；若無樹法，根、莖、枝、葉為誰和合？若無和合則無一法；若無一法則亦無多，初一、後多故。

　　復次，一切諸觀語言戲論皆無實者，若世間常亦不然，世間無常亦不然；有眾生、無眾生，有邊、無邊，有我、無我，諸法實、諸法空皆不然。如先種種論議門中說。若是諸觀戲論皆無者，云何不空？

　　問曰：

　　汝言「諸法實、諸法空皆不然」者，今云何復言「諸法空」？

　　答曰：

　　有二種空：一者、說名字空，但破著有而不破空；二者、以空破有，亦無有空。

　　如小劫盡時，刀兵、疾疫、飢餓，猶有人、物、鳥、獸、山、河；大劫燒時，山河樹木乃至金剛地下大水亦盡，劫火既滅，持水之風亦滅，一切廓然無有遺餘。

　　「空」亦如是，破諸法皆空，唯有「空」在，而取相著之。「大空」者，破一切法，空亦復空。

　　以是故汝不應作是難！若滅諸戲論，云何不空？

　　如是等種種因緣，處處說空，當知一切法空。

　　「習」者：隨般若波羅蜜修習行觀，不息不休，是名為「習」。

　　譬如弟子隨順師教、不違師意，是名「相應」。如般若波羅蜜相，菩薩亦隨是相，以智慧觀能得、能成就，不增不減，是名「相應」。譬如函、蓋，大小相稱。

　　雖般若波羅蜜滅諸觀法，而智慧力故，名為無所不能、無所不觀；能如是知，不墮二邊，是為「與般若相應」。

　　【經】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習應性空，是名與般若波羅蜜相應。如是，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習應七空，所謂性空、自相空、諸法空、不可得空、無法空、有法空、無法有法空，是名與般若波羅蜜相應。」

　　【論】

　　問曰：

　　何以不說住十八空，但說住七空，名與般若波羅蜜相應？

　　答曰：

　　佛法中廣說則十八空，略說則七空。如廣說助道法則有三十七品，略說則七覺分。

　　復次，是七空多用利益眾生故。

　　如「大空」、「無始空」，或時有眾生起是邪見，為是故說。

　　「性空」者，一切諸法性本末尚自空，何況現在！因緣尚空，何況果報！

　　「自相空」者，諸法總相、別相盡觀其空，心則遠離。

　　用是二空，諸法皆空，是名「諸法空」。

　　從「性空」故有相，「相空」故諸法皆空；諸法空故，更無所得，是名「不可得空」。

　　用是四種空破一切有法；若以有法、有相為過者，取於無法，是故說「無法空」。

　　若以無法為非，還欲取有法，是故說「有法空」。

　　先說四空雖破有法，行者心則離有而存於無，是則說「無法空」。

　　若說無法為非，心無所寄，還欲存有，是故略說「有法空」，以存有心薄故。

　　「無法有法空」者，行者以無法空為非，心還疑有；若心觀有還疑無法，是故有、無俱觀其空，如內外空觀。

　　以是故但說七空。

　　問曰：

　　汝言：「知一切法空，滅諸觀，是名與般若波羅蜜相應」；如是觀是名相應，不如是觀則不相應。分別是非故，即亦是觀，云何言「滅」？

　　答曰：

　　以是故：

　　【經】

　　佛告舍利弗：「菩薩摩訶薩習應七空時，不見色若相應若不相應，不見受、想、行、識若相應若不相應；不見色若生相若滅相，不見受、想、行、識若生相若滅相；不見色若垢相若淨相，不見受、想、行、識若垢相若淨相。」

　　【論】

　　釋曰：

　　「不見色若生相若滅相」者，不見五眾有生有滅。若五眾有生滅相即墮斷滅中；墮斷滅故，則無罪無福；無罪無福故與禽獸無異。

　　「不見色若垢若淨」，不見五眾有縛有解。若五眾是縛性，無有得解脫者；若五眾是淨性者，則無有學道法。

　　【經】

　　「不見色與受合，不見受與想合，不見想與行合，不見行與識合。何以故？無有法與法合者，其性空故。」

　　【論】

　　釋曰：

　　心、心數法無形，無形故則無住處，以是故色不與受合。

　　如四大及四大所造色二觸和合；心心數法中無觸法，故不得和合。

　　問曰：

　　若爾者，何以說受、想、行、識不共和合？

　　答曰：

　　佛此中自說無有法與法合者，何以故？一切法性常空故。

　　若無法與法合，亦無有離。

　　復次，佛自說因緣：

　　【經】

　　「舍利弗！色空中無有色，受、想、行、識空中無有識。」

　　【論】

　　釋曰：

　　何以故？色與空相違。若空來則滅色，云何色空中有色？譬如水中無火，火中無水，性相違故。

　　復次，有人言：色非實空，行者入空三昧中見色為空。以是故言：色空中都無有色；受、想、行、識亦如是。

　　【經】

　　「舍利弗！色空故無惱壞相，受空故無受相，想空故無知相，行空故無作相，識空故無覺相。」

　　【論】

　　問曰：

　　此義有何次第？

　　答曰：

　　先說五眾空中無五眾；今是中說其因緣。

　　五眾各各自相不可得故，故言：「五眾空中無五眾」。

　　【經】

　　「何以故？舍利弗！非色異空，非空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如是。」

　　【論】

　　釋曰：

　　佛重說因緣。若五眾與空異，空中應有五眾；今五眾不異空、空不異五眾，五眾即是空、空即是五眾；以是故空不破五眾。

　　所以者何？是中佛自說因緣：

　　【經】

　　「舍利弗！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是空法，非過去、非未來、非現在。

　　「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無苦、集、滅、道，亦無智、亦無得，無須陀洹、無須陀洹果，無斯陀含、無斯陀含果，無阿那含、無阿那含果，無阿羅漢、無阿羅漢果，無辟支佛、無辟支佛道，無佛、亦無佛道。

　　「舍利弗！菩薩摩訶薩如是習應，是名與般若波羅蜜相應。」

　　【論】

　　問曰：

　　人皆知空中無所有，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無一切法，佛何以分別說五眾等諸法各各空？

　　答曰：

　　有人雖複習空，而想空中猶有諸法。如行慈人，雖無眾生而想眾生得樂，自得無量福故。以是故佛說諸法性常自空，非空三昧故令法空——如水冷相，火令其熱。若言「以空三昧故令法空」者，是事不然！

　　「智」者，是無漏八智。「得」者，初得聖道須陀洹果乃至佛道。是義先已廣說。

　　【經】

　　「舍利弗！是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不見般若波羅蜜若相應若不相應，不見檀波羅蜜、屍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若相應若不相應，亦不見色若相應若不相應，不見受、想、行、識若相應若不相應，不見眼乃至意、色乃至法、眼色識界乃至意法識界若相應若不相應，不見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佛十力乃至一切種智若相應若不相應。

　　「如是，舍利弗！當知菩薩摩訶薩與般若波羅蜜相應。」

　　【論】

　　釋曰：

　　菩薩得諸法實相，入般若波羅蜜，即於般若波羅蜜不見定相，若相應、若不相應，何況見有餘法！

　　云何不見般若相應、不相應？

　　不見如是行，為應般若波羅蜜；不見不如是行，為不應般若波羅蜜。

　　如常、樂、我行，不應般若波羅蜜；無常、苦、無我行，為應般若波羅蜜。

　　若行實，不應般若波羅蜜；若行空，為應般若波羅蜜。

　　如有、無行，為不應般若波羅蜜；如非有非無行，為應般若波羅蜜。

　　般若波羅蜜中皆無是事，般若波羅蜜相畢竟清淨故。

　　五波羅蜜、五眾，乃至一切種智亦如是。

　　問曰：

　　般若波羅蜜畢竟清淨應爾，五波羅蜜及餘法云何清淨？

　　答曰：

　　先說五事離般若波羅蜜不名波羅蜜，與般若波羅蜜和合故名波羅蜜。

　　如《般若波羅蜜．初品》中說：「云何名檀波羅蜜？不見施者、不見受者、無財物故。」

　　五眾法是菩薩觀處，與般若波羅蜜和合故，畢竟清淨故，不見相應、不相應。

　　十二入、十八界、十二因緣亦如是。是諸法無有定性、無有定法，以是故不見若相應、若不相應。

　　十八空、四念處，乃至大慈、大悲、一切種智，不見若相應、若不相應。

　　問曰：

　　是菩薩非聲聞、辟支佛，云何有三十七品？未得佛道，云何有十力、四無所畏？

　　答曰：

　　是菩薩雖非聲聞、辟支佛，亦觀聲聞、辟支佛法，欲以聲聞、辟支佛道度眾生故。

　　復有人言：「行聲聞、辟支佛道，但不取證，如後品中說：『入空、無相、無作三昧，菩薩住是三解脫門，作是念言：「今是觀時，非是證時。」』」

　　或有新發意菩薩聞有聲聞、辟支佛三十七品法，讀誦、正憶念、分別。

　　以是故說菩薩有三十七品。

　　佛十力等亦如是。菩薩自於菩薩十力、四無所畏、十八不共法中住，住是法中，若聞、若憶想、分別佛十力、四無所畏、十八不共法等，甚深微妙，亦是我分。

　　復次，是菩薩無量阿僧祇劫來，修習佛十力、四無所畏等，坐佛樹下時，得無礙解脫故增益清淨。譬如勳勞既立，然後受其功賞。菩薩亦如是，有是功德乃受其名。

　　是功德皆是般若波羅蜜勢力合故，不見若相應、若不相應。

　　此諸法義，從六波羅蜜乃至一切智，先已說。

　　【經】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空不與空合，無相不與無相合，無作不與無作合。何以故？空、無相、無作無有合與不合。舍利弗！菩薩摩訶薩如是習應，是名與般若波羅蜜相應。」

　　【論】

　　問曰：

　　一心中無有二空，云何說空不與空合？

　　答曰：

　　空有二種：一者、空三昧，二者、法空。

　　空三昧不與法空合。何以故？若以空三昧力合法空者，是法非自性空。

　　又空者，性自空，不從因緣生；若從因緣生，則不名性空。行者若入時見空，出時不見空，當知是虛妄。

　　復次，佛自說因緣：「空中無合無不合；無相、無作亦如是。舍利弗！菩薩如是習應，是名與般若波羅蜜相應。」

　　問曰：

　　但一處說「不見與般若波羅蜜相應不相應」便足，何以故復更種種說「相應不相應因緣」？若一處應，餘則皆應；若一處不應，餘亦不應。譬如一盲無見，千盲俱爾。

　　答曰：

　　不然！若欲以戲論求勝，應如是難。

　　諸法相雖不可說，佛以大慈大悲故種種方便說。

　　又佛說法，為一種眾生得道，為未悟者重說。

　　又復一說為斷見諦結使，二說為斷思惟結使，復更說為諸餘結使分分皆斷。

　　又一說有人得聲聞道，一說種辟支佛道因緣；更一說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更一說行六波羅蜜，更一說行方便、得無生忍，更一說得初住地，更一說乃至十住地。更一說為人故，更一說為天故。

　　復次，是般若波羅蜜相甚深，難解難知，佛知眾生心根有利鈍：鈍根者，少智為其重說；若利根者，一說二說便悟，不須種種重說。譬如駛馬，下一鞭便走；駑馬多鞭乃去。

　　如是等種種因緣故，經中重說無咎。

　　【經】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入諸法自相空。

　　「入已，色不作合，不作不合；受、想、行、識不作合，不作不合。

　　「色不與前際合。何以故？不見前際故；色不與後際合，何以故？不見後際故；色不與現在合，何以故？不見現在故。

　　「受、想、行、識亦如是。」

　　【論】

　　釋曰：

　　先說空、無相、無作，無合無不合，今更說因緣：入自相空故，五眾不作合、不作不合。若一切法自相空，是中無有合、不合。

　　「合」者，諸法如其相。如地堅相、識知相。如是等自相不在異法，是名為「合」。

　　「不合」者，自相不在自法中。

　　略說諸法相，不增不減。

　　色不與前際合。何以故？前際空無所有，但有名字；若色入過去，則滅無所有，云何與前際合？

　　後際者，未有未生，色不應與後際合。

　　現在色，生滅不住故，不可取相，色不應與現在合。

　　復次，佛自說因緣：「色不與前際合、非不合。何以故？前際不可見故。色不與後際合，非不合。何以故？後際不可見故。色不與現在合，非不合。何以故？現在不可見故。受、想、行、識亦如是。」

　　【經】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前際不與後際合，後際不與前際合，現在不與前際後際合，前際、後際亦不與現在合，三際、名空故。

　　「舍利弗！菩薩摩訶薩如是習應者，是名與般若波羅蜜相應。」

　　【論】

　　問曰：

　　云何前際、後際合？

　　答曰：

　　有人說：三世諸法皆是有，未來法轉為現在，現在轉為過去。如泥揣現在，瓶為未來，土為過去；若成瓶時，瓶為現在，泥揣為過去，瓶破為未來。如是者是為「合」。

　　若有三世相，是事不然，以多過故，是為「不合」。

　　復次，三世合者，如過去法與過去、未來、現在世作因；現在法與現在、未來世作因；未來世法與未來世作因。

　　又過去心、心數法緣三世法；未來、現在心心數法亦如是。

　　斷心心數法能緣不斷法；不斷心心數法能緣可斷法。

　　如是等三世諸法因緣果報共相和合，是名為「合」。

　　菩薩不作是合。何以故？如先說：「過去已滅，云何能為因、能為緣？未來未有，云何為因緣？現在乃至一念中不住，云何為因緣？」是名「不合」。

　　復次，佛自說因緣：「三世及名字空故，云何言合？」

　　大智度論卷第三十六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習相應品第三之餘(卷三十七)

　　聖者龍樹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薩婆若不與過去世合，何以故？過去世不可見，何況薩婆若與過去世合！

　　「薩婆若不與未來世合，何以故？未來世不可見，何況薩婆若與未來世合！

　　「薩婆若不與現在世合，何以故？現在世不可見，何況薩婆若與現在世合！

　　「舍利弗！菩薩摩訶薩如是習應，是名與般若波羅蜜相應。」

　　【論】

　　釋曰：

　　菩薩行般若波羅蜜，不觀薩婆若與過去世同。何以故？

　　過去世是虛妄，薩婆若是實法；過去世是生滅相，薩婆若非生滅相。

　　過去世及法求覓不可得，何況薩婆若與過去世合！

　　復次，佛自說因緣：「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不見過去世，何況薩婆若與過去世合！」

　　未來、現在世亦如是。未來世除生滅相，其餘義同。

　　復次，以時故說有三世：過去、未來、現在。

　　「時」義，如「一時」中說。

　　復次，薩婆若是十方三世諸佛真實智慧；三世者，從凡夫虛妄生，云何與薩婆若合？譬如真金不與弊鐵同相。

　　問曰：

　　如〈隨喜品〉中說：「菩薩摩訶薩念過去、現在諸佛薩婆若智慧等諸功德，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云何言「過去、現在世不與薩婆若合」？

　　答曰：

　　若以著心取相念薩婆若者，不名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譬如雜毒食，初雖香美，後不便身。若菩薩分別過去、現在諸佛薩婆若者，應與三世合；今不取相故，則無有合。

　　問曰：

　　菩薩亦念「未來世當成佛薩婆若」，亦自念「我當得薩婆若」，是名「與未來世薩婆若合」，云何言「不合」？

　　答曰：

　　薩婆若過三界，出三世，畢竟清淨相；行者但以憶想分別：「我當得是薩婆若。」如世間法，憶想當有所得，而是事未生未有，時節未至，因緣未會，都無處所，云何當與合？

　　如明當服蘇，今已憶臭。

　　又如迦栴延弟子輩言：「未來世中菩提語菩薩言：『若能修相好身者，我當來處之。』如貴家女自恣無難，遣使語貧家子言：『汝好莊嚴房舍幃帳，種種備具，我當來處汝家中。』」如是說者，是不如法。

　　以是故，不得以薩婆若與三世合。

　　問曰：

　　餘法甚多，何以但說薩婆若？

　　答曰：

　　是薩婆若，菩薩所歸趣，深心欲得，於三世中求索故。

　　問曰：

　　何以不於有為、無為法中求？

　　答曰：

　　後當說一切法中求。

　　【經】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色不與薩婆若合，色不可見故；受、想、行、識亦如是。

　　「眼不與薩婆若合，眼不可見故；耳、鼻、舌、身、意亦如是。

　　「色不與薩婆若合，色不可見故；聲、香、味、觸、法亦如是。

　　「舍利弗！菩薩摩訶薩如是習應，名與般若波羅蜜相應。」

　　【論】

　　問曰：

　　何以但說五眾、十二入，不說十八界、十二因緣？

　　答曰：

　　應當說，或時誦者忘失。何以知之？

　　佛所說五眾、十二入、十八界、十二因緣，事、垢、淨。

　　五眾、十八界、十二入、十二因緣名為事；不定是垢、不定是淨；是中或有結使生，或有善法生；如田定能生物，隨種皆生。眾、界、入、十二因緣，是為事；六波羅蜜乃至一切種智，是為淨種。

　　所以不說垢者，是菩薩結使已薄，不以自惱，是故不說。

　　又菩薩智慧深入，解諸法空，無諸煩惱，但集諸功德。

　　以是故，應說十八界、十二因緣。

　　如色等事中不應有薩婆若合，所以者何？

　　是薩婆若，三世中不可得故，色等事中亦不可得；是皆世間因緣和合，無有定性。

　　【經】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檀波羅蜜不與薩婆若合，檀波羅蜜不可見故；乃至般若波羅蜜亦如是。四念處不與薩婆若合，四念處不可見故；乃至八聖道分亦如是。」

　　【論】

　　問曰：

　　五眾等是世間法，可不與薩婆若合，六波羅蜜云何不與合？

　　答曰：

　　六波羅蜜有二種：一者、世間，二者、出世間。

　　為世間檀波羅蜜故，說不與合；出世間檀波羅蜜，應與合。

　　復次，菩薩行六波羅蜜，漏結未盡，不得與佛薩婆若合。

　　復次，佛說六波羅蜜空，尚不可見，何況與薩婆若合！

　　三十七品亦如是。

　　問曰：

　　是六波羅蜜，雜有道、俗故；三十七品趣涅槃道，云何不合？

　　答曰：

　　三十七品是二乘法，但為涅槃；菩薩為佛道，是故不合。

　　問曰：

　　〈摩訶衍品〉中，有三十七品亦是菩薩道，云何不與薩婆若合？

　　答曰：

　　有菩薩以著心故，行三十七品，多迴向涅槃，是故佛說不合。

　　【經】

　　「佛十力，乃至十八不共法不與薩婆若合，佛十力乃至十八不共法不可見故。舍利弗！菩薩摩訶薩如是習應，是名與般若波羅蜜相應。」

　　【論】

　　釋曰：

　　是十力乃至十八不共法，雖是妙法，為薩婆若故行；以菩薩漏結未盡，故不應與薩婆若合。

　　復次，佛十力等法有三種：

　　一者、菩薩所行，雖未得佛道，漸漸修習；二者、佛所得，而菩薩憶想分別求之；三者、佛心所得。

　　上二種不應與合；下一種雖可合，而菩薩未得，是故不合。

　　復次，空故不可見，不可見故不合。是以皆言「不可見故」。

　　【經】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佛不與薩婆若合，薩婆若不與佛合；菩提不與薩婆若合，薩婆若不與菩提合。」

　　【論】

　　問曰：

　　菩薩及菩薩法，可不與薩婆若合；云何佛及菩提復不與合？

　　答曰：

　　佛是人，薩婆若是法；人是假名，法是因緣。

　　眾生乃至知者、見者無故，佛亦無；眾生中尊上第一，是名為佛，是故不合。

　　復次，得薩婆若故名為佛；若佛得薩婆若，先以是佛，不須薩婆若；若非佛得薩婆若者，何以言「佛得薩婆若」？以是故，和合因緣生，不得言先後。

　　復次，離佛無薩婆若，離薩婆若無佛；得薩婆若故名佛，佛所有故名薩婆若。

　　問曰：

　　佛是人故可不與合，菩提是無上道，云何不合？

　　答曰：

　　菩提名為佛智慧，薩婆若名為佛一切智慧；十力智為菩提，第十一如實智名為薩婆若；二智不得一心中生。

　　復次，是十力等諸佛法及佛菩提，皆是菩薩憶想分別非實，唯佛所得薩婆若是實。今此菩提，是菩薩菩提，是心中虛妄未實，云何與薩婆若合？

　　復次，此經中，佛自說不合因緣：

　　【經】

　　「何以故？佛即是薩婆若，薩婆若即是佛；菩提即是薩婆若，薩婆若即是菩提。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如是習應，是名與般若波羅蜜相應。」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不習色有、不習色無，受、想、行、識亦如是；不習色有常、不習色無常，受、想、行、識亦如是；不習色苦、不習色樂，受、想、行、識亦如是；不習色我、不習色非我，受、想、行、識亦如是；不習色寂滅、不習色非寂滅，受、想、行、識亦如是；不習色空、不習色非空，受、想、行、識亦如是；不習色有相、不習色無相，受、想、行、識亦如是；不習色有作、不習色無作，受、想、行、識亦如是。

　　「是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不作是念：『我行般若波羅蜜、不行般若波羅蜜、非行非不行般若波羅蜜。』

　　「舍利弗！菩薩摩訶薩如是習應，是名與般若波羅蜜相應。」

　　【論】

　　釋曰：

　　若菩薩觀五眾非有、非無，於是亦不著；爾時，與般若波羅蜜相應。

　　所以者何？

　　一切世間著二見：若有，若無。

　　順生死流者多著有，逆生死流者多著無；我見多者著有，邪見多者著無。

　　復次，四見多者著有；邪見多者著無。

　　二毒多者著有；無明多者著無。

　　不知五眾因緣集生著有；不知集者著無。

　　近惡知識及邪見外書故，墮斷滅、無罪福中，無見者著無；餘者著有。

　　或有眾生謂一切皆空，心著是空；著是空故，名為「無見」。

　　或有眾生謂一切六根所知法皆有，是為「有見」。

　　愛多者著有見；見多者著無見。

　　如是等眾生著有見、無見。

　　是二種見，虛妄非實，破中道。

　　譬如人行狹道，一邊深水，一邊大火，二邊俱死；著有、著無，二事俱失。

　　所以者何？

　　若諸法定實有，則無因緣；若從因緣和合生，是法無自性，若無自性即是空！

　　若無法是實，則無罪福，無縛無解，亦無諸法種種之異。

　　復次，有見者與無見者相違，相違故有是非，是非故共諍，有諍故起諸結使，結使故生業，生業故開惡道門；實相中無有相違、是非、斗諍！

　　復次，著有者，事若無常，則生憂惱；若著無者，作諸罪業，死墮地獄受苦。

　　不著有無者，無有如是等種種過失；應捨是則得實。

　　復次，是五眾若常、若無常，是事不然！所以者何？

　　若五眾常，則無生無滅，無生無滅故則無罪福，無罪福故則無善惡果報，世間如涅槃不壞相。如是妄語，誰當信者！

　　現見死亡啼哭，是則眾生無常；如草木彫落，華果磨滅，是則外物無常；大劫盡時，一切都滅，是為大無常。

　　如是等種種因緣，如是五眾常不可得。

　　復次，無常破常，不應以無常為是。所以者何？

　　若諸法無常相，唸唸皆滅，則六情不能取六塵。

　　所以者何？內心、外塵俱無住故，不應得緣，不應得知，亦無修習因緣果報！

　　因緣多故，果報亦多，此事不應得。

　　又以有常見與無常見共諍。

　　如是等種種因緣，五眾無常則不可得。

　　苦樂、我非我、若空若實、有相無相、有作無作，此義如先處處說。

　　「五眾寂滅」者，因緣生故無性，無性故寂滅，寂滅故如涅槃。

　　三毒熾然故不寂滅，無常火然故不寂滅，不著三毒實相故不寂滅，三毒各各分別相故不寂滅。此義先未說，故今是中說。

　　若菩薩摩訶薩能如是離二邊，行中道。

　　「行般若波羅蜜」亦不著。所以者何？菩薩不可得，般若波羅蜜亦不可得故。

　　「不行般若波羅蜜」亦不著。所以者何？餘諸凡夫不能如菩薩觀諸法實相，云何當言「我不行般若波羅蜜」？

　　「行、不行」亦不著，二俱過故。

　　是名與般若波羅蜜相應相。

　　【經】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不為般若波羅蜜故行般若波羅蜜，不為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故行般若波羅蜜；不為阿鞞跋致地故行般若波羅蜜，不為成就眾生故行般若波羅蜜，不為淨佛世界故行般若波羅蜜；不為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故行般若波羅蜜；不為內空故行般若波羅蜜，不為外空、內外空、空空、大空、第一義空、有為空、無為空、畢竟空、無始空、散空、性空、諸法空、自相空、不可得空、無法空、有法空、無法有法空故行般若波羅蜜；不為如、法性、實際故行般若波羅蜜。何以故？是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不壞諸法相故。

　　「如是習應，是名與般若波羅蜜相應。」

　　【論】

　　問曰：

　　六波羅蜜乃至如、法性、實際，此是佛法。

　　菩薩若不為是佛法故行般若波羅蜜，更有何法可為行般若波羅蜜？

　　答曰：

　　如佛此中自說：「諸法無有破壞者。」

　　不壞諸法相故，亦不分別是檀、是慳，乃至是三界、是實際。

　　復次，有菩薩於此善法，深心繫著，以繫著故能生罪；為是人故，說：「是六波羅蜜乃至實際皆空，無有自性，如夢如幻，汝莫生著！真菩薩不為是故行。」

　　有菩薩心無所著，行六波羅蜜乃至實際；為是人故，說為是事故行般若波羅蜜。如〈後品〉中說：「為具足六波羅蜜，乃至為教化眾生、淨佛世界故，行般若波羅蜜。」

　　【經】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不為如意神通故行般若波羅蜜，不為天耳故、不為他心智故、不為宿命智故、不為天眼故、不為漏盡神通故行般若波羅蜜。何以故？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尚不見般若波羅蜜，何況見菩薩神通！舍利弗！菩薩摩訶薩如是行，是名與般若波羅蜜相應。」

　　【論】

　　問曰：

　　先說「禪波羅蜜」中，已具說五神通，今何以復重說？

　　答曰：

　　彼中總相說，不列名字；此中別相說。

　　復次，功德果報，所謂五神通；菩薩得是五神通，廣能利益眾生。

　　復次，雖有慈悲、般若波羅蜜，無五神通者，如鳥無兩翼，不能高翔；如健人無諸器杖而入敵陣；如樹無華果，無所饒益；如枯渠無水，無所潤及；以是故重說五神通，及餘無量佛法中別說，無咎。

　　問曰：

　　若爾者，佛何以言「莫為五神通故行般若波羅蜜」？

　　答曰：

　　多有無方便菩薩，得五神通，輕餘菩薩，心生憍高，為是故說。

　　所以者何？菩薩於般若波羅蜜諸佛之母尚不著，何況五神通！

　　【經】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不作是念：『我以如意神通，飛到東方，供養恭敬如恆河沙等諸佛。』南西北方、四維、上下亦如是。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不作是念：『我以天耳，聞十方諸佛所說法。』不作是念：『我以他心智，當知十方眾生心所念。』不作是念：『我以宿命通，知十方眾生宿命所作。』不作是念：『我以天眼，見十方眾生死此生彼。』

　　「舍利弗！菩薩摩訶薩如是行，是名與般若波羅蜜相應，亦能度無量阿僧祇眾生。」

　　【論】

　　釋曰：

　　先雖說五神通名，今此中說其功用。

　　問曰：

　　菩薩何以故不作是念：「我以如意神通，飛到十方，供養恭敬如恆河沙等諸佛」？

　　答曰：

　　已拔我見根本故，已摧破憍慢山故，善修三解脫門、三三昧故。佛身雖妙，亦入三解脫門；如熱金丸，雖見色妙，不可手觸。

　　又諸法如幻如化，無來無去，無近無遠，無有定相。如幻化人誰去誰來？不取神通、國土、此彼、近遠相，故無咎！

　　若能在佛前住於禪定，變為無量身，至十方供養諸佛，無所分別，已斷法愛故。

　　餘通亦如是。

　　菩薩得是五神通，為供養諸佛故，變無量身，顯大神力，於十方世界三惡趣中，度無量眾生，如〈往生品〉中說。

　　【經】

　　「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能如是行般若波羅蜜，惡魔不能得其便；世間眾事，所欲隨意；十方各如恆河沙等諸佛，皆悉擁護是菩薩，令不墮聲聞、辟支佛地；四天王天乃至阿迦尼吒天，皆亦擁護是菩薩，不令有礙；是菩薩所有重罪，現世輕受。何以故？是菩薩摩訶薩用普慈加眾生故。

　　「舍利弗！是菩薩摩訶薩如是行，是名與般若波羅蜜相應。」

　　【論】

　　釋曰：

　　今讚是菩薩，如上行般若波羅蜜得大功德，是名菩薩智慧功力果報，得此五利。

　　問曰：

　　魔是欲界主，菩薩是人，肉眼不得自在，云何不能得其便？

　　答曰：

　　如此中佛自說：「諸佛、諸大天擁護故。」

　　復次，是菩薩行畢竟不可得自相空故，於一切法中皆不著，不著故無違錯，無違錯故魔不能得其便。

　　譬如人身不瘡，雖臥毒屑中，毒亦不入；若有小瘡則死無疑。

　　又是菩薩於諸佛中心不著、於諸魔中心不瞋，是故魔不得便。

　　復次，菩薩深入忍波羅蜜、慈三昧故，一切外惡不能中傷，所謂水火、刀兵等。

　　世間眾事者，資生所須，所謂治生諧偶，種蒔果樹，曠路作井，安立客舍，如法理事，皆得如意。

　　若欲造立塔寺，作大福德，若作大施，若欲說法教度眾生，皆得如意。

　　如是等世間眾事，若大若小，皆得如法隨意。所以者何？

　　是菩薩世世集無量福德、智慧因緣故。

　　復次，是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於一切法中心不著，心不著故結使薄，結使薄故能生深厚善根，深厚善根生故所願如意。

　　復次，是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故，諸大天皆敬念是菩薩，讚歎稱揚其名；諸龍鬼等聞諸天稱說，亦來助成其事，是故世間眾事皆得如意。

　　復次，是菩薩為諸佛所念、威德所加，皆得如意。

　　問曰：

　　十方諸佛心等，何以偏念是菩薩？

　　答曰：

　　是菩薩智慧功德大故，諸佛心雖平等，法應念是菩薩，以勸進餘人。

　　又是菩薩得佛智慧氣分故；別知善惡，賞念好人，無過於佛，是故佛念。

　　復次，佛念不欲令墮聲聞、辟支佛故。所以者何？入空、無相、無作，以佛念故而不墮落；譬如魚子，母念故得生，不念則壞。

　　「諸大天擁護」者，不欲令失其所行，諸天效佛念故。

　　又諸天以菩薩行般若波羅蜜，都無所著，不樂世樂，但欲教化眾生故，住於世間，知其尊貴故念。

　　「所有重罪」者，先世重罪，應入地獄，以行般若波羅蜜故，現世輕受；譬如重囚應死，有勢力者護，則受鞭杖而已。

　　又如王子雖作重罪，以輕罰除之，以是王種中生故；菩薩亦如是，能行是般若波羅蜜得實智慧故，即入佛種中生；佛種中生故，雖有重罪，云何重受？

　　復次，譬如鐵器中空，故在水能浮，中實則沒。菩薩亦如是，行般若波羅蜜智慧心虛故，不沒重罪；凡人無智慧故，沉沒重罪。

　　復次，佛此中自說因緣：所以得五功德者，用普慈加眾生故。

　　問曰：

　　先言「行般若波羅蜜故，具五功德」；今何以言「用普慈加眾生故」？

　　答曰：

　　能生無量福，無過於慈；是慈因般若波羅蜜生，得無量利益。

　　復次，惡魔不得便、諸佛所念、重罪今世輕受，是般若波羅蜜力；世間眾事所欲隨意、諸天擁護，是大慈力。

　　復次，有二種緣：一者、眾生，二者、法。

　　是菩薩若緣眾生則是慈心；若緣法則是行般若波羅蜜。

　　是慈從般若波羅蜜生，隨順般若波羅蜜教，是故說慈無咎。

　　【經】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疾得諸陀羅尼門、諸三昧門，在所生處常值諸佛，乃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初不離見佛。舍利弗！菩薩摩訶薩如是習應，是名與般若波羅蜜相應。」

　　【論】

　　釋曰：

　　「陀羅尼、三昧門」，如先說。

　　「疾得」者，福德因緣故心柔軟；行深般若波羅蜜故，智慧心利；以是故疾得。如上說五功德故疾得。

　　「所生處常值諸佛」者，是菩薩除諸佛母般若波羅蜜，其餘一切眾事皆不愛著；是以在所生處，常值諸佛。

　　如人常喜斗諍，生還活地獄，復執刀杖共相加害。

　　淫慾多故，常受胞胎；又作婬鳥。

　　瞋恚多故，還生毒獸、蛇虺之屬。

　　愚癡多者，如燈蛾赴火，地中隱蟲等。

　　是諸菩薩愛敬於佛、及實相般若波羅蜜、及修念佛三昧業故，所生處常值諸佛。

　　復次，如先「菩薩願見諸佛」中說「終不離見佛」者。

　　又人雖一世見佛，更不復值。

　　如毗婆屍佛時，王師婆羅門，雖得見佛及僧，而惡口毀呰，言：「此人等如畜生，不別好人，見我不起。」以是罪故，經九十一劫墮畜生中。

　　復次，深念佛故，終不離佛；世世善修念佛三昧故；不失菩薩心故；作不離佛願；願生在佛世故；種值佛業緣常相續不斷故，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終不離見佛。

　　問曰：

　　此是果報事，云何說與般若波羅蜜相應？

　　答曰：

　　般若波羅蜜相應故值佛，或時果中說因故。

　　相應有二種：一者、心相應；二者、應菩薩行，所謂生好處，值遇諸佛，常聞法，正憶念——是名相應。

　　【經】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不作是念：『有法與法若合若不合、若等若不等。』何以故？是菩薩摩訶薩，不見是法與餘法若合若不合、若等若不等。舍利弗！菩薩摩訶薩如是習應，是名與般若波羅蜜相應。」

　　【論】

　　釋曰：

　　一切法，無有法與法共合者，何以故？諸法無少分合故。

　　譬如二指有四方，其一方合，三方不合，不合多故，何以不名為不合？

　　問曰：

　　以有合處故名為合，云何言「不合」？

　　答曰：

　　合處不為指，是指分，但是指分，更無指法。以二指相近故，假名為合，更無合法。

　　復次，色、香、味、觸，總名為指；但觸有合力，餘三無合。以是故，不得言指合。

　　復次，如異類同處，不名為合，相各異故。

　　諸法亦爾，地相地中、水相水中、火相火中，如是性異，不名為合。

　　以是故言，無有法與法合，若合若不合。

　　「等」者，一切法一相故名「等」。

　　以皆是有相，皆是無常相，皆是苦相，皆是空、無我相，皆是不生不滅相，事無異故名為「等」。

　　「不等」者，各各別相故。如色相，無色相，堅相，濕相，如是等各異不同，是名「不等」。

　　菩薩不見等與不等，何以故？

　　一切法無故，自性空故無法，無法故不可見，不可見故無等、不等。

　　等與合，是習相應；不合、不等，是不相應。

　　問曰：

　　何以不說相應竟，然後讚歎？

　　答曰：

　　聽者厭懈，是故佛讚歎果報功德，聞者心得悅樂故。

　　【經】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不作是念：『我當疾得法性，若不得。』何以故？法性非得相故。

　　「舍利弗！菩薩摩訶薩如是習應，是名與般若波羅蜜相應。」

　　【論】

　　釋曰：

　　「法性」者，諸法實相；除心中無明諸結使，以清淨實觀，得諸法本性，名為「法性」。

　　「性」名真實，以眾生邪觀故縛，正觀故解。

　　菩薩不作是念：「我疾得法性。」何以故？法性無相，無有遠近。亦不言「我久久當得」，何以故？法性無遲無久。

　　「法性」義，如：「如、法性、實際」義中說。

　　【經】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不見有法出法性者。

　　「如是習應，是名與般若波羅蜜相應。」

　　【論】

　　釋曰：

　　無明等諸煩惱入一切法中故，失諸法自性；自性失故，皆邪曲不正。

　　聖人除卻無明等，諸法實性還得明顯；譬如陰雲覆虛空清淨性，除陰雲，則虛空清淨性現。

　　若有法無明不入者，是則出於法性；但是事不然！

　　無有法出無明者，是故菩薩不見是法出法性者。

　　譬如眾流，皆歸於海；如粟散小王，皆屬轉輪聖王；如眾小明皆屬於日。

　　【經】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不作是念：『法性分別諸法。』

　　「如是習應，是名與般若波羅蜜相應。」

　　【論】

　　問曰：

　　何以故不作是念：「法性分別諸法」？

　　答曰：

　　為著法性、貴於法性，以是因緣生諸結使，是故不作是念。

　　問曰：

　　若法性空，一相無相，云何分別諸法？

　　答曰：

　　得是法性，滅無明等諸煩惱破諸法實相者，然後心清淨，智慧明瞭，知諸法實；隨法性者為善，不隨法性者為不善。

　　如婆蹉梵志問佛世尊：「天地間有善惡、好丑不？」

　　佛言：「有。」

　　婆蹉言：「我久歸命佛，願為我善說！」

　　佛言：「有三種惡、三種善；十種惡、十種善，所謂貪慾是惡，除貪是善；瞋恚、愚癡是惡，除恚癡是善。殺生是惡，除殺生是善；乃至邪見是惡，除邪見是善。能如實分別善、惡，是我弟子，入於法性，名為得道。」

　　【經】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不作是念：『是法能得法性，若不得。』何以故？是菩薩不見用是法能得法性，若不得。

　　「舍利弗！菩薩摩訶薩如是習應，是名與般若波羅蜜相應。」

　　【論】

　　釋曰：

　　云何「得法性」？行八聖道分，得諸法實相，所謂涅槃，是名「得法性」。

　　復次，「性」名諸法實相；「法」名般若波羅蜜。

　　菩薩不作是念：「行般若波羅蜜得是諸法性。」何以故？般若波羅蜜及諸法性，是二法無有異，皆畢竟空故，云何以般若波羅蜜得達法性？

　　【經】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法性不與空合，空不與法性合。

　　「如是習應，是名與般若波羅蜜相應。」

　　【論】

　　釋曰：

　　菩薩不觀法性是空，不觀空是法性。

　　行空得法性，緣法性得空，以是故無異。

　　所以者何？是二畢竟空故。

　　【經】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眼界不與空合，空不與眼界合；色界不與空合，空不與色界合；眼識界不與空合，空不與眼識界合；乃至意界不與空合，空不與意界合；法界不與空合，空不與法界合；意識界不與空合，空不與意識界合。是故，舍利弗！是空相應，名為第一相應。」

　　【論】

　　釋曰：

　　眼界不與空合、空不與眼界合者，眼是有，空是無，空、有云何合？

　　復次，菩薩種種因緣分別：散滅是眼，眼則空；空無眼名，因本故有眼空。空亦無分別：是眼空，是非眼空。是則眼不與空合。

　　又空不從眼因緣生，何以故？是二法本自空故。

　　乃至意識界亦如是。

　　問曰：

　　此中何以不說五眾等諸法，但說十八界？

　　答曰：

　　應說，或時誦寫者忘失。

　　復有人言：若說十八界，則攝一切法。有眾生於心色中錯，心法中不錯，應聞十八界得度，是故但說十八界。

　　問曰：

　　何以名為第一相應？

　　答曰：

　　空是十方諸佛深奧之藏，唯一涅槃門，更無餘門，能破諸邪見戲論；是相應不可壞，不可破，是故名為第一。

　　復次，佛自說第一因緣，所謂

　　【經】

　　「舍利弗！空行菩薩摩訶薩不墮聲聞、辟支佛地，能淨佛土，成就眾生，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舍利弗！諸相應中，般若波羅蜜相應為最第一，最尊、最勝、最妙，為無有上！

　　「何以故？是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相應，所謂空、無相、無作，當知是菩薩如受記無異，若近受記。

　　「舍利弗！菩薩摩訶薩如是相應者，能為無量阿僧祇眾生作益厚。

　　「是菩薩摩訶薩，亦不作是念：『我與般若波羅蜜相應，諸佛當授我記，我當近受記，我當淨佛土，我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當轉法輪。』

　　「何以故？是菩薩摩訶薩不見有法出法性，亦不見有法行般若波羅蜜，亦不見有法諸佛授記，亦不見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何以故？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不生我相、眾生相，乃至知者、見者相。

　　「何以故？眾生畢竟不生不滅故，眾生無有生無有滅；若法無有生相滅相，云何是法當行般若波羅蜜？

　　「如是，舍利弗！菩薩摩訶薩不見眾生故，為行般若波羅蜜；眾生不受故、眾生空故、眾生不可得故、眾生離故，為行般若波羅蜜。

　　「舍利弗！菩薩摩訶薩於諸相應中為最第一相應，所謂空相應，是空相應勝餘相應。

　　「菩薩摩訶薩如是習空，能生大慈大悲。菩薩摩訶薩習是相應，不生慳心，不生犯戒心，不生瞋心，不生懈怠心，不生亂心，不生無智心。」

　　【論】

　　釋曰：

　　「不墮聲聞、辟支佛地」者，空相應有二種：一者、但空，二者、不可得空。

　　但行空，墮聲聞、辟支佛地；行不可得空，空亦不可得，則無處可墮。

　　復有二種空：一者、無方便空，墮二地；二者、有方便空，則無所墮，直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復次，本有深悲心，入空則不墮；無大悲心則墮。

　　如是等因緣，不墮二地。

　　「能淨佛世界、成就眾生」者，菩薩住是空相應中，無所復礙；教化眾生，令行十善道及諸善法。

　　以眾生行善法因緣故，佛土清淨；以不殺生故，壽命長；以不劫不盜故，佛土豐樂，應念即至。

　　如是等眾生行善法，則佛土莊嚴。

　　問曰：

　　教化眾生則佛土淨，何以別說？

　　答曰：

　　眾生雖行善，要須菩薩行願、迴向方便力因緣故，佛土清淨；如牛力挽車，要須御者，乃得到所至處。以是故別說。

　　「疾得」者，行是空相應，無有障礙，則能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問曰：

　　先說「空相應」，今說「般若波羅蜜相應」，後說「無相、無作相應」，有何差別？

　　答曰：

　　有二種空：一者、般若空，二者、非般若空。先言「空相應」，聽者疑謂「一切空」，故說是「般若波羅蜜空」。

　　復有人疑：「但言空第一，無相、無作非第一耶？」是故說空、無相、無作相應，亦是第一。何以故？空則是無相，若無相則是無作，如是為一，名字為別。

　　最上故言「尊」；破有故言「勝」；得是相應不復樂餘，是為「最妙」。

　　如一切眾生中，佛為無上；一切法中，涅槃無上；一切有為法中，善法習相應為無上。

　　餘義如〈讚般若品〉中說。

　　問曰：

　　若能行如是空相應，便應受記，云何言「如受記無異，若近受記」？

　　答曰：

　　是菩薩新行道，肉身未得無生法忍，未得般舟三昧，但以智慧力故，能如是分別深入空；佛讚其入空功德，故言「如受記無異」。

　　有三種菩薩：得受記者；如受記者；近受記者。

　　得受記者，如〈阿毗跋致品〉中說；三種，如此中說。

　　問曰：

　　如此說相應，第一無上，云何不與受記？

　　答曰：

　　餘功德、方便、禪定等未集，但有智慧，是故未與受記。

　　復次，是菩薩雖複利根智慧，餘功德未熟故，聞現前受記，或生憍慢，是故未與受記；所以讚歎者，欲以勸進其心。

　　利根者行是空相應，如受記無異；鈍根者行是空相應，若近受記。

　　令眾生常安隱、得涅槃，是名「利益」。

　　復有二種利益：一者、離苦，二者、與樂。

　　復有二種：滅眾生身苦、心苦。

　　復有三種：天樂、人樂、涅槃樂。

　　復有三種：離三界，入三乘。

　　如是菩薩摩訶薩無量阿僧祇利益眾生。

　　「眾生」義如先說。

　　世人有大功勳，則生憍心，求其報賞，以求報故，則為不淨；菩薩則不然，雖與般若波羅蜜相應，利益無量眾生，無我心，無憍慢，故不求功報。

　　如地雖利物功重，不求其報。以是故，說是菩薩不作是念：「我與般若相應，諸佛當受我記，若近受記；我當淨佛土，得無上道，轉法輪。」

　　「轉法輪」義，如先說。

　　問曰：

　　何等法出法性？

　　答曰：

　　此中佛說，所謂「行般若波羅蜜者。」

　　「行般若波羅蜜者」即是菩薩；「知者、見者」，即是眾生。

　　法性中眾生變為法性；以是故菩薩自不生高心，不從眾生求恩分，不見諸佛與受記。

　　如菩薩空，佛亦如是；如行者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亦空。何以故？

　　佛自說：「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不生眾生相，乃至知者、見者相。」

　　菩薩行般若波羅蜜，尚不生法相，何況眾生相！

　　何以故？佛自說因緣：「是眾生畢竟不生，不生故不滅。」

　　若法不生不滅，即是法性相，法性即是般若波羅蜜，云何般若波羅蜜行般若波羅蜜？

　　菩薩「不受眾生」者，不受神，但有虛妄計我。

　　「眾生空」者，眾生法無所有故。

　　「眾生不可得」者，以實智求索不可得故。

　　「眾生離」者，一切法自相離故。一切離自相者，如火離熱相等，如「相空」中廣說。

　　第一相應勝餘相應，如上說。

　　菩薩行是眾生空、法空，深入空相應，憶本願度眾生；見眾生狂惑顛倒，於空事中種種生著，即生大悲心：「我雖知是事，餘者不知。」以教化故，生大慈大悲。

　　亦能常不生破六波羅蜜法。所以者何？

　　初發心菩薩行六波羅蜜，以六惡雜行故，六波羅蜜不增長；不增長故不疾得道。

　　今知諸法相，拔是六惡法根本。所以者何？

　　菩薩知佈施為善，慳心不善，能墮餓鬼貧窮中；知慳貪如是，自惜其身，著世間樂故還生慳心。是菩薩輕物能施，重物不能；外物能，內物不能。以著我、著受者，以取相著財物，以是故破檀波羅蜜，雖有所施而不清淨。

　　是菩薩行空相應故，不見我，亦不見世間樂，云何生著而破檀波羅蜜！

　　問曰：

　　若不見我，不見世間樂，故不破，亦應不見檀，云何行佈施？

　　答曰：

　　是菩薩雖不見佈施，以清淨空心佈施；作是念：是佈施空無所有，眾生須故施與。

　　如小兒以土為金銀，長者則不見是金銀，便隨意與，竟無所與。

　　餘五法亦如是。

　　以是故，雖同空，破慳而不破檀。

　　「舍利弗！菩薩摩訶薩住是空相應中，能常不生是六噁心」。

　　大智度論卷第三十七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往生品第四之上(卷三十八)

　　聖者龍樹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能如是習相應者，從何處終來生此間？從此間終，當生何處？」

　　佛告舍利弗：「是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能如是習相應者，或從他方佛國來生此間，或從兜率天上來生此間，或從人道中來生此間。

　　「舍利弗！從他方佛國來者，疾與般若波羅蜜相應；與般若波羅蜜相應故，捨身來生此間；諸深法要皆現在前，後還與般若波羅蜜相應，在所生處常值諸佛。

　　「舍利弗！有一生補處菩薩，兜率天上終，來生是間；是菩薩不失六波羅蜜，隨所生處，一切陀羅尼門、諸三昧門，疾現在前。

　　「舍利弗！有菩薩人中命終，還生人中者，除阿毗跋致；是菩薩根鈍，不能疾與般若波羅蜜相應；諸陀羅尼門、三昧門，不能疾現在前。」

　　【論】

　　問曰：

　　是般若波羅蜜中，眾生畢竟不可得；如上品說：「舍利弗！如一切眾生不可得，壽者、命者乃至知者、見者等眾生諸異名字，皆空無實。」此中何以問：「從何所來，去至何所上」？眾生異名即是菩薩，眾生無故，菩薩亦無；又此《經》中說：「菩薩但有名字，無有實法」；今舍利弗何以作此問？

　　答曰：

　　佛法中有二諦：一者、世諦，二者、第一義諦。為世諦故，說有眾生；為第一義諦故，說眾生無所有。

　　復有二種：有知名字相，有不知名字相；譬如軍立密號，有知者，有不知者。

　　復有二種：有初習行，有久習行；有著者，有不著者；有知他意者，有不知他意者(雖有言辭，知其寄言以宣理)。

　　為不知名字相、初習行、著、不知他意者，故說「無眾生」。

　　為知名字相、久習行、不著、知他意者，故說言「有眾生」。

　　舍利弗以天眼明，見六道眾生生死善惡，於此無疑，但不知從他方無量阿僧祇世界諸菩薩來者，故問；有諸大菩薩從此間終，生他方無量阿僧祇佛國，舍利弗天眼所不見，故問。

　　復次，有聲聞人見菩薩行六波羅蜜，久住生死中，漏未盡故，集種種智慧，內外經書，而不證實際，未免生、老、病、死，愍而輕之言：「此等命終，以三毒未盡故，當墮何處？」如佛說：「諸凡夫人，常開三惡道門；於三善道為客，於三惡處為家。」三毒力強，過去世無量劫罪業積集，而不取涅槃，將受眾苦，甚可愍之！如是等小乘人，輕愍是菩薩。

　　舍利弗於一切聲聞中，為第一大法將，知有是事，欲令眾生起敬心於菩薩，故問。

　　佛以三事答：一、從他方佛國來生；二、從兜率天上來；三、從人道中來。

　　問曰：

　　如從他方佛國來者，以遠故，舍利弗不知；兜率天上、人道中來者，何以不知？

　　答曰：

　　舍利弗不知他方佛國來者故問；佛為如所應分別，答有三處來。

　　問曰：

　　世間有六道，何以故於天中別說兜率天來，人道中不分別處所，他方佛國來者亦不分別天道、人道？

　　答曰：

　　六趣中，三是惡道；惡道中來，受苦因緣心鈍故，不任得道，是故不說。

　　問曰：

　　三惡道中來，亦有得道者，如舍利弗大弟子牛足比丘，五百世牛中生，末後得人身，足猶似牛，而得阿羅漢道。復有摩偷婆屍他比丘，五百世生獼猴中，末後得人身，得三明、六神通阿羅漢，猶好跳躑，以有餘習故。如是等皆得道，何以言不任？

　　答曰：

　　雖有得者，少不足言。又此人先世深種涅槃善根，小有謬錯，故墮惡道中；償罪既畢，涅槃善根熟故，得成道果。

　　此中不說聲聞道，但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前身、後身次第。譬如從垢心起，不得次第入無漏，中間必有善有漏心，以無漏心貴故。言於三惡道出，不任次第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天、人、阿修羅，則不然。

　　下三天結使利而深，上二天結使深而不利，兜率天結使不深不利。所以者何？常有菩薩說法故，是故不說餘處；或有，少故不說。

　　色界諸天，得道者不復來下；未得道者，樂著禪味故不下，以著味故，智慧亦鈍，是故不說。

　　阿修羅同下二天，故不說。

　　他方佛國來者，從諸佛前來生是間，諸根猛利。所以者何？除無量阿僧祇劫罪故；又遇諸佛隨心教導故，如刀得好石則利；又常聞、誦、正憶念般若波羅蜜故利。如是等因緣，則菩薩心利。

　　人中來者，此間佛弟子聽般若波羅蜜，集諸功德，捨身還生是間。或於異國土，雖無有佛，值遇佛法，聽、受、書寫、正憶念，隨力多少，修福德、智慧。是人諸根雖鈍，堪受般若波羅蜜；以不見現在佛，故心鈍。

　　他方佛國來者利根故，修行般若波羅蜜疾得相應；以相應故，常值諸佛。

　　值佛因緣，如先說。

　　問曰：

　　兜率天上，何以但說一生補處，不說二生、三生？

　　答曰：

　　人身罪結煩惱處所，唯大菩薩處之，則無染累；如鵝入水，水不令濕。如是菩薩，一切世間法所不能著。所以者何？佛自說因緣：「不失六波羅蜜，諸陀羅尼門、諸三昧門，疾現在前。」是菩薩於是世界，應利益眾生，其餘菩薩分佈十方；譬如大智慧人已在一處，其餘大智則至異處，是故不說。

　　復次，有人言：但說大者，不限於小。

　　復次，餘天中來生者，餘處當廣說。

　　人中死人中生者，不如上二處。何以故？以人身地大多故，身重心鈍，以心、心數法隨身強弱故；又諸業結使因緣生故。

　　彼二處來者，是法身菩薩，變身無量以度眾生，故來生是間。

　　人道中者，皆是肉身。

　　問曰：

　　阿毗跋致菩薩不以結業受身，何以故人道中說？

　　答曰：

　　來生此間得阿毗跋致，未捨肉身故；以鈍根故，諸陀羅尼、三昧門，不疾現在前；不疾現在前故，不疾與般若相應。

　　【經】

　　「舍利弗！汝所問『菩薩摩訶薩與般若波羅蜜相應，從此間終當生何處』者，舍利弗！此菩薩摩訶薩，從一佛國至一佛國，常值諸佛，終不離佛。

　　「舍利弗！有菩薩摩訶薩不以方便入初禪，乃至第四禪，亦行六波羅蜜；是菩薩摩訶薩得禪故，生長壽天，隨彼壽終來生是間，得人身，值諸佛，是菩薩諸根不利。

　　「舍利弗！有菩薩摩訶薩入初禪，乃至第四禪，亦行般若波羅蜜；不以方便故，捨諸禪，生欲界，是菩薩諸根亦鈍。

　　「舍利弗！有菩薩摩訶薩入初禪，乃至第四禪，入慈心乃至捨，入虛空處乃至非有想非無想處，修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行十力乃至大慈大悲；是菩薩用方便力，不隨禪生，不隨無量心生，不隨四無色定生；在所有佛處於中生，常不離般若波羅蜜行。如是菩薩，賢劫中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論】

　　問曰：

　　舍利弗今問前世、後世，佛何以故前世中三種答，後世中廣分別？

　　答曰：

　　人以肉眼，不見過去、未來故而生邪疑；雖疑二處，而未來世當受，故廣分別。

　　譬如已滅之火，不復求救，但多方便防未來火；又如治病，已滅之病不復加治，但治將生之病。

　　復次，佛無量辯才自恣，舍利弗所問雖少，佛廣為其說。

　　如問「與般若波羅蜜相應」一事，而佛種種分別。如貧者從大富好施者乞，所乞雖少，所與甚多。佛亦如是，有無量無漏佛法具足之富，以大慈悲好行施惠；因舍利弗少問故，佛為大眾廣分別說。

　　復次，是般若波羅蜜中，種種因緣譬喻，多說空法。有新發意者，取空相，著是空法，於生死業因緣中生疑：「若一切法畢竟空，無來無去，無出無入相，云何死而有生？現在眼見法，尚不應有，何況死後餘處生，不可見而有！」如是等種種邪疑顛倒心；為斷是故，佛種種因緣，廣說有死有生。

　　問曰：

　　無有死生因緣，何以故？人死歸滅；滅有三種：一者、火燒為灰，二者、蟲食為糞，三者、終歸於土。今但見其滅，不見更有出者受於後身！以不見故，則知為無！

　　答曰：

　　若汝謂「身滅便無」者，云何有眾生先世所習憂喜怖畏等？如小兒生時，或啼或笑，先習憂喜故，今無人教而憂喜續生。又如犢子生知趣乳；豬羊之屬，其生未幾，便知有牝牡之合。

　　子同父母，好丑貧富，聰明闇鈍，各各不同；若無先世因緣者，不應有異！如是等種種因緣，知有後世。

　　又汝先言「不見別有去」者，人身中非獨眼根能見，身中六情各有所知：有法可聞、可嗅、可味、可觸、可知者；可聞法尚不可見，何況可知者！有生有死法，亦可見，亦可知；汝肉眼故不見，天眼者了了能見。如見人從一房出，入一房；捨此身至後身，亦如是。若肉眼能見者，何用求天眼？若爾者，天眼、肉眼，愚聖無異；汝以畜生同見，何能見後世？

　　可知者，如人死生雖無來去者，而煩惱不盡故，於身情意相續，更生身情意；身情意造業，亦不至後世，而從是因緣更生，受後世果報。

　　譬如乳中著毒，乳變為酪，酪變為酥；乳非酪酥，酪酥非乳，乳酪雖變而皆有毒。此身亦如是，今世五眾因緣故，更生後世五眾行業，相續不異故，而受果報。又如冬木，雖未有花葉果實，得時節會，則次第而出。

　　如是因緣，故知有死生。

　　復次，現世有知宿命者，如人行，疲極睡臥，覺已，憶所經由。

　　又一切聖人內外經書，皆說後世。

　　復次，現世不善法，動發過重，生瞋恚、嫉妒、疑悔內惱故，身則枯悴，顏色不悅。惡不善法，受害如是，何況起身業、口業！若生善法，淨信業因緣，心清淨，得如實智慧，心則歡悅，身得輕軟，顏色和適。以有苦樂因緣故，有善不善；今定有善不善故，當知必有後世。但眾生肉眼不見，智慧薄故而生邪疑，雖修福事，所作淺薄。

　　譬如藥師為王療病，王密為起宅，而藥師不知；既歸見之，乃悔不加意盡力治王。

　　復次，聖人說今現在事實可信故，說後世事亦皆可信；如人夜行險道，導師授手，知可信故，則便隨逐。

　　比智及聖人語，可知定有後世；汝以肉眼重罪，比智薄故，又無天眼，既自無智，又不信聖人語，云何得知後世？

　　復次，佛法中諸法畢竟空，而亦不斷滅；生死雖相續，亦不是常；無量阿僧祇劫業因緣，雖過去亦能生果報而不滅；是為微妙難知。

　　若諸法都空者，此品中不應說往生，何有智者前後相違？若死生相實有，云何言：「諸法畢竟空」？但為除諸法中愛著邪見顛倒故，說畢竟空；不為破後世故說。汝無天眼明故疑後世，欲自陷罪惡！遮是罪業因緣故，說種種往生。

　　佛法不著有，不著無，有無亦不著，非有非無亦不著，不著亦不著；如是人則不容難！譬如以刀斫空，終無所傷。為眾生故隨緣說法，自無所著。以是故《中論》中說：

　「一切諸法實，　　一切法虛妄，
　　諸法實亦虛，　　非實亦非虛！
　　涅槃際為真，　　世間際亦真，
　　涅槃世無別，　　小異不可得！」

　　是為畢竟空相。畢竟空，不遮生死業因緣，是故說往生。

　　問曰：

　　若般若波羅蜜一相，所謂無相，云何與般若相應，從一佛國至一佛國，常值諸佛？

　　答曰：

　　般若波羅蜜攝一切法，譬如大海，以是故不應作難！

　　復次，汝自說「般若波羅蜜一相，無相」，若「無相」，云何有難？汝則無相中取相，是事不然。

　　復次，因般若波羅蜜故，行念佛三昧等諸善法，生值諸佛。

　　復次，行般若波羅蜜者，深入大悲；如慈父見子，為無所直物故死，父甚愍之，此兒但為虛誑故死！諸佛亦如是，知諸法畢竟空不可得，而眾生不知；眾生不知故，於空法中深著，著因緣故，墮大地獄。是故深入大悲；以大慈悲因緣故，得無量福德；得無量福德故，生值諸佛，從一佛國至一佛國。

　　是菩薩從此間死，彼間生，彼間死，復至彼間生；如是乃至得佛，終不離佛。譬如有福之人，從一大會至一大會。或有是間死，彼間生，於彼以五神通力故，從一佛國至一佛國，供養諸佛，度脫眾生——是初菩薩。

　　「佛國」者，十方如恆河沙等諸三千大千世界，是名一佛土。

　　諸佛神力，雖能普遍自在無礙，眾生度者有局。

　　「諸佛現在」者，佛現在其佛國土中者。

　　第二菩薩無方便入初禪，乃至行六波羅蜜。

　　「無方便」者，入初禪時，不念眾生；住時、起時，亦不念眾生，但著禪味，不能與初禪和合行般若波羅蜜，是菩薩慈悲心薄，故功德薄少；功德薄少故，為初禪果報所牽，生長壽天。

　　復次，不能以初禪福德與眾生共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如是等無量無方便義。

　　「長壽天」者，非有想非無想處，壽八萬大劫。

　　或有人言：一切無色定，通名長壽天；以無形不可化故，不任得道，常是凡夫處故。

　　或說無想天，名為長壽，亦不任得道故。

　　或說從初禪至四禪，除淨居天，皆名長壽，以著味邪見，不能受道者。

　　「還生人間值佛」者，以本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故，或於禪中集諸福德。

　　所以者何？彼間著味，善心難生故。如《經》中說：「如佛問比丘：『甲頭土多？地上土多？』諸比丘言：『地土甚多，不可為喻！』佛言：『天上命終，還生人中者，如甲頭土，墮地獄者，如地土。』」

　　問曰：

　　「鈍根」者，二十二根中何者是？

　　答曰：

　　有人言：慧根能觀諸法，以久受著禪味故鈍。

　　有人言：信等五根，皆助成道法，以受報著味故鈍。

　　有人言：菩薩清淨福德、智慧因緣故，十八根皆利；罪故則鈍。

　　眼等六根，如《法華經》說。

　　命根不為老、病、貧、窮等所惱，安隱受樂，是為命根利。

　　喜、樂等五根了了覺知，故言利。

　　復次，受樂時知樂無常等過隨逐，不生貪慾故利；餘受亦如是。

　　信根牢堅深固，難事能信，故言利。餘亦應如是隨相分別。

　　男根淨者，得陰藏相；不著細滑故，知欲為過，是為利。

　　復次，三善根利，故名為利；菩薩或時於三無漏根不證實際故利。

　　與利相違故鈍。

　　問曰：

　　第三菩薩若能捨禪，云何言「無方便」？

　　答曰：

　　是菩薩命終時，入不善心，捨諸禪定方便。

　　菩薩若入欲界系善心、若無記心而捨諸禪，入慈悲心，憐愍眾生，作是念：「我若隨禪定生，不能廣利益眾生。」

　　生欲界者，有十處：四天下人，六欲天。三惡道，菩薩所不生。

　　鈍根者，如第二菩薩說。

　　第四菩薩，入位得菩薩道，修三十七品，能住十八空，乃至大慈大悲，此名方便。

　　上二菩薩，但有禪定，直行六波羅蜜，以是故無方便。

　　第四菩薩，方便力故，不隨禪定無量心生。所以者何？行四念處乃至大慈大悲故；命終時憐愍眾生，願生他方現在佛國，續與般若波羅蜜相應。所以者何？愛樂隨順般若波羅蜜故。

　　問曰：

　　此是何等菩薩？

　　答曰：

　　佛自說跋陀劫中菩薩，或有非跋陀劫中菩薩，但取其大者。

　　問曰：

　　云何名跋陀？云何名劫？

　　答曰：

　　如《經》說：「有一比丘問佛言：『世尊！幾許名劫？』佛告比丘：『我雖能說，汝不能知，當以譬喻可解：有方百由旬城，溢滿芥子，有長壽人過百歲，持一芥子去，芥子都盡，劫猶不澌。』」「又如方百由旬石，有人百歲，持迦屍輕軟疊衣一來拂之，石盡，劫猶不澌。」

　　時中最小者，六十念中之一念；大時名劫。

　　劫有二種：一為大劫，二為小劫。

　　大劫者，如上譬喻。

　　劫欲盡時，眾生自然心樂遠離；樂遠離故，除五蓋，入初禪，是人離生喜樂。從是起已，舉聲大唱言：「諸眾生！甚可惡者是五欲，第一安隱者是初禪。」眾生聞是唱已，一切眾生心皆自然遠離五欲，入於初禪；自然滅覺觀，入第二禪，亦如是唱；或離二禪、三禪亦如是。三惡道眾生，自然得善心，命終皆生人中；若重罪者，生他方地獄，如〈泥犁品〉中說。是時三千大千世界，無一眾生在者；爾時，二日出，乃至七日出，三千大千世界地，盡皆燒盡。如「十八空」中，廣說劫生滅相。

　　復有人言：四大中三大有所動作，故有三種劫：或時火劫起，燒三千大千世界，乃至初禪四處；或時水劫起，漂壞三千大千世界，乃至二禪八處；或時風劫起，吹壞三千大千世界，乃至三禪十二住處。

　　是名大劫。

　　小劫亦三種：外三大發，故世界滅；內三毒發，故眾生滅，所謂飢餓、刀兵、疾病。

　　復有人言：時節歲數，名為小劫。如《法華經》中說：「舍利弗作佛時，正法住世二十小劫，像法住世二十小劫」；「佛從三昧起，於六十小劫中說《法華經》，是眾小劫和合，名為大劫。」

　　「劫簸」，秦言分別時節。

　　「跋陀」者，秦言善。

　　有千萬劫過去，空無有佛；是一劫中有千佛興，諸淨居天歡喜，故名為善劫。

　　淨居天何以知此劫當有千佛？前劫盡已，廓然都空；後有大水，水底湧出有千枚七寶光明蓮華，是千佛之相；淨居諸天，因是知有千佛。

　　以是故說「是菩薩於此劫中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經】

　　「舍利弗！有菩薩摩訶薩，入初禪乃至第四禪，入慈心乃至捨，入空處乃至非有想非無想處；以方便力故不隨禪生，還生欲界若剎利大姓、婆羅門大姓、居士大家，成就眾生故。」

　　【論】

　　問曰：

　　菩薩有二種：一者、隨業生，二者、得法性身。為度眾生故，種種變化身生三界，具佛功德，度脫眾生；故二者之中，今是何者？

　　答曰：

　　是菩薩，是業因緣生身。所以者何？入諸禪方便力故，不隨禪生。法身菩薩變化自在，則不大須方便。

　　入禪方便義，先已說。

　　問曰：

　　若不隨禪定，何以生於欲界，不生他方清淨世界？

　　答曰：

　　諸菩薩行各不同；或有菩薩於禪轉心，生他方佛國；菩薩迴心生欲界，亦如是。

　　問曰：

　　生他方佛國者，為是欲界、非欲界？

　　答曰：

　　他方佛國，雜惡不淨者，則名欲界。

　　若清淨者，則無三惡道、三毒，乃至無三毒之名，亦無二乘之名，亦無女人。一切人皆有三十二相，無量光明，常照世間；一念之頃，作無量身，到無量如恆河沙等世界，度無量阿僧祇眾生，還來本處。如是世界在地上，故不名色界；無慾故，不名欲界；有形色故，不名無色界。

　　諸大菩薩福德清淨業因緣故，別得清淨世界，出於三界。

　　或有以大慈大悲心憐愍眾生故，生此欲界。

　　問曰：

　　若命終時，捨此禪定，初何以求學？

　　答曰：

　　欲界心狂不定，為柔軟攝心故入禪；命終時，為度眾生起欲界心。

　　問曰：

　　若生人中，何以故正生剎利等大家，不生餘處？

　　答曰：

　　生剎利，為有勢力；生婆羅門家，為有智慧；生居士家，為大富故，能利益眾生。貧窮中自不能利，何能益人？

　　生欲界天，次當說。

　　【經】

　　「舍利弗！復有菩薩摩訶薩，入初禪乃至第四禪，入慈心乃至捨，入空處乃至非有想非無想處，以方便力故不隨禪生；或生四天王天處，或生三十三天，夜摩天、兜率陀天、化樂天、他化自在天。於是中成就眾生、亦淨佛世界，常值諸佛。」

　　【論】

　　是義同上，生天為異。

　　問曰：

　　欲界諸天，情著五欲，難可化度，菩薩何以生彼，而不生人中？

　　答曰：

　　諸天著心雖大，菩薩方便力亦大。如說三十三天上，有須浮摩樹林，天中聖天，厭捨五欲，在中止住，化度諸天。

　　兜率天上，恆有一生補處，諸菩薩常得聞法。

　　密跡金剛力士，亦在四天王天上。

　　如是等教化諸天。

　　【經】

　　「復次，舍利弗！有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以方便力入初禪，此間命終，生梵天處，作大梵天王。從梵天處，游一佛國至一佛國，在所有諸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未轉法輪者，勸請令轉。」

　　【論】

　　問曰：

　　若隨初禪生，有何方便？

　　答曰：

　　雖生而不著味，念佛道，憶本願，入慈心，念佛三昧，時與禪和合，故名為方便。

　　問曰：

　　何以故作梵王？

　　答曰：

　　菩薩集福德因緣大故，世世常為物主，乃至生鹿中，亦為其王。

　　復次，是菩薩本願，欲請佛轉法輪，不應作散天。

　　或時此中三千大千世界無佛，從一佛國至一佛國，求見初成佛未轉法輪者。所以者何？梵天王法，常應勸請諸佛轉法輪故。

　　【經】

　　「舍利弗！有菩薩摩訶薩三生補處，行般若波羅蜜，以方便力入初禪乃至第四禪，入慈心乃至捨，入空處乃至非有想非無想處，修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入空三昧、無相、無作三昧，不隨禪生，生有佛處，修梵行。

　　「若生兜率天上，隨其壽終，具足善根，不失正念；與無數百千億萬諸天，圍繞恭敬，來生此間，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論】

　　問曰：

　　是三生菩薩，在十住地，已具足諸功德，今何以修習諸行？

　　答曰：

　　心未入涅槃，要有所行，所謂四禪乃至三三昧。

　　復次，是菩薩於天、人中，示行人法，修行求道。

　　復次，是菩薩雖在十住地，猶有煩惱習在；又於諸法猶有所不知，是故修道。

　　復次，是菩薩雖行深行，三十七品、三解脫門等，猶未取證；今為證故，更修諸行。

　　復次，雖是大菩薩，於佛猶小；譬如大聚火，雖有能照，於日則不現。如《放缽經》中，彌勒菩薩語文殊尸利：「如我後身作佛，如恆河沙等文殊尸利，不知我舉足下足事！」以是故，雖在十住，猶應修行。

　　問曰：

　　三生菩薩，何以不廣度眾生，而要生佛前？

　　答曰：

　　是菩薩所度已多，今垂欲成佛，應在佛前。所以者何？非但度眾生得成佛，諸佛深法，應當聽聞故。

　　問曰：

　　若為諮問佛事故，在佛前者，何以故釋迦文佛作菩薩時，在迦葉佛前，惡口毀呰？

　　答曰：

　　是事先已說，法身菩薩，種種變化身以度眾生。

　　或時行人法，有飢渴、寒熱、老病，憎愛、瞋喜、讚歎、呵罵等，除諸重罪，餘者皆行。

　　是釋迦文菩薩，爾時為迦葉佛弟，名郁多羅。兄智慧熟，不好多語；弟智慧未備故，多好論議；時人謂弟為勝。兄後出家，得成佛道，號名迦葉；弟為閻浮提王訖梨機師，有五百弟子，以婆羅門書，教授諸婆羅門，諸婆羅門等不好佛法。爾時，有一陶師，名難陀婆羅，迦葉佛五戒弟子，得三道，與王師郁多羅為善友，以其心善淨信故。爾時，郁多羅，乘金車，駕四白馬，與弟子俱出城門；難提婆羅於路相逢，郁多羅問言：從何所來？答言：「汝兄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我供養還，汝可共行覲見於佛，故來相迎！」郁多羅作是念：若我徑到佛所，我諸弟子當生疑怪，汝本論議、智慧恆勝，今往供養，將是親屬愛故，必不隨我。恐破其見佛因緣故，住諸法實相智中，入無上方便慧度眾弟子故，口出惡言：「此禿頭人，何能得菩提道！」

　　爾時，難提婆羅善友，為如瞋狀，捉頭挽言：「汝不得止！」郁多羅語弟子言：「其事如是，吾不得止！」即時師徒俱行詣佛；見佛光相，心即清淨，前禮佛足，在一面坐。佛為隨意說法，郁多羅得無量陀羅尼門，諸三昧門皆開；五百弟子還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郁多羅從坐起，白佛言：「願佛聽我出家作比丘！」佛言：「善來！」即成沙門。

　　以是方便故，現出惡言，非是實也。虛空可破，水可作火，火可作水，三生菩薩於凡夫中瞋心叵得，何況於佛！

　　問曰：

　　若爾者，佛何以受第八罪報六年苦行？

　　答曰：

　　小乘法與大乘法異，若無異者，不應有大、小。

　　小乘法中，不說法身菩薩秘奧深法，無量不可思議神力；多說斷結使、直取涅槃法。

　　復次，若佛不受是第八罪報，有諸天、神、僊、龍、鬼諸長壽者，見有此惡業而不受罪報，謂為無業報因緣；以是故，雖現在無惡業，亦受罪報。

　　又有今世因緣，諸外道等信著苦行，若佛不六年苦行，則人不信，言「是王子串樂，不能苦行」，以是故佛六年苦行。有外道苦行者，或三月、半歲、一歲，無能六年日食一麻一米者；諸外道謂此為苦行之極，是人若言無道，真無道也。於是信受，皆入正道。

　　以是二因緣故，六年苦行，非實罪也。何以故？諸佛斷一切不善法、成就一切善法故；佛若實受罪報，不得言「成一切善法，斷一切不善法。」

　　復次，小乘法中，佛為小心眾生故，說二生菩薩猶惡口毀佛；二生菩薩，尚不罵小兒，云何實毀佛！皆是方便為眾生故。何以知之？

　　是釋迦文佛，毗婆屍佛時作大婆羅門，見佛眾僧食疾而發是言：「如是人輩，應食馬麥！」因此罪故，墮黑繩等地獄，受無量世苦已；餘罪因緣，雖成佛道，而三月食馬麥。

　　又聲聞法中說：佛過三阿僧祇劫，常為男子，常生貴處，常不失諸根，常識宿命，常不墮三惡道中；從毗婆屍佛來，九十一劫。如汝法，九十劫中，不應墮惡道，何況末後一劫！

　　以是故知非是實也，方便故說。

　　問曰：

　　佛二罪，毗尼、雜藏中說，是可信受。三阿僧祇後百劫不墮惡道者，從初阿僧祇亦不應墮惡道，若不墮者，何以但說百劫？佛無是說，但是《阿毗曇鞞婆沙》論議師說！

　　答曰：

　　《阿毗曇》是佛說，汝聲聞人隨《阿毗曇》論議，是名《鞞婆沙》，不應有錯！

　　又如薄拘盧，以一訶梨勒果施僧，於九十一劫中不墮惡道，何況菩薩無量世來以身佈施，修諸功德，而以小罪因緣墮在地獄！

　　如是事，《鞞婆沙》不應錯！以是故，小乘人不知菩薩方便。

　　復次，聽汝《鞞婆沙》不錯，佛自說菩薩本起：菩薩初生時，行七步，口自說言：「我所以生者，為度眾生故。」言已，默然。乳餔三年，不行、不語；漸次長大，行、語如法。一切嬰孩，小時未能行、語，漸次長大，能具人法；今云何菩薩初生，能行、能語、後便不能？當知是方便力故。若受是方便，一切佛語悉皆得通；若不受者，一實一虛！

　　如是種種因緣，知為度眾生故，現行惡口。

　　問曰：

　　三生菩薩，何以但生兜率天上，不生餘處？

　　答曰：

　　若在他方世界來者，諸長壽天、龍鬼神求其來處不能知，則生疑心，謂為幻化。

　　若在人中死人中生，然後作佛者，人起輕慢，天則不信——法應天來化人，不應人化天也！是故天上來生，則是從天為人，人則敬信。

　　無色界中無形，不得說法，故不在中生。

　　色界中雖有色身可為說法，而深著禪味，不能大利益眾生故，是故不在中生。

　　下三欲天，深厚結使，粗心錯亂；上二天結使既厚，心軟不利。

　　兜率天上，結使薄，心軟利，常是菩薩住處。譬如太子將登王位，先於靜室，七日齋潔，然後登正殿受王位。補處菩薩亦如是，兜率天上如齋處，於彼末後受天樂；壽終來下，末後受人樂，便成阿毗三佛。無量百千萬億諸天圍繞，來生是間；以菩薩先常於無始生死中，往反天上人間，今是末後天身，不復更來生天，是故咸皆侍送。菩薩於彼壽盡，當下作佛；諸天壽有盡者、不盡者，作願下生，為菩薩檀越。

　　復次，「諸天下」者，欲常侍衛菩薩，以有百億魔怨，恐來惱亂菩薩故。此菩薩生人中，厭老、病、死，出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菩薩本起經》中說。

　　【經】

　　「復次，舍利弗！有菩薩摩訶薩得六神通，不生欲界、色界、無色界；從一佛國至一佛國，供養恭敬尊重讚歎諸佛。

　　「舍利弗！有菩薩摩訶薩遊戲神通，從一佛國至一佛國，所至到處，無有聲聞、辟支佛乘，乃至無二乘之名。

　　「舍利弗！有菩薩摩訶薩遊戲神通，從一佛國至一佛國，所至到處，其壽無量。

　　「舍利弗！有菩薩摩訶薩遊戲神通，從一佛國至一佛國，所至到處，有無佛、法、僧處，讚佛、法、僧功德；諸眾生等以聞佛名、法名、僧名故，於此命終，生諸佛前。」

　　【論】

　　釋曰：

　　菩薩有二種：一者、生身菩薩，二者、法身菩薩。

　　一者、斷結使，二者、不斷結使。

　　法身菩薩斷結使，得六神通；生身菩薩不斷結使，或離欲得五神通。

　　「得六神通」者，不生三界，游諸世界，供養十方諸佛。

　　「遊戲神通」者，到十方世界度眾生，雨七寶；所至世界，皆一乘清淨，壽無量阿僧祇劫。

　　問曰：

　　菩薩法應度眾生，何以但至清淨無量壽佛世界中？

　　答曰：

　　菩薩有二種：一者、有慈悲心，多為眾生；二者、多集諸佛功德。

　　樂多集諸佛功德者，至一乘清淨無量壽世界；好多為眾生者，至無佛法眾處，讚歎三寶之音，如後章說。

　　【經】

　　「舍利弗！有菩薩摩訶薩初發意時，得初禪乃至第四禪，得四無量心，得四無色定，修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是菩薩不生欲界、色界、無色界中，常生有益眾生之處。」

　　【論】

　　釋曰：

　　此菩薩或生無佛世界，或生有佛世界。

　　世界不淨，有三惡道，貧窮下劣；或生清淨世界。

　　至無佛世界，以十善道、四禪乃至四無色定，利益眾生；令信向三寶，稱說五戒及出家戒，令得禪定、智慧功德。

　　不清淨世界有二種：有現在佛，及佛滅度後。

　　佛滅度後，或時出家，或時在家，以財施、法施種種利益眾生。

　　若佛在世，作種種因緣引導眾生，令至佛所。

　　清淨世界者，眾生未具功德者，令其滿足，是名「在所生處利益眾生」。

　　【經】

　　「舍利弗！有菩薩摩訶薩，初發意時，行六波羅蜜，上菩薩位，得阿毗跋致地。

　　「舍利弗！有菩薩摩訶薩，初發心時，便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轉法輪，與無量阿僧祇眾生作益厚已，入無餘涅槃；是佛般涅槃後，餘法若住一劫，若減一劫。

　　「舍利弗！有菩薩摩訶薩，初發意時，與般若波羅蜜相應，與無數百千億菩薩，從一佛國至一佛國，為淨佛世界故。」

　　【論】

　　釋曰：

　　有三種菩薩：利根心堅，未發心前，久來集諸無量福德智慧；是人遇佛，聞是大乘法，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即時行六波羅蜜，入菩薩位，得阿鞞跋致地。所以者何？先集無量福德，利根心堅，從佛聞法故。

　　譬如遠行，或有乘羊而去，或有乘馬而去，或有神通去者。乘羊者久久乃到；乘馬者差速；乘神通者發意頃便到，如是不得言「發意間云何得到？」神通相爾，不應生疑！菩薩亦如是，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即入菩薩位。

　　有菩薩初發意，初雖心好，後雜諸惡，時時生念：「我求佛道，以諸功德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人久久無量阿僧祇劫，或至或不至。先世福德因緣薄，而復鈍根，心不堅固，如乘羊者。

　　有人前世，少有福德利根，發心漸漸行六波羅蜜，若三、若十、若百阿僧祇劫，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乘馬者，必有所到。

　　第三乘神通者，如上說。

　　是三種發心：一者、罪多福少；二者、福多罪少；三者、但行清淨福德。

　　清淨有二種：一者、初發心時，即得菩薩道；二者、小住，供養十方諸佛，通達菩薩道，故入菩薩位，即是阿鞞跋致地。

　　「阿鞞跋致地菩薩」義，如先說。

　　次後菩薩，大厭世間，世世已來，常好真實，惡於欺誑。

　　是菩薩亦利根、堅心，久集無量福德、智慧。初發心時，便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即轉法輪，度無量眾生，入無餘涅槃；法住若一劫，若減一劫，留化佛度眾生。

　　佛有二種神通力：一者、現在時，二者、滅後。

　　「劫」義，如上說。

　　劫中所度眾生，亦復不少！

　　次後菩薩，亦利根、心堅，久集福德。發心即與般若波羅蜜相應，得六神通；與無量眾生，共觀十方清淨世界，而自莊嚴其國。

　　如阿彌陀佛，先世時作法藏比丘，佛將導遍至十方，示清淨國，令選擇淨妙之國，以自莊嚴其國。◎

　　大智度論卷第三十八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往生品第四之中(卷三十九)

　　聖者龍樹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舍利弗！有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得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遊戲其中入初禪；從初禪起入滅盡定，從滅盡定起乃至入四禪，從四禪起入滅盡定，從滅盡定起入虛空處，從虛空處起入滅盡定，從滅盡定起乃至入非有想非無想處，從非有想非無想處起入滅盡定。如是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以方便力故入超越定。」

　　【論】

　　問曰：

　　若凡夫人不能入滅盡定，云何菩薩從初禪起入滅盡定？

　　答曰：

　　《阿毗曇鞞婆沙》中小乘如是說，非佛三藏說。

　　又是菩薩，聖人尚不及，何況當是凡夫！譬如六牙白象，雖被毒箭，猶憐愍怨賊！如是慈悲心，阿羅漢所無。畜生中猶尚如是，何況作人身，離欲入禪而不得滅盡定！

　　問曰：

　　若菩薩得滅盡定，可爾；超越定法不能過二，若言「從初禪起乃至入滅盡定」，無有是法？

　　答曰：

　　餘人雖有定法，力少故，不能遠超；菩薩無量福德智慧力，深入禪定，心亦不著，故能遠超。譬如人中力士，趠不過三四丈；若天中力士，無復限數。

　　小乘法中，超一者是定法；菩薩禪定力大，心無所著，故遠近隨意。

　　問曰：

　　若爾者，超越者是大，次第定不應為大？

　　答曰：

　　二俱為大。所以者何？從初禪起至二禪，更無餘心，一念得入，乃至滅盡定皆爾。超越者，從初禪起入第三禪，亦不令餘心雜，乃至滅盡定，逆順皆爾。

　　有人言：超越定勝，所以者何？但無餘心雜而能超越故；譬如槃馬回轉隨意。◎

　　◎【經】

　　「舍利弗！有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修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不取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道；以方便力，為度眾生故起八聖道分，以是八道，令得須陀洹果乃至辟支佛道。」佛告舍利弗：「一切阿羅漢、辟支佛果及智，是菩薩摩訶薩無生法忍。舍利弗！當知是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在阿鞞跋致地中住。」

　　【論】

　　問曰：

　　何以不說是菩薩行六波羅蜜，而但說得四念處？

　　答曰：

　　若說、若不說，當知是菩薩皆行六波羅蜜；於三十七品或行、或不行。

　　不證聲聞、辟支佛道者，有大慈大悲、深入方便力等，如先說。

　　問曰：

　　自不得諸道果，云何能以化人？

　　答曰：

　　佛自說因緣，所謂聲聞、辟支佛果及智，皆是菩薩法忍，但不受諸道果名字；果及智皆入無生法忍中。

　　復次，唯不取證，餘者皆行。

　　得菩薩道故，名為「阿鞞跋致」。

　　【經】

　　「舍利弗！有菩薩摩訶薩住六波羅蜜淨兜率天道，當知是賢劫中菩薩。」

　　【論】

　　釋曰：

　　菩薩有各各道，各各行，各各願。是菩薩修業因緣，生兜率天上，入千菩薩會中，次第作佛，如是相當知是賢劫中菩薩。

　　【經】

　　「舍利弗！有菩薩摩訶薩修四禪乃至十八不共法，未證四諦，當知是菩薩一生補處。」

　　【論】

　　問曰：

　　是一生補處菩薩，應生兜率天，云何說得四禪等？

　　答曰：

　　是菩薩生兜率天上，離欲得四禪等。

　　復次，是補處菩薩，離欲來久具足佛法，以方便力，隨補處法，生兜率天。

　　「未證四諦」者，故留不證。若取證者，成辟支佛；欲成佛故不證。

　　【經】

　　「舍利弗！有菩薩摩訶薩無量阿僧祇劫修行，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論】

　　釋曰：

　　是菩薩雖種善根，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鈍根雜行故，久乃得之。以深種善根，故必得。

　　【經】

　　「舍利弗！有菩薩摩訶薩住六波羅蜜，常勤精進，利益眾生，不說無益之事。」

　　【論】

　　釋曰：

　　是菩薩先有惡口故，發菩薩心願言：「我永離口四過，行是道。」

　　復次，此菩薩知是般若波羅蜜中諸法，無有定相，不可著、不可說相故。如是知能利益者，皆是佛法；若不能利益，雖種種好語，非是佛法。譬如種種好藥，不能破病，不名為藥；趣得土泥等能差病者，是名為藥。

　　以是故，恐其謬錯故，不說無益之事。

　　【經】

　　「舍利弗！有菩薩摩訶薩行六波羅蜜，常勤精進，利益眾生，從一佛國至一佛國，斷眾生三惡道。」

　　【論】

　　釋曰：

　　是菩薩住六神通，到十方世界，遮上、中、下三種不善道。

　　【經】

　　「舍利弗！有菩薩摩訶薩住六波羅蜜，以檀為首，安樂一切眾生：須飲食與飲食，衣服、臥具，瓔珞、花香，房舍、燈燭，隨其所須皆給與之。」

　　【論】

　　釋曰：

　　菩薩有二種：一者、能令眾生離苦，二者、能與樂。

　　復有二種：一者、憐愍三惡道眾生，二者、憐愍人。

　　是菩薩與眾生樂，憐愍人故，隨所須皆與之。

　　【經】

　　「舍利弗！有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變身如佛，為地獄中眾生說法，為畜生、餓鬼中眾生說法。」

　　【論】

　　問曰：

　　是菩薩何以故變作佛身，似不尊重佛？

　　答曰：

　　有眾生見佛身得度者，或有見轉輪聖王等餘身得度者，以是故變身作佛。

　　復次，世間稱佛名字是大悲，是世尊。若以佛身入地獄者，則閻羅王諸鬼神不遮礙：是我所尊者師，云何可遮！

　　問曰：

　　若地獄中火燒，常有苦痛，心常散亂，不得受法，云何可化？

　　答曰：

　　是菩薩以不可思議神通力，破鑊滅火，禁製獄卒；放光照之，眾生心樂，乃為說法，聞則受持。

　　問曰：

　　若爾者，地獄眾生有得道者不？

　　答曰：

　　雖不得道，種得道善根因緣。所以者何？以重罪故，不應得道。

　　畜生道中當分別：或得者，或不得者。如阿那婆達多龍王、沙竭龍王等得菩薩道。

　　鬼神道中，如夜叉、密跡金剛、鬼子母等，有得見道，是大菩薩。

　　【經】

　　「舍利弗！有菩薩摩訶薩行六波羅蜜時，變身如佛，遍至十方如恆河沙等諸佛世界，為眾生說法；亦供養諸佛及淨佛世界，聞諸佛說法；觀采十方淨妙國土相而已，自起殊勝世界。其中菩薩摩訶薩，皆是一生補處。」

　　【論】

　　釋曰：

　　是菩薩遍為六道說法，以佛身為十方眾生說法。若眾生聞弟子教者，不能信受；若聞佛獨尊自在者說法，信受其語。

　　是菩薩二事因緣故，供養諸佛、莊嚴世界：聞莊嚴世界法；到十方佛國，取清淨世界相。

　　行業因緣，轉復殊勝，光明亦多。所以者何？此國土中，皆一生補處菩薩。

　　問曰：

　　若先已說「兜率天上一生補處菩薩」，今云何說「他方世界菩薩，皆一生補處」？

　　答曰：

　　兜率天上一生補處者，是三千世界常法，餘處不定。所謂第一清淨者，轉身成佛故。

　　【經】

　　「舍利弗！有菩薩摩訶薩行六波羅蜜時，成就三十二相，諸根淨利。諸根淨利故，眾人愛敬；以愛敬故，漸以三乘法而度脫之。如是，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應學身清淨、口清淨。」

　　【論】

　　釋曰：

　　是菩薩欲令眾生眼見其身得度故，以三十二相莊嚴身。

　　「諸根淨利」者，眼等諸根明利，出過餘人；信、慧根諸心數根等，利淨第一；見者嘆其希有：「我無此事！」愛敬是菩薩，信受其語，世世具足道法，以三乘道入涅槃。

　　是三十二相、眼等諸根，皆從身、口業因緣清淨得，以是故，佛說：「菩薩應當淨身、口業。」

　　【經】

　　「舍利弗！有菩薩摩訶薩行六波羅蜜時得諸根淨，以是淨根而不自高，亦不下他。」

　　【論】

　　釋曰：

　　是菩薩常深淨行六波羅蜜故，得眼等諸根淨利，人皆愛敬；慧等諸心數法根，淨利無比，為度眾生故。世間常法，若得殊異，心則自高，輕諸餘人，作是念：「汝無此事，我獨有此！」以是因緣故，還失佛道。

　　如經中說：「菩薩輕餘菩薩，唸唸一劫，遠於佛道，經爾所劫更修佛道。」

　　以是故，「而不自高，亦不下他」。

　　【經】

　　「舍利弗！有菩薩摩訶薩從初發心住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乃至阿鞞跋致地，終不墮惡道。」

　　【論】

　　釋曰：

　　是菩薩從初已來，性畏惡道，所作功德願不墜墮。

　　「乃至阿鞞跋致地」者，以未到中間，畏墮惡道故作願。菩薩作是念：「若我墮三惡道者，自不能度，何能度人？又受三惡道苦惱時，以瞋惱故，結使增長，還起惡業，復受苦報；如是無窮，何時當得修行佛道？」

　　問曰：

　　若持戒果報不墮惡道者，何以復說佈施？

　　答曰：

　　持戒是不墮惡道根本，佈施亦能不墮。

　　復次，菩薩持戒，雖不墮惡道中，生人中貧窮，不能自利，又不益人；以是故行佈施。

　　餘波羅蜜，各有其事。

　　【經】

　　「舍利弗！有菩薩摩訶薩，從初發心乃至阿鞞跋致地，常不捨十善行。」

　　【論】

　　釋曰：

　　佛說持戒故，不墮惡道，佈施隨逐，今不知云何行尸羅波羅蜜，乃至阿鞞跋致地；是故復說「常行十善」。

　　復次，先菩薩持戒不牢固，佈施隨助；今說但持戒牢固，不捨十善，不墮三惡道。

　　【經】

　　「舍利弗！有菩薩摩訶薩，住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中，作轉輪聖王，安立眾生，於十善道；亦以財物佈施眾生。」

　　【論】

　　釋曰：

　　是檀、屍波羅蜜因緣故，作轉輪聖王。

　　行尸羅波羅蜜故，能令眾生信受十善。

　　行檀波羅蜜故，以財寶給施眾生，亦不可盡。

　　問曰：

　　一切菩薩皆行是二波羅蜜，作轉輪聖王不？

　　答曰：

　　不必然也！何以故？如此品中，諸菩薩種種法入佛道。

　　有菩薩聞轉輪聖王儀法，在此處能利益眾生，故作是願；或有菩薩種轉輪聖王因緣，雖不作願，亦得轉輪聖王報。

　　自行二波羅蜜故，作轉輪聖王，亦教一切眾生行十善道，亦自行佈施。

　　聞者生疑：「為一世作？為世世作？」以是故，

　　【經】

　　佛告舍利弗：「有菩薩摩訶薩，住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無量千萬世作轉輪聖王，值遇無量百千諸佛，供養恭敬，尊重讚歎。」

　　【論】

　　釋曰：

　　若菩薩知作轉輪聖王大益眾生者，便作轉輪聖王；若自知餘身益大，亦作餘身。

　　復次，欲以世間法大供養佛故，作轉輪聖王。

　　【經】

　　「舍利弗！有菩薩摩訶薩，常為眾生以法照明，亦以自照；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終不離照明。舍利弗！是菩薩摩訶薩，於佛法中已得尊重。舍利弗！以是故，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身、口、意不淨，不令妄起。」

　　【論】

　　釋曰：

　　上菩薩行檀、屍波羅蜜作轉輪聖王；是菩薩但分別諸經，讀誦、憶念、思惟、分別諸法，以求佛道。以是智慧光明，自利益，亦能利益眾生；如人闇道中然燈，亦能自益，亦能益人。

　　「終不離」者，是因緣故，終不離智慧光明，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復次，是菩薩清淨法施，不求名利供養恭敬，不貪弟子，不恃智慧，亦不自高輕於餘人，亦不譏刺；但念十方諸佛慈心念眾生，我亦如是學佛道：說法無所依止，適無所著，但為眾生，令知諸法實相。如是清淨說法，世世不失智慧光明，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已得尊重」者，上諸菩薩能如是者，於諸眾生皆為尊重。

　　「身、口、意不淨，不令妄起」者，能以清淨法施者，不應雜起身、口、意惡業。所以者何？若起身、口、意惡者，聞者或不信受。若意業不淨，智慧不明；智慧不明不能善行菩薩道。

　　復次，不但此一菩薩，上來菩薩能行此法者，皆名尊重佛教。若菩薩欲行菩薩道，皆不應雜罪行，一切惡罪業，不令妄起；雜行者，於行道則難，不能疾成佛道，罪業因緣壞諸福德故。

　　【經】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身業不淨、口業不淨、意業不淨。」

　　【論】

　　問曰：

　　舍利弗智慧第一，何以故不識身、口、意惡業？

　　答曰：

　　舍利弗！於聲聞法中則知，菩薩事異故不知，如說若菩薩生聲聞、辟支佛心，是為菩薩破戒，以是故舍利弗疑，不知何者是菩薩罪、非罪。

　　復次，舍利弗！知身三不善道，口四不善道，意三不善道，是為身、口、意罪。此中佛答：「若菩薩取身、口、意相，是則為菩薩身、口、意罪。」

　　如是等因緣故，舍利弗問。

　　【經】

　　佛告舍利弗：「若菩薩摩訶薩作是念：『是身、是口、是意』，如是取相作緣；舍利弗！是名菩薩身、口、意罪。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不得身、不得口、不得意；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若得身、得口、得意；用是得身、口、意故，能生慳心，犯戒心，瞋心，懈怠心，亂心，癡心。當知是菩薩行六波羅蜜時，不能除身、口、意粗業。」

　　【論】

　　釋曰：

　　佛示舍利弗：「法空中，菩薩不見是三業，是為無罪；若見是三業，是為罪。」

　　聲聞法中十不善道，是為罪業；摩訶衍中，見有身、口、意所作是為罪。所以者何？有作、有見，作者、見者皆是虛誑故。

　　粗人則粗罪，細人則細罪。

　　如離欲界欲時，五欲、五蓋為惡罪，初禪攝善覺觀，為無罪；離初禪入二禪時，覺觀為罪，二禪所攝善喜，為無罪；乃至非有想非無想處，亦如是。

　　入諸法實相中，一切諸觀、諸見、諸法皆名為罪。

　　小乘人畏三惡道故，以十不善業為罪；大乘人以一切能生著心取相法，與三解脫門相違者名為罪。

　　以是事異，故名為大乘。若見有是三業，雖不起惡，亦不名牢固；不見是身、口、意是三業根本，是為牢固。是菩薩法空故，不見是三事；用是三事，起慳貪相，犯戒相，瞋恚相，懈怠相，散亂相，愚癡相。因無故果亦無，如無樹則無蔭；若能如是觀者，則能除身、口、意粗業。

　　問曰：

　　先說罪業，今何以故言「粗業」？

　　答曰：

　　粗業、罪業無異，罪即是粗，不名為細。

　　復次，聲聞人以身、口不善業名為粗，意不善業名為細；瞋恚、邪見等諸結使名為粗罪，愛、慢等結使名為細罪；三惡覺，所謂欲覺、瞋覺、惱覺名為粗，親裡覺、國土覺、不死覺名為細，但善覺名為微細——於摩訶衍中盡皆為粗。以是故，此說粗罪。

　　【經】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云何除身、口、意粗業？」

　　佛告舍利弗：「若菩薩摩訶薩不得身、不得口、不得意，如是菩薩摩訶薩能除身、口、意粗業。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從初發意行十善道，不生聲聞心、不生辟支佛心，如是菩薩摩訶薩能除身、口、意粗業。」

　　【論】

　　問曰：

　　何等身、口、意細業，與相違者為粗？

　　答曰：

　　如前所說者是。

　　復次，凡夫人業，於聲聞業為粗：聲聞業於大乘為粗。

　　復次，垢業為粗，非垢業為細；能生苦受因緣業為粗，不生苦受因緣業為細；有覺有觀業為粗，無覺無觀業為細。

　　復次，見我乃至知者、見者為粗；若不見我乃至知者、見者，但見三業處，五眾、十二入、十八界為細。

　　復次，有所見者名為粗，無所見者名為細。

　　以是故，佛告舍利弗：「若菩薩不得身、口、意，是時則除三粗業。」

　　復次，初發意住畢竟空中，一切法不可得，而常行十善道，不起聲聞、辟支佛心；以不取相心，一切諸善根，皆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名菩薩，除身、口、意粗業罪名為清淨。

　　【經】

　　「舍利弗！有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淨佛道時，行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是名菩薩摩訶薩除身、口、意粗業。」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何等是菩薩摩訶薩佛道？」

　　佛告舍利弗：「佛道者，若菩薩摩訶薩不得身、不得口、不得意，不得檀波羅蜜乃至不得般若波羅蜜；不得聲聞、辟支佛，不得菩薩，不得佛。舍利弗！是名菩薩摩訶薩佛道，所謂一切諸法不可得故。」

　　【論】

　　釋曰：

　　是菩薩依六波羅蜜總相淨佛道。

　　問曰：

　　舍利弗從佛聞除三惡、三粗即是淨佛道，今何以更問？

　　答曰：

　　先說三業清淨相，今說一切法清淨相；先略說，今說別相；先但不得三業，今不得六波羅蜜、諸賢聖菩薩及佛，是名淨佛道，一切法皆不可得故。

　　「不得身乃至不得般若波羅蜜」，是名法空；「不得聲聞乃至佛」，是名眾生空。菩薩住是二空中，漸得一切不可得空，不可得空即是諸法實相。是「不可得空」義，如先「十八空」中說。

　　【經】

　　「舍利弗！有菩薩摩訶薩行六波羅蜜時，無能壞者。」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行六波羅蜜時，無能壞者？」

　　佛告舍利弗：「若菩薩摩訶薩行六波羅蜜時，不念有色、乃至識，不念有眼、乃至意，不念有色、乃至法，不念有眼界、乃至法界，不念有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不念有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不念有十力、乃至十八不共法，不念有須陀洹果、乃至阿羅漢果，不念有辟支佛、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舍利弗！菩薩摩訶薩如是行，增益六波羅蜜，無能壞者。」

　　【論】

　　釋曰：

　　佛為舍利弗種種分別諸菩薩，次為說有菩薩發心時無有能壞者。

　　舍利弗驚喜恭敬諸菩薩，是故問：「菩薩結使未斷，未於實相法作證，何因緣故不可破壞？」

　　佛答：「若菩薩不念有色，乃至不念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是法空故，亦得眾生空。若是法空，觀空者亦空。住是無礙般若波羅蜜中，無有能壞者。」

　　【經】

　　「舍利弗！有菩薩摩訶薩住般若波羅蜜中，具足智慧；以是智慧，常不墮惡道，不生弊惡人中，不作貧窮人；所受身體，不為人、天、阿修羅所憎惡。」

　　【論】

　　釋曰：

　　此菩薩先世來愛樂智慧，學一切經書，觀察思惟，聽采諸法；自以智力推求一切法中實相。得是一切法實相故，為諸佛深心愛念。是無量智慧福德因緣故，身、心具足，常受富樂，無諸不可。

　　【經】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何等是菩薩摩訶薩智慧？」

　　佛告舍利弗：「菩薩摩訶薩用是智慧，成就見十方如恆河沙等諸佛，聽法、見僧，亦見嚴淨佛土；菩薩摩訶薩以是智慧，不作佛想，不作菩薩想；不作聲聞、辟支佛想；不作我想；不作佛國想；用是智慧行檀波羅蜜，亦不得檀波羅蜜；乃至行般若波羅蜜，亦不得般若波羅蜜；行四念處亦不得四念處；乃至行十八不共法，亦不得十八不共法。舍利弗！是名菩薩摩訶薩智慧。用是智慧，能具足一切法，亦不得一切法。」

　　【論】

　　釋曰：

　　是中佛說二種智慧：一者、分別破壞諸法而不取相；二者、不著心、不取相見十方諸佛，聽法。

　　問曰：

　　云何行檀波羅蜜而不得檀？

　　答曰：

　　不得檀中若一若異、若實若空。是檀從和合因緣生，於是檀中令眾生得富樂，及勸助佛道；以是故，行檀亦不得檀。「不得」義，如上說；乃至十八不共法，亦如是。是名「菩薩智慧，能具足一切法而不得諸法」。

　　【經】

　　「舍利弗！有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淨於五眼：肉眼、天眼、慧眼、法眼、佛眼。」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肉眼淨？」

　　佛告舍利弗：「有菩薩肉眼見百由旬，有菩薩肉眼見二百由旬，有菩薩肉眼見一閻浮提，有菩薩肉眼見二天下、三天下、四天下，有菩薩肉眼見小千世界，有菩薩肉眼見中千世界，有菩薩肉眼見三千大千世界。舍利弗！是為菩薩摩訶薩肉眼淨。」

　　【論】

　　問曰：

　　佛何以不說行般若波羅蜜生五眼，而說淨五眼？

　　答曰：

　　菩薩先有肉眼，亦有四眼分，以諸罪結使覆故不清淨。如鏡性有照明，垢故不見；若除垢，則照明如本。菩薩行六波羅蜜，滅諸垢法故，眼得清淨。

　　肉眼，業因緣故清淨；天眼，禪定及業因緣故清淨；餘三眼，修無量智慧、福德因緣故清淨。

　　最大菩薩，肉眼最勝，見三千大千世界。

　　問曰：

　　若三千大千世界中，百億須彌山，諸山鐵圍、山阜、樹木等，是事障礙，云何得遍見？若能得見，何用天眼？若不能見，此中云何說「見三千大千世界」？

　　答曰：

　　不以障礙故見；若無障礙，得見三千世界，如觀掌無異。

　　復次，有人言：「菩薩天眼有二種：一者、從禪定力得；二者、先世行業果報得。業報生天眼，常在肉眼中，以是故三千世界所有之物，不能為礙；因天眼開障，肉眼得見。是故肉眼得名果報生天眼，常現在前，不待攝心。」

　　問曰：

　　佛為世尊，力皆週徧，何以但見一三千大千世界，不能見多？

　　答曰：

　　若肉眼能過三千大千世界，復有所見者，何用天眼？以肉眼不能及故，修學天眼。

　　復次，三千大千世界，劫初一時生，劫盡一時滅；世界之外，無央數由旬，皆是虛空；空中常有風，肉眼與風相違；以相違故，不能得過見異世界。

　　或有菩薩住三千世界境上，計其道數，亦應見他方近世界。

　　問曰：

　　菩薩及佛，何以不集無量清淨福德，令肉眼遠有所見？

　　答曰：

　　是肉眼因緣，虛誑不淨，天眼因緣清淨；若無天眼，當修肉眼，強令遠見。

　　復次，如經中說極遠見三千世界；佛法不可思議，經法甚多，或能遠見，但此中不說。小遠見佛道菩薩，見二千中世界，不能種清淨業因緣故小；復不如者，見小千世界；復不如者，見四天下、一須彌山、一日月處；又見三天下，二天下，一天下；千由旬，乃至百由旬；是名最小肉眼淨。

　　問曰：

　　何以不說九十、八十等由旬以為小？

　　答曰：

　　轉輪聖王所見，過於餘人；又人先世然燈等因緣故，得堅固眼根，能遠有所見；雖遠，終不能見百由旬。以是故，菩薩小者見百由旬。

　　問曰：

　　日月在上，去地四萬二千由旬，人皆能見，何以不能見百由旬，見百由旬何足稱？

　　答曰：

　　日月雖遠，自有光明還照其形，人得見之，餘色不然。又日月遠故，雖見而顛倒。所以者何？日月方圓五百由旬，而今所見，不過如扇；大而見小，顛倒非實，菩薩肉眼則不然！

　　問曰：

　　菩薩既得肉眼，能見何事？

　　答曰：

　　見可見色。「色」義，「色眾」中廣說。

　　【經】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天眼淨？」

　　佛告舍利弗：「菩薩摩訶薩天眼，見一切四天王天所見，見三十三天、夜摩天、兜率陀天、化樂天、他化自在天所見，見梵天王所見，乃至阿迦尼吒天所見。菩薩天眼所見者，四天王天乃至阿迦尼吒天，所不知、不見。舍利弗！是菩薩摩訶薩天眼，見十方如恆河沙等諸佛世界中眾生，死此生彼。舍利弗！是為菩薩摩訶薩天眼淨。」

　　【論】

　　釋曰：

　　菩薩天眼有二種：一者、果報得，二者、修禪得。果報得者，常與肉眼合用，唯夜闇天眼獨用。

　　諸人得果報天眼，見四天下欲界諸天，見下不見上；菩薩所得果報天眼，見三千大千世界。

　　禪定離欲天眼所見，如先「十力天眼明」中說。

　　菩薩用是天眼，見十方如恆河沙等世界中眾生生死，善惡好丑，及善惡業因緣，無所障礙。一切皆見四天王天乃至阿迦尼吒天所見，又能過之；是諸天不能知菩薩天眼所見。何以故？是菩薩出三界，得法性生身，得菩薩十力故，如是等因緣，菩薩天眼淨。餘菩薩天眼論議，如「讚菩薩五神通」中說。

　　【經】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慧眼淨？」

　　佛告舍利弗：「慧眼菩薩不作是念：有法若有為、若無為，若世間、若出世間，若有漏、若無漏。是慧眼菩薩，無法不見，無法不聞，無法不知，無法不識。舍利弗！是為菩薩摩訶薩慧眼淨。」

　　【論】

　　釋曰：

　　肉眼不能見障外事，又不能遠見，是故求天眼。天眼雖復能見，亦是虛誑見一、異相，取男、女相，取樹、木等諸物相；見眾物和合虛誑法，以是故求慧眼；慧眼中無如是過。

　　問曰：

　　若爾者何等是慧眼相？

　　答曰：

　　有人言：八聖道中正見是慧眼相，能見五受眾實相、破諸顛倒故。

　　有人言：能緣涅槃慧，名為慧眼；所緣不可破壞故，是智慧非虛妄。

　　有人言：三解脫門相應慧，是名慧眼；何以故？是慧能開涅槃門故。

　　有人言：智慧現前，能觀實際，了了深入，通達悉知，是名慧眼。

　　有人言：能通達法性，直過無礙。

　　有人言：定心知諸法相如，是名慧眼。

　　有人言：法空是名慧眼。

　　有人言：不可得空中，亦無法空，是名慧眼。

　　有人言：十八空皆是慧眼。

　　有人言：癡、慧非一、非異，世間法不異出世間，出世間法不異世間；世間法即是出世間，出世間法即是世間；所以者何？異不可得故。諸觀滅，諸心行轉還無所去，滅一切語言，世間法相如涅槃不異，如是智慧，是名慧眼。

　　復次，此中佛自說：「慧眼菩薩，一切法中不念：有為、若無為，若世間、若出世間，若有漏、若無漏等，是名慧眼。」

　　若菩薩見有為、世間、有漏，即墮有見中；若見無為、出世間、無漏，即墮無見中。是有、無二見捨，以不戲論慧，行於中道，是名慧眼。

　　「得是慧眼，無法不見，無法不聞，無法不知，無法不識。」所以者何？得是慧眼，破邪曲諸法、無明諸法。總相、別相各皆如是。

　　問曰：

　　阿羅漢、辟支佛亦得慧眼，何以不說「無法不見、無法不聞、無法不知、無法不識」？

　　答曰：

　　慧眼有二種：一者、總相，二者、別相。聲聞、辟支佛見諸法總相，所謂無常、苦、空等；佛以總相、別相慧觀諸法。

　　聲聞、辟支佛雖有慧眼，有量有限。

　　復次，聲聞、辟支佛慧眼，雖見諸法實相，因緣少故，慧眼亦少，不能徧照法性；譬如燈油炷雖淨，小故不能廣照。

　　諸佛慧眼，照諸法實性，盡其邊底，以是故無法不見，無法不聞，無法不知，無法不識。譬如劫盡，火燒三千世界，明無不照。

　　復次，若聲聞、辟支佛慧眼無法不知者，與一切智人有何等異？菩薩世世集福德、智慧苦行，何所施用？

　　問曰：

　　佛用佛眼，無法不知，非是慧眼，今云何言「慧眼無法不知」？

　　答曰：

　　慧眼，成佛時變名佛眼，無明等諸煩惱及習滅故，一切法中皆悉明瞭。如「佛眼」中說：「無法不見、聞、知、識。」以是故，肉眼、天眼、慧眼、法眼，成佛時失其本名，但名佛眼。譬如閻浮提四大河，入大海中，則失其本名。何以故？肉眼，諸煩惱有漏業生故，虛誑不實，唯佛眼無誑法；天眼，亦從禪定因緣和合生故，虛誑，不能如實見事；慧眼、法眼，煩惱習未盡故，不畢竟清淨故捨；佛眼中無有謬錯，盡其邊極！

　　以是故阿羅漢、辟支佛慧眼，不能畢竟清淨，故不能無法不見。

　　問曰：

　　佛現得果報肉眼，能見色，是事云何？

　　答曰：

　　肉眼雖生眼識，而佛不隨其用，不以為實；如「聖自在神通」中說，佛告阿難：「所見好色中生厭噁心，眼見惡色生不惡厭心；或時見色不生污穢不污穢，但生捨心。」如是則肉眼無所施用。

　　復次，有人言：得聖道時，五情清淨異本。

　　復次，諸法畢竟空及諸法通達無礙，是二總為慧眼。◎

　　大智度論卷第三十九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往生品第四之下(卷四十)

　　聖者龍樹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舍利弗白言：「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法眼淨？」

　　佛告舍利弗：「菩薩摩訶薩以法眼知是人隨信行，是人隨法行，是人無相行；是人行空解脫門，是人行無相解脫門，是人行無作解脫門：得五根，得五根故得無間三昧，得無間三昧故得解脫智，得解脫智故斷三結：有眾見、疑、齋戒取：是人名為須陀洹；是人得思惟道，薄婬、恚、癡，當得斯陀含；增進思惟道，斷婬、恚，得阿那含；增進思惟道，斷色染、無色染、無明、慢、掉，得阿羅漢。

　　「是人行空、無相、無作解脫門，得五根；得五根故得無間三昧，得無間三昧故得解脫智，得解脫智故知所有集法皆是滅法，作辟支佛。是為菩薩法眼淨。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知是菩薩初發意行檀波羅蜜，乃至行般若波羅蜜，成就信根、精進根；善根純厚，用方便力故，為眾生受身；若生剎利大姓，若生婆羅門大姓，若生居士大家，若生四天王天處，乃至他化自在天處；是菩薩於其中住，成就眾生，隨其所樂皆給施之；亦淨佛世界，值遇諸佛，供養恭敬、尊重讚歎，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不墮聲聞、辟支佛地；是為菩薩摩訶薩法眼淨。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如是知是菩薩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退，知是菩薩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退；知是菩薩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知是菩薩未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知是菩薩到阿鞞跋致地，知是菩薩未到阿鞞跋致地；知是菩薩具足神通，知是菩薩未具足神通；知是菩薩已具足神通，飛到十方如恆河沙等世界，見諸佛供養恭敬，尊重讚歎；知是菩薩未得神通，當得神通；知是菩薩當淨佛世界，未淨佛世界；是菩薩成就眾生，未成就眾生；是菩薩為諸佛所稱譽，所不稱譽；是菩薩親近諸佛，不親近佛；是菩薩壽命有量，壽命無量；是菩薩得佛時，比丘眾有量，比丘眾無量；是菩薩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以菩薩為僧，不以菩薩為僧；是菩薩當修苦行難行，不修苦行難行；是菩薩一生補處，未一生補處；是菩薩受最後身，未受最後身；是菩薩能坐道場，不能坐道場；是菩薩有魔，無魔。如是，舍利弗！是為菩薩摩訶薩法眼淨。」

　　【論】

　　釋曰：

　　菩薩摩訶薩初發心時，以肉眼見世界眾生，受諸苦患，心生慈愍；學諸禪定，修得五通，以天眼遍見六道中眾生，受種種身心苦，益加憐愍故，求慧眼以救濟之。得是慧眼已，見眾生心相種種不同，云何令眾生得是實法？故求法眼，引導眾生令入法中，故名法眼。

　　所謂「是人隨信行，是人隨法行」，初入無漏道——鈍根者名隨信行，是人初依信力故得道，名為隨信行；利根者名隨法行，是人分別諸法故得道，是名隨法行。

　　是二人，十五心中亦名為無相行；過是已往，或名須陀洹，或名斯陀含，或名阿那含。十五心中疾速，無人能取其相者，故名無相。

　　有人無始世界來，性常質直，好樂實事者：有人好行捨離者；有人世世常好善寂者。

　　好實者，用空解脫門得道，以諸實中空為第一故；好行捨者，行無作解脫門得道；好善寂者，行無相解脫門得道。

　　問曰：

　　何以說「得五根」？

　　答曰：

　　有人言：一切聖道，名為五根；五根成立故八根，雖皆是善，而三無漏根無有別異，以是故但說五根。

　　取果時相應三昧，名「無間三昧」；得是三昧已，得解脫智，以是解脫智斷三結，得果證。

　　「有眾見」者，於五受眾中，生我若我所。

　　「疑」者，於三寶、四諦中不信。

　　「齋戒取」者，九十六種外道法中，取是法望得苦解脫。◎

　　◎問曰：

　　見諦所斷十結，得須陀洹果，何以故但說三，不說七？

　　答曰：

　　若說有眾見，已說一切見結；如《經》說：有眾見，為六十二見根本故。

　　若人著我，復思惟：我為是常？為是無常？若謂無常，墮斷滅中而生邪見，無有罪福；若謂為常，墮常見中而生齋戒取，計望得道，或修後世福德樂；欲得此二事故取戒。求苦樂因緣故，謂天所作，便生見取。

　　若說有眾見，則攝是二見：邊見，邪見。

　　若說齋戒取，已說見取。

　　餘四結未拔根本，故不說。

　　是十結於三界四諦所斷，分別有八十八。

　　須陀洹乃至辟支佛，分別聲聞、辟支佛道，如先說。

　　菩薩法眼有二種：一者、分別知聲聞、辟支佛方便得道門；二者、知菩薩方便行道門。

　　聲聞、辟支佛事先已處處說，今當分別菩薩法。

　　若菩薩知是菩薩深行六波羅蜜，薄諸煩惱故，用信根、精進根及方便，為度眾生故受身；是菩薩生死肉身，未得法性神通法身，以是故不說三根。未離欲故，今世行佈施功德，信根、精進根，後世生剎利大姓，乃至他化自在天。先知因，後知果。

　　復次，「是菩薩不退」者，如先說「不退轉相」，亦如後〈阿鞞跋致品〉中說；與此相違，名為退。

　　不退菩薩有二種：一者、受記，二者、未受記。如《首楞嚴三昧》四種受記中說。

　　「具足神通」者，於十方恆河沙世界中，一時能變化無量身，供養諸佛聽法，說法度眾生。如是等，除佛無能及者，是為末後身。菩薩與此相違者，名「不具足」。

　　復次，各各自地中無所少，名為「具足」；各各地中未成就，是「不具足」。

　　「得神通」有二種：有用者，有不用者。

　　「未得神通」者，有菩薩新發意故，未得神通，或未離欲故，懈怠心故，行餘法故，是為未得；與上相違，是為「得」。

　　「淨佛世界」、「未淨世界」，如先說。

　　「成就眾生」者，有二種：有先自成功德，然後度眾生者；有先成就眾生，後自成功德者。

　　如寶華佛欲涅槃時，觀二菩薩心，所謂彌勒、釋迦文菩薩。彌勒菩薩自功德成就，弟子未成就；釋迦文菩薩弟子成就，自身未成就；成就多人難，自成則易。作是念已，入雪山谷寶窟中，身放光明。是時釋迦文菩薩見佛，其心清淨，一足立七日七夜，以一偈讚佛，以是因緣故，超越九劫。如是等，知「成就眾生」、「不成就眾生」者。

　　「諸佛稱譽」，如先說；與此相違，名為「不稱譽」。

　　「親近諸佛」，「無量壽命」，「無量比丘僧」，「純菩薩為僧」，「不修苦行」，如初品末說。

　　「一生補處」者，或以相知者，如阿私陀僊人觀其身相，知今世成佛。珊若婆羅門見乳糜，知今日成佛者應食。如遍吉菩薩、觀世音菩薩、文殊師利菩薩等，見是菩薩如諸佛相，知當成佛，如是等。

　　「坐道場」者，有菩薩見菩薩行處，地下有金剛地持是菩薩；又見天龍鬼神，持種種供養具，送至道場，如是等知坐道場。

　　「有魔」者，宿世遮他行道及種種求佛道因緣，不喜行慈，好行空等餘法，如是等因緣；以宿世破他行道，故有魔破壞。

　　問曰：

　　云何末後身菩薩，受惡業報、為魔來壞？

　　答曰：

　　菩薩以種種門入佛道，或從悲門，或從精進、智慧門入佛道。

　　是菩薩行精進、智慧門，不行悲心，好行精進、智慧故；譬如貴人，雖有種種好衣，或時著一，餘者不著。菩薩亦如是，修種種行以求佛道，或行精進、智慧道，息慈悲心。

　　破行道者，增上慢故，諸長壽天、龍鬼神不識方便者，見作惡行因緣，若不受報，生斷滅見，是故佛現受報；是故雖無罪因緣實魔來，以方便力，故現有魔。

　　如是等一切聲聞、辟支佛、諸菩薩種種方便門，令眾生入道，是名「法眼淨」。

　　【經】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佛眼淨？」

　　佛告舍利弗：「有菩薩摩訶薩求佛道心，次第入如金剛三昧，得一切種智。爾時，成就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是菩薩摩訶薩用一切種，一切法中，無法不見，無法不聞，無法不知，無法不識。舍利弗！是為菩薩摩訶薩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佛眼淨。

　　「如是，舍利弗！菩薩摩訶薩欲得五眼，當學六波羅蜜。何以故？舍利弗！是六波羅蜜中，攝一切善法，若聲聞法、辟支佛法、菩薩法、佛法。

　　「舍利弗！若有實語，能攝一切善法者，般若波羅蜜是。

　　「舍利弗！般若波羅蜜能生五眼，菩薩學五眼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論】

　　釋曰：

　　菩薩住十地中，具足六波羅蜜，乃至一切種智。

　　菩薩入如金剛三昧，破諸煩惱習，即時得諸佛無礙解脫，即生佛眼，所謂一切種智、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乃至大慈大悲等諸功德，是名「佛眼」。

　　問曰：

　　智慧見物是眼相，云何大慈悲等名為「眼」？

　　答曰：

　　諸功德皆與慧眼相應故，通名為眼。

　　復次，慈悲心有三種，眾生緣，法緣，無緣。

　　凡夫人眾生緣；聲聞、辟支佛及菩薩，初眾生緣，後法緣；諸佛善修行畢竟空，故名為無緣，是故慈悲亦名佛眼。

　　已說佛眼；今說佛眼所用：是眼無法不見、不聞、不知、不識。

　　復次，有人謂：「十住菩薩與佛無有差別，如遍吉、文殊師利、觀世音等，具足佛十力功德等而不作佛，為廣度眾生故。」是故生疑。以是故說佛眼相。

　　十方眾生及諸法中，無不見、無不聞，是諸菩薩，於餘菩薩為大，比於佛不能徧知；如月光明雖大，於日則不現。

　　問曰：

　　眼為見相，云何說「聞」？

　　答曰：

　　眾生智慧，從六情生，知六塵。

　　人謂佛有所不聞，如外經書中言或有所不聞，是故佛智慧無所不聞。

　　又耳識因緣生智慧，智慧所知，言「無法不聞」。

　　問曰：

　　何以故三識所知合為一？三識所知別為三？眼名為見，耳名為聞，意知名為識，鼻、舌、身識名為覺？

　　答曰：

　　是三識助道法多，是故別說；餘三識不爾，是故合說。

　　是三識但知世間事，是故合為一；餘三亦知世間，亦知出世間，是故別說。

　　復次，是三識但緣無記法；餘三識或緣善，或緣不善，或緣無記。

　　復次，是三識能生三乘因緣，如眼見佛及佛弟子，耳聞法，心籌量、正憶念；如是等種種差別。

　　以是故，六識所知事，分為四分。

　　一切種智者，如人眼見近不見遠，見內不見外，見粗不見細，見東不見西，見此不見彼，見和合不見散，見生時不見滅。

　　肉眼見，天眼不見：眼根成就，未離欲凡夫人，故無天眼。

　　天眼見，慧眼不見：凡夫人，得天眼神通，故無慧眼。

　　慧眼見，法眼不見：未離欲聲聞聖人，不知種種度眾生道故，無法眼。

　　法眼見，佛眼不見：菩薩得道種智，知種種度眾生道，未成佛故無佛眼。

　　復次，肉眼、天眼見，慧眼、法眼、佛眼不見：凡夫人眼根成就，得天眼神通故，無慧眼、法眼、佛眼。

　　肉眼、慧眼見，法眼、佛眼不見：眼根成就，聲聞聖人不知種種度眾生道故，無法眼；聲聞人，故無佛眼。

　　肉眼、法眼見，佛眼不見：初得無生忍，未受法性生身菩薩，得道種智，未成佛故無佛眼。

　　天眼、慧眼見，法眼、佛眼不見：離欲聲聞聖人，得天眼神通，非菩薩故無道種智，無道種智故無法眼；聲聞人故無佛眼。

　　天眼、法眼見，佛眼不見：得菩薩神通，知種種度眾生道，未成佛故無佛眼。

　　慧眼、法眼見，佛眼不見：菩薩得無生法忍，得無生法忍已，能觀一切眾生得道因緣，以種種道而度脫之；未成佛故無佛眼。

　　復次，肉眼、天眼、慧眼見，法眼、佛眼不見：眼根成就，聲聞聖人，得天眼神通，無道種智故無法眼；聲聞人，故無佛眼。

　　天眼、慧眼、法眼見，佛眼不見：法性生身菩薩，具六神通，以種種道度眾生；未成佛，故無佛眼。

　　復次，肉眼、天眼、慧眼、法眼見，佛眼不見：初得無生法忍菩薩，未捨肉身，得菩薩神通，無生法忍道種智具足；未成佛故，無佛眼。

　　如是等，不名「無法不見、聞、覺、識」。若以佛眼觀諸法，是名「無所不見，無所不聞，無所不覺，無所不識」。

　　五塵隨義分別，亦如是。

　　三乘等諸善法，是五眼因緣。諸善法，皆六波羅蜜攝；是六波羅蜜，般若波羅蜜為本。以是故說「般若波羅蜜能生五眼；菩薩漸漸學是五眼，不久當作佛」。

　　【經】

　　「舍利弗！有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修神通波羅蜜，以是神通波羅蜜，受種種如意事：能動大地；變一身為無數身，無數身還為一身；隱顯自在，山壁樹木，皆過無礙，如行空中；履水如地，凌虛如鳥，出沒地中，如出入水；身出煙炎，如大火聚；身中出水，如雪山水流；日月大德，威力難當，而能摩捫；乃至梵天，身得自在。亦不著是如意神通，神通事及己身皆不可得，自性空故、自性離故、自性無生故。不作是念：『我得如意神通』，除為薩婆若心。如是，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得如意神通智證。

　　「是菩薩以天耳淨，過於人耳，聞二種聲：天聲、人聲。亦不著是天耳神通，天耳與聲及己身皆不可得，自性空故、自性離故、自性無生故。不作是念：『我有是天耳』，除為薩婆若心。如是，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得天耳神通智證。

　　「是菩薩如實知他眾生心：若欲心，如實知欲心；離欲心，如實知離欲心；瞋心，如實知瞋心；離瞋心，如實知離瞋心；癡心，如實知癡心；離癡心，如實知離癡心；渴愛心，如實知渴愛心；無渴愛心，如實知無渴愛心；有受心，如實知有受心；無受心，如實知無受心；攝心，如實知攝心；散心，如實知散心；小心，如實知小心；大心，如實知大心；定心，如實知定心；亂心，如實知亂心；解脫心，如實知解脫心；不解脫心，如實知不解脫心；有上心，如實知有上心；無上心，如實知無上心。亦不著是心！何以故？是心非心相，不可思議故，自性空故，自性離故，自性無生故。不作是念：『我得他心智證』，除為薩婆若心。如是，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得他心神通智證。

　　「是菩薩以宿命智證通，念一心乃至百心，念一日乃至百日，念一月乃至百月，念一歲乃至百歲，念一劫乃至百劫，無數百劫，無數千劫，無數百千劫，乃至無數百千萬億劫世；我是處如是姓，如是名，如是生，如是食，如是久住，如是壽限，如是長壽，如是受苦樂；我是中死、生彼處，彼處死、生是處，有相有因緣。亦不著是宿命神通，宿命神通事及己身皆不可得，自性空故、自性離故、自性無生故。不作是念：『我有是宿命神通』，除為薩婆若心。如是，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得宿命神通智證。

　　「是菩薩以天眼見眾生：死時、生時，端政、丑陋，惡處、好處，若大、若小。知眾生隨業因緣：是諸眾生，身惡業成就、口惡業成就、意惡業成就故，謗毀聖人、受邪見因緣故，身壞命終墮惡道，生地獄中；是諸眾生，身善業成就、口善業成就、意善業成就，不謗毀聖人、受正見因緣故，命終入善道，生天上。亦不著是天眼神通，天眼神通事及己身皆不可得，自性空故、自性離故、自性無生故。不作是念：『我有是天眼神通』，除為薩婆若心。如是，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得天眼神通智證。亦見十方如恆河沙等世界中眾生生死，乃至生天上。

　　「四神通亦如是。

　　「是菩薩摩訶薩漏盡神通，雖得漏盡神通，不墮聲聞、辟支佛地；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不依異法。亦不著是漏盡神通，漏盡神通事及己身皆不可得，自性空故、自性離故、自性無生故。不作是念：『我得漏盡神通』，除為薩婆若心。如是，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得漏盡神通智證。

　　「如是，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具足神通波羅蜜；具足神通波羅蜜已，增益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論】

　　釋曰：

　　如大海中有種種寶珠：有能殺毒，有能遮鬼，有能破病，有能除寒熱、飢渴，有能隨人所願，皆能與者；如是等無量無數寶珠。

　　大乘海中亦如是，有種種菩薩寶：有菩薩能破三惡道，有能開三善門，有能生五眼，有能修行神通波羅蜜。是故諸菩薩能為奇特希有之事，所謂取空相多、地相少，則能隨意動地。一身能多，多身能一；虛空中常有微塵滿中，是人離欲、福德因緣故，集諸微塵以為諸身，令皆相似。

　　有人言：諸非人恭敬是離欲菩薩，入其身中，隨其意所欲變化，則皆能化。轉輪聖王未離欲，少有福德因緣故，諸鬼神尚為其使，何況離欲行無量心人！

　　復次，是心相無有住處，若內、若外，若大、若小，以禪定力故，其心調柔，疾遍諸身，還復亦速；譬如千頭龍，眼、耳各有二千，及有千口，心一時用。龍是粗身尚爾，何況菩薩！

　　有人言：坐禪人事，所有力勢，不可思議；故一身為無量身，無量身為一身。

　　石壁無礙者，取石壁虛空相，微塵開闢，如撅入土。

　　履水者，取地相多，故履水如地。取水相多，故入地如水。取火相多，故身出煙火。

　　捫摸日月者，神通不可思議力故，令手及日月。入火定故，月不能令冷；入水定故，日不能令熱。

　　問曰：

　　是神通力乃至四禪中，此何以言「但至梵世，身得自在」？

　　答曰：

　　此先已說，梵是初門故，言「梵世」則攝一切色界。

　　又世人皆貴梵王，以為世界主故。

　　又是菩薩不欲於欲界散亂心現其自在，是故乃至離欲人中，能有所作。

　　如是神通相無量無數，為易解故，少說譬喻。

　　諸外道於此神通，有二事錯：

　　一者、起吾我心，我能起此事而生憍慢；二者、著是神通，譬如貪人著寶；以是故外道神通，不及聖人神通。

　　菩薩於是神通力，知一切法自性不生，故不著；但念一切種智，為度眾生故。餘五神通亦如是，如其法分別，先說其相，後皆說空。

　　六神通餘義，如〈讚菩薩品〉中五神通義說。

　　以是六神通廣利益眾生，故說「具足得如是神通，增益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經】

　　舍利弗！有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住檀波羅蜜，淨薩婆若道，畢竟空，不生慳心故。

　　舍利弗！有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住尸羅波羅蜜，淨薩婆若道，畢竟空，罪不罪不著故。

　　舍利弗！有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住羼提波羅蜜，淨薩婆若道，畢竟空，不瞋故。

　　舍利弗！有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住毗梨耶波羅蜜，淨薩婆若道，畢竟空，身心精進不懈息故。

　　舍利弗！有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住禪波羅蜜，淨薩婆若道，畢竟空，不亂不味故。

　　舍利弗！有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住般若波羅蜜，淨薩婆若道，畢竟空，不生癡心故。

　　如是，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住六波羅蜜，淨薩婆若道，畢竟空故，不來不去故；不施不受故，非戒非犯故，非忍非瞋故，不進不怠故，不定不亂故，不智不愚故。

　　爾時，菩薩摩訶薩，不分別：佈施、不佈施，持戒、犯戒，忍辱、瞋恚，精進、懈怠，定心、亂心，智慧、愚癡；不分別毀害、輕慢、恭敬！何以故？舍利弗！無生法中，無有受毀者、無有受害者、無有受輕慢恭敬者。

　　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得如是諸功德，聲聞、辟支佛所無有得。是功德具足，成就眾生，淨佛世界，得一切種智！

　　【論】

　　釋曰：

　　是菩薩初發意，行般若波羅蜜，漸行餘功德，所謂檀波羅蜜等。菩薩住檀波羅蜜，修治薩婆若道，觀一切法畢竟空，不生慳貪心；以是二事故，開薩婆若道。

　　所以者何？畢竟空中，無有慳貪；慳貪根本斷故，具足檀波羅蜜；具足檀波羅蜜故，莊嚴般若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畢竟空故，常不生癡心。所以者何？此中佛自說：一切法不來不去，無施無受故，乃至不智不愚故。

　　問曰：

　　若能如是觀，行六波羅蜜，得何等利益？

　　答曰：

　　此中佛自說：

　　此菩薩不念有所施與、無所施與。若念有施，入虛妄法中；又著佈施，心生憍慢。若念無所施，即墮邪見中。

　　是佈施論議，是佛法中初門，云何言無？乃至不念有癡、有慧！是人如金剛山，四面風起，不能令動。是菩薩爾時，若有罵詈、讚歎，心無有異。何以故？此中佛自說：「無生法中無有罵者、無有害者、無恭敬者。」聲聞、辟支佛，有加害者，不能深有慈悲心，若默然，若遠離；菩薩則不然，能深加慈心，愛之如子，方便度之，是故勝一切聲聞、辟支佛，而能教化一切眾生，忍辱、慈悲、方便深故，隨願清淨業因緣故，能淨佛世界。是法具足故，不久當得一切種智。

　　【經】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一切眾生中生等心。一切眾生中生等心已，得一切諸法等；得一切諸法等已，立一切眾生於諸法等中。是菩薩摩訶薩，現世為十方諸佛所念，亦為一切菩薩、一切聲聞、辟支佛所念。是菩薩在所生處，眼終不見不愛色，乃至意不覺不愛法。如是，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不減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論】

　　釋曰：

　　佛若廣說諸菩薩相，則窮劫不盡，今佛此品末略說其相。是相足為諸菩薩所通行，所謂大慈悲故，初發度一切眾生心故，學諸佛等心觀眾生故，一切法自性空故——如是等因緣故，於一切眾生中生等心；得是等心已，得一切諸法等。

　　「一切法等」者，如先說眾生等、法等義，今當更說：慈愍四生眾生，一心欲利益，名眾生等。觀四念處亦不見身名為法等；四正勤等諸四法亦如是。

　　復次，念五道中眾生，皆沒無常老、病、死，是名眾生等。行是信等五根，若五神通，一心欲度是眾生，是名法等。

　　復次，眾生中行忍辱、慈悲等福，功德無量；功德無量故心柔軟；心柔軟故疾得禪定；修禪定故心如意調柔；心如意調柔故，破世間長短、男女、白黑等，入一相法，所謂無相。得是法等已，令一切眾生得是法等。

　　是菩薩得是二等，成就無量福德智慧故，得現世果報，為諸佛所念，餘人所念。

　　愛著生念者，皆是虛妄；唯諸佛念，是為實念，不愛著故。是人諸佛尚念，何況聲聞、辟支佛、菩薩！聲聞、辟支佛斷結者猶尚愛念，何況凡夫未離欲者！

　　以菩薩福德因緣生故，得如是等無量今世果報。

　　後世所生處，眼終不見惡色。惡色者，所謂能生苦受；聲、香、味、觸法，乃至能生憂心者。如六欲天，六情所對淨妙五欲，隨意歡喜。眾生種少福德，生天上如是，何況菩薩福德、實智慧無量無邊，為十方諸佛、諸餘賢聖所念！

　　【經】

　　說是〈般若波羅蜜品〉時，三百比丘從坐起，以所著衣上佛，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佛爾時微笑，種種色光從口中出。

　　爾時，慧命阿難從坐起，整衣服，合掌，右膝著地，白佛言：「佛何因緣微笑？」

　　佛告阿難：「是三百比丘從是已後，六十一劫當得作佛，皆號名大相。是三百比丘捨此身已，當生阿閦佛國；及六萬欲天子，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於彌勒佛法中，出家行佛道。」

　　是時，佛之威神故，此間四部眾，見十方面各千佛，是十方世界嚴淨，此娑婆世界所不能及。

　　爾時，十千人作願言：「我等修淨願行，以淨願行故，當生彼佛世界。」

　　爾時，佛知是善男子深心，而復微笑，種種色光從口中出。

　　阿難整衣服，合掌白佛：「佛何因緣微笑？」

　　佛告阿難：「汝見是十千人不？」

　　阿難言：「見！」佛言：「是十千人於此壽終，當生彼世界，終不離諸佛，後當作佛，皆號莊嚴王。」

　　【論】

　　問曰：

　　如佛結戒，比丘三衣不應少，是諸比丘何以故破尸羅波羅蜜，作檀波羅蜜？

　　答曰：

　　有人言：「佛過十二歲，然後結戒，是比丘施衣時未結戒。」

　　有人言：「是比丘有淨施衣，心生當受，以是故施。」

　　有人言：「是諸比丘多知多識，即能更得，事不經宿。」

　　復次，有人言：「是諸比丘聞佛說諸菩薩行檀波羅蜜，諸功德力勢無量故，得與般若波羅蜜相應，心大踴躍，即以衣施，無復他念，不故破戒。」

　　復次，諸比丘知佛法畢竟空，無所著，斷法愛；為世諦故結戒，非第一義。是比丘從佛聞第一義及佈施等六波羅蜜，聞諸菩薩種種大威力，愍念眾生，為諸煩惱所覆，不能得是菩薩功德；是故生大悲心，為眾生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意。以是故，以衣佈施。

　　若人以貪慾、瞋恚、怖畏、邪見、不恭敬心，輕佛語而不持戒，是名為破戒；是諸比丘都無此心，是故無破戒罪。

　　問曰：

　　佛何以故微笑？

　　答曰：

　　笑有種種：有人見妓樂事而笑；有人內懷瞋恚而笑；有人憍慢故笑；有人輕物故笑；有人事辦歡喜故笑；有人見不應作而作故笑；有人懷詐揚善故笑；有人見希有事故笑。

　　佛今見比丘以一袈裟施故，未來世中成辦佛事，是為希有，以是故笑。

　　問曰：

　　阿難何以常問佛笑，而餘比丘不問？

　　答曰：

　　是諸比丘不親近佛；又敬難心多，故不敢自問。

　　阿難善知人相，知諸比丘意；又見佛笑，疑故，作是念：「佛無眾生相，無有法相，知三界如夢、如幻，今有何事能令佛笑？佛如須彌山王、大地、大海，不以小因緣故動。」以是故問笑因緣。

　　佛告阿難：「業因緣果報相續，不可思議！是三百比丘卻後六十一劫，當得作佛，號名大相(施以手舉物顯示為相故，因以為名)；六十一劫中是人利根，值佛說法，與般若波羅蜜相應故，是諸人疾得作佛。」是諸比丘未得天眼故，自疑不知生何處，恐不能得集諸功德，不得至道；是故佛言：「捨是身，當生阿閦佛世界。」

　　六萬欲天子，必是宿世共福德因緣，故與三百比丘，俱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是彌勒所應度，是故佛說：「彌勒時，當出家。」

　　今佛記諸比丘生阿閦佛世界，故諸人咸欲見諸佛清淨世界；是故佛令大眾見十方面各千佛。是四眾見是清淨莊嚴佛世界，見諸佛身大於須彌山者，一生補處菩薩大眾圍繞，以梵音聲徹無量無邊世界；各自鄙薄其身，憐愍眾生故，為求無量佛法，作願生彼佛世界，如清淨世界行願中說。

　　笑因緣，如先說。

　　是十千人於此壽終，當生彼國，隨生彼國行業因緣具足故，此間集深厚無量福德故，終不離諸佛。見諸莊嚴佛世界發心故，皆號莊嚴王佛。

　　大智度論釋嘆度品第五

　　【經】

　　爾時，慧命舍利弗、慧命目犍連、慧命須菩提、慧命摩訶迦葉如是等諸多知識比丘，及諸菩薩摩訶薩、諸優婆塞、優婆夷，從坐起，合掌，白佛言：「世尊！摩訶波羅蜜，是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尊波羅蜜、第一波羅蜜、勝波羅蜜、妙波羅蜜、無上波羅蜜、無等波羅蜜、無等等波羅蜜、如虛空波羅蜜，是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

　　「世尊！自相空波羅蜜，是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

　　「世尊！自性空波羅蜜，是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諸法空波羅蜜、無法有法空波羅蜜、開一切功德波羅蜜、成就一切功德波羅蜜、不可壞波羅蜜，是諸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

　　「諸菩薩摩訶薩行是般若波羅蜜，無等等佈施，具足無等等檀波羅蜜，得無等等身，得無等等法，所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亦如是。

　　「世尊本亦復行此般若波羅蜜，具足無等等六波羅蜜，得無等等法；得無等等色，無等等受、想、行、識，佛轉無等等法輪。過去佛亦如是行此般若波羅蜜，具足無等等佈施，乃至轉無等等法輪。未來世佛亦行此般若波羅蜜，當作無等等佈施，乃至當轉無等等法輪。

　　「以是故，世尊！菩薩摩訶薩欲度一切法彼岸，當習行般若波羅蜜！

　　「唯，世尊！是行般若波羅蜜菩薩摩訶薩，一切世間天及人、阿修羅，應當禮敬供養！」

　　佛告眾弟子及諸菩薩摩訶薩：「如是！如是！諸善男子，行是般若波羅蜜者，一切世間天及人、阿修羅，應當禮敬供養。

　　「何以故？因菩薩來故，出生人道、天道，剎利大姓，婆羅門大姓，居士大家，轉輪聖王，四天王天，乃至阿迦尼吒天；出生須陀洹，乃至阿羅漢、辟支佛、諸佛。因菩薩來故，世間便有飲食，衣服、臥具，房舍、燈燭，摩尼、真珠，毗琉璃、珊瑚，金銀等諸寶物生。

　　「舍利弗！世間所有樂具，若人中、若天上、若離欲樂，是一切樂具，皆由菩薩有。何以故？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菩薩道時，住六波羅蜜，自行佈施，亦以佈施成就眾生；乃至自行般若波羅蜜，亦以般若波羅蜜成就眾生。

　　「舍利弗！是故菩薩摩訶薩為安樂一切眾生故，出現於世。」

　　【論】

　　問曰：

　　五千比丘中，上有千餘上座，所謂漚樓頻螺迦葉等；何以止說此四人名？

　　答曰：

　　是四比丘，是現世無量福田。

　　舍利弗是佛右面弟子；目揵連是佛左面弟子；須菩提修無諍定，行空第一；摩訶迦葉行十二頭陀第一，世尊施衣分坐，常深心憐愍眾生。

　　佛在世時，若有人欲求今世果報者，供養是四人，輒得如願，是故，是多知多識比丘；及四眾，讚般若波羅蜜。

　　問曰：

　　是阿羅漢最後身，所作已辦，何以復讚歎般若波羅蜜？

　　答曰：

　　人皆知阿羅漢得無漏道，以菩薩智慧雖大，結使未斷故不貴。

　　又以是阿羅漢有慈悲心，助佛揚化，故以之為證。

　　佛道於世間中最大，是般若能與此事，故名為「大波羅蜜」。

　　一切法中智慧第一故，言「尊波羅蜜」。

　　能正導五度，故名「第一波羅蜜」。

　　五度不及，故名為「勝波羅蜜」；如五情不及意。

　　能自利利人，故名為「妙波羅蜜」。

　　一切法中無有過者，故名「無上波羅蜜」。

　　無有法與同者，故名「無等波羅蜜」。

　　諸佛名無等，從般若波羅蜜生，故名「無等等波羅蜜」。

　　是般若波羅蜜畢竟清淨，不可以戲論破壞，故名「如虛空波羅蜜」。

　　般若波羅蜜中，一切法自相不可得故，名為「自相空波羅蜜」。

　　此波羅蜜中，一切法自性空故；諸法因緣和合生，無有自性，故名為「自性空波羅蜜」。

　　諸法中無有自法，故名為「諸法空波羅蜜」。

　　以此眾生空、法空故，破諸法令無所有；無所有亦無所有，是名「無法有法空波羅蜜」。

　　菩薩行是般若波羅蜜，無有功德而不攝者；如日出時華無不敷，故名「開一切功德波羅蜜」。

　　是菩薩心中般若波羅蜜日出，成就一切諸功德，皆令清淨；般若波羅蜜是一切善法之本，是故名為「成就一切功德波羅蜜」。

　　世間無有法能傾動者，故名「不可破壞波羅蜜」。

　　是諸阿羅漢讚歎因緣，所謂三世佛皆從般若波羅蜜生，所謂無比佈施，乃至無比智慧；世間中無有與等者，故言「無比」；是六波羅蜜，畢竟清淨無有過失，故名為「無比」，「無比」即是「無等等」。

　　復次，「無等等」：諸佛名「無等」；與諸佛等，故名為「無等等」。

　　問曰：

　　三世諸佛中，已有釋迦文佛，何以別說？

　　答曰：

　　今座上眾，皆由釋迦文佛得度，感恩重故別說。如舍利弗說：「我師不出者，我等永為盲冥！」

　　諸阿羅漢知三世諸佛，皆從般若波羅蜜中出；以是故諸阿羅漢說：「世尊！諸菩薩摩訶薩，欲徧知一切法，當習般若波羅蜜。」

　　阿羅漢讚歎菩薩時，心生恭敬，是故說「禮敬供養」。

　　「天、人、阿修羅」者，說三善道；三惡道無所別知，故不說。

　　佛聞羅漢讚歎已，佛印可言：「如是！如是！應當禮敬供養行般若波羅蜜者。」

　　汝雖無一切智慧，而說不錯，故重言「如是！如是！」

　　何以故？此中佛自說：「因菩薩故，出生人道、天道，乃至一切諸菩薩，為安樂一切眾生故說。」

　　剎利大姓乃至阿迦尼吒，須陀洹乃至諸佛，皆如先說。

　　問曰：

　　若因菩薩，有飲食等及諸寶物，人何以力作求生，受諸辛苦乃得？

　　答曰：

　　飢餓劫時，人雖設其功力，亦無所得，以眾生罪重故。

　　菩薩世世讚歎佈施、持戒、善心，是三福因緣，故有上、中、下。

　　上者，念便即得；中者，人中尊重，供養自至；下者，施功力乃得。

　　以是故說「因菩薩得」，實而不虛。

　　樂因緣甚多，不可稱計；今佛略說：「天樂、人樂、涅槃樂，皆由菩薩得。」

　　此中佛自說：「菩薩住六波羅蜜，自行佈施，亦教眾生行佈施。」雖眾生自行佈施，無菩薩教導，則不能行。

　　問曰：

　　除解脫樂，此二種樂，是眾生生結使處；貪慾因緣故生恚，菩薩何以教導此結使因緣？

　　答曰：

　　菩薩無咎！所以者何？菩薩慈悲清淨心，與眾生樂因緣，教修福事；若眾生不能清淨行福德者，於菩薩何咎！如人好心作井，盲人墮中而死，作者無罪！如人設好食施人，不知量者，多食致患，施者無罪！

　　復次，若諸佛菩薩，不教眾生作福德因緣，則無天、無人、無阿修羅；但長三惡道，無從罪得出者。

　　復次，眾生樂因緣故生貪，貪因緣故生恚，恚因緣故生苦，苦因緣故生罪；今欲免眾生於第五罪中，是故與樂。

　　復次，非定樂因緣生貪慾。或正憶念故，樂為善福因緣；邪憶念故生貪慾。今為正憶念樂故，令生福德因緣。

　　復次，唯佛一人無錯無失；是菩薩未成就佛道，未得佛眼故，以三種樂故，教化可度眾生。諸佛但以解脫樂，教化眾生。◎

　　大智度論釋舌相品第六

　　◎【經】

　　爾時，世尊出舌相，遍覆三千大千世界。從其舌相，出無數無量色光明，普照十方，如恆河沙等諸佛世界。

　　是時，東方如恆河沙等世界中，無量無數諸菩薩，見是大光明，各各白其佛言：「世尊！是誰神力故，有是大光明，普照諸佛世界？」

　　諸佛告諸菩薩言：「諸善男子！西方有世界，名娑婆，是中有佛，名釋迦牟尼；是其舌相出大光明，普照東方如恆河沙等諸佛世界；南西北方、四維、上下，亦復如是；為諸菩薩摩訶薩說般若波羅蜜故。」

　　是時，諸菩薩各白其佛言：「我欲往供養釋迦牟尼佛，及諸菩薩摩訶薩，並欲聽般若波羅蜜！」

　　諸佛告諸菩薩：「善男子！汝自知時！」

　　是時，諸菩薩摩訶薩持諸供養具、無量華蓋、幢幡、瓔珞、眾香、金銀、寶花，向娑婆世界，詣釋迦牟尼佛所。

　　爾時，四天王諸天，乃至阿迦尼吒諸天，各持天上天香、末香、澤香，天樹香、葉香，天種種蓮華——青、赤、紅、白，向釋迦牟尼佛所。

　　是諸菩薩摩訶薩及諸天所散諸華，於三千大千世界虛空中，化成四柱大寶台，種種異色，莊嚴分明。

　　是時，釋迦牟尼佛眾中，有十萬億人皆從坐起，合掌，白佛言：「世尊！我等於未來世中，亦當得如是法，如今釋迦牟尼佛！弟子、侍從、大眾，說法，亦爾！」

　　是時，佛知善男子至心，於一切諸法，不生、不滅，不出、不作，得是法忍。

　　佛便微笑，種種色光從口中出。

　　阿難白佛言：「世尊！何因緣故微笑？」

　　佛告阿難：「是眾中十萬億人，於諸法中得無生忍。是諸人於未來世，過六十八億劫，當得作佛，劫名華積，佛皆號覺花。」

　　【論】

　　問曰：

　　初品中佛已出舌相，今何以重出？

　　答曰：

　　是事非一日一坐說。

　　前出舌相，為和合大會，度一切眾生，舍利弗問，佛答；今此異時，更為餘人；須菩提巧說空故，佛命令更說，是故出舌相光明。

　　問曰：

　　舍利弗智慧第一，竟何所少，而覆命須菩提？

　　答曰：

　　佛弟子眾多，一人說已，次命一人；譬如王者，群臣眾多，次第共語。

　　問曰：

　　若爾者，目連、迦葉等甚多，何以不次第皆與語？

　　答曰：

　　此經名智慧，舍利弗智慧第一，是故問。

　　須菩提雖有種種因緣，以二因緣大故；一者、好行無諍定，常慈悲眾生，雖不能廣度眾生，而常助菩薩，以菩薩事問佛；二者、好深行空法，是般若中多說空法——是故命須菩提說。

　　是「舌相光明」，「諸菩薩來往」義，乃至「華台供養」義，如先說。

　　爾時，眾生見是大神通力，所謂十方如恆河沙等世界中諸佛，以諸佛及釋迦文佛出無量光明故。眾生蒙佛神力，見舌相覆三千大千世界，及聞見諸佛在大眾中說法，即得無生法忍，作是願言：「我等未來世神通變化，亦當如今佛。」

　　佛知眾生得無生法忍，故微笑。「笑」義，「佛答」，如先說。

　　是人過六十八億劫作佛——是人見十方諸菩薩持七寶華來供養，變成七寶花台；因見是已，其心清淨，得無生法忍。是故作佛時，劫名華積，佛皆號覺華。◎

　　大智度論卷第四十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三假品第七(卷第四十一)

　　龍樹菩薩造

　　後秦龜茲國鳩摩羅什奉　詔譯

　　◎【經】

　　爾時，佛告慧命須菩提：「汝當教諸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如諸菩薩摩訶薩，所應成就般若波羅蜜！」

　　即時諸菩薩摩訶薩及聲聞大弟子、諸天等作是念：「慧命須菩提自以智慧力，當為諸菩薩摩訶薩說般若波羅蜜耶？為是佛力？」

　　慧命須菩提知諸菩薩摩訶薩、大弟子、諸天心所念，語慧命舍利弗：「敢佛弟子所說法，所教授，皆是佛力。佛所說法，法相不相違背；是善男子學是法，得證此法，佛說如燈。舍利弗！一切聲聞、辟支佛，實無力能為菩薩摩訶薩說般若波羅蜜。」

　　爾時，慧命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所說菩薩、菩薩字，何等法名菩薩？世尊！我等不見是法名菩薩，云何教菩薩般若波羅蜜？」

　　佛告須菩提：

　　「般若波羅蜜，亦但有名字，名為般若波羅蜜；菩薩、菩薩字，亦但有名字；是名字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

　　「須菩提！譬如說我名，和合故有；是我名，不生不滅，但以世間名字故說。如眾生、壽命、生者、養育者、眾數、人、作者、使作者、起者、使起者、受者、使受者、知者、見者等，和合法故有，是諸名，不生不滅，但以世間名字故說。

　　「般若波羅蜜、菩薩、菩薩字亦如是，皆和合故有，是亦不生不滅，但以世間名字故說。

　　「須菩提！譬如身和合故有，是亦不生不滅，但以世間名字故說。

　　「須菩提！譬如色、受、想、行、識，亦和合故有，是亦不生不滅，但以世間名字故說。

　　「須菩提！般若波羅蜜、菩薩、菩薩字亦如是，皆是和合故有，是亦不生不滅，但以世間名字故說。

　　「須菩提！譬如眼，和合故有，是亦不生不滅，但以世間名字故說；是眼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耳、鼻、舌、身、意，和合故有，是亦不生不滅，但以世間名字故說；色乃至法亦如是。眼界和合故有，是亦不生不滅，但以世間名字故說；乃至意識界亦如是。

　　「須菩提！般若波羅蜜、菩薩、菩薩字亦如是，皆和合故有，是亦不生不滅，但以名字故說；是名字亦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

　　「須菩提！譬如內身，名為頭，但有名字，項、肩、臂、脊、肋、髀、??、腳，是和合故有；是法及名字，亦不生不滅，但以名字故說；是名字亦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

　　「須菩提！般若波羅蜜、菩薩、菩薩字亦如是，皆和合故有，但以名字故說；是亦不生不滅，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

　　「須菩提！譬如外物，草、木、枝、葉、莖、節，如是一切但以名字故說；是法及名字，亦不生不滅，非內非外，非中間住。

　　「須菩提！般若波羅蜜、菩薩、菩薩字亦如是，皆和合故有；是法及名字，亦不生不滅，非內非外，非中間住。

　　「須菩提！譬如過去諸佛，名字和合故有，是亦不生不滅，但以名字故說；是亦非內非外，非中間住；般若波羅蜜、菩薩、菩薩字亦如是。

　　「須菩提！譬如夢、響、影、幻、炎、佛所化，皆是和合故有，但以名字說；是法及名字不生不滅，非內非外，非中間住。般若波羅蜜、菩薩、菩薩字亦如是。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名假施設、受假施設、法假施設，如是應當學。」

　　【論】

　　問曰：

　　佛既不自說，諸菩薩摩訶薩福德智慧利根，勝諸聲聞，何以故命須菩提令說？

　　答曰：

　　先「舌相」中，已有二因緣故，使須菩提說。

　　復次，佛威德尊重，畏敬心故，不敢問佛，畏不自盡。

　　復次，佛知眾中心所疑，眾人敬難佛故，不敢發問。

　　所以者何？眾生見佛身過須彌山，舌覆三千大千世界，身出種種無量光明。是時眾會，心皆驚怖，不敢發問，各各自念：「我當云何從佛聞法？」以是故，佛命須菩提，令為眾人說法；言「汝所說者，皆是佛力」，如經中說。

　　復次，般若波羅蜜有二種：一者、共聲聞、菩薩合說；二者、但與諸法身菩薩說。

　　為雜說故，命須菩提為首，及彌勒、舍利弗、釋提桓因。

　　爾時，眾會聞佛命須菩提令說，心皆驚疑。須菩提知眾人心，告舍利弗等言：「一切聲聞所說所知，皆是佛力。我等當承佛威神，為眾人說，譬如傳語人。

　　「所以者何？佛所說法，法相不相違背。是弟子等學是法作證，敢有所說，皆是佛力；我等所說，即是佛說。

　　「所以者何？現在佛前說，我等雖有智慧眼，不值佛法，則無所見。譬如夜行險道，無人執燈，必不得過；佛亦如是，若不以智慧燈照我等者，則無所見。」

　　又告舍利弗：「一切聲聞、辟支佛，實無力能為諸菩薩說般若波羅蜜，況我一人！」

　　所以者何？菩薩智慧甚深，問答玄遠；諸餘淺近法，於菩薩邊說猶難，何況深法！如人能食一斛飯，從有一斗者索，欲以除饑，是不能除。

　　以是故說「聲聞、辟支佛無力能為菩薩說般若」。

　　須菩提大明菩薩尊貴，佛亦然可；令須菩提欲於實相法中說，是故言：「一切法中求菩薩不可得，菩薩不可得故，字亦不可得；菩薩、菩薩字不可得故，般若波羅蜜亦不可得。是三事不可得故，我云何當教菩薩般若波羅蜜？」

　　問曰：

　　佛命須菩提為諸菩薩說般若，而須菩提言「無菩薩」，與佛相反，佛何以同之？

　　答曰：

　　有二種說：一者、著心說，二者、不著心說。

　　今須菩提以不著心說空，佛不訶之。

　　復次，須菩提常行空三昧，知諸法空故。

　　佛告須菩提：「為諸菩薩說般若波羅蜜」；而菩薩畢竟空。是故須菩提驚言：「云何名菩薩？」

　　佛即述成：「菩薩如是從發心已，來乃至佛道，皆畢竟空故不可得；若如是教者，是即教菩薩般若波羅蜜。」

　　復次，凡有二法：一者、名字，二者、名字義。

　　如火，能照、能燒是其義；照是造色，燒是火大，是二法和合名為火。

　　若離是二法有火，更應有第三用，除燒、除照更無第三業；以是故知二法和合，假名為火。

　　是火名不在二法內。何以故？是法二，火是一，一不為二、二不為一。義以名二法不相合，所以者何？若二法合，說火時應燒口；若離，索火應得水！如是等因緣，知不在內。

　　若火在二法外，聞火名，不應二法中生火想。

　　若在兩中間，則無依止處。一切有為法，無有依止處；若在中間，則不可知！

　　以是故，火不在三處，但有假名。

　　「菩薩」亦如是，二法和合名菩薩，所謂名、色。

　　色事異，名事異，若定有菩薩，應更有第三事；而無有事，則知假名是菩薩。

　　「菩薩名」亦如是，不在內、不在外、不在兩中間。

　　是中佛說譬喻：「如五眾和合故名為我，實我不可得；眾生乃至知者、見者，皆是五眾因緣和合生假名法；是諸法實不生不滅，世間但用名字說。菩薩、菩薩字、般若波羅蜜亦如是，皆是因緣和合假名法。」

　　是中佛更說譬喻：

　　有人言：「但五眾和合有眾生，而眾生空，但有五眾法。」佛言：「眾生空，五眾亦和合故假名字有；十二處、十八界亦如是。」

　　復次，菩薩有二種：一者、坐禪，二者、誦經。

　　坐禪者，常觀身、骨等諸分和合故名為身；即以所觀為譬喻，言：頭骨分和合故名為頭，腳骨分和合故名為腳，頭、腳、骨等和合故名為身；一一推尋，皆無根本。所以者何？此是常習常觀故，以為譬喻。

　　不坐禪者，以草、木、枝、葉、華、實為喻。

　　如過去諸佛，亦但有名字，用是名字可說。

　　十譬喻亦但有名字，菩薩義亦如是。「十喻」義，如先說。

　　菩薩應如是學三種波羅聶提：

　　五眾等法，是名「法波羅聶提」。

　　五眾因緣和合故名為眾生，諸骨和合故名為頭骨；如根、莖、枝、叶和合故名為樹；是名「受波羅聶提」。

　　用是名字，取二法相，說是二種，是為「名字波羅聶提」。

　　復次，眾微塵法和合故，有粗法生；如微塵和合故有粗色，是名「法波羅聶提」，從法有法故。

　　是粗法和合有名字生。如能照、能燒，有火名字生；名色有故為人，名色是法，人是假名，是為「受波羅聶提」；取色取名，故名為「受」。

　　多名字邊，更有名字，如梁、椽、瓦等名字邊，更有屋名字生；如樹枝、樹葉名字邊，有樹名生，是為「名字波羅聶提」。

　　行者先壞名字波羅聶提，到受波羅聶提；次破受波羅聶提，到法波羅聶提；破法波羅聶提，到諸法實相中。

　　諸法實相，即是諸法及名字空般若波羅蜜。

　　【經】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不見色名字是常，不見受、想、行、識名字是常，不見色名字無常，不見受、想、行、識名字無常；不見色名字樂，不見色名字苦；不見色名字我，不見色名字無我；不見色名字空，不見色名字無相，不見色名字無作；不見色名字寂滅；不見色名字垢，不見色名字淨；不見色名字生，不見色名字滅；不見色名字內，不見色名字外，不見色名字中間住；受、想、行、識亦如是。

　　「眼、色、眼識、眼觸、眼觸因緣生諸受，乃至意、法、意識、意觸、意觸因緣生諸受，亦如是。

　　「何以故？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字、菩薩、菩薩字，有為性中亦不見，無為性中亦不見；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是法皆不作分別。

　　「是菩薩行般若波羅蜜，住不壞法中。

　　「修四念處時，不見般若波羅蜜，不見般若波羅蜜字，不見菩薩，不見菩薩字；乃至修十八不共法時，不見般若波羅蜜，不見般若波羅蜜字，不見菩薩，不見菩薩字；菩薩摩訶薩如是行般若波羅蜜時，但知諸法實相；諸法實相者，無垢無淨。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當作是知名字假施設。知假名字已，不着色，不著受、想、行、識；不著眼乃至意；不着色乃至法；不著眼識乃至不著意識；不著眼觸乃至不著意觸，不著眼觸因緣生受：若苦、若樂、若不苦不樂，乃至不著意觸因緣生受：若苦、若樂、若不苦不樂；不著有為性，不著無為性；不著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不著三十二相，不著菩薩身；不著菩薩肉眼，乃至不著佛眼；不著智波羅蜜，不著神通波羅蜜；不著內空，乃至不著無法有法空；不著成就眾生，不著淨佛世界，不著方便法。何以故？是諸法無著者、無著法、無著處，皆無故。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不著一切法，便增益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入菩薩位，得阿鞞跋致地，具足菩薩神通；游一佛國，至一佛國，成就眾生，恭敬、尊重、讚歎諸佛；為淨佛世界，為見諸佛供養；供養之具，善根成就，故隨意悉得；亦聞諸佛所說法，聞已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終不忘失；得諸陀羅尼門、諸三昧門。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當知諸法名假施設！」

　　「須菩提！於汝意云何？色是菩薩不？受、想、行、識是菩薩不？」「不也！世尊！」

　　「眼、耳、鼻、舌、身、意，是菩薩不？」「不也！世尊！」

　　「色、聲、香、味、觸、法，是菩薩不？」「不也！世尊！」

　　「眼識乃至意識，是菩薩不？」「不也！世尊！」

　　「須菩提！於汝意云何？地種，是菩薩不？」「不也！世尊！」

　　「水、火、風、空、識種，是菩薩不？」「不也！世尊！」

　　「於須菩提意云何？無明，是菩薩不？」「不也！世尊！」

　　「乃至老死，是菩薩不？」「不也！世尊！」

　　「於須菩提意云何？離色，是菩薩不？」「不也！世尊！」

　　「乃至離老死，是菩薩不？」「不也！世尊！」

　　「須菩提！於汝意云何？色如相，是菩薩不？」「不也！世尊！」

　　「乃至老死如相，是菩薩不？」「不也！世尊！」

　　「離色如相乃至離老死如相，是菩薩不？」「不也！世尊！」

　　佛告須菩提：「汝觀何等義，言：『色非菩薩，乃至老死非菩薩；離色非菩薩，乃至離老死非菩薩；色如相非菩薩，乃至老死如相非菩薩；離色如相非菩薩，乃至離老死如相非菩薩』？」

　　須菩提言：「世尊！眾生，畢竟不可得；何況當是菩薩！色，不可得；何況色、離色，色如、離色如，是菩薩！乃至老死，不可得；何況老死、離老死，老死如、離老死如，是菩薩！」

　　佛告須菩提：「善哉！善哉！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眾生不可得故，般若波羅蜜亦不可得，當作是學！」

　　「於須菩提意云何？色，是菩薩義不？」「不也！世尊！」

　　「受、想、行、識，是菩薩義不？」「不也！世尊！」

　　「於須菩提意云何？色常，是菩薩義不？」「不也！世尊！」

　　「受、想、行、識常，是菩薩義不？」「不也！世尊！」

　　「色無常，是菩薩義不？」「不也！世尊！」

　　「受、想、行、識無常，是菩薩義不？」「不也！世尊！」

　　「色樂，是菩薩義不？」「不也！世尊！」

　　「受、想、行、識樂，是菩薩義不？」「不也！世尊！」

　　「色苦，是菩薩義不？」「不也！世尊！」

　　「受、想、行、識苦，是菩薩義不？」「不也！世尊！」

　　「色我，是菩薩義不？」「不也！世尊！」

　　「受、想、行、識我，是菩薩義不？」「不也！世尊！」

　　「色非我，是菩薩義不？」「不也！世尊！」

　　「受、想、行、識非我，是菩薩義不？」「不也！世尊！」

　　「於須菩提意云何？色空，是菩薩義不？」「不也！世尊！」

　　「受、想、行、識空，是菩薩義不？」「不也！世尊！」

　　「色非空，是菩薩義不？」「不也！世尊！」

　　「受、想、行、識非空，是菩薩義不？」「不也！世尊！」

　　「色相，是菩薩義不？」「不也！世尊！」

　　「受、想、行、識相，是菩薩義不？」

　　「不也，世尊！」

　　「色無相，是菩薩義不？」「不也！世尊！」

　　「受、想、行、識無相，是菩薩義不？」「不也！世尊！」

　　「色作，是菩薩義不？」「不也！世尊！」

　　「受、想、行、識作，是菩薩義不？」「不也！世尊！」

　　「色無作，是菩薩義不？」「不也！世尊！」

　　「受、想、行、識無作，是菩薩義不？」「不也！世尊！」

　　乃至老死亦如是。

　　佛告須菩提：「汝觀何等義，言：『色非菩薩義，受、想、行、識非菩薩義；乃至色、受、想、行、識無作，非菩薩義；乃至老死亦如是』？」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色，畢竟不可得；何況無色，是菩薩義！受、想、行、識，亦如是。世尊！色常，畢竟不可得；何況色無常，是菩薩義！乃至識亦如是。世尊！色樂，畢竟不可得；何況色苦，是菩薩義！乃至識亦如是。世尊！色我，畢竟不可得；何況色非我，是菩薩義！乃至識亦如是。世尊！色有，畢竟不可得；何況色空，是菩薩義！乃至識亦如是。世尊！色相，畢竟不可得；何況色無相，是菩薩義！乃至識亦如是。世尊！色作，畢竟不可得；何況色無作，是菩薩義！乃至識亦如是。」

　　佛告須菩提：「善哉！善哉！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色義不可得，受、想、行、識義不可得，乃至無作義不可得，當作是學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汝言『我不見是法名菩薩。』須菩提！諸法不見諸法，諸法不見法性，法性不見諸法。法性不見地種，地種不見法性，乃至識種不見法性，法性不見識種；法性不見眼、色、眼識性，眼、色、眼識性不見法性，乃至法性不見意、法、意識性，意、法、意識性不見法性。須菩提！有為性不見無為性，無為性不見有為性。何以故？離有為不可說無為；離無為不可說有為。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於諸法無所見；是時不驚、不畏、不怖，心亦不沒、不悔。何以故？是菩薩摩訶薩，不見色、受、想、行、識故，不見眼乃至意，不見色乃至法，不見婬、怒、癡，不見無明乃至老死，不見我乃至知者、見者，不見欲界、色界、無色界，不見聲聞心、辟支佛心，不見菩薩、不見菩薩法，不見佛、不見佛法、不見佛道。是菩薩一切法不見故，不驚、不畏、不怖、不沒、不悔！」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何因緣故是菩薩心不怖、不沒、不悔？」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一切心心數法不可得、不可見，以是故，菩薩摩訶薩心不怖、不沒、不悔。」

　　「世尊！云何菩薩心不驚、不畏、不怖？」

　　佛告須菩提：「是菩薩意及意界不可得、不可見，以是故不驚、不畏、不怖。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一切法不可得故，應行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一切行處，不得般若波羅蜜，不得菩薩名，亦不得菩薩心，即是教菩薩摩訶薩。」

　　【論】

　　釋曰：

　　菩薩行般若波羅蜜，觀色法名字，非常非無常，乃至有為無為性中，不見有菩薩、菩薩字；如先說「一切法中不作憶想分別」。

　　菩薩住不壞法中，行六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以諸法實相智慧，於諸法中求，不見一定法——所謂般若波羅蜜，亦不見般若波羅蜜名字，又不見菩薩及菩薩名字。

　　用是智慧故，破無明等諸煩惱；用是不見亦不見智慧故，破著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名字，菩薩、菩薩名字；諸法實相清淨，通達無礙。菩薩得如是智慧，若見、若聞、若念，皆如幻化；若聞、見、念，皆是虛誑。以是故，不着色等。

　　住是無礙智慧中，增益六波羅蜜，入菩薩位，得如是等利益。

　　是一章，佛自教菩薩作如是觀。

　　次後章，人謂佛多說法空，故反問須菩提：「若諸法不空，頗有一法定是菩薩不？所謂色是菩薩不？乃至如、是菩薩不？」須菩提作是念：「諸法和合故有菩薩，我云何言一法定是菩薩？」以是故言：「不也！世尊！」須菩提善得眾生空故。佛言：「善哉！善哉！」菩薩知眾生空不可得故，應行般若波羅蜜。

　　色是菩薩義，乃至無作畢竟空亦如是。

　　須菩提入諸法深空中不疑故，能益諸菩薩，故佛讚言：「善哉！善哉！」「菩薩法，應如是學一切法不可得空般若波羅蜜。」

　　如須菩提說：「我不見是法名為菩薩。」

　　佛言：「非但菩薩獨不可見，都無有法見法者。」

　　法性無量不可見故，是故「諸法不見法性」。

　　諸法因緣和合生、無有自性、畢竟空，故「法性不見諸法」。

　　色性不見法性，法性不見色性，乃至識性亦如是。

　　五眾性與法性同名故名為性。

　　十二處、十八界，有為法、無為法，亦如是。

　　略說因緣：「離有為性，不得說無為性；離無為性，不得說有為性。」是二法中攝一切法故。

　　是菩薩雖不見一切法，亦不怖畏，何以故？有所見，有所不見，則有恐畏；若都無所見，則無所畏，所謂五眾乃至十八不共法。

　　問曰：

　　若佛已說不恐畏因緣，須菩提何以故重問？

　　答曰：

　　須菩提若謂：「法都空無所有，恐墮邪見。」

　　所以者何？佛弟子得正見故，名為行道人，云何言「都不可見」？

　　佛知須菩提意，故說言：「一切心心數法不可得、不可見，故無畏。」

　　凡夫人欲入空中，見心心數法可得，外法不可得，故恐怖；菩薩以心心數法虛妄不實，顛倒果報，不能示人實事，故不恐怖。

　　以是異義，故重問。

　　問曰：

　　若爾者，何以復有第三問？

　　答曰：

　　心心數法，意識中可見；意及意識，是心心數法根本。所以者何？意識中多分別故生恐怖；五識時頃促故，無所分別。欲破怖畏根本，以是故重問，無咎！

　　若菩薩能行如是般若波羅蜜，雖不見四種事：菩薩，菩薩字，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字；能三種因緣不畏，即是教菩薩般若波羅蜜。

　　若但了菩薩般若波羅蜜相，是為行般若波羅蜜；不從十方求，亦無與者，亦非如金銀寶物力求而得。

　　大智度論釋勸學品第八

　　【經】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欲具足檀波羅蜜，當學般若波羅蜜！欲具足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當學般若波羅蜜！

　　「菩薩摩訶薩欲知色，當學般若波羅蜜！乃至欲知識，當學般若波羅蜜！欲知眼乃至意，欲知色乃至法，欲知眼識乃至意識，欲知眼觸乃至意觸，欲知眼觸因緣生受乃至意觸因緣生受，當學般若波羅蜜！

　　「欲斷婬瞋癡，當學般若波羅蜜！菩薩摩訶薩欲斷身見、戒取、疑、淫慾、瞋恚、色愛、無色愛、掉、慢、無明等一切結使及纏等，當學般若波羅蜜！欲斷四縛、四結、四顛倒，當學般若波羅蜜！

　　「欲知十善道，欲知四禪，欲知四無量心、四無色定、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當學般若波羅蜜！

　　「菩薩摩訶薩欲入覺意三昧，當學般若波羅蜜！欲入六神通、九次第定、超越三昧，當學般若波羅蜜！欲得師子遊戲三昧，當學般若波羅蜜！欲得師子奮迅三昧，欲得一切陀羅尼門，當學般若波羅蜜！菩薩摩訶薩欲得首楞嚴三昧、寶印三昧、妙月三昧、月幢相三昧、一切法印三昧、觀印三昧、畢法性三昧、畢住相三昧、如金剛三昧、入一切法門三昧、三昧王三昧、王印三昧、淨力三昧、高出三昧、畢入一切辯才三昧、入諸法名三昧、觀十方三昧、諸陀羅尼門印三昧、一切法不忘三昧、攝一切法聚印三昧、虛空住三昧、三分清淨三昧、不退神通三昧、出缽三昧、諸三昧幢相三昧——欲得如是等諸三昧門，當學般若波羅蜜！

　　「復次，世尊！菩薩摩訶薩欲滿一切眾生願，當學般若波羅蜜！」

　　【論】

　　問曰：

　　初品中言：「種種欲有所得，當學般若波羅蜜」，今何以重說？

　　答曰：

　　先但讚歎欲得是諸功德，當行般若波羅蜜，未說般若波羅蜜；今已聞般若波羅蜜味，因欲得餘功德，所謂六波羅蜜等，當學般若波羅蜜。

　　復次，上種種因緣說諸法空，有人謂：「佛法斷滅，無所復作。」為斷是人疑故，言：「欲得佈施等種種功德，當行般若波羅蜜。」若般若波羅蜜實空無所有、斷滅者，不應說應行佈施等功德；有智者說，何緣初後相違？

　　復次，前廣說，此略說；彼是佛說，此是須菩提說。

　　復次，般若波羅蜜深妙，故重說；譬如讚德之美，故言：「善哉！善哉！」

　　「六波羅蜜」義，如先說。

　　「知五眾」者，見無常、苦、空，總相、別相等。「六情」、「六塵」、「六識」、「六觸」、「六受」，亦如是。

　　一切世間繫縛，受為主，以受故生諸結使：樂受生貪慾，苦受生瞋恚，不苦不樂受生愚癡；三毒起諸煩惱及業因緣。以是故但說「受」；餘心數法不說，所謂想、憶、念等。

　　「三毒」、「十結」、「諸使」、「纏」，乃至「十八不共法」，如先說。

　　「覺意三昧」、「超越三昧」、「師子遊戲三昧」，是菩薩諸三昧，後當說。

　　「欲滿一切眾生願」，先已說。

　　【經】

　　「欲得具足如是善根，常不墮惡趣；欲得不生卑賤之家，欲得不住聲聞、辟支佛地中，欲得不墮菩薩頂者，當學般若波羅蜜！」

　　爾時，慧命舍利弗問須菩提：「云何為菩薩摩訶薩墮頂？」

　　須菩提言：「舍利弗！若菩薩摩訶薩不以方便行六波羅蜜，入空、無相、無作三昧，不墮聲聞、辟支佛地，亦不入菩薩位，是名菩薩摩訶薩法生，故墮頂。」

　　舍利弗問須菩提：「云何名菩薩生？」

　　須菩提答舍利弗言：「生名愛法。」

　　舍利弗言：「何等法愛？」

　　須菩提言：「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色是空，受念著，受、想、行、識是空，受念著。舍利弗！是名菩薩摩訶薩順道法愛生。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色是無相，受念著。受、想、行、識無相，受念著；色是無作，受念著，受、想、行、識無作，受念著。色是寂滅，受念著，受、想、行、識寂滅，受念著；色是無常乃至識，色是苦乃至識，色是無我乃至識，受念著，是為菩薩順道法愛生。是苦應知，集應斷，盡應證，道應修；是垢法，是淨法；是應近，是不應近；是菩薩所應行，是非菩薩所應行；是菩薩道，是非菩薩道；是菩薩學，是非菩薩學；是菩薩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是非菩薩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是菩薩方便，是非菩薩方便；是菩薩熟，是非菩薩熟；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是諸法受念著，是為菩薩摩訶薩順道法愛生。」

　　【論】

　　問曰：

　　何等善根故，不墮惡道、貧賤，及聲聞、辟支佛，亦不墮頂？

　　答曰：

　　有人言：行不貪善根故，愛等諸結使衰薄，深入禪定；行不瞋善根故，瞋等諸結使薄，深入慈悲心；行不癡善根故，無明等諸結使薄，深入般若波羅蜜。

　　如是禪定、慈悲、般若波羅蜜力故，無事不得，何況四事！

　　問曰：

　　何以四事中但問墮頂？

　　答曰：

　　三事先已說，墮頂未說故問。

　　問曰：

　　「頂」者是法位，此義先已說，今何以重說？

　　答曰：

　　雖說其義，名字各異。

　　無方便入三解脫門，及有方便，先已說。

　　法愛，於無生法忍中，無有利益，故名曰「生」。

　　譬如多食不消，若不療治，於身為患。菩薩亦如是，初發心時，貪受法食，所謂無方便行諸善法，深心繫著，於無生法忍是則為生、為病；以著法愛故，於不生不滅亦愛。

　　譬如必死之人，雖加諸藥，藥反成病；是菩薩於畢竟空、不生不滅法忍中而生愛著，反為其患！法愛於人天中為妙，於無生法忍為累。

　　一切法中憶想分別，諸觀是非，隨法而愛，是名為「生」，不任盛諸法實相水；與「生」相違，是名「菩薩熟」。

　　問曰：

　　是一事，何以故名為「頂」、名為「位」、名為「不生」？

　　答曰：

　　於柔順忍、無生忍中間所有法，名為「頂」；住是頂，上直趣佛道，不復畏墮。譬如聲聞法中暖、忍中間，名為頂法。

　　問曰：

　　若得頂不墮，今云何言「頂墮」？

　　答曰：

　　垂近應得而失者，名為「墮」。得頂者，智慧安隱，則不畏墮；譬如上山，既得到頂，則不畏墮；未到之間，傾危畏墮。

　　頂增長堅固，名為「菩薩位」。入是位中，一切結使，一切魔民，不能動搖。

　　亦名「無生法忍」。所以者何？異於「生」故；愛等結使、雜諸善法，名為「生」。

　　復次，無諸法實相智慧火，故名為「生」；有諸法實相智慧火，故名為「熟」。是人能信受諸佛實相智慧，故名為「熟」；譬如熟瓶能盛受水，生則爛壞。

　　復次，依止生滅智慧故得離顛倒，離生滅智慧故不生不滅，是名「無生法」；能信、能受、能持故，名為「忍」。

　　復次，「位」者，拔一切無常等諸觀法故，名為「位」；若不如是，是為順道法愛生。

　　【經】

　　舍利弗問須菩提：「云何名菩薩摩訶薩無生？」

　　須菩提言：「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內空中不見外空，外空中不見內空，外空中不見內外空；內外空中不見外空，內外空中不見空空；空空中不見內外空，空空中不見大空；大空中不見空空，大空中不見第一義空；第一義空中不見大空，第一義空中不見有為空；有為空中不見第一義空，有為空中不見無為空；無為空中不見有為空，無為空中不見畢竟空；畢竟空中不見無為空，畢竟空中不見無始空；無始空中不見畢竟空，無始空中不見散空；散空中不見無始空，散空中不見性空；性空中不見散空，性空中不見諸法空；諸法空中不見性空，諸法空中不見自相空；自相空中不見諸法空，自相空中不見不可得空；不可得空中不見自相空，不可得空中不見無法空；無法空中不見不可得空，無法空中不見有法空；有法空中不見無法空，有法空中不見無法有法空；無法有法空中不見有法空，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得入菩薩位。」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欲學般若波羅蜜，應如是學：不念色、受、想、行、識，不念眼乃至意，不念色乃至法；不念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如是！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得是心不應念、不應高；無等等心不應念、不應高；大心不應念、不應高；何以故？是心非心，心相常淨故。」

　　舍利弗語須菩提：「云何名心相常淨？」

　　須菩提言：「若菩薩知是心相，與婬、怒、癡不合不離；諸纏、流、縛等諸結使，一切煩惱，不合不離；聲聞、辟支佛心，不合不離。舍利弗！是名菩薩心相常淨。」

　　舍利弗語須菩提：「有是無心相心不？」

　　須菩提報舍利弗言：「無心相中，有心相、無心相可得不？」

　　舍利弗言：「不可得！」

　　須菩提言：「若不可得，不應問有是無心相心不！」

　　舍利弗復問：「何等是無心相？」

　　須菩提言：「諸法不壞不分別，是名無心相。」

　　舍利弗問須菩提：「但是心不壞不分別，色亦不壞不分別，乃至佛道亦不壞不分別耶？」

　　須菩提言：「若能知心相不壞不分別，是菩薩亦能知色乃至佛道不壞不分別。」

　　爾時，慧命舍利弗讚須菩提：「善哉！善哉！汝真是佛子！從佛口生，從見法生，從法化生，取法分，不取財分，法中自信，身得證。如佛所說：『得無諍三昧中，汝最第一』，實如佛所舉！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如是學般若波羅蜜。是中亦當分別知，菩薩如汝所說行，則不離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善男子、善女人，欲學聲聞地，亦當應聞般若波羅蜜，持、讀、誦、正憶念，如說行；欲學辟支佛地，亦當應聞般若波羅蜜，持、讀、誦，正憶念，如說行；欲學菩薩地，亦當應聞般若波羅蜜，持、讀、誦，正憶念，如說行。何以故？是般若波羅蜜中廣說三乘，是中，菩薩摩訶薩、聲聞、辟支佛當學！」

　　【論】

　　釋曰：

　　內空中不見外空，外空中不見內空。

　　有人言：外四大飲食入其身中，故名為內，若身死還為外；一切法無來去相故，外空不在內空中。

　　餘十七空亦如是，不生不滅無異相，無來去故，各各中不住。

　　復次，菩薩位相，不念一切色為有，乃至十八不共法亦不念是有。

　　「不念有」義，如先說。

　　問曰：

　　「菩提心」、「無等等心」、「大心」，有何差別？

　　答曰：

　　菩薩初發心，緣無上道：「我當作佛」，是名「菩提心」。「無等」名為佛，所以者何？一切眾生，一切法，無與等者；是菩提心與佛相似，所以者何？因似果故，是名「無等等心」。是心無事不行，不求恩惠，深固決定。

　　復次，檀、屍波羅蜜，是名「菩提心」。所以者何？檀波羅蜜因緣故，得大富無所乏少；屍波羅蜜因緣故，出三惡道人天中尊貴；住二波羅蜜果報力故，安立能成大事，是名「菩提心」。羼提、毗梨耶波羅蜜相，於眾生中現奇特事，所謂人來割肉出髓，如截樹木，而慈念怨家，血化為乳；是心似如佛心，於十方六道中，一一眾生，皆以深心濟度；又知諸法畢竟空，而以大悲能行諸行，是為奇特！譬如人欲空中種樹，是為希有。如是等精進波羅蜜力勢，與無等相似，是名「無等等」。入禪定，行四無量心，徧滿十方，與大悲、方便合故，拔一切眾生苦；又諸法實相，滅一切觀，諸語言斷，而不墮斷滅中，是名「大心」。

　　復次，初發心名「菩提心」；行六波羅蜜名「無等等心」；入方便心中是名「大心」。

　　如是等各有差別。

　　復次，菩薩得如是大智，心亦不高，心相常清淨故。

　　如虛空相常清淨，煙雲塵霧，假來故覆蔽不淨；心亦如是，常自清淨，無明等諸煩惱客來覆蔽故，以為不淨，除去煩惱，如本清淨。行者功夫微薄，此清淨非汝所作，不應自高、不應念，何以故？畢竟空故。

　　問曰：

　　舍利弗知心相常淨，何以故問？

　　答曰：

　　以菩薩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深入深著故；雖聞心畢竟空、常清淨，猶憶想分別，取是無心相，以是故問：「是無心相心，為有、為無？若有，云何言無心相？若無，何以讚歎是無等等心當成佛道？」

　　須菩提答曰：「是無心相中畢竟清淨，有、無不可得，不應難！」

　　舍利弗復問：「何等是無心相？」

　　須菩提答曰：「畢竟空，一切諸法無分別，是名無心相。」

　　舍利弗復問：「但心相不壞不分別，餘法亦如是？」

　　須菩提答言：「諸法亦如是。若爾者，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如虛空，無壞無分別。」

　　諸菩薩深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作是念：「諸凡夫法可言虛誑，以不真實故；菩薩漏未盡故，亦可言不清淨；云何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復虛誑？」是時心驚不悅！

　　須菩提知其心已，思惟籌量：「我今應為說實相法不？」思惟已，自念：「今在佛前，當以實相答；若我有失，佛自當說。」重思惟竟，以是故說：「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雖是第一，亦從虛誑法邊生，故亦是空，不壞不分別相。」

　　以是故，行者，當隨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相行，不應取相自高。

　　爾時，舍利弗讚須菩提言：「善哉！善哉！」

　　佛時默然，聽須菩提所答，亦可舍利弗所嘆。

　　「從佛口生」者，有人言：婆羅門從梵天王口邊生故，於四姓中第一。以是故，舍利弗讚言：「汝真從佛口生。」所以者何？見法知法故。

　　有未得道者，亦依佛故得供養，是名「取財分」；又如弊惡子不隨父教，但取財分。

　　「取法分」者，取諸禪定、根、力、覺、道，種種善法，是名「取法分」。

　　得四信故，名為「法中自信」。

　　得諸神通、滅盡定等著身中故，是名「身得證」。

　　如舍利弗於智慧中第一，目揵連神足第一，摩訶迦葉頭陀第一，須菩提得無諍三昧中第一。得無諍定阿羅漢者，常觀人心，不令人起諍；是三昧，根本四禪中攝，亦欲界中用。

　　問曰：

　　般若波羅蜜是菩薩事，何以言「欲得三乘者，皆當習學」？

　　答曰：

　　般若波羅蜜中說諸法實相，即是無餘涅槃。三乘人皆為無餘涅槃故，精進習行。

　　復次，般若波羅蜜中種種因緣，說空解脫門義。如經中說：「若離空解脫門，無道無涅槃。」以是故，三乘人皆應學般若。

　　復次，舍利弗自說因緣：「於般若波羅蜜中，廣說三乘相，是中三乘人應學成。」

　　大智度論卷第四十一(釋第七品訖第八品)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集散品第九(卷第四十二)

　　龍樹菩薩造

　　後秦龜茲國鳩摩羅什奉　詔譯

　　【經】

　　爾時，慧命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我不覺、不得是菩薩行般若波羅蜜，當為誰說般若波羅蜜？

　　「世尊！我不得一切諸法集、散，若我為菩薩作字言菩薩，或當有悔！世尊！是字不住，亦不不住。何以故？是字無所有故。以是故，是字不住，亦不不住。

　　「世尊！我不得色集、散，乃至識集、散，若不可得，云何當作名字？世尊！以是因緣故，是字不住，亦不不住，何以故？是名字無所有故。

　　「世尊！我亦不得眼集、散，乃至意集、散，若不可得，云何當作名字，言是菩薩？世尊！是眼名字乃至意名字，不住，亦不不住，何以故？是名字無所有故。以是故，是字不住，亦不不住。

　　「世尊！我不得色集、散，乃至法集、散，若不可得，云何當作名字，言是菩薩？世尊！是色字乃至法字，不住，亦不不住。何以故？是字無所有故。以是故，是字不住，亦不不住。眼識乃至意識，眼觸乃至意觸，眼觸因緣生受乃至意觸因緣生受，亦如是。

　　「世尊！我不得無明集、散，乃至不得老死集、散。世尊！我不得無明盡集、散，乃至不得老死盡集、散。

　　「世尊！我不得婬、怒、癡集、散，諸邪見集、散，皆亦如是。

　　「世尊！我不得六波羅蜜集、散，四念處集、散，乃至八聖道分集、散，空、無相、無作集、散，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集、散，念佛、念法、念僧、念戒、念捨、念天、念善、念入出息、念身、念死集、散，我亦不得佛十力，乃至十八不共法集、散。世尊！我若不得六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集、散，云何當作字，言是菩薩？世尊！是字不住，亦不不住。何以故？是字無所有故。以是故，是字不住，亦不不住。

　　「世尊！我不得如夢五陰集、散，我不得如響、如影、如焰、如化五陰集、散，亦如上說。世尊！我不得離集、散，我不得寂滅、不生不滅、不示、不垢不淨集、散。

　　「世尊！我不得如、法性、實際、法相、法位集、散，亦如上說。

　　「我不得諸善、不善法集、散，我不得有為無為法、有漏無漏法集、散，過去、未來、現在法集、散，不過去、不未來、不現在法集、散。何等是不過去、不未來、不現在？所謂無為法。世尊！我亦不得無為法集、散。

　　「世尊！我亦不得佛集、散。世尊！我亦不得十方如恆河沙等世界諸佛，及菩薩、聲聞僧集、散。世尊！我若不得諸佛集、散，云何當教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世尊！是菩薩字不住，亦不不住。何以故？是字無所有故。以是故，是字不住，亦不不住。

　　「世尊！我亦不得是諸法實相集、散，云何當與菩薩作字，言是菩薩？世尊！是諸法實相名字不住，亦不不住。何以故？是名字無所有故。以是故，是名字不住，亦不不住。」

　　【論】

　　問曰：

　　先品中已說「不見菩薩、菩薩字，般若波羅蜜，一切諸法不內、不外、不中間」等，今何以重說？

　　答曰：

　　有四種愛：欲愛、有愛、非有愛、法愛。

　　欲愛，易見，其過不淨等。

　　有愛，無不淨等，小難遣。

　　非有愛，破有，似智慧故，難遣。

　　法愛者，愛諸善法利益道者。

　　法愛中過患難見，故重說；譬如小草加功少易除，大樹功重難除。

　　復次，上法與此法，有同有異：彼聞說菩薩字不見；此中說菩薩字不覺、不得，以不覺、不得故不見，非是智慧力少故不見。

　　問曰：

　　未行般若波羅蜜時，為有菩薩耶？今何以故言「不見菩薩行般若波羅蜜」？

　　答曰：

　　從無始已來，眾生不可得，非行般若波羅蜜故不可得。但以虛誑顛倒，凡夫人隨是假名故謂為有；今行般若波羅蜜，滅虛誑顛倒，了知其無，非本有今無；本有今無，則墮斷滅。

　　復次，須菩提心悔，畏破妄語戒。所以者何？「佛法中一切諸法決定無我，而我說言『有菩薩、為說般若波羅蜜』，則墮妄語罪」，是故心悔。

　　復次，有心悔因緣：一切法以不可得空故皆空，所以者何？無集、無散故。

　　譬如眼、色因緣生眼識，三事和合故生眼觸，眼觸因緣中即生受、想、思等心數法。是中邪憶念故，生諸煩惱罪業；正憶念故，生諸善法。善、惡業受六道果報，從是身邊複種善、惡業，如是展轉無窮，是名為「集」。餘情亦如是。

　　「散」者，是眼識等諸法，唸唸滅故，諸因緣離故。是眼識等法，生時無來處，非如田上谷，運致聚集；若滅時無去處，非如散谷與民。

　　是名略說諸法集、散相。

　　生時無所從來，散時無所去，是諸法皆如幻化，但誑惑於眼！

　　問曰：

　　若爾，有集、散相，須菩提何以言「不覺、不得」？

　　答曰：

　　無來處故，集不可得；無去處故，散不可得。

　　復次，生無故集不可得，滅無故散不可得；畢竟空故集不可得，業因緣不失故散不可得。

　　復次，觀世間滅諦故，集不可得；觀世間集諦故，散不可得。

　　如是等義，當知集、散不可得，云何當作菩薩字？若強為名，是名亦無住，亦無不住。

　　問曰：

　　是名字何以故不住？

　　答曰：

　　名字在法中住，法空故名字無住處。如車，輪、輞、輻、轂等和合故有車名，若散是和合，則失車名。是車名非輪等中住，亦不離輪等中住；車名字，一、異中求，皆不得！失車名字故，名字無住處。因緣散時尚無，何況因緣滅！眾生亦如是，色等五眾和合故，有眾生字；若五眾離散，名字無住處。五眾離散時尚無，何況無五眾！

　　問曰：

　　若散時名字不可得，和合未散時，則有名字，何以言「不可得」？

　　答曰：

　　是菩薩名字一，五眾則有五；一不作五，五不作一。若五作一，如五匹物不得為一匹用；若一作五，如一匹物不得為五匹用。以是故，一菩薩字，不得五眾中住。

　　「非不住」者，若名字因緣和合無，則世俗語言眾事都滅；世諦無故，第一義諦亦無，二諦無故，諸法錯亂！

　　復次，若因緣中有名字者，如說火則燒口，說有則塞口；若名字不在法中者，說火不應生火想，求火亦可得水。

　　從久遠已來，共傳名字故，因名則識事。

　　以是故，說名字義，非住，非不住。

　　復次，是中須菩提自說因緣：「無所有故，是名字非住、非不住。」

　　如「菩薩名字」，「五眾」、「十二入」、「十八界」等諸法，亦如是。

　　問曰：

　　如上來說五眾諸法集、散不可得，今何以復說五眾？

　　答曰：

　　上直說五眾，今說五眾如夢、如幻。

　　復次，有人謂凡夫人五眾虛誑不實，如夢；聖人五眾非是虛誑。以是故，須菩提說：「如夢、如幻，同皆不住。」

　　問曰：

　　十譬喻中何以但說五事？

　　答曰：

　　若說十事，無在，但以隨眾生心說五喻，事辯故不盡說；或以五眾故說五喻。餘法亦如是。

　　「離」有二種：一者、身離，二者、心離。

　　身離者，捨家恩愛世事等，閑居靜處；心離者，於諸結使，悉皆遠離。

　　復有二種「離」：一者、諸法離名字，二者、諸法各各離自相。

　　此中說後二種離。所以者何？此中破名字故；餘處自相離。小乘法中，多說前二離。

　　「寂滅」亦有二種：一者、淳善相寂滅惡事；二者、如涅槃寂滅相，觀世間諸法亦如是。此中但說後寂滅。

　　「不生」亦有二種：一者、未來無為法名不生；二者、一切法實無生相，生不可得故。此中但說後不生。

　　「不滅」有三種：智緣滅，非智緣滅，無常滅。此中說無常滅；與此相違，故名不滅。

　　「不示」者，一切諸觀滅，語言道斷故，無法可示是法如是相——若有、若無，若常、若無常等。

　　「不垢不淨」、「如」、「法性」、「實際」、「法相」、「法位」義如先說。

　　問曰：

　　五眾法有集、散，與此相違，故言「不集不散」；如、法性、實際等，無相違故，云何言「不集不散」？

　　答曰：

　　行者得如、法性等，故名為「集」，失故名為「散」；如虛空雖無集無散，鑿戶牖名為「集」，塞故名為「散」。

　　「善」、「不善」，乃至「十方如恆河沙等諸佛」義，如先說。

　　是諸佛法及佛名字，無所依止，故皆空，不住、非不住。

　　【經】

　　「世尊！諸法因緣和合，假名施設，所謂菩薩。是名字於五受陰中不可說，十二入、十八界，乃至十八不共法中不可說，於和合法中亦不可說。世尊！譬如夢，於諸法中不可說；響、影、焰、化，於諸法中亦不可說。譬如名虛空，亦無法中可說。

　　「世尊！如地、水、火、風名，亦無法中可說；戒、三昧、智慧、解脫、解脫知見名，亦無法中可說；如須陀洹名字，乃至阿羅漢、辟支佛名字，亦無法中可說；如佛名、法名，亦無法中可說——所謂若善、若不善，若常、若無常，若苦、若樂，若我、若無我，若寂滅、若離，若有、若無。

　　「世尊！我以是義故心悔：一切諸法集、散相不可得，若為菩薩作字，言是菩薩。世尊！是字不住，亦不不住，何以故？是字無所有故，以是故，是字不住，亦不不住。

　　「若菩薩摩訶薩聞作是說，般若波羅蜜如是相、如是義，心不沒、不悔，不驚、不畏、不怖，當知是菩薩必住阿鞞跋致性中，住不住法故。」

　　【論】

　　釋曰：

　　上來「非住、非不住門」，破菩薩名字及諸法；今以「異門」破菩薩名字，無法可說為菩薩。何以故？菩薩非是五眾，五眾非是菩薩；五眾中無菩薩，菩薩中無五眾；五眾不屬菩薩，菩薩不屬五眾；離五眾無菩薩，離菩薩無五眾。如是菩薩名字不可得，當知是空。乃至十八不共法亦如是。

　　譬如夢中有所見，皆是虛妄，不可說；此夢中無有定法相——所謂五眾、十二入、十八界，但有誑心。餘影、響、焰、化，亦如是，但誑耳目！

　　如虛空，一切法中不可說，無相故。虛空與色相違故，不得說名為色；色盡處亦非虛空，更無別法故。若謂入出為虛空相，是事不然，是身業非虛空相；若無相，則無法。以是故，虛空但有名字；菩薩名字亦如是。

　　問曰：

　　如夢、虛空等，可但有名字；云何地、水、火、風實法，亦但有名字？

　　答曰：

　　無智人謂地等諸物以為實；聖人慧眼觀之，皆是虛誑。譬如小兒見鏡中像，以為實，歡喜欲取，謂為真實；大人觀之，但誑惑人眼。諸凡夫人見微塵和合成地，謂為實地；餘有天眼者，散此地，但見微塵；慧眼分別破散，此地都不可得。

　　復次，初品論中，種種破身相，如身破，地亦破。

　　復次，若地是實，云何一切火觀時皆是火？若以禪定觀為實，佛說「一切法空」為虛妄，但是事不然！

　　水、火、風，亦如是。

　　如四大為身，本猶尚爾，何況身所作持戒等諸業而不空！

　　如戒等粗業尚空，何況禪定、智慧、解脫、解脫知見等而不空！

　　若戒等五眾空者，何況是因緣得諸聖道果而不空！

　　若聖道果空者，何況須陀洹人乃至佛而不空！

　　以是故，菩薩名字雖善法，乃至有無法中出，不名為善，乃至不名為有無，集、散不可得故。

　　須菩提知空相如是，「云何說名菩薩，為說般若波羅蜜？」若菩薩聞是，不恐不畏，則是阿鞞跋致性中住，以如不住法住故。

　　「阿鞞跋致性」者，是菩薩未得無生法忍，未從諸佛授記，但福德、智慧力故，能信樂諸法畢竟空，是名「阿鞞跋致性中住」，得阿鞞跋致氣分故；如小兒在貴性中生，雖未成事，以姓貴故便貴。

　　【經】

　　「復次，世尊！菩薩摩訶薩欲行般若波羅蜜，色中不應住，受、想、行、識中不應住；眼、耳、鼻、舌、身、意中不應住，色、聲、香、味、觸、法中不應住；眼識乃至意識中不應住，眼觸乃至意觸中不應住，眼觸因緣生受乃至意觸因緣生受中不應住；地種，水、火、風、空、識種中不應住；無明乃至老死中不應住。何以故？世尊！色、色相空，受、想、行、識、識相空。世尊！色空，不名為色，離空亦無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空，不名為識，離空亦無識；識即是空，空即是識。乃至老死、老死相空，世尊！老死空，不名為老死，離空亦無老死；老死即是空，空即是老死。世尊！以是因緣故，菩薩摩訶薩欲行般若波羅蜜，不應色中住，乃至老死中亦不應住。

　　「復次，世尊！菩薩摩訶薩欲行般若波羅蜜，四念處中不應住。何以故？四念處、四念處相空。世尊！四念處空，不名為四念處，離空亦無四念處；四念處即是空，空即是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亦如是。世尊！以是因緣故，菩薩摩訶薩欲行般若波羅蜜，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中不應住。

　　「復次，世尊！菩薩摩訶薩欲行般若波羅蜜，檀波羅蜜中不應住，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中不應住。何以故？檀波羅蜜、檀波羅蜜相空，乃至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相空。世尊！檀波羅蜜空，不名為檀波羅蜜，離空亦無檀波羅蜜；檀波羅蜜即是空，空即是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亦如是。世尊！以是因緣故，菩薩摩訶薩欲行般若波羅蜜，不應六波羅蜜中住。」

　　【論】

　　釋曰：

　　上須菩提以「謙讓門」說般若，雖言不說，而實為諸菩薩說般若波羅蜜。

　　今須菩提以「不住門」，直為菩薩說般若波羅蜜。

　　「般若波羅蜜」有種種名字：「觀」、「修」、「相應」、「合」、「入」、「習」、「住」等，是皆名「修行般若波羅蜜」；但種種名字說，聞者歡喜。

　　復次，小有差別：「行」名聽聞、誦讀、書寫、正憶念、說、思惟、籌量、分別、修習等，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總名為「行」。

　　是行中分別故：初者名「觀」，如初始見物；日日漸學是名「習」；與般若波羅蜜相可，是名「合」；隨順般若波羅蜜，名「相應」；通徹般若波羅蜜，是名為「入」；分別取相有是事，名為「念」；常行不息，令與相似，是名為「學」；學已，巧方便觀，知是非得失，名為「思惟」；以禪定心共行，名為「修」；得是般若波羅蜜道不失，是名「住」；與住相違，名「不住」。

　　問曰：

　　先說諸法空，即是不住，今何以說「諸法中不應住」？

　　答曰：

　　先雖說，著法愛心難遣故，今更說。

　　復次，有無相三昧，入此三昧，於一切法不取相而不入滅定；菩薩智慧不可思議，雖不取一切法相，而能行道。如鳥於虛空中，無所依而能高飛；菩薩亦如是，於諸法中不住，而能行菩薩道。

　　問曰：

　　人心得緣便起，云何菩薩於一切法不住而不入滅定中？

　　答曰：

　　此中須菩提自說，所謂：「色、色相自空，色空為非色，亦不離空有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是義，第二品中已說。乃至不應六波羅蜜中住，亦如是，以空故無所住。

　　【經】

　　「復次，世尊！菩薩摩訶薩欲行般若波羅蜜，文字中不應住，一字門、二字門，如是種種字門中不應住。何以故？諸字、諸字相空故，亦如上說。

　　「復次，世尊！菩薩摩訶薩欲行般若波羅蜜，諸神通中不應住。何以故？諸神通、諸神通相空，神通空不名為神通，離空亦無神通；神通即是空，空即是神通。世尊！以是因緣故，菩薩摩訶薩欲行般若波羅蜜，諸神通中不應住。」

　　【論】

　　釋曰：

　　有二種菩薩：一者、習禪定，二者、學讀。

　　坐禪者，生神通；學讀者，知分別文字。

　　「一字門」者，一字一語，如地名「浮」。

　　「二字門」者，二字一語，如水名「闍藍」。

　　「三字門」者，如水名「波屍藍」。

　　如是等，種種字門。

　　復次，菩薩聞一字，即入一切諸法實相中；如聞「阿」字，即知諸法從本已來無生；如是等。

　　如聞「頭佉」，一切法中苦相生，即時生大悲心。

　　如聞「阿尼吒」，知一切法無常相，即時入道聖行。

　　餘如「文字陀羅尼」中廣說。

　　「神通」義，先已說。

　　是二事畢竟空故，菩薩不於中住。

　　【經】

　　「復次，世尊！菩薩摩訶薩欲行般若波羅蜜，色是無常，不應住，受、想、行、識是無常，不應住。何以故？無常、無常相空。世尊！無常空，不名無常，離空亦無無常；無常即是空，空即是無常。

　　「世尊！以是因緣故，菩薩摩訶薩欲行般若波羅蜜，色是無常不應住，受、想、行、識是無常不應住。色是苦不應住，受、想、行、識是苦不應住；色是無我不應住，受、想、行、識是無我不應住；色是空不應住，受、想、行、識是空不應住；色是寂滅不應住，受、想、行、識是寂滅不應住，色是離不應住，受、想、行、識是離不應住；亦如上說。

　　「復次，世尊！菩薩摩訶薩欲行般若波羅蜜，如相中不應住，何以故？如相、如相空。世尊！如相空不名為如，離空亦無如；如即是空，空即是如。世尊！菩薩摩訶薩欲行般若波羅蜜，法性、法相、法位、實際中不應住。何以故？實際空。世尊！實際空，不名為實際，離空亦無實際；實際即是空，空即是實際。

　　「復次，世尊！菩薩摩訶薩欲行般若波羅蜜，一切陀羅尼門中不應住，一切三昧門中不應住。何以故？陀羅尼門、陀羅尼門相空，三昧門、三昧門相空。世尊！陀羅尼門、三昧門空，不名為陀羅尼門、三昧門，離空亦無陀羅尼、三昧門；陀羅尼、三昧門即是空，空即是陀羅尼、三昧門。世尊！以是因緣故，菩薩摩訶薩欲行般若波羅蜜，乃至陀羅尼、三昧門中不應住。

　　「世尊！如菩薩摩訶薩欲行般若波羅蜜，無方便故，以吾我心，於色中住，是菩薩作色行；以吾我心，於受、想、行、識中住，是菩薩作識行。若菩薩作行者，不受般若波羅蜜，亦不具足般若波羅蜜；不具足般若波羅蜜故，不能得成就薩婆若。世尊！如是菩薩摩訶薩欲行般若波羅蜜，無方便故，以吾我心，於十二入乃至陀羅尼、三昧門中住，是菩薩作十二入乃至作陀羅尼、三昧門行。若菩薩作行者，不受般若波羅蜜，亦不具足般若波羅蜜；不具足般若波羅蜜故，不能得成就薩婆若。

　　「何以故？色是不受，受、想、行，識是不受。色不受則非色，性空故；受、想、行，識不受則非識，性空故。十二入是不受，乃至陀羅尼、三昧門是不受。十二入不受，則非十二入；乃至陀羅尼、三昧門不受，則非陀羅尼、三昧門，性空故。般若波羅蜜亦不受，般若波羅蜜不受，則非般若波羅蜜，性空故。如是菩薩摩訶薩欲行般若波羅蜜，應觀諸法性空。如是觀心無行處，是名菩薩摩訶薩不受三昧廣大之用，不與聲聞、辟支佛共。是薩婆若慧亦不受，內空故，外空、內外空、空空、大空、第一義空、有為空、無為空、畢竟空、無始空、散空、性空、自相空、諸法空、不可得空、無法空、有法空、無法有法空故。何以故？是薩婆若，不可以相行得，相行有垢故。何等是垢相？色相乃至諸陀羅尼、三昧門相，是名垢相。是相若受若修，可得薩婆若者。」

　　【論】

　　釋曰：

　　無常等聖行，及如、法性、實際、陀羅尼、三昧門，先已說。

　　問曰：

　　垢法中不應住，以罪故；善、無記法中何故不應住？

　　答曰：

　　是雖非罪，而生罪因緣；如佛此中說：「有菩薩以吾我心行般若波羅蜜，住色中着色，為生色故作諸業；受、想、行、識亦如是。為起五眾故行，是為不取般若波羅蜜。」是人雖言「我行般若波羅蜜」，是為世間行，不具足般若波羅蜜故，不能至一切智；乃至陀羅尼、三昧門，亦如是。

　　此中須菩提自說不住因緣，所謂「色是不受，若色不受則非色，性常空故。」

　　問曰：

　　是色無常、苦、空等，過罪故不受；譬如熱金丸，雖有金可貪，但以熱故知不可取。如是者有何咎，而強破五眾法？

　　答曰：

　　有二種著：一者、欲著，二者、見著。

　　有人觀是無常、苦等，破欲著，得解脫；或有人雖觀無常等，猶著法生見，為是人故，分別色相空，如是則離見著。

　　乃至陀羅尼、三昧門，亦如是。

　　問曰：

　　聲聞、辟支佛，一切法不受故漏盡；此中云何說「不受三昧，不與二乘共」？

　　答曰：

　　彼雖有不受三昧，無有廣大之用，不利不深，亦不堅固。

　　復次，聲聞、辟支佛漏盡時，得諸法不受；菩薩久來知一切法不受，皆如無餘涅槃，畢竟空，是故說「不與二乘共」。

　　復次，二乘有習氣，有礙有障故，雖有無受三昧，不清淨；如摩訶迦葉聞菩薩伎樂，於坐處不能自安。諸菩薩問言：「汝頭陀第一，何故欲起似舞？」迦葉答言：「我於人天五欲中永離不動；此是大菩薩福德業因緣變化力，我未能忍！如須彌山王，四面風起，皆能堪忍；若隨嵐風至，不能自安。」聲聞、辟支佛習氣，於菩薩為煩惱。

　　復次，此無受三昧，惟佛徧知；菩薩求佛道故，雖不能徧，而勝於二乘，以是故說「不與二乘共」。以人貴重是不受三昧而生著心，是故須菩提說：「不但是三昧不受，色乃至一切種智皆不受。」所以者何？須菩提自說因緣，所謂「十八空故不受」。

　　問曰：

　　何以故用是十八空觀諸法皆空？

　　答曰：

　　此中須菩提自說因緣：「取相著故，生諸結使。」「相」者，色乃至陀羅尼門諸三昧門相，皆是煩惱根本。若佛法中，乃至無有法微相可取者。

　　【經】

　　「先尼梵志於一切智中終不生信。云何為信？信般若波羅蜜，分別解知，稱量思惟，不以相法，不以無相法。如是先尼梵志，不取相，住信行中。用性空智，入諸法相，不受色，不受受、想、行、識。何以故？諸法自相空故，不可得受。

　　「是先尼梵志非內觀得故見是智慧，非外觀得故見是智慧，非內非外觀得故見是智慧，亦不無智慧觀得故見是智慧。何以故？梵志不見是法、知者、知法、知處故。

　　「此梵志非內色中見是智慧，非內受、想、行、識中見是智慧；非外色中見是智慧，非外受、想、行、識中見是智慧；非內外色中見是智慧，非內外受、想、行、識中見是智慧；亦不離色、受、想、行、識中見是智慧，內外空故。

　　「先尼梵志此中心得信解於一切智，以是故，梵志信諸法實相，一切法不可得故。如是信解已，無法可受，諸法無相、無憶念故。是梵志於諸法亦無所得，若取、若捨，取、捨不可得故。是梵志智慧亦不念，諸法相不念故。

　　「世尊！是名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此彼岸不度故。是菩薩色、受、想、行、識不受，一切法不受故；乃至諸陀羅尼、三昧門亦不受，一切法不受故。是菩薩於是中亦不取涅槃。未具足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未具足十力乃至十八不共法。何以故？是四念處非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非十八不共法，是諸法非法、亦不非法。是名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色不受乃至十八不共法不受。」

　　【論】

　　問曰：

　　此中何因緣說先尼梵志？

　　答曰：

　　此經種種因緣說法空，乃至無微相可取。人心疑怪不信，是理難見，以畢竟無相故。以是故須菩提引證小乘中尚有法空，何況行大乘法者而不信法空！

　　復次，如刪若婆婆羅門，善知一切智人相，見菩薩食乳糜，知今日當成佛。先尼，是其舅也。

　　耆年智德，有大名聞，出家廣讀一切經書，修心坐禪學道，時時，欲求智慧故，往詣論議堂。諸梵志言：六師皆自稱一切智。不蘭迦葉有大名聞，是大眾師，其弟子死，若小若大，皆不說其生處；餘五師弟子死，若小若大，皆說其生處。佛亦是大師，有大名聞，其弟子死，小者說其生處，大者不說其生處。先尼聞已，異時詣佛所，問訊已，一面坐。

　　問佛言：「佛聽，當問！」

　　佛言：「恣汝所問。」

　　先尼言：「昔我一時曾到論堂，與諸人論議；如昔所聞，具向佛說。是時我作是念：佛法說弟子小者更生，大者不生，何者為定？」

　　佛告先尼：「我法甚深，微妙難解！汝等長夜著諸異見、異欲、異法，汝於我法不能自見！」

　　先尼梵志白佛言：「我心敬佛，願加愍念，為說妙法；令我於坐得眼，無令空起！」

　　佛問梵志：「於汝意云何？汝見是色如去不？」

　　答言：「不也！」

　　「受、想、行、識如去不？」

　　答言：「不也！」

　　「色中如去不？」

　　答言：「不也！」

　　「受、想、行、識中如去不？」

　　答言：「不也！」

　　「離色如去不？」

　　答言：「不也！」

　　「離受、想、行、識如去不？」

　　答言：「不也！」

　　「汝更見無色，無受、想、行、識如去者不？」

　　答曰：「不也！」

　　「若汝種種門，不見如去者，應生疑言：佛法何者為定？」

　　答曰：「不應！」

　　佛告先尼：「若我弟子是法中不了了知者，說有後生，本來有我慢等殘故；若我弟子了了解知是義者，不說其生處，本來我慢等無殘故。」

　　先尼聞是已，即時得道。得道已，從坐起，白佛言：「願得出家為道！」即時鬢髮自墮，便成沙門，不久得阿羅漢，從佛得眼不虛故。

　　是經論議：先尼信者，信「佛能令我得道」，是名初信。然後聞佛破吾我，從本已來，常自無我；無我故諸法無所屬、如幻、如夢，虛誑不實，不可得取。得是信力已，入諸法實相，不受色是如去乃至識是如去。

　　問曰：

　　梵志何以答佛，皆言「不也」？

　　答曰：

　　梵志本總相為我，佛今一一別問，以是故，答佛言：「不也。」

　　復次，梵志聞人二種說我：或有說五眾即是我，或有說離五眾別有我。

　　若五眾即是我，則無別我。所以者何？我是一，眾是五，一不作五，五不作一。

　　復次，五眾無常生滅相，五眾是我亦應生滅，若生滅者則失罪福。

　　是五眾從因緣和合生，不自在；我若爾者，何用我為！不自在故。如是等過罪故，不得說言「色如去，受、想、行、識如去」。

　　離五眾亦不應有我，無相故。若知、見、受等，是皆五眾相，非是我相，智者云何說「離五眾而有我」？以是故言「不也」。若有言「別更有我、無五眾」，是亦不然，皆是顛倒妄見分別。

　　如是種種因緣知無我，「我」即是「如去」；諸法亦爾，皆同如去，以無主故，法無所屬。

　　復次，梵志推求得道智慧，於四處求之，皆無定相，所謂觀自身五眾名為內，外觀他身名為外，彼此名為內外；是三種智慧不得道，無智慧亦不得道。

　　復次，內者內六入，外者外六入。

　　復次，內名能觀智慧，外名所觀處。

　　是先尼知諸觀皆有過罪，何以故？

　　內以智慧力故，謂外諸法是常、無常，有、無等，非外法有定相；若有定相，則無智用。

　　又此智慧從外法因緣生，外法相不定故，智慧亦不定。

　　如稱為物故、物為稱故，二事相待，若離物無稱、離稱無物。無量教智名得道方便，得名得聖道果。

　　復次，略說實智慧義，所謂不見內五眾中，不見外五眾中，亦不見內外五眾中，亦不見離五眾中，見是智慧為實。

　　以無常智慧觀五眾無常，是智慧從因緣和合故有不實。著觀者邪見，不著者得道。若無常相是實者，何故著而不得道？

　　以是故，一切內外不見定智慧。若離是無常等觀得道者，一切凡人亦應得道，以是故說「離是智慧，亦無所得」。

　　爾時，梵志以是智慧，於一切法中心得遠離，於智慧亦復遠離；一切我見等取相邪見，一切皆滅，亦不從無智得。

　　爾時，梵志歡喜，觀無量法性相，佛真為大師！

　　「不捨」者，諸法中皆有助道力故。

　　「不受」者，諸法實相畢竟空無所得故不受。

　　復次，諸結使煩惱，顛倒虛妄故無所捨，但知諸法如實相，無相、無憶念故，是名「菩薩不受、不捨波羅蜜」。名為般若波羅蜜，此彼岸不度故；世間即是涅槃相，涅槃相即是世間相，一相，所謂無相。若如是知，應當滅，以未具足諸功德故不滅；大慈悲、本願力故不滅。雖求佛道，於此法中亦無好丑相及受捨相。以是故，非法、亦非非法，是名「菩薩般若波羅蜜，一切相不受」。

　　大智度論卷第四十二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集散品第九下(卷第四十三)

　　龍樹菩薩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復次，世尊！菩薩摩訶薩欲行般若波羅蜜，應如是思惟：『何者是般若波羅蜜？何以故名般若波羅蜜？是誰般若波羅蜜？』

　　「若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如是念：若法無所有、不可得，是般若波羅蜜。」

　　爾時，舍利弗問須菩提：「何等法無所有、不可得？」

　　須菩提言：「般若波羅蜜，是法無所有、不可得；禪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羼提波羅蜜、尸羅波羅蜜、檀波羅蜜，是法無所有、不可得：內空故，外空、內外空、空空、大空、第一義空、有為空、無為空、畢竟空、無始空、散空、性空、自相空、諸法空、不可得空、無法空、有法空、無法有法空故。

　　「舍利弗！色法，無所有、不可得；受、想、行、識法，無所有、不可得。內空法，無所有、不可得；乃至無法有法空法，無所有、不可得。

　　「舍利弗！四念處法，無所有、不可得；乃至十八不共法，無所有、不可得。

　　「舍利弗！諸神通法，無所有、不可得；如相法，無所有、不可得；法性、法相、法住、法位、實際法，無所有、不可得。

　　「舍利弗！佛無所有、不可得；薩婆若法，無所有、不可得；一切種智法，無所有、不可得：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故。

　　「舍利弗！若菩薩摩訶薩如是思惟，如是觀時，心不沒、不悔，不驚、不畏、不怖，當知是菩薩不離般若波羅蜜行。」

　　舍利弗問須菩提：「何因緣故，當知菩薩不離般若波羅蜜行？」

　　須菩提言：「色離色性，受、想、行，識離識性；六波羅蜜離六波羅蜜性，乃至實際離實際性。」

　　舍利弗復問須菩提：「云何是色性？云何是受、想、行、識性？云何乃至實際性？」

　　須菩提言：「無所有，是色性；無所有，是受、想、行、識性；乃至無所有，是實際性。

　　「舍利弗！以是因緣故，當知色，離色性；受、想、行、識，離識性；乃至實際，離實際性。

　　「舍利弗！色亦離色相，受、想、行、識，亦離識相；乃至實際，亦離實際相。相亦離相，性亦離性。」

　　舍利弗問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若如是學，得成就薩婆若？」

　　須菩提言：「如是！如是！舍利弗！若菩薩摩訶薩如是學，得成就薩婆若。何以故？以諸法不生不成就故。」

　　舍利弗問須菩提：「何因緣故，諸法不生不成就？」

　　須菩提言：「色、色空，是色生、成就不可得；受、想、行、識，識空，是識生、成就不可得；乃至實際、實際空，是實際生、成就不可得。

　　「舍利弗！菩薩摩訶薩如是學，漸近薩婆若，漸得身清淨、心清淨、相清淨；漸得身清淨、心清淨、相清淨故，是菩薩不生染心，不生瞋心，不生癡心，不生憍慢心，不生慳貪心，不生邪見心。

　　「是菩薩不生染心，乃至不生邪見心故，終不生母人腹中，常得化生；從一佛國至一佛國，成就眾生，淨佛世界，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終不離諸佛。舍利弗！菩薩摩訶薩當作是行般若波羅蜜，當作是學般若波羅蜜。」

　　【論】

　　問曰：

　　上來廣說般若波羅蜜，今須菩提何以作是言：「菩薩摩訶薩應如是思惟：何者是般若波羅蜜」？

　　答曰：

　　須菩提上來「謙讓門」說，次「不住門」說，今明般若波羅蜜體——何等是般若波羅蜜？

　　「般若波羅蜜」者，是一切諸法實相，不可破，不可壞；若有佛，若無佛，常住諸法相、法位，非佛、非辟支佛、非菩薩、非聲聞、非天人所作，何況其餘小眾生！

　　復次，常是一邊，斷滅是一邊——離是二邊行中道，是為般若波羅蜜。

　　又復常、無常，苦、樂，空、實，我、無我等，亦如是。

　　色法是一邊、無色法是一邊，可見法、不可見法，有對、無對，有為、無為，有漏、無漏，世間、出世間等諸二法，亦如是。

　　復次，無明是一邊，無明盡是一邊；乃至老死是一邊，老死盡是一邊；諸法有是一邊，諸法無是一邊——離是二邊行中道，是為般若波羅蜜。

　　菩薩是一邊，六波羅蜜是一邊；佛是一邊，菩提是一邊——離是二邊行中道，是為般若波羅蜜。

　　略說內六情是一邊，外六塵是一邊；離是二邊行中道，是名般若波羅蜜。

　　此般若波羅蜜是一邊，此非般若波羅蜜是一邊——離是二邊行中道，是名般若波羅蜜。如是等二門，廣說無量般若波羅蜜相。

　　復次，離有、離無、離非有非無；不墮愚癡而能行善道，是為般若波羅蜜。如是等三門，是般若波羅蜜相。

　　復次，須菩提此中自說：「是法無所有、不可得。」

　　是般若波羅蜜空故，無所有；常無常等諸觀，求覓無定相故，不可得。

　　復次，「無所有」者，此中須菩提自說：「般若波羅蜜，乃至五波羅蜜法無所有」，不可取，不可受，不可著故。

　　復次，十八空故，是六波羅蜜無所有、不可得。

　　譬如大風能破散諸雲，亦如大火燒乾草木，如金剛寶摧破大山，諸空亦如是能破諸法。

　　「何以故名般若波羅蜜」者，「般若」者(秦言智慧)，一切諸智慧中最為第一，無上、無比、無等，更無勝者，窮盡到邊；如一切眾生中佛為第一，一切諸法中涅槃為第一，一切眾中比丘僧為第一。

　　問曰：

　　汝先說諸法實相是般若波羅蜜，所謂法位、法住，有佛、無佛常住不異；今何以說諸智慧中般若波羅蜜第一，譬如諸法中涅槃為第一？

　　答曰：

　　世間法，或時因中說果，或時果中說因，無咎。

　　如人日食數疋布，布不可食，從布因緣得食，是名因中說果；如見好畫而言好手，是名果中說因。

　　因諸法實相生智慧，是則果中說因。

　　復次，是菩薩入不二入法門，是時能直行此般若波羅蜜，不分別是因是果、是緣是知，是內是外、是此是彼等，所謂一相，無相，以是故不應難。

　　復次，世間三種智慧：一者、世俗巧便，博識文藝，仁智禮敬等；二者、離生智慧，所謂離欲界，乃至無所有處；三者、出世間智慧，所謂離我及我所，諸漏盡聲聞、辟支佛智慧。

　　般若波羅蜜為最殊勝，畢竟清淨，無所著故，為饒益一切眾生故。

　　聲聞、辟支佛智慧，雖漏盡故清淨，無大慈悲，不能饒益一切故不如，何況世俗罪垢、不淨、欺誑智慧！三種智慧不及是智慧故，名為般若波羅蜜。

　　復次，是智慧為度一切眾生故，為得佛道故；是智慧相應，受、想、行、識，及從智慧起身業、口業，及生、住等心不相應諸行，是諸法和合，名為波羅蜜。

　　是諸波羅蜜中，智慧多故，名為般若波羅蜜；念、定等多故，名為禪波羅蜜；餘波羅蜜義，亦如是。

　　如是等種種無量因緣故，名為般若波羅蜜。

　　「是誰般若波羅蜜」者。

　　第一義中無知者、見者、得者，一切法無我、無我所相，諸法但空，因緣和合相續生。若爾！般若波羅蜜當屬誰？

　　佛法有二種：一者、世諦，二者、第一義諦。

　　為世諦故，般若波羅蜜屬菩薩；凡夫人法種種過罪，不清淨故，則不屬凡夫人。般若波羅蜜畢竟清淨，凡夫所不樂，如蠅樂處不淨，不好蓮花；凡夫人雖復離欲，有吾我心，著離欲法故，不樂般若波羅蜜。

　　聲聞、辟支佛，雖欲樂般若波羅蜜，無深慈悲故，大厭世間，一心向涅槃，是故不能具足得般若波羅蜜。

　　是般若波羅蜜，菩薩成佛時，轉名「一切種智」。

　　以是故，般若不屬佛，不屬聲聞、辟支佛，不屬凡夫，但屬菩薩。

　　問曰：

　　此經中常說五眾在前、一切種智在後，今何以先說六波羅蜜？

　　答曰：

　　舍利弗問須菩提無所有義解，五眾種種因緣觀，強令無所有，難解；般若波羅蜜即是無所有，易解。

　　譬如水中月，易明其空；天上月，難令無所有。

　　五波羅蜜與般若波羅蜜，同名、同事，是故續說五波羅蜜，然後續說五眾，乃至一切種智無所有，不可得。

　　菩薩入是門，觀諸法實相，不恐不怖者，當知是菩薩不離般若波羅蜜。

　　「不離」者，常行般若波羅蜜不虛，必有果報；此中須菩提自說不離因緣，所謂「色離色性，色中無色相，虛誑、無所有。」菩薩能如是知，不離實智慧，乃至實際亦如是。

　　菩薩能行是無障礙道，得至薩婆若，一切法不生、不出故。

　　舍利弗問須菩提：「云何一切法不生？」

　　須菩提答：「色、色相空，故色無生、無成就；乃至實際亦如是。」

　　若菩薩能如是行，是清淨、第一，無上、無比故，漸近薩婆若；漸近薩婆若故，心不生邪見煩惱戲論，即時得心清淨；心清淨果報故，得身清淨；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莊嚴其身。得三種清淨故，破諸虛誑取相之法，受法性生身——所謂常得化生，不處胞胎。

　　問曰：

　　若有力如此，何用化生，貪著其身而不取涅槃？

　　答曰：

　　有二事因緣故：以諸佛是眾生中寶，欲供養無厭故；有本願度眾生、淨佛世界未滿故。

　　是菩薩福德方便力故，常不離諸佛。

　　大智度論釋行相品第十

　　【經】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

　　「世尊！若菩薩摩訶薩無方便，欲行般若波羅蜜，若行色為行相，若行受、想、行、識為行相；若色是常行為行相，若受、想、行、識是常行為行相；若色是無常行為行相，若受、想、行、識是無常行為行相；若色是樂行為行相，若受、想、行、識是樂行為行相；若色是苦行為行相，若受、想、行、識是苦行為行相；若色是有行為行相，若受、想、行、識是有行為行相；若色是空行為行相，若受、想、行、識是空行為行相；若色是我行為行相，若受、想、行、識是我行為行相；若色是無我行為行相，若受、想、行、識是無我行為行相；若色是離行為行相，若受、想、行、識是離行為行相；若色是寂滅行為行相，若受、想、行、識是寂滅行為行相。

　　「世尊！若菩薩摩訶薩無方便，行四念處為行相，乃至十八不共法為行相。

　　「世尊！若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作是念：『我行般若波羅蜜有所得行，亦是行相。』

　　「世尊！若菩薩摩訶薩作是念：『能如是行，是修行般若波羅蜜，亦是行相。』

　　「當知是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無方便！」

　　須菩提語舍利弗：

　　「若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色受念妄解，若色受念妄解，為色故作行；若為色作行，不得離生老病死、憂悲苦惱、及後世苦。

　　「若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無方便，眼受念妄解乃至意，色乃至法；眼識界乃至意識界，眼觸乃至意觸，眼觸因緣生受乃至意觸因緣生受；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受念妄解，為十八不共法故作行。若為作行，是菩薩不能得離生老病死、憂悲苦惱、及後世苦。如是菩薩，尚不能得聲聞、辟支佛地證，何況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無有是處。

　　「舍利弗！當知是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無方便。」

　　舍利弗問須菩提：「云何當知是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有方便？」

　　須菩提語舍利弗：「若菩薩摩訶薩欲行般若波羅蜜時，不行色，不行受、想、行、識；不行色相，不行受、想、行、識相；不行色、受、想、行、識常，不行色、受、想、行、識無常；不行色、受、想、行、識樂，不行色、受、想、行、識苦；不行色、受、想、行、識我，不行色、受、想、行、識無我；不行色、受、想、行、識空，不行色、受、想、行、識無相，不行色、受、想、行、識無作；不行色、受、想、行、識離，不行色、受、想、行、識寂滅。

　　「何以故？舍利弗！是色空為非色，離空無色，離色無空，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空為非識，離空無識，離識無空，空即是識，識即是空；乃至十八不共法空為非十八不共法，離空無十八不共法，離十八不共法無空，空即是十八不共法，十八不共法即是空。

　　「如是，舍利弗！當知是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有方便；是菩薩摩訶薩如是行般若波羅蜜，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是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行亦不受，不行亦不受，行不行亦不受，非行非不行亦不受，不受亦不受。」

　　舍利弗語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何因緣故不受？」

　　須菩提言：「是般若波羅蜜自性不可得故不受。何以故？無所有性是般若波羅蜜。舍利弗！以是故，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行亦不受，不行亦不受，行不行亦不受，非行非不行亦不受，不受亦不受。何以故？一切法性無所有，不隨諸法行，不受諸法相故，是名菩薩摩訶薩諸法無所受三昧廣大之用，不與聲聞、辟支佛共。是菩薩摩訶薩行是三昧不離，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論】

　　釋曰：

　　前品用「空門」破諸法；此品欲以無相門破諸法。若菩薩無方便觀色，則墮相中，墮相中故，失般若波羅蜜行。所以者何？以一切法空故，無相可取。

　　問曰：

　　人知善惡果報，取果報相已，分別善、惡，善者取，惡者捨，是故行道；云何說諸法無相相？

　　答曰：

　　取相者為初學者說，無相者為行道、住解脫門者說，不應以粗事為難！

　　今行者取善相，破不善相，所謂取男女等相，生諸煩惱因緣；後以無相相破善法相。若破不善而不破善相者，善即為患，生諸著故；以無相相破善法，無相亦自破；所以者何？無相，善法所攝故。譬如雹墮害谷，雹自消滅。

　　復次，一切法無相相為實。

　　譬如身，不淨充滿，九孔常流，無有淨相；而人無明故，強以為淨，生煩惱，作諸罪。

　　如小兒於不淨物中，取淨相以為樂，長者觀之而笑，知為虛妄。

　　如是等種種取相，皆為虛妄。

　　如頗梨珠，隨前色變，自無定色；諸法亦如是，無有定相，隨心為異，若常、無常等相。

　　如以瞋心，見此人為弊；若瞋心休息，淫慾心生，見此人還復為好；若以憍慢心生，見此人以為卑賤；聞其有德，還生敬心。

　　如是等有理而憎愛，無理而憎愛，皆是虛妄憶想；若除虛誑相，亦無空相，無相相，無作相，無所破故。

　　是色從種種因緣和合而有，譬如水沫，如幻、如夢；若菩薩於色中取一相，即失般若波羅蜜，色性是無相相故。受是色相已，見色散壞磨滅，謂是無常；若見和合少許時住，謂為常有。

　　常有二種：一者、若住百歲，千萬億歲，若一劫，若八萬劫，然後歸滅；二者、常住不壞。

　　菩薩若邊、邪滅故，亦不復觀真實常；若觀常，知是久住故常，非是真實。

　　若不滅邊、邪，觀色為真實常，作是念：「草木零落還歸為土，但離合有時。」是故說是菩薩無方便。

　　菩薩或觀色無常，無常亦有二種：一者、唸唸滅，一切有為法，不過一念住；二者、相續法壞故，名為無常，如人命盡，若火燒草木，如煎水消盡。

　　若初發心菩薩行是相續，斷粗無常，心厭故；若久行菩薩，能觀諸法唸唸生滅無常。

　　是二菩薩皆墮取相中，所以者何？是色常、無常相不可得，如先說。

　　受、想、行、識，亦如是。

　　苦、樂、我、非我，亦爾。

　　問曰：

　　是五眾可作常、無常等觀，云何言「五眾是寂滅、遠離相」？

　　答曰：

　　行者不見五眾常、無常相故，知是五眾離自相；若知五眾離自相，即是寂滅如涅槃。

　　問曰：

　　若爾者！初自無相，云何說言「無方便墮相中」？

　　答曰：

　　是菩薩根鈍，不自覺心離五眾著，轉復著遠離寂滅，於無相中而生著。

　　三十七品乃至十八不共法，亦應如是隨義分別。

　　若菩薩觀外諸法皆無相，言「我能作是觀」；以有我心殘故，亦墮相中。

　　若菩薩能離此著相非道，行真淨無相智慧，作是念：能如是內外清淨行，是為修行般若波羅蜜；是人亦墮相中。

　　所以者何？不可著而著，不可取而取故；是菩薩名為無方便，依止愛見，著善法故。

　　是菩薩雖有福德，亦不得離老病死、憂悲苦惱；雜行道故，尚不能得小乘，何況大乘！

　　與上相違，名為有方便。於一切法不受不著，諸法和合因緣生，無自性故。

　　問曰：

　　前說無受三昧，此說不受三昧，有何等異？

　　答曰：

　　前者為空故，此為無相故。

　　「不遠離」者，常行不息不休，以大慈悲心故。

　　「疾得佛道」者，入是三昧無障礙故，所行智慧與佛相似；若無量阿僧祇劫應得。或時超一阿僧祇劫、百劫，乃至六十一劫；如弗沙佛讚歎，釋迦文佛超越九劫。

　　【經】

　　舍利弗言：「但不離是三昧，令菩薩摩訶薩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更有諸餘三昧？」

　　須菩提語舍利弗言：「更有諸餘三昧，菩薩摩訶薩行是三昧，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舍利弗言：「何等三昧，菩薩摩訶薩行是，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言：「諸菩薩摩訶薩有三昧名首楞嚴，行是三昧，令菩薩摩訶薩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有名寶印三昧，師子遊戲三昧，妙月三昧，月幢相三昧，諸法印三昧，觀頂三昧，畢法性三昧，畢幢相三昧，金剛三昧，入法印三昧，三昧王安立三昧，放光三昧，力進三昧，出生三昧，必入辯才三昧，入名字三昧，觀方三昧，陀羅尼印三昧，不忘三昧，攝諸法海印三昧，遍覆虛空三昧，金剛輪三昧，寶斷三昧，普照三昧，不求三昧，無處住三昧，無心三昧，淨燈三昧，無邊明三昧，能作明三昧，普遍明三昧，堅淨諸三昧三昧，無垢明三昧，作樂三昧；電光三昧，無盡三昧，威德三昧，離盡三昧，不動三昧。莊嚴三昧，日光三昧，月淨三昧，淨明三昧，能作明三昧，作行三昧，知相三昧，如金剛三昧，心住三昧，徧照三昧，安立三昧，寶頂三昧，妙法印三昧，法等三昧，生喜三昧，到法頂三昧，能散三昧，壞諸法處三昧，字等相三昧，離字三昧，斷緣三昧，不壞三昧，無種相三昧，無處行三昧，離闇三昧，無去三昧，不動三昧，度緣三昧，集諸功德三昧，住無心三昧，妙淨華三昧，覺意三昧，無量辯三昧，無等等三昧，度諸法三昧，分別諸法三昧，散疑三昧，無住處三昧，一相三昧，一性三昧，生行三昧，一行三昧，不一行三昧，妙行三昧，達一切有底散三昧，入言語三昧，離音聲字語三昧，然炬三昧，淨相三昧，破相三昧，一切種妙足三昧，不喜苦樂三昧，不盡行三昧，多陀羅尼三昧，攝諸邪正相三昧，滅憎愛三昧，逆順三昧，淨光三昧，堅固三昧，滿月淨光三昧，大莊嚴三昧，能照一切世三昧三昧等三昧，無諍行三昧，無住處樂三昧，如住定三昧，壞身衰三昧，壞語如虛空三昧，離著如虛空不染三昧。

　　「舍利弗！是菩薩摩訶薩行是諸三昧，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復有無量阿僧祇三昧門、陀羅尼門；菩薩摩訶薩學是三昧門、陀羅尼門，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慧命須菩提隨佛心言：「當知是菩薩摩訶薩行是諸三昧者，以為過去諸佛所授記，今現在十方諸佛亦授是菩薩記。

　　「是菩薩不見是諸三昧，亦不念是三昧；亦不念：『我當入是三昧，我今入是三昧，我已入是三昧』；是菩薩摩訶薩都無分別念！」

　　舍利弗問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住是諸三昧已，從過去佛授記耶？」

　　須菩提報言：「不也！舍利弗！何以故？

　　「般若波羅蜜不異諸三昧，諸三昧不異般若波羅蜜；菩薩不異般若波羅蜜及三昧，般若波羅蜜及三昧不異菩薩；般若波羅蜜即是三昧，三昧即是般若波羅蜜；菩薩即是般若波羅蜜及三昧，般若波羅蜜及三昧即是菩薩。」

　　舍利弗語須菩提：「若三昧不異菩薩，菩薩不異三昧，三昧即是菩薩，菩薩即是三昧，菩薩云何知一切諸法等三昧？」

　　須菩提言：「若菩薩入是三昧，是時不作是念：我以是法入是三昧。以是因緣故，舍利弗！是菩薩於諸三昧不知不念！」

　　舍利弗言：「何以故不知不念？」

　　須菩提言：「諸三昧無所有故，是故菩薩不知不念。」

　　爾時，佛讚言：「善哉！善哉！須菩提！如我說汝行無諍三昧第一，與此義相應。菩薩摩訶薩應如是學般若波羅蜜、禪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羼提波羅蜜、尸羅波羅蜜、檀波羅蜜，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亦應如是學！」

　　【論】

　　問曰：

　　如佛說涅槃一道，所謂空、無相、無作；舍利弗何以更問「有餘三昧，令菩薩疾得佛不」？

　　答曰：

　　未近涅槃時，多有餘道；近涅槃時，惟有一道：空、無相、無作；諸餘三昧，皆入此三解脫門。譬如大城，多有諸門，皆得入城；又如眾川萬流，皆歸於海。

　　何等餘三昧？所謂首楞嚴三昧等諸三昧，〈摩訶衍品〉中佛自說；有深難解者，彼中當說。

　　若菩薩能行是百八三昧等諸陀羅尼門，十方諸佛皆與授記。所以者何？是菩薩雖得是諸三昧，實無諸憶想分別我心故；亦不作是念：「我當入是三昧，今入、已入，我當住是三昧，是我三昧。」以是心清淨微妙法不著故，諸佛授記。

　　爾時，舍利弗還以空智慧難須菩提言：「菩薩住是三昧，取是三昧相，得授記耶？」

　　須菩提言：「不也！何以故？三事不異故：般若不異三昧，三昧不異般若；般若不異菩薩、三昧，菩薩、三昧不異般若；般若、三昧即是菩薩，菩薩即是般若、三昧。若三昧、菩薩異者，諸佛授其記，不異故無授記。」

　　舍利弗復問：「若爾者，三昧及一切法平等不異？」

　　須菩提言：「諸菩薩有諸法等三昧，入是三昧中，諸法無異。」

　　復次，如先說，於諸三昧不作憶想分別，覺與不覺，諸三昧自性無所有故，菩薩不知不念。

　　佛以須菩提自未得是三昧，而善說菩薩微妙三昧、陀羅尼，般若波羅蜜中不念不著，是故讚言：「善哉！我說汝得無諍三昧第一，如我所讚不虛。」

　　【經】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如是學，為學般若波羅蜜耶？」

　　佛告舍利弗：「菩薩摩訶薩如是學，為學般若波羅蜜，是法不可得故，乃至學檀波羅蜜，是法亦不可得故；學四念處乃至學十八不共法，是法不可得故。」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如是菩薩摩訶薩學般若波羅蜜，是法不可得耶？」

　　佛言：「如是！菩薩摩訶薩學般若波羅蜜，是法不可得。」

　　舍利弗言：「世尊！何等法不可得？」佛言：「我不可得，乃至知者、見者不可得，畢竟淨故。

　　「五陰不可得，十二入不可得，十八界不可得，畢竟淨故。

　　「無明不可得，畢竟淨故；乃至老死不可得，畢竟淨故。

　　「苦諦不可得，畢竟淨故；集、滅、道諦不可得，畢竟淨故。

　　「欲界不可得，畢竟淨故；色界、無色界不可得，畢竟淨故。

　　「四念處不可得，畢竟淨故；乃至十八不共法不可得，畢竟淨故。

　　「六波羅蜜不可得，畢竟淨故。

　　「須陀洹不可得，畢竟淨故；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辟支佛不可得，畢竟淨故。菩薩不可得，畢竟淨故；佛不可得，畢竟淨故。」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何等是畢竟淨？」

　　佛言：「不出、不生，無得、無作，是名畢竟淨。」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若如是學，為學何等法？」

　　佛告舍利弗：「菩薩摩訶薩如是學，於諸法無所學。何以故？舍利弗！諸法相不如凡夫所著。」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諸法實相云何有？」

　　佛言：「諸法無所有，如是有，如是無所有，是事不知，名為無明。」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何等無所有，是事不知，名為無明？」

　　佛告舍利弗：「色、受、想、行、識無所有，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故；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無所有，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故。」

　　是中凡夫以無明力渴愛故，妄見分別，說是無明。

　　是凡夫為二邊所縛，是人不知不見諸法無所有，而憶想分別着色，乃至十八不共法；是人著故，於無所有法而作識知見，是凡夫不知不見。

　　何等不知不見？不知不見色，乃至十八不共法，亦不知不見，以是故墮凡夫數，如小兒。

　　是人不出，於何不出？不出欲界，不出色界，不出無色界；聲聞、辟支佛法中不出。

　　是人亦不信，不信何等？不信色空，乃至不信十八不共法空。

　　是人不住，不住何等？不住檀波羅蜜，乃至不住般若波羅蜜；不住阿毗跋致地，乃至不住十八不共法。以是因緣故，名為凡夫，如小兒，亦名著者。

　　何等為著？着色乃至識，著眼入乃至意入，著眼界乃至意識界；著婬、怒、癡、著諸邪見、著四念處，乃至著佛道。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若菩薩摩訶薩作如是學，亦不學般若波羅蜜，不得薩婆若！」

　　佛語舍利弗：「菩薩摩訶薩作如是學，亦不學般若波羅蜜，不得薩婆若。」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何以故菩薩摩訶薩亦不學般若波羅蜜，不得薩婆若？」

　　佛告舍利弗：「菩薩摩訶薩無方便故，想念分別，著般若波羅蜜，著禪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羼提波羅蜜、尸羅波羅蜜、檀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一切種智，隨念分別著。

　　「以是因緣故，菩薩摩訶薩如是學，亦不學般若波羅蜜，不得薩婆若！」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若菩薩摩訶薩如是學，亦不學般若波羅蜜，不得薩婆若！」

　　佛告舍利弗：「菩薩摩訶薩如是學，不學般若波羅蜜，不得薩婆若。」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今云何應學般若波羅蜜，得薩婆若？」

　　佛告舍利弗言：「若菩薩摩訶薩學般若波羅蜜時，不見般若波羅蜜。舍利弗！菩薩摩訶薩如是學學般若波羅蜜，得薩婆若，以不可得故。」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云何名不可得？」

　　佛言：「諸法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故。」

　　【論】

　　釋曰：

　　舍利弗上問：「但無受三昧，疾得佛，更有餘三昧？」

　　須菩提說：「更有餘三昧疾得佛。是菩薩不念、不著是三昧，過去、現在諸佛授記。」

　　佛讚言：「善哉！菩薩摩訶薩應如是學般若波羅蜜，乃至一切佛法。」

　　是時，舍利弗作是念：「般若波羅蜜是空相，諸三昧種種分別相，云何學諸三昧是為學般若波羅蜜？」是故問。

　　佛答舍利弗：「如是學般若波羅蜜，皆以不可得故」，以般若波羅蜜氣分相皆在諸三昧中；能如是學，是為學般若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佛即可之。

　　舍利弗復問：「何等法不可得？」

　　佛此中自說：「眾生空故，畢竟清淨故，我不可得，乃至知者、見者，須陀洹乃至佛不可得；法空故，畢竟清淨故，五眾不可得，乃至十八不共法不可得。」

　　「畢竟清淨」者，「不出不生、不得不作」等。

　　因邊不起故，名為「不出」；緣邊不起故，名為「不生」。

　　定生相不可得故，名為「不出不生」。

　　不出不生故，名「不可得」；不可得故，名「無作無起」。

　　是起作法，皆是虛誑，離如是相，名「畢竟清淨」。

　　舍利弗問佛：「菩薩能如是行畢竟真淨道，為學何法？為得何法？」

　　佛答：「能如是學，為無所學，無所得。」

　　問曰：

　　菩薩用是畢竟空，學六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云何言「無法可學」？

　　答曰：

　　此中佛自說：「諸法不如凡夫所著。」凡夫人心有無明、邪見等結使，所聞、所見、所知，皆異法相；乃至聞佛說法，於聖道中、果報中皆著，污染於道。

　　舍利弗白佛言：「若凡夫人所見，皆是不實，今是諸法云何有？」

　　佛言：「諸法無所有；凡夫人於無所有處，亦以為有。」

　　所以者何？是凡夫人離無明、邪見不能有所觀，以是故說著無所有故，名為無明；譬如空拳以誑小兒，小兒著故，謂以為有。

　　舍利弗問佛：「何等法無所有，著故名無明。」

　　佛答：「色乃至十八不共法，是中無明、愛故，憶想分別：是明、是無明，墮有邊、無邊，失智慧明；失智慧明故，不見、不知色畢竟空、無所有相，自生憶想分別而著，乃至識眾、十二入、十八界、十二因緣；或聞善法，所謂六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亦如世間法，憶想分別著聖法亦如是。以是故，名墮凡夫數，如小兒，為人輕笑。」

　　如人以指示月，愚者但看指，不看月；智者輕笑言：「汝何不得示者意！指為知月因緣，而更看指不知月。」諸佛賢聖為凡夫人說法，而凡夫著音聲語言，不取聖人意，不得實義；不得實義故，還於實中生著。

　　佛今說凡夫所失，故言「不能過三界，亦不能離二乘」。

　　不得聖人意故，聞說諸法空而不信，不信故不行，不住六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

　　以失如是功德故，名為「凡夫小兒」。

　　是小兒著五眾、十二入、十八界、三毒諸煩惱，乃至六波羅蜜、十八不共法、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皆著，是故名為「著者」。

　　舍利弗問：「若菩薩如是行，是名不行般若波羅蜜；不行般若波羅蜜，不得薩婆若？」

　　佛可舍利弗言：「如是！如是！」

　　即為說因緣，所謂新行菩薩無方便力，聞是般若波羅蜜，憶想分別、尋求、欲取，作是念：「我捨世間樂，復不能得般若波羅蜜，是為兩失！」專求欲得。或謂說空是般若波羅蜜，或說空亦空是般若波羅蜜，或說諸法如實相是般若波羅蜜；如是用六十二見、九十八使煩惱心，著是般若波羅蜜，乃至一切種智亦如是。以是著心學諸法，不能得薩婆若。

　　與此相違者，能行般若波羅蜜，亦能得薩婆若，所謂不見般若波羅蜜，不見行者，不見緣法，不見亦不見。

　　舍利弗更問不見因緣，佛答：「是菩薩入十八空故不見」，非以無智故不見。

　　大智度論卷第四十三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幻人無作品第十一(卷第四十四)

　　龍樹菩薩造

　　後秦龜茲國鳩摩羅什奉　詔譯

　　【經】

　　爾時，慧命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當有人問言：『幻人學般若波羅蜜，當得薩婆若不？幻人學禪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羼提波羅蜜、尸羅波羅蜜、檀波羅蜜，學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及一切種智，得薩婆若不？』我當云何答？」

　　佛告須菩提：「我還問汝，隨汝意答我。須菩提！於汝意云何？色與幻有異不？受、想、行、識與幻有異不？」

　　須菩提言：「不也！世尊！」

　　佛言：「於汝意云何？眼與幻有異不？乃至意與幻有異不？色乃至法，與幻有異不？眼界乃至意識界，與幻有異不？眼觸乃至意觸，眼觸因緣生受，乃至意觸因緣生受，與幻有異不？」

　　須菩提言：「不也！世尊！」

　　「於汝意云何？四念處，與幻有異不？乃至八聖道分，與幻有異不？」

　　「不也！世尊！」

　　「於汝意云何？空、無相、無作，與幻有異不？」

　　「不也！世尊！」

　　「須菩提！於汝意云何？檀波羅蜜，與幻有異不？乃至十八不共法，與幻有異不？」

　　「不也！世尊！」

　　「須菩提！於汝意云何？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與幻有異不？」

　　「不也！世尊！」

　　「何以故？色不異幻，幻不異色，色即是幻，幻即是色。世尊！受、想、行、識不異幻，幻不異受、想、行、識，識即是幻，幻即是識。世尊！眼不異幻，幻不異眼，眼即是幻，幻即是眼。眼觸因緣生受，乃至意觸因緣生受亦如是。

　　「世尊！四念處不異幻，幻不異四念處，四念處即是幻，幻即是四念處；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異幻，幻不異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即是幻，幻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告須菩提：「於汝意云何？幻有垢有淨不！」

　　「不也！世尊！」

　　「須菩提！於汝意云何？幻有生有滅不？」

　　「不也！世尊！」

　　「若法不生不滅，是法能學般若波羅蜜，當得薩婆若不？」

　　「不也！世尊！」

　　「於汝意云何？五受陰假名是菩薩不？」

　　「如是！世尊！」

　　「於汝意云何？五受陰假名有生滅、垢淨不？」

　　「不也！世尊！」

　　「於汝意云何？若法但有名字，非身非身業，非口非口業，非意非意業；不生不滅，不垢不淨；如是法能學般若波羅蜜，得薩婆若不？」

　　「不也！世尊！」

　　「菩薩摩訶薩若能如是學般若波羅蜜，當得薩婆若，以無所得故。」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應如是學般若波羅蜜，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幻人學。何以故？世尊！當知五陰即是幻人，幻人即是五陰。」

　　佛告須菩提：「於汝意云何？是五陰學般若波羅蜜，當得薩婆若不？」

　　「不也！世尊！何以故？是五陰性無所有，無所有性亦不可得。」

　　佛告須菩提：「於汝意云何？如夢五陰學般若波羅蜜，當得薩婆若不？」

　　「不也！世尊！何以故？夢性無所有，無所有性亦不可得。」

　　「於汝意云何？如響、如影、如焰、如化五眾，學般若波羅蜜，當得薩婆若不？」

　　「不也！世尊！何以故？響、影、焰、化性無所有，無所有性亦不可得。

　　「六情亦如是。世尊！識即是六情，六情即是五眾，是法皆內空故不可得，乃至無法有法空故不可得。」

　　【論】

　　問曰：

　　須菩提何以故以是事問佛：「若人問：幻人學般若波羅蜜得作佛不？」應答言「不得」，幻人虛誑，無有本末。是事易答，何以故問佛？

　　答曰：

　　上品佛答舍利弗甚深空義，須菩提作是念：「諸法一相無分別。若爾者，幻人及實菩薩無異，而菩薩行諸功德得作佛，幻人無實，但誑人眼，不能作佛！」

　　問曰：

　　幻人不能行功德，以無心識，云何言「行」？

　　答曰：

　　雖實不行，人見似行，故名為行。如幻人以飲食、財物、七寶佈施，出家持戒、忍辱、精進、坐禪、說法等，無智人謂是為行，不知是幻。

　　須菩提作是念：「若如佛說諸法一相無所有，但是虛誑，幻人及實菩薩乃至佛等無有異。如幻人亦幻作佛，行六波羅蜜，降魔兵，坐道場，成佛道，放光明，說法度人；實菩薩行實道，得作佛，度眾生，有何差別？」

　　佛言：「我還問汝，隨汝意答我。」

　　問曰：

　　佛何以不直答，而還問令隨意答？

　　答曰：

　　須菩提以空智慧，觀三界五眾皆空，心生厭離；諸煩惱習故，雖能總相知諸佛法空，猶有所貴，不能觀佛法如幻無所有，以是故方喻說。

　　如汝以五眾空為證，諸佛法亦爾；汝觀世間五眾為空，我觀佛法亦爾。

　　是故問須菩提：「於汝意云何？色與幻有異不？幻與色有異不？乃至受、想、行、識亦如是。」若異者汝應問，若不異不應作是問。

　　須菩提言：「不異。」

　　問曰：

　　若色不異幻可爾，幻人有色故，云何言受、想、行、識如幻不異？

　　答曰：

　　幻人有喜、樂、憂、苦相，無智人見，謂為有受、想、行、識。

　　復次，佛譬喻欲令人知五受眾虛誑如幻；五受眾雖與幻無異，佛欲令解故，為作譬喻。眾生謂幻是虛誑，五受眾雖有，與幻無異；是故須菩提一心籌量，知「五眾與幻無異」。所以者何？

　　如幻人色誑肉眼，能令生憂、喜、苦、樂；五受眾亦能誑慧眼，令生貪慾、瞋惱諸煩惱等。

　　如幻，因少許咒術、物事、語言為本，能現種種事，城郭、廬觀等；五受眾亦以先世少許無明術因緣，有諸行、識、名色等種種，以是故說不異。

　　如人見幻事生著心，廢其生業，幻滅時生悔。五受眾亦如是，先業因緣，幻生今五眾，受五欲，生貪瞋；無常壞時，心乃生悔：「我云何著是幻五眾，失諸法實相！」

　　佛問，須菩提樂說門故，答言：「幻與色不異。」

　　「若不異，是色法即是空，入不生不滅法中；法若不生不滅，云何行般若波羅蜜得作佛？」

　　須菩提作是念：「若爾者，菩薩何以故種種行道，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知其念，即答：「五眾虛誑，但以假名故，號為菩薩。是假名中，無業、無業因緣，無心、無心數法，無垢無淨，畢竟空故。」

　　佛言：「菩薩應如幻人行般若波羅蜜，五眾即是幻人無異，從先世業因緣、幻業出故，是五眾亦不能得成就佛。何以故？性無所有故。」餘夢、化、影、響等亦如是。

　　問曰：

　　何以故說「識即是六情，六情即是五眾」？

　　答曰：

　　是識，十二因緣中第三事；是中亦有色，亦有心數法，未熟故受識名，從識生六入。是二時俱有五眾，色成故名五情，名成故名意情；六情不離五眾，以是故說識即是六情。

　　問曰：

　　若爾者，十二因緣中，處處皆有五眾，何以但說六情有五眾？

　　答曰：

　　是識今身之本，眾生於現在法中多錯。名色未熟，未有所能故不說；六情受苦樂，能生罪福故說。其餘十一因緣，故說五眾。

　　復次，佛知五百歲後，學者分別諸法相各異，離色法說識，離識法說色。欲破是諸見，令入畢竟空故，識中雖無五情，而說「識即是六情」；六情中雖不具五眾，而說「六情即是五眾」。

　　復次，先世但有心住六情，作種種憶想分別故，生今世六情、五眾身；從今世身起種種結使，造後世六情、五眾；如是等展轉。是故說「識即是六情，六情即是五眾」。

　　是法內空中不可得，乃至無法有法空中不可得。

　　【經】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新發大乘意菩薩，聞說般若波羅蜜，將無驚、怖、畏？」

　　佛告須菩提：「若新發大乘意菩薩，於般若波羅蜜無方便，亦不得善知識，是菩薩或驚、或怖、或畏！」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何等是方便？菩薩行是方便，不驚、不畏、不怖？」

　　佛告須菩提：「有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應薩婆若心，觀色無常相，是亦不可得；觀受、想、行、識無常相，是亦不可得。須菩提！是名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中方便。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薩婆若心，觀色苦相，是亦不可得，受、想、行、識亦如是；應薩婆若心，觀色無我相，是亦不可得，受、想、行、識亦如是。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薩婆若心，觀色空相，是亦不可得；受、想、行、識亦如是。觀色無相相，是亦不可得；受、想、行、識亦如是。觀色無作相，是亦不可得；受、想、行、識亦如是。觀色寂滅相，是亦不可得，乃至識亦如是。觀色離相，是亦不可得，乃至識亦如是。是名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中方便。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觀色無常相，是亦不可得；觀色苦相、無我相，空相、無相相、無作相，寂滅相、離相，是亦不可得。受、想、行、識亦如是。

　　「是時菩薩作是念：『我當為一切眾生說是無常法，是亦不可得；當為一切眾生說苦相、無我相，空相、無相相、無作相，寂滅相、離相，是亦不可得。』是名菩薩摩訶薩檀波羅蜜。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不以聲聞、辟支佛心觀色無常，亦不可得；不以聲聞、辟支佛心觀識無常，亦不可得；不以聲聞、辟支佛心觀色苦、無我，空、無相、無作、寂滅、離，亦不可得。受、想、行、識亦如是。是名菩薩摩訶薩尸羅波羅蜜。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是諸法無常相，乃至離想，忍欲樂，是名菩薩摩訶薩羼提波羅蜜。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應薩婆若心，觀色無常相，亦不可得；乃至離相亦不可得。受、想、行、識亦如是。應薩婆若心，不捨不息，是名菩薩摩訶薩毗梨耶波羅蜜。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不起聲聞、辟支佛意，及餘不善心，是名菩薩摩訶薩禪波羅蜜。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如是思惟：不以空色故色空，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如是。不以空眼故眼空，眼即是空，空即是眼；乃至意觸因緣生受，不以空受故受空，受即是空，空即是受；不以空四念處故四念處空，四念處即是空，空即是四念處；乃至不以空十八不共法故十八不共法空，十八不共法即是空，空即是十八不共法。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不驚、不畏、不怖。」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何等是菩薩摩訶薩善知識守護故，聞說是般若波羅蜜，不驚、不畏、不怖？」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善知識者，說色無常亦不可得，持是善根，不向聲聞、辟支佛道，但向一切智，是名菩薩摩訶薩善知識。說受、想、行、識無常亦不可得，持是善根，不向聲聞、辟支佛道，但向一切智，是名菩薩摩訶薩善知識。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復有善知識，說色苦亦不可得，說受、想、行、識苦亦不可得；說色無我亦不可得，受、想、行、識無我亦不可得；說色空、無相、無作、寂滅、離，亦不可得，受、想、行、識，空、無相、無作，寂滅、離，亦不可得；持是善根，不向聲聞、辟支佛道，但向一切智。須菩提！是名菩薩摩訶薩善知識。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復有善知識，說眼無常，乃至離亦不可得；乃至意觸因緣生受、說無常，乃至離亦不可得；持是善根，不向聲聞、辟支佛道，但向一切智，是名菩薩摩訶薩善知識。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復有善知識，說修四念處法，乃至離亦不可得；持是善根，不向聲聞、辟支佛道，但向一切智。須菩提！是名菩薩摩訶薩善知識。乃至說修十八不共法，修一切智，亦不可得；持是善根，不向聲聞、辟支佛道，但向一切智，是名菩薩摩訶薩善知識。」

　　【論】

　　問曰：

　　須菩提何以生此疑，問佛言：「新發意菩薩聞是將無恐怖」？

　　答曰：

　　聞無有菩薩行般若波羅蜜者，但空五眾法，亦不能行般若波羅蜜；以是故生疑：「誰當行般若波羅蜜？」是故問佛。

　　佛言：若菩薩內、外因緣不具足，當有恐怖。

　　內因緣者，無正憶念，無利智慧，於眾生中無深悲心，內無如是等方便。

　　外因緣者，不生中國土，不得聞般若波羅蜜，不得善知識能斷疑者，無如是等外因緣。

　　內外因緣不和合故，生驚、怖、畏。

　　今須菩提問是方便，佛答：「一切種智相應心觀諸法，亦不得諸法。」

　　問曰：

　　方便有觀色無常等種種相故不怖畏，今何以但說「薩婆若相應心觀諸法故，不恐不怖」？

　　答曰：

　　菩薩先來但觀諸法空，心粗故生著，今憶想分別觀，如佛意：「於眾生中起大悲，不著一切法，於智慧無所礙，但欲度眾生。以無常、空等種種觀諸法，亦不得是法。」

　　如是觀諸法已，作是念：「我以是法度眾生令離顛倒」，以是故心不著，不見定實有一法。

　　譬如藥師和合諸藥，冷病者與熱藥，於熱病中為非藥。

　　二施中法施大故，是名檀波羅蜜。

　　五波羅蜜亦如是隨義分別。

　　復次，菩薩方便者，非十八空故令色空，何以故？不以是空相強令空故，色即是空；是色從本已來常自空，色相空故，空即是色；乃至諸佛法亦如是。

　　善知識者，教人令以是智慧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菩薩先知無常、空等諸觀，今惟說「迴向」為異。

　　【經】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無方便，隨惡知識，聞說是般若波羅蜜驚、怖、畏？」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離一切智心，修般若波羅蜜，得是般若波羅蜜，念是般若波羅蜜，禪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羼提波羅蜜，尸羅波羅蜜，檀波羅蜜，皆得、皆念。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離薩婆若心，觀色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觀受、想、行、識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觀眼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乃至觀意觸因緣生受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於諸法空有所念、有所得。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離薩婆若心，修四念處，亦念、亦得；乃至修十八不共法，亦念、亦得。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以無方便故，聞是般若波羅蜜，驚、怖、畏。」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隨惡知識，聞般若波羅蜜驚、怖、畏。」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惡知識，教離般若波羅蜜，離禪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羼提波羅蜜、尸羅波羅蜜、檀波羅蜜；須菩提！是名菩薩摩訶薩惡知識。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復有惡知識，不說魔事、不說魔罪，不作是言：『惡魔作佛形像來教菩薩離六波羅蜜，語菩薩言：「善男子！用修般若波羅蜜為？用修禪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羼提波羅蜜，尸羅波羅蜜，檀波羅蜜為？」』當知是菩薩摩訶薩惡知識。

　　「復次，須菩提！惡魔復作佛形像到菩薩所，為說聲聞經：若修妒路，乃至優波提舍，教詔分別演說如是經。終不為說魔事、魔罪，當知是菩薩摩訶薩惡知識。

　　「復次，須菩提！惡魔作佛形像到菩薩所，作是語：『善男子！汝無真菩薩心，亦非阿毗跋致地，汝亦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為說如是魔事、魔罪，當知是菩薩惡知識。

　　「復次，須菩提！惡魔作佛形像到菩薩所，語菩薩言：『善男子！色空，無我、無我所；受、想、行、識空，無我、無我所；眼空，無我、無我所；乃至意觸因緣生受空，無我、無我所；檀波羅蜜空，乃至般若波羅蜜空；四念處空，乃至十八不共法空；汝用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如是魔事、魔罪，不說、不教，當知是菩薩惡知識。

　　「復次，須菩提！惡魔作辟支佛身到菩薩所，語菩薩言：『善男子！十方皆空，是中無佛、無菩薩、無聲聞。』如是魔事、魔罪，不說、不教，當知是菩薩摩訶薩惡知識。

　　「復次，須菩提！惡魔作和尚、阿闍梨身到菩薩所，教離菩薩道，教離一切種智；教離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教離檀波羅蜜，乃至教離十八不共法；教入空、無相、無作，作是言：『善男子！汝修念是諸法，得聲聞證，用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如是魔事、魔罪，不說、不教，當知是菩薩惡知識。

　　「復次，須菩提！惡魔作父母形像，到菩薩所，語菩薩言：『子！汝為須陀洹果證故勤精進，乃至阿羅漢果證故勤精進，汝用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當受無量阿僧祇劫生死，截手截腳，受諸苦痛！』如是魔事、魔罪，不說、不教，當知是菩薩惡知識。

　　「復次，須菩提！惡魔作比丘形像到菩薩所，語菩薩言：『眼無常可得法，乃至意無常可得法，眼苦、眼無我，眼空、無相、無作，寂滅、離，說可得法，乃至意亦如是。』用有所得法，說四念處；乃至用有所得法，說佛十八不共法。須菩提！如是魔事、魔罪，不教、不說，當知是菩薩惡知識。知已，當遠離之！」

　　【論】

　　釋曰：

　　先略說無方便；今欲廣說無方便，所謂離一切種智相應心行般若波羅蜜，取是般若波羅蜜定相；五波羅蜜乃至諸佛法亦如是。是自無方便。

　　又得惡知識教故。

　　復次，惡知識，大失利益，種種壞人，是大惡因緣故，佛更種種因緣說惡知識相。

　　惡知識者，教人遠離六波羅蜜。

　　或不信罪福報故，教遠離。

　　或著般若波羅蜜故，言「諸法畢竟空，汝何所行？」

　　或讚歎小乘，「汝但自免老、病、死苦，眾生何豫汝事？」

　　如是等種種因緣教令遠離，是名惡知識。

　　復次，惡知識者，不教弟子令覺知魔是佛賊。魔者欲界主，有大力勢，常憎行道者。佛威力大故，魔無所能；但能壞小菩薩。

　　乃至作佛形像來壞菩薩行六波羅蜜。

　　或讚歎、開解、論說，隨聲聞所應學經法。

　　或作佛身來語之言：「汝不任得佛。」

　　或說：「眼等一切諸法空，何用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

　　或作辟支佛身，或說：「十方世界中三乘人空，求佛道者，但有空名，汝云何欲作佛？」

　　或教令遠離菩薩三十七品，令入聲聞三解脫門中：「汝入是三門實際作證，得盡眾苦；汝勤精進，汝為得四果故，何用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

　　或作和尚、阿闍梨、父母來，教令遠離佛道，空當受是截手、腳、耳、鼻等以與求者；若不與，則破求佛意；若與，則受是辛苦。

　　或時作阿羅漢比丘被服來，為說：「眼是定無常相、苦，空、無我相、無作，寂滅、離，乃至諸佛法亦如是。」用有所得、取相憶念分別說。

　　如是等種種無量魔事，不教令覺知，是為惡知識。

　　「遠離」者，以其無利益。如軟語賊，轉來親近，近則害人，惡知識復過於是！所以者何？是賊但能害今世一身，惡知識則世世害人；賊但能害命、奪財，惡知識則害慧念命根，奪佛法無量寶。知已，急當身、心遠離。

　　大智度論釋句義品第十二

　　【經】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為菩薩句義？」

　　佛告須菩提：「無句義，是菩薩句義。何以故？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中無有義處，亦無我；以是故，無句義是菩薩句義。

　　「須菩提！譬如鳥飛虛空無有足跡；菩薩句義無所有，亦如是。

　　「須菩提！譬如夢中所見無處所；菩薩句義無所有，亦如是。

　　「須菩提！譬如幻無有實義，如焰、如響、如影、如佛所化無有實義；菩薩句義無所有，亦如是。

　　「須菩提！譬如：如、法性、法相、法位、實際，無有義；菩薩句義無所有，亦如是。

　　「須菩提！譬如幻人色無有義，幻人受、想、行、識無有義；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菩薩句義無所有，亦如是。

　　「須菩提！如幻人眼無有義，乃至意無有義。

　　「須菩提！如幻人色無有義，乃至法無有義；眼觸乃至意觸因緣生受無有義；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菩薩句義無所有，亦如是。

　　「須菩提！如幻人行內空時無有義，乃至行無法有法空無有義；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菩薩句義無所有，亦如是。

　　「須菩提！如幻人行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無有義；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菩薩句義無所有，亦如是。

　　「須菩提！如多陀阿伽度、阿羅訶、三藐三佛陀色無有義，是色無有故；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菩薩句義無所有，亦如是。

　　「須菩提！如多陀阿伽度、阿羅訶、三藐三佛陀受、想、行、識無有義，是識無有故；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菩薩句義無所有，亦如是。

　　「須菩提！如佛眼無處所，乃至意無處所；色乃至法無處所；眼觸乃至意觸因緣生受無處所；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菩薩句義無所有，亦如是。

　　「須菩提！如佛內空無處所，乃至無法有法空無處所；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菩薩句義無所有，亦如是。

　　「須菩提！如佛四念處無處所，乃至十八不共法無處所；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菩薩句義無所有，亦如是。

　　「須菩提！如有為性中無無為性義，無為性中無有為性義；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菩薩句義無所有，亦如是。

　　「須菩提！如不生不滅義無處所，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菩薩句義無所有，亦如是。

　　「須菩提！如不作、不出、不得、不垢、不淨無處所；菩薩句義無所有，亦如是。」

　　須菩提白佛言：「何法不生、不滅故無處所？何法不作、不出、不得、不垢、不淨故無處所？」

　　佛告須菩提：「色不生不滅故無處所，受、想、行、識不生不滅故無處所，乃至不垢不淨亦如是。入、界不生不滅故無處所，乃至不垢不淨亦如是。

　　「四念處不生不滅故無處所，乃至不垢不淨亦如是。

　　「乃至十八不共法不生不滅故無處所，乃至不垢不淨亦如是。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菩薩句義無所有，亦如是。

　　「須菩提！如四念處淨義畢竟不可得；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菩薩句義無所有，亦如是。

　　「須菩提！如四正勤，乃至十八不共法淨義畢竟不可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菩薩句義無所有，亦如是。

　　「須菩提！如淨中我不可得，我無所有故；乃至淨中知者、見者不可得，知、見無所有故。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菩薩句義無所有，亦如是。

　　「須菩提！譬如日出時無有黑闇；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菩薩句義無所有，亦如是。

　　「須菩提！譬如劫燒時無一切物；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菩薩句義無所有，亦如是。

　　「須菩提！佛戒中無破戒。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菩薩句義無所有，亦如是。

　　「須菩提！如佛定中無亂心，佛慧中無有愚癡，佛解脫中無不解脫，解脫知見中無不解脫知見。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菩薩句義無所有，亦如是。

　　「須菩提！譬如佛光中，日月光不現，佛光中，四天王天、三十三天、夜磨天、兜率陀天、化樂天、他化自在天、梵眾天，乃至阿迦尼吒天光不現。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菩薩句義無所有，亦如是。

　　「何以故？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菩薩、菩薩句義，是一切法，皆不合、不散，無色、無形、無對，一相，所謂無相。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一切法無礙相中，應當學，亦應當知！」

　　【論】

　　問曰：

　　上來佛與須菩提種種因緣破菩薩字，今何以問「菩薩句義」？

　　答曰：

　　須菩提破菩薩字，佛不破，言：「菩薩字從本已來畢竟空，但五眾中數假名菩薩，而眾生以假名為實。」佛言：「假名無實，但從諸法數和合為名。」

　　復次，諸佛法無量無邊，不可思議，須菩提因菩薩字空，說般若波羅蜜相；今欲聞佛說菩薩字義，因是說般若波羅蜜。

　　復次，應問因緣無量無邊，所謂佛音聲有六十種莊嚴，能令諸天專聽，何況人！但音聲令人樂聞，何況說大利益義！

　　須菩提從佛聞是事，未發意人，當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發意者，未行六波羅蜜，當令行；行者，不清淨，當令清淨；清淨行者，當令住阿鞞跋致地，成就眾生，具足佛法，乃至一生補處。

　　如是等種種無量因緣利益故，佛以須菩提為問主，語一切十方世界在會眾生。

　　佛告須菩提：「無句義，是菩薩句義；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無處所，亦無我無名。於是中無依止處，即是法空；無我名者，無得道者。」

　　佛謂：「須菩提！若汝知無我、無我所，得阿羅漢者；菩薩亦如是，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中，無我、無我所。譬如鳥飛虛空，無有足跡；菩薩句義亦如是，行諸法虛空中，無依止著處。」以是故言「無菩薩句義」。

　　問曰：

　　何等是「菩薩句義」？

　　答曰：

　　天竺語法，眾字和合成語，眾語和合成句。如：

　　「菩」為一字，「提」為一字，是二不合則無語；若和合名為「菩提」，秦言無上智慧。

　　「薩埵」，或名眾生，或是大心。

　　為無上智慧故，出大心，名為「菩提薩埵」。

　　願欲令眾生行無上道，是名「菩提薩埵」。

　　復次，此品佛及佛弟子種種因緣說菩薩摩訶薩義。菩提一語，薩埵一語，二語和合故名為「義」。若說名字、語、句，皆同一事無所在。

　　今須菩提問：「以何定相法為菩薩句義？」

　　天竺言「波陀」，秦言句。是波陀有種種義，如後譬喻中說。

　　問曰：

　　但以「鳥飛虛空」，足明「句義」，何以種種廣說？

　　答曰：

　　眾生聽受，種種不同，有好義者，有好譬喻者。譬喻可以解義，因譬喻心則樂著；如人從生端政，加以嚴飾，益其光榮。

　　此譬喻中多以譬喻明義，如後所說，所謂：

　　如夢、如影、如響，如佛所化，是事虛誑，如先說；菩薩義亦如是，但可耳聞，虛誑無實；以是故，菩薩不應自高。

　　如、法性、法相、實際等句，無有定義。

　　如幻人無五眾乃至諸佛法。

　　如佛無五眾乃至一切法。

　　如有為法中無無為法，如無為法中無有為法，無為法不生不滅等，諸法中無不生不滅相，亦無異相。

　　如三十七品無清淨相。何以故？有人著是三十七品法，即是結使。

　　如我乃至知者、見者，淨相不可得。

　　問曰：

　　我乃至知者、見者等云何「淨」？

　　答曰：

　　種種求覓我相不可得，是名我淨，第一義中，無淨無不淨。譬如洗臭死狗，乃至皮毛、血肉、骨髓都盡；是時、非狗非豬，不得言淨，不得言不淨。我乃至知者、見者亦如是，以無我空智慧，求我相不可得，是時，非有我非無我。

　　如日出無闇。

　　劫盡時無一切物。

　　如佛五眾，戒中破戒不可得。

　　如日月、星宿、真珠等，諸天、鬼神、龍王光，於佛光中則不現，從大福德神通力生故。菩薩句義亦如是，入是般若波羅蜜智慧光中則不現。

　　因是譬喻教諸菩薩，當學一切法不取相，無所得故。

　　【經】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何等是一切法？云何一切法中無礙相，應學、應知？」

　　佛告須菩提：「一切法者，善法、不善法；記法、無記法；世間法、出世間法；有漏法、無漏法；有為法、無為法；共法、不共法。須菩提！是名為一切法。菩薩摩訶薩，是一切法無礙相中應學、應知！」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何等名世間善法？」

　　佛告須菩提：「世間善法者，孝順父母，供養沙門、婆羅門，敬事尊長。佈施福處，持戒福處，修定福處，勸導福事，方便生福德，世間十善道。

　　「九相：脹相，血相，壞相，膿爛相，青相，啖相，散相，骨相，燒相。

　　「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念佛，念法，念僧，念戒，念捨，念天，念善，念安般，念身，念死。

　　「是名世間善法。」

　　「何等不善法？」

　　「奪他命，不與取，邪婬，妄語，兩舌，惡口，非時語，貪慾，惱害，邪見；是十不善道等，是名不善法。」

　　「何等記法？」

　　「若善法，若不善法，是名記法。」

　　「何等無記法？」

　　「無記身業、口業、意業，無記四大，無記五眾、十二入、十八界，無記報，是名無記法。」

　　「何等名世間法？」

　　「世間法者，五眾、十二入、十八界、十善道，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是名世間法。」

　　「何等名出世間法？」

　　「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聖道分。

　　「空解脫門、無相解脫門、無作解脫門。

　　「三無漏根：未知欲知根、知根、知已根。

　　「三三昧：有覺有觀三昧、無覺有觀三昧、無覺無觀三昧。

　　「明、解脫、念、慧、正憶。

　　「八背捨。何等八？色觀色，是初背捨；內無色相外觀色，是二背捨；淨背捨，身作證，是三背捨；過一切色相故，滅有對相故，一切異相不念故，入無邊虛空處，是四背捨；過一切無邊虛空處，入一切無邊識處，是五背捨；過一切無邊識處，入無所有處，是六背捨；過一切無所有處，入非有想非無想處，是七背捨；過一切非有想非無想處，入滅受想定，是八背捨。

　　「九次第定。何等九？離欲離惡不善法，有覺有觀，離生喜樂入初禪；滅諸覺觀內清淨故一心，無覺無觀，定生喜樂入第二禪；離喜故，行捨，受身樂，聖人能說能捨，念行樂，入第三禪；斷苦樂故，先滅憂喜故，不苦不樂捨，念淨，入第四禪；過一切色相故，滅有對相故，一切異相不念故，入無邊虛空處；過一切無邊虛空處，入一切無邊識處；過一切無邊識處，入無所有處；過一切無所有處，入非有想非無想處；過一切非有想非無想處，入滅受想定。

　　「復有出世間法，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一切智，是名出世間法。」

　　「何等為有漏法？」

　　「五受眾、十二入、十八界，六種、六觸、六受，四禪乃至四無色定，是名有漏法。」

　　「何等為無漏法？」

　　「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及一切種智，是名無漏法。」

　　「何等為有為法？」

　　「若法生、住、滅；欲界、色界、無色界，五眾，乃至意觸因緣生受；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及一切智，是名有為法。」

　　「何等為無為法？」

　　「不生、不住、不滅，若染盡、瞋盡、癡盡，如、不異、法相、法性、法住、實際，是名無為法。」

　　「何等為共法？」

　　「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如是等是名共法。」

　　「何等為不共法？」

　　「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是名不共法。」

　　「菩薩摩訶薩於是自相空法中，不應著，不動故。菩薩亦應知一切法不二相，不動故。是名菩薩義。」

　　【論】

　　問曰：

　　須菩提何以故先問「世間善法」，後問「出世間法」？

　　答曰：

　　先問粗，後當問細；先知世間相，後則能知出世間相。

　　世間善法者，知有罪、有福果報，有今世、後世，有世間、有涅槃，有佛等諸賢聖，今世、後世，及諸法實相證。所謂：

　　孝順父母等，乃至十念；如法得物，供養供給沙門、婆羅門。

　　「沙門」，名為出家求道人；婆羅門，名為在家學問人。

　　是二人於世間難為能為，利益眾生故，應當供養。

　　「尊長」者，叔伯、姊兄等。恭敬供養，是一切修家法。

　　佈施、持戒、修定、勸導，如初品中說。

　　方便生福德，如懺悔、隨喜，請佛久住不涅槃、轉法輪；如雖行空不著空，還修行諸善，如是等方便生諸福德。

　　十善道乃至四無色，如先說。

　　十念中，八事如先說。

　　「善念」者，思惟分別善業因緣，制伏其心。

　　復次，涅槃是真善法，常繫心念涅槃，是「善念」。

　　「身念」，即是身念處。

　　與善法相違，是名「不善法」。

　　「無記法」者，所謂威儀心、工巧心、變化心，及是起身業、口業；除善、不善五眾，餘五眾及虛空、非數緣滅等。

　　世間法者，五眾或善、或不善、或無記。

　　十二入：八無記；四三種。

　　十八界：八無記；十三種。

　　十善道、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是善法，凡夫人能得、能成就故；又自不能出世間故，名為「世間法」。

　　「出世間法」者，三十七品，三解脫門，三無漏根，三三昧，如先說。

　　「明」、「解脫」：「明」者，三明；「解脫」者，有為解脫，無為解脫。

　　「念」者，十念。「慧」者，十一智慧；「正憶」者，隨諸法實相觀；如隨身法觀一切善法之本。

　　復次，「八背捨」，「九次第定」，「十八空」，「十力」，「四無所畏」，「十八不共法」，如先義中廣說。

　　是「四念處」等，一心為道故。又「八背捨」、「九次第定」等，凡夫人所不得，名為出世間。

　　「念」、「慧」、「正憶」，雖有二種：世間、出世間，此中說出世間。

　　「有漏法」者，五眾等，四禪、四無量、四無色定。

　　「無漏法」者，非世間，是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

　　「有為法」略說三相，所謂生、住、滅。三界系，乃至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雖為無漏法，以作法故，是為有為法。

　　與有為相違，是為「無為法」。

　　復次，滅三毒等諸煩惱，五眾等不次第相續；如、法相、法性、法住、實際等，是名「無為法」。

　　問曰：

　　色如，色不離如，如不離色；色是有為，云何是無為？

　　答曰：

　　色有二種：一者、凡夫肉眼憶想分別色；二者、聖人心所知色實相如涅槃。

　　凡夫人所知色，名為色；是色入如中，更不生不滅。

　　如有為雖是五眾，而有種種名字，所謂十二入、十八界、因緣等。

　　無為法雖有三種，亦種種分別名字，所謂如、法相、法住、實際等。

　　「共法」者，凡夫、聖人生處、入定處共故，名為「共法」。

　　「不共法」者，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

　　菩薩分別知此諸法各各相，是法皆從因緣和合生，故無性；無性，故自性空。

　　菩薩住是無障礙法中不動，以不二入法門，入一切法不動故。

　　大智度論卷第四十四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摩訶薩品第十三(卷四十五)

　　龍樹菩薩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何以故名為摩訶薩？」

　　佛告須菩提：「是菩薩於畢定眾中為上首，是故名為摩訶薩。」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何等為畢定眾，是菩薩摩訶薩而為上首？」

　　佛告須菩提：「畢定眾者，性地人、八人、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辟支佛，初發心菩薩，乃至阿鞞跋致地菩薩。須菩提！是為畢定眾，菩薩為上首。

　　「菩薩摩訶薩於是中生大心，不可壞如金剛，當為畢定眾作上首。」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何等是菩薩摩訶薩生大心，不可壞如金剛？」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生如是心：我當於無量生死中大誓莊嚴；我應當捨一切所有；我應當等心於一切眾生；我應當以三乘度脫一切眾生，令入無餘涅槃；我度一切眾生已，無有乃至一人入涅槃者；我應當解一切諸法不生相；我應當純以薩婆若心行六波羅蜜；我應當學智慧，了達一切法；我應當了達諸法一相智門；我應當了達乃至無量相智門。

　　「須菩提！是名菩薩摩訶薩生大心，不可壞如金剛。是菩薩摩訶薩住是心中，於諸畢定眾中而為上首，是法用無所得故。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生如是心：我當代十方一切眾生，若地獄眾生、若畜生眾生、若餓鬼眾生，受諸苦痛；為一一眾生無量百千億劫，代受地獄中苦，乃至是眾生入無餘涅槃。以是法故，為是眾生受諸勤苦；是眾生入無餘涅槃已，然後自種善根，無量百千萬億阿僧祇劫，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是為菩薩摩訶薩大心不可壞如金剛。住是心中，為畢定眾作上首。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生大快心，住是大快心中，為畢定眾作上首。」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何等是菩薩摩訶薩大快心？」

　　佛言：「菩薩摩訶薩從初發意，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生染心、瞋恚心、愚癡心，不生惱心，不生聲聞、辟支佛心，是名菩薩摩訶薩大快心。住是心中，為畢定眾作上首，亦不念有是心。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生不動心！」

　　須菩提白佛言：「云何名不動心？」

　　佛言：「常念一切種智心，亦不念有是心，是名菩薩摩訶薩不動心。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於一切眾生中，應生利益安樂心。云何名利益安樂心？救濟一切眾生，不捨一切眾生，是事亦不念有是心，是名菩薩摩訶薩於一切眾生中生利益安樂心。如是，須菩提！是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於畢定眾中最為上首！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當行欲法、喜法、樂法心。何等是法？所謂不破諸法實相，是名為法。何等名欲法、喜法？信法、忍法、受法，是名欲法、喜法。何等名樂法？常修行是法，是名樂法。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於畢定眾中能為上首，是法用無所得故。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住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能為畢定眾作上首，是法用無所得故。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住四念處中，乃至住十八不共法中，能為畢定眾作上首，是法用無所得故。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住如金剛三昧，乃至離著虛空不染三昧中住，於畢定眾作上首，是法用無所得故。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住是諸法中，能為畢定眾作上首。以是因緣故，名為摩訶薩。」

　　【論】

　　釋曰：

　　須菩提已從佛聞「菩薩」義，今問「摩訶薩」義。

　　「摩訶」者，秦言大；「薩埵」，秦言心，或言眾生。

　　是眾生於世間諸眾生中第一最上，故名為大。

　　又以大心知一切法，欲度一切眾生，是名為大。

　　復次，菩薩故名摩訶薩，摩訶薩故名菩薩，以發心為無上道故。

　　復次，如〈讚菩薩摩訶薩義品〉中，此中應廣說。

　　復次，佛此中自說摩訶薩義，眾生有三分：一者、正定，必入涅槃；二者、邪定，必入惡道；三者、不定。於正定眾生中當最大，故名摩訶薩。

　　大眾者，除佛，餘一切賢聖。

　　所謂「性地人」，是聖人性中生，故名為性。如小兒在貴家生，雖小未有所能，後必望成大事。是地從暖法乃至世間第一法。

　　「八人」，名見諦道，十五心中行。

　　問曰：

　　是十五心中，何以名為「八人」？

　　答曰：

　　思惟道中用智多，見諦道中多用見忍，智隨於忍，所以者何？忍功大故。

　　復次，忍、智二事：能斷、能證；八忍中住，故名為「八人」。

　　「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辟支佛」義，如先說。

　　「初發意菩薩」者，有人言：初發意者，得無生法忍，隨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相發心，是名初發意，名真發心。了了知諸法實相，及知心相，破諸煩惱故，隨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不破故，不顛倒故，此心名為初發心。

　　有人言：諸凡夫人雖住諸結使，聞佛功德，發大悲心，憐愍眾生，我當作佛；此心雖在煩惱中，心尊貴故，天人所敬。如轉輪聖王太子初受胎時，勝於諸子，諸天鬼神皆共尊貴；菩薩心亦如是，雖在結使中，勝諸天、神通聖人。

　　復次，菩薩初發心，乃至未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有授記、入法位、得無生法忍者，名「阿鞞跋致」。阿鞞跋致相，後當廣說。

　　如是等大眾，當作上首，故名「摩訶薩」。

　　是菩薩欲為一切聖人主，故發大心，受一切苦，心堅如金剛不動故。

　　「金剛心」者，一切結使煩惱所不能動，譬如金剛山，不為風所傾搖。諸惡眾生、魔人來，不隨意行，不信受其語。瞋罵謗毀，打擊閉系，斫刺割截，心不變異；有來乞索頭、目、髓、腦、手、足、皮、肉，盡能與之；求者意猶無厭足，更瞋恚罵詈，爾時心忍不動。譬如牢固金剛山，人來斸鑿毀壞，諸蟲來嚙，無所虧損，是名「金剛心」。

　　復次，佛自說「金剛心相」，所謂菩薩應作是念：

　　我不應一月、一歲、一世、二世、乃至千萬劫世大誓莊嚴，我應無量無數無邊世生死中，利益度脫一切眾生。

　　二者、我應捨一切內、外所有貴重之物。

　　三者、一切眾生中等心無憎愛。

　　四者、我當以三乘如應度脫一切眾生。

　　五者、度如是眾生已，實無所度而無其功，此中心亦不悔、不沒。

　　六者、我應知一切法不生不滅、不來不去、不垢不淨等諸相。

　　七者，我應當以清淨無雜心，行六波羅蜜，迴向薩婆若。

　　八者、我應當善知一切世間所作之事及出世間所應知事，皆悉通達了知。

　　九者、我應當解了諸法一相智門，所謂一切諸法畢竟空，觀一切諸法，如無餘涅槃相，離諸憶想分別。

　　十者、我應當知諸法二相、三相乃至無量相門，通達明瞭。

　　二相者，一切法有二種：若有、若無，若生、若滅，若作、若不作，若色、若無色等。

　　三門者：若一、若二、若多——從三以上，皆名為多。若有、若無、若非有非無；若上、若中、若下；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三界、三法，善、不善、無記等三門。

　　四門、五門，如是等無量法門，皆通達無礙。

　　是中心不悔、不怯、不疑，信受通達無礙。常行不息，滅諸煩惱，及其果報，及諸障礙之事，皆令敗壞，如金剛寶能摧破諸山。

　　住是金剛心中，當於大眾而作上首，以不可得空故。

　　「不可得空」者，若菩薩生如是大心如金剛而生憍慢者，罪過凡夫。以是故，說「用無所得」，諸法無定相，如幻如化。

　　復次，「心如金剛」者，墮三惡道所有眾生，我當代受勤苦，為一一眾生故，代受地獄苦，乃至是眾生從三惡道出，集諸善本，至無餘涅槃已，復救一切眾生；如是展轉一切眾生盡度已，後當自為集諸功德，無量阿僧祇劫，乃當作佛，是中心不悔、不縮。

　　能如是代眾生受勤苦，自作諸功德，久住生死，心不悔、不沒，如金剛地，能持三千大千世界令不動搖，是心堅牢故，名為「如金剛」。

　　「大快心」者，雖有牢固心，未是大快，如馬雖有大力而未大快。

　　於眾生中得二種等心故，不生欲染心，若有偏愛，則為是賊，破我等心，為佛道之本；常行慈悲心故，無有瞋心；常觀諸法因緣和合生，無有自性故，則無癡心；愛念眾生，過於赤子故，無有惱心；不捨眾生，貴佛道故，不生聲聞，辟支佛心。

　　問曰：

　　若心牢固如金剛，即是不動，今何以更說「不動心」？

　　答曰：

　　或時雖復牢固，心猶有增減，如樹雖牢固，猶可動搖。

　　動有二種：一者、外因緣動，如先說；二者、內因緣動，諸邪見、疑等。

　　若常憶念一切智慧佛道，我當得是果報，故心不動。

　　復次，菩薩應種種因緣利益眾生，飲食乃至佛樂以利眾生，常不捨眾生，欲令離苦，是名安樂心，亦不念有是心。

　　復次，菩薩樂法，名為上首。

　　「法」者，不破壞諸法相。不破壞諸法相者，無法可著，無法可受故，所謂不可得。

　　是不可得空，即是涅槃，常信、受、忍，是名為「欲法」、「喜法」。

　　常行三解脫門，名為「樂法」。

　　復次，菩薩住是十八空中，不隨十八意行故，不起罪業。

　　住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滅諸煩惱，集諸善法故，能為上首。

　　復次，菩薩入金剛三昧等心，受快樂厭於世樂，增長善根智慧方便故，於大聖眾而為上首。

　　若能為大者作上首，何況小者！是故名為「摩訶薩」。

　　大智度論釋斷見品第十四

　　【經】

　　爾時，慧命舍利弗白佛言：「世尊！我亦欲說所以為摩訶薩！」

　　佛告舍利弗：「便說！」

　　舍利弗言：「我見、眾生見、壽見、命見、生見、養育見、眾數見、人見、作見、使作見、起見、使起見、受見、使受見、知者見、見者見，斷見、常見，有見、無見、陰見、入見、界見，諦見、因緣見，四念處見乃至十八不共法見，佛道見，成就眾生見，淨佛世界見，佛見，轉法輪見，為斷如是諸見故而為說法，是名摩訶薩。」

　　須菩提語舍利弗言：「何因緣故色見是妄見？何因緣故受、想、行、識，乃至轉法輪見，是名妄見？」

　　舍利弗語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無方便故，於色生見，用有所得故；於受、想、行、識，乃至轉法輪生見，用有所得故。

　　「是中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以方便力斷諸見故而為說法，用無所得故。」

　　【論】

　　問曰：

　　佛將五百大阿羅漢至阿那婆達多龍王池，受遠離樂，欲說自身及弟子本業因緣，而舍利弗不在，佛令目連命之。

　　時，目連以神通力到祇洹；時，舍利弗縫衣，語目連言：「小住！待縫衣訖當去！」目連催促疾去；時，目連以手摩衣，衣即成竟。

　　舍利弗見目連貴其神通，即以腰帶擲地，語言：「汝舉此帶去！」目連以兩手舉此帶，不能離地；即入諸深定舉之，地為大動，帶猶著地。

　　時，憍陳如問佛：「以何因緣故地大震動？」佛言：「目連入甚深禪定，作大神力，欲舉舍利弗帶而不能舉。」

　　佛告諸比丘：「舍利弗所入出禪定，目連乃至不識其名；佛所入禪定，舍利弗乃至不識其名。」

　　如舍利弗智慧與佛懸殊，何以言「我亦樂說」？

　　答曰：

　　舍利弗非欲於大眾中顯其智慧、高心故說；舍利弗逐佛轉法輪人，廣益眾生。是摩訶薩義所益甚廣，是故佛說已，舍利弗次說。

　　復次，多人信樂舍利弗語，所以者何？以宿世因緣故，多發菩薩心。

　　佛以大慈悲心故，吾我心及習根本已拔，又法愛已斷故，如是種種因緣，故聽。

　　舍利弗言：「我見及知者、見者；佛見、菩薩見、諸眾生見等，及有無、斷常等邪見，五眾乃至諸佛法轉法輪等諸法見；是菩薩能斷是三種見故，當於大眾中說法。」是三種見，無始世界來，習著入於骨髓。

　　須菩提作是念：「佛說五眾等乃至諸佛法，是菩薩行，何以為斷諸見故說法？」作是念已，問舍利弗。

　　舍利弗答：「無方便菩薩欲行般若波羅蜜，觀色求定相，取色一切相，生色見。與此相違，名為有方便。是菩薩雖觀色，不生妄見，而能斷諸見。」

　　【經】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我亦欲說所以為摩訶薩！」

　　佛言：「便說！」

　　須菩提言：「世尊！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無等等心，不共聲聞、辟支佛心。何以故？是一切智心，無漏、不系故。是一切智心，無漏、不系中亦不著，以是因緣故，名摩訶薩。」

　　舍利弗語須菩提：「何等為菩薩摩訶薩無等等心，不共聲聞、辟支佛心？」

　　須菩提言：「菩薩摩訶薩從初發意已來，不見法有生有滅、有增有減、有垢有淨。舍利弗！若法無生無滅，乃至無垢無淨，是中無聲聞心，無辟支佛心，無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無佛心。舍利弗！是名菩薩摩訶薩無等等心，不共聲聞、辟支佛心。」

　　舍利弗語須菩提：「如須菩提說一切智心，無漏心、不繫心中不著。須菩提！色亦不著，受、想、行、識亦不著，四念處亦不著，乃至十八不共法亦不著，何以故但說是心不著？」

　　須菩提言：「如是！如是！舍利弗！色亦不著，乃至十八不共法亦不著。」

　　舍利弗語須菩提：「凡夫人心，亦無漏不系，性空故；諸聲聞、辟支佛心、諸佛心，亦無漏不系，性空故。」

　　須菩提言：「如是！舍利弗！」

　　舍利弗言：「須菩提！若色亦無漏不系，性空故；受、想、行、識無漏不系，性空故；乃至意觸因緣生受無漏不系，性空故！」

　　須菩提言：「爾！」

　　舍利弗言：「四念處亦無漏不系，性空故；乃至十八不共法，亦無漏不系，性空故！」須菩提言：「爾！如舍利弗所言，凡夫人心亦無漏不系。性空故。乃至十八不共法亦無漏不系，性空故！」舍利弗語須菩提：「如須菩提所說空，無心故，不著是心。須菩提！色無故，不着色；受、想、行、識，乃至意觸因緣生受無故，不著受；四念處無故，不著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無故，不著十八不共法。」

　　須菩提言：「如是！舍利弗！色無故，色中不著；乃至十八不共法無故，十八不共法中不著。

　　「如是，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以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無等等心，不共聲聞、辟支佛心；不念有是心，亦不著是心，以一切法無所得故，以是故名摩訶薩。」

　　【論】

　　釋曰：

　　須菩提說摩訶薩無等等心，於是心亦不著。

　　「不著」者，是菩薩從初發心已來，不見有法定相，若生若滅、若增若減、若垢若淨。是心畢竟空，是中無有心相非心相，諸相畢竟清淨故。以是故，無聲聞心、辟支佛心、菩薩心、佛心。

　　須菩提稱貴菩薩，如是心亦美，菩薩不著是心亦為尊貴。

　　舍利弗欲難須菩提，作是言：「非但一切智心無漏不系，菩薩不應自高。所以者何？

　　「凡夫人心亦無漏不系，性常空故；如聲聞、辟支佛、佛心無漏不系，是凡夫人心實相性空。實相性空，清淨不著；如先說，陰雲翳日月，不能污日月。

　　「又諸煩惱實相，與常性空心相無異，但住凡夫地中，是垢是淨；住聖人地中，修無相智慧故，無所分別；但憐愍眾生故，雖復有說，心無所著。

　　「非獨凡夫人心無漏不系，五眾、乃至十八不共法亦如是。」

　　須菩提然可。

　　又舍利弗言：「是心無心，心相空故不著，色中色相無故亦不著，乃至諸佛法亦如是。」須菩提言：「如是！」

　　以是故，菩薩能觀諸法性常空，不可得空，畢竟清淨。

　　以是故說「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無等等心，不共聲聞、辟支佛心，不念有是心，亦不著是心，能疾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釋第十四品竟)。

　　大智度論釋大莊嚴品第十五

　　【經】

　　爾時，富樓那彌多羅尼子白佛言：「世尊！我亦樂說所以為摩訶薩！」

　　佛言：「便說！」

　　富樓那彌多羅尼子言：「是菩薩大莊嚴，是菩薩發趣大乘，是菩薩乘於大乘；以是故，是菩薩名摩訶薩。」

　　舍利弗語富樓那言：「云何名菩薩摩訶薩大莊嚴？」

　　富樓那語舍利弗：「菩薩摩訶薩不分別為爾所人故，住檀波羅蜜，行檀波羅蜜；為一切眾生故住檀波羅蜜，行檀波羅蜜。不為爾所人故，住尸羅波羅蜜，行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為一切眾生故，住般若波羅蜜，行般若波羅蜜。

　　「菩薩摩訶薩大莊嚴，不齊限眾生：『我當度若干人，不度餘人』；不言：『我令若干人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餘人不至。』是菩薩摩訶薩普為一切眾生故大莊嚴。

　　「復作是念：『我當自具足檀波羅蜜，亦令一切眾生行檀波羅蜜；自具足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自具足般若波羅蜜，亦令一切眾生行般若波羅蜜。』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檀波羅蜜時，所有佈施應薩婆若心，共一切眾生，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舍利弗！是名菩薩摩訶薩行檀波羅蜜時，檀波羅蜜大莊嚴。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檀波羅蜜時，應薩婆若心佈施，不向聲聞、辟支佛地。舍利弗！是名菩薩摩訶薩行檀波羅蜜時，尸羅波羅蜜大莊嚴。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檀波羅蜜時，應薩婆若心佈施，是諸施法信忍欲——是名行檀波羅蜜時，羼提波羅蜜大莊嚴。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檀波羅蜜時，應薩婆若心佈施，勤修不息——是名行檀波羅蜜時，毗梨耶波羅蜜大莊嚴。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檀波羅蜜時，應薩婆若心佈施，攝心不起聲聞、辟支佛意——是名行檀波羅蜜時，禪波羅蜜大莊嚴。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檀波羅蜜時，應薩婆若心佈施，觀諸法如幻，不得施者，不得所施物，不得受者——是名行檀波羅蜜時，般若波羅蜜大莊嚴。

　　「如是，舍利弗！若菩薩摩訶薩應薩婆若心，不取不得諸波羅蜜相，當知是菩薩摩訶薩大莊嚴。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尸羅波羅蜜時，應薩婆若心佈施，共一切眾生，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名菩薩摩訶薩行尸羅波羅蜜時，檀波羅蜜。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尸羅波羅蜜時，諸法信忍欲——是名菩薩摩訶薩行尸羅波羅蜜時，羼提波羅蜜。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尸羅波羅蜜時，勤修不息——是名菩薩摩訶薩行尸羅波羅蜜時，毗梨耶波羅蜜。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尸羅波羅蜜時，不受聲聞、辟支佛心——是名菩薩摩訶薩行尸羅波羅蜜時，禪波羅蜜。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尸羅波羅蜜時，觀一切法如幻，亦不念有是戒，用無所得故——是名菩薩摩訶薩行尸羅波羅蜜時，般若波羅蜜。

　　「如是，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尸羅波羅蜜時，攝諸波羅蜜，以是故名大莊嚴。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羼提波羅蜜時，應薩婆若心佈施，共一切眾生，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為菩薩摩訶薩行羼提波羅蜜時，檀波羅蜜。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羼提波羅蜜時，不受聲聞、辟支佛心，但受薩婆若心——是名菩薩摩訶薩行羼提波羅蜜時，尸羅波羅蜜。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羼提波羅蜜時，應薩婆若心，身、心精進，不休不息——是名菩薩摩訶薩行羼提波羅蜜時，毗梨耶波羅蜜。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羼提波羅蜜時，攝心一處，雖有苦事，心不散亂——是名菩薩摩訶薩行羼提波羅蜜時，禪波羅蜜。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羼提波羅蜜時，應薩婆若心，觀諸法空，無作者，無受者，若有呵罵割截者，心如幻夢——是名菩薩摩訶薩行羼提波羅蜜時，般若波羅蜜。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毗梨耶波羅蜜時，應薩婆若心佈施時，不令身心懈怠——是名菩薩摩訶薩行毗梨耶波羅蜜時，檀波羅蜜。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毗梨耶波羅蜜時，應薩婆若心，始終具足清淨持戒——是名菩薩摩訶薩行毗梨耶波羅蜜時，尸羅波羅蜜。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毗梨耶波羅蜜時，應薩婆若心，修行忍辱——是名菩薩摩訶薩行毗梨耶波羅蜜時，羼提波羅蜜。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毗梨耶波羅蜜時，應薩婆若心，攝心離欲，入諸禪定——是名菩薩摩訶薩行毗梨耶波羅蜜時，禪波羅蜜。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毗梨耶波羅蜜時，應薩婆若心，不取一切諸法相，於不取相亦不著——是名菩薩摩訶薩行毗梨耶波羅蜜時，般若波羅蜜。

　　「如是，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毗梨耶波羅蜜時，攝諸波羅蜜。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禪波羅蜜時，應薩婆若心，定心佈施，不令心亂——是名菩薩摩訶薩行禪那波羅蜜時，檀波羅蜜。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禪波羅蜜時，應薩婆若心持戒，禪定力故，破戒諸法不令得入——是名菩薩摩訶薩行禪波羅蜜時，尸羅波羅蜜。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禪波羅蜜時，應薩婆若心，慈悲定故，忍諸惱害——是名菩薩摩訶薩行禪波羅蜜時，羼提波羅蜜。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禪波羅蜜時，應薩婆若心，於禪不味不著，常求增進，從一禪至一禪——是名菩薩摩訶薩行禪波羅蜜時，毗梨耶波羅蜜。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禪波羅蜜時，應薩婆若心，於一切法無所依止，亦不隨禪生——是名菩薩摩訶薩行禪波羅蜜時，般若波羅蜜。

　　「如是，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禪波羅蜜時，攝諸波羅蜜。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應薩婆若心，佈施內外所有，無所愛惜，不見與者、受者及以財物——是名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檀波羅蜜。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應薩婆若心，持戒、破戒二事不見故——是名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尸羅波羅蜜。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應薩婆若心，不見訶者、罵者，打者、殺者，亦不見用是空能忍辱——是名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羼提波羅蜜。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應薩婆若心，觀諸法畢竟空，以大悲心故，行諸善法——是名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毗梨耶波羅蜜。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應薩婆若心，入禪定，觀諸禪離相、空相、無相相、無作相——是名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禪波羅蜜。

　　「如是，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攝諸波羅蜜。舍利弗！如是名為菩薩摩訶薩大莊嚴。

　　「是大莊嚴菩薩，十方諸佛歡喜，於大眾中稱名讚歎：某世界某菩薩摩訶薩大莊嚴，成就眾生，淨佛世界！」

　　【論】

　　釋曰：

　　富樓那聞上二大弟子說摩訶薩義，而佛可言「善哉」；又富樓那，佛大眾中讚歎法師之上，復欲說摩訶薩義，白佛言：「我亦樂說。」佛即聽許。

　　問曰：

　　須菩提說般若波羅蜜主，舍利弗應問須菩提，今何以故乃問富樓那？

　　答曰：

　　此二人同是婆羅門，俱以母字為名，此二人佛法中俱大——舍利弗智慧中大；富樓那說法種種莊嚴，牽引眾情，說法中大，是故二人等，等故於佛前共論。

　　又富樓那先已共舍利弗論議，善能相答，如《七車譬喻經》中說，已共為親厚，好共論理；須菩提無是因緣。

　　又富樓那說摩訶薩義，是故應問，云何乃問須菩提？

　　所說「摩訶薩」義者，所謂是人大莊嚴。如人遠行，重有資糧；又如破賊，備諸器仗。是菩薩亦如是，欲破魔入煩惱賊故，行六波羅蜜以自莊嚴。是人無量劫來久住生死，集諸福德、智慧以為資糧，三種乘中為趣大乘故，發心行六波羅蜜，乘是大乘。

　　舍利弗問富樓那：「聲聞、辟支佛亦趣道，何以不名大莊嚴，而但說菩薩大莊嚴？」

　　富樓那答言：

　　「聲聞、辟支佛雖行佈施等六事，有量有限，自為度身，及餘眾生可度者度，是故不名大莊嚴。

　　「菩薩所度，不分別，不齊限為若干眾生故，佈施乃至智慧，不作是念：我度若干人令得三乘，不能度若干人；令若干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干人不能度。

　　「菩薩作是莊嚴，令一切眾生盡入大乘作佛。菩薩行大莊嚴，自行檀波羅蜜，亦令一切眾生行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亦如是。」

　　問曰：

　　云何名「大莊嚴」？

　　答曰：

　　為度眾生故，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行諸善福功德者，略說是六波羅蜜。

　　如富樓那次第說：

　　「若菩薩為一切智慧故，行檀波羅蜜，是福德共一切眾生。」

　　「共」者，此佈施福德，我及眾生共等，我以此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迴向」者，於此福德，不求人王、天王、世間禪定樂；為眾生，乃至涅槃樂亦不求，持此果報，盡為度眾生故求佛法。

　　如是等相，是名檀波羅蜜大莊嚴。

　　是菩薩行佈施時，若見諸辟支佛、阿羅漢現大神通，得漏盡，入涅槃，於中不貪不著，一心修佛道，是名檀波羅蜜生尸羅波羅蜜。

　　佈施時，有人惡口罵詈，刀杖毀害，所不應乞者而強乞，不瞋不悔，入諸法相中，所謂畢竟空，是名檀波羅蜜生羼提波羅蜜。

　　行佈施時，和合財物、守護施彼，身心不懈不息，是名檀波羅蜜生毗梨耶波羅蜜。佈施時，一心念佛，念諸佛法，不令聲聞、辟支佛心入；因是佈施，即入禪定，是名檀波羅蜜生禪波羅蜜。

　　佈施時，菩薩作是念：「施者、受者、財物，因緣和合生故無自性，無自性故空，如幻、如夢。」眾生空故，無受者、無施者；法空故，無財物，是名檀波羅蜜生般若波羅蜜。

　　若菩薩為一切智故，不取諸波羅蜜相，而能行諸波羅蜜，是名「菩薩大莊嚴」。此中一波羅蜜備生諸波羅蜜，此經中自分別其義。古今語異，義不了故，助分別說，開論議門。

　　餘五波羅蜜，亦應如是隨義說。

　　問曰：

　　何以但檀波羅蜜中說生六波羅蜜，餘波羅蜜中但說生五？

　　答曰：

　　若後五波羅蜜中，各各生六，亦無咎。六波羅蜜非一時、非一念法，無量劫中，集六種功德和合，名為六波羅蜜。先生小，後生中、大，有何咎？一切諸法皆初小後大，以是故，諸餘波羅蜜各各應生六。

　　復次，一切諸佛說法時，檀波羅蜜為初門。如《經》中說：「佛常初為眾生說佈施、說持戒、說生天，說五欲味，先說世間苦惱、道德利益，後為說四諦。」以是故，初說檀。

　　問曰：

　　佛何以故說檀為初門？

　　答曰：

　　攝眾生法，無過於檀；大小貴賤，乃至畜生，檀皆攝之；乃至怨家得施則為中人，中人得施則成親善。諸佛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諸功德具足，所願如意，皆從佈施得。如寶掌菩薩等，七寶從手中出，給施眾生。亦能令眾生歡喜柔軟，可任得涅槃。如是等義，故檀波羅蜜為初。

　　問曰：

　　富樓那何以故說「一波羅蜜中生諸波羅蜜為大莊嚴」？

　　答曰：

　　是波羅蜜各各別，行力勢少，譬如兵人未集，則無戰力；若大軍都集莊嚴，執持器仗，則能破敵。菩薩亦如是，六波羅蜜一時莊嚴，能破諸煩惱魔人賊，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故，說一波羅蜜中具諸波羅蜜。

　　「十方諸佛稱名讚歎」，「成就眾生」，「淨佛世界」，如先說。

　　【經】

　　慧命舍利弗問富樓那彌多羅尼子：「云何菩薩摩訶薩發趣大乘？」

　　富樓那語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六波羅蜜時，離諸欲，離諸惡不善法，有覺有觀，離生喜樂入初禪；乃至入第四禪中，以慈廣大，無二、無量，無怨、無恨，無惱心行，徧滿一方，二三四方、四維、上下，徧一切世間；悲、喜、捨心，亦如是。

　　「是菩薩入禪時、起時，諸禪、無量心及支，共一切眾生，迴向薩婆若，是名菩薩摩訶薩禪波羅蜜發趣大乘。

　　「是菩薩摩訶薩住禪、無量心，作是念：『我當得一切種智，為斷一切眾生煩惱故，當說法。』是名菩薩摩訶薩行禪波羅蜜時檀波羅蜜。

　　「若菩薩摩訶薩應薩婆若心，修初禪，住初禪，二、三、四禪亦如是；不受餘心——所謂聲聞、辟支佛心。是名菩薩摩訶薩行禪波羅蜜時尸羅波羅蜜。

　　「若菩薩摩訶薩應薩婆若心入諸禪，作是念：我為斷一切眾生煩惱故當說法，是諸心欲樂忍——是名菩薩摩訶薩行禪波羅蜜時羼提波羅蜜。

　　「若菩薩摩訶薩應薩婆若心，入諸禪，諸善根皆迴向薩婆若，勤修不息——是名菩薩摩訶薩行禪波羅蜜時毗梨耶波羅蜜。

　　「若菩薩摩訶薩應薩婆若心，入四禪及支，觀無常相、苦相、無我相、空相、無相相、無作相，共一切眾生迴向薩婆若——是名菩薩摩訶薩行禪波羅蜜時般若波羅蜜。

　　「舍利弗！是名菩薩摩訶薩發趣大乘。

　　「復次，菩薩摩訶薩行慈心，作是念：『我當安樂一切眾生；入悲心，我當救濟一切眾生；入喜心，我當度一切眾生；入舍心，我當令一切眾生得諸漏盡。』是名菩薩摩訶薩行無量心時檀波羅蜜。

　　「復次，菩薩摩訶薩，是諸禪無量心，不向聲聞辟支佛地，但迴向薩婆若——是名菩薩摩訶薩行無量心時尸羅波羅蜜。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四無量心，不貪聲聞、辟支佛地，但忍樂欲薩婆若——是名菩薩摩訶薩行無量心時羼提波羅蜜。

　　「若菩薩摩訶薩應薩婆若心，行四無量心，但行清淨行——是名菩薩摩訶薩行無量心時毗梨耶波羅蜜。

　　「復次，菩薩摩訶薩入禪、入無量心時，亦不隨禪、無量心生——是名菩薩摩訶薩行無量心時方便般若波羅蜜。

　　「舍利弗！是名菩薩摩訶薩發趣大乘。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發趣大乘，一切種修四念處，乃至一切種修八聖道分；一切種修三解脫門，乃至十八不共法——是名菩薩摩訶薩發趣大乘。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內空中智慧，用無所得故，乃至無法有法空中智慧，用無所得故——是名菩薩摩訶薩發趣大乘。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一切法中，不亂不定智慧——是名菩薩摩訶薩發趣大乘。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發趣大乘，非常、非無常智慧，非樂、非苦，非實、非虛，非我、非無我智慧——是名菩薩摩訶薩發趣大乘，用無所得故。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智，不行過去世，不行未來世，不行現在世，亦非不知三世——是名菩薩摩訶薩發趣大乘，用無所得故。

　　「復次，菩薩摩訶薩發趣大乘智，不行欲界，不行色界，不行無色界；亦非不知欲界、色界、無色界，用無所得故——是名菩薩摩訶薩發趣大乘。

　　「復次，菩薩摩訶薩發趣大乘智，不行世間法，不行出世間法；不行有為法，不行無為法；不行有漏法，不行無漏法；亦非不知世間法、出世間法，有為、無為，有漏、無漏法，用無所得故。舍利弗！是名菩薩摩訶薩發趣大乘。」

　　【論】

　　問曰：

　　六波羅蜜中，若逆說，則應說般若波羅蜜，次說禪；若順，應先說檀波羅蜜；今何以乃說禪波羅蜜為首？

　　答曰：

　　發大莊嚴，無有眾生能破壞者。

　　若菩薩無禪定，心未離欲，雖行餘波羅蜜則易壞；行禪波羅蜜，能入慈無量，是時無能壞。如說行慈三昧者，刀不能傷，水、火不害。

　　亦有神通力種種變化，能發大莊嚴。如佛說鳥無兩翼，不能飛翔；菩薩無神通力，不能發大莊嚴。

　　入禪波羅蜜中，能生慈無量、五神通故，物無能傷。以是故，今此說禪波羅蜜為首。

　　問曰：

　　四禪中有種種功德，皆可行六波羅蜜，今何以但說四無量心中行六波羅蜜？

　　答曰：

　　四無量心，取眾生相，緣眾生。菩薩常為眾生故行道，是四無量等中有慈悲心，能利益眾生；餘八背捨、九次第等，無如是利益。

　　問曰：

　　菩薩住五神通，能廣利益眾生，何以故不說？

　　答曰：

　　大悲是菩薩根本。

　　又五神通先已說，後當說四無量心；未說故，今說。

　　若菩薩但行四無量心，不名發趣大乘；六波羅蜜和合故，名為發趣大乘。

　　四無量心生六波羅蜜，富樓那此中自說因緣。

　　問曰：

　　云何一切種修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

　　答曰：

　　有二種：信行性，法行性。

　　信行性觀無常苦，或但觀無常，或但觀苦；法行性人觀空、無我，或但觀空，或但觀無我。

　　菩薩度眾生故，一切門皆修皆學。

　　復次，發大乘者，以十八空，破十八種法，亦捨是十八種空智慧。

　　復次，若菩薩觀諸法常定，亦不取定相，是名「不定不亂智慧」。

　　復次，畏墮常、樂顛倒故，不觀諸法常、樂等；畏墮斷滅故，不觀無常等。

　　復次，若菩薩三世、三界中智慧，不觀、不行、不取相，知皆虛妄而不墮無明。

　　復次，世間、出世間中，亦非智、非不智。

　　「非智」者，空故，無空相故，畢竟清淨故。

　　「非不智」者，觀無常、苦、空等，入般若波羅蜜中故。

　　「非不行智」，不行者，遮見、斷法愛、離依止故。

　　「無非智」者，是中無愚癡，異於凡夫故。

　　又行者，持戒、修禪定、習諸觀，云何言「非智」？如《佛利眾生經》中說：

　「行者捨諸法，　　亦不依止慧，
　　亦無所分別，　　是為決定智！」(釋第十五品竟)

　　大智度論卷第四十五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乘乘品第十六(卷第四十六)

　　龍樹菩薩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爾時，慧命舍利弗問富樓那：「云何名菩薩摩訶薩乘於大乘？」

　　富樓那答舍利弗言：

　　「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乘檀波羅蜜，亦不得檀波羅蜜，亦不得菩薩，亦不得受者，用無所得故，是名菩薩摩訶薩乘檀波羅蜜。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乘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乘般若波羅蜜，亦不得般若波羅蜜，亦不得菩薩，用無所得故，是為菩薩摩訶薩乘於般若波羅蜜。如是，舍利弗！是為菩薩摩訶薩乘於大乘。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摩訶衍，一心應薩婆若，修四念處，法壞故；乃至一心應薩婆若，修十八不共法，法壞故，是亦不可得。

　　「如是，舍利弗！是名菩薩摩訶薩乘於大乘。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作是念：『菩薩但有名字，眾生不可得故』，是名菩薩摩訶薩乘於大乘。

　　「復次，舍利弗！若菩薩摩訶薩作是念：

　　「『色但有名字，色不可得故；受、想、行識但有名字，識不可得故。

　　「『眼但有名字，眼不可得故；乃至意亦如是。

　　「『四念處但有名字，四念處不可得故；乃至八聖道分但有名字，八聖道分不可得故。

　　「『內空但有名字，內空不可得故；乃至無法有法空但有名字，無法有法空不可得故；乃至十八不共法但有名字，十八不共法不可得故。

　　「『諸法如，但有名字；如，不可得故。法相、法性、法住、實際，但有名字；實際，不可得故。

　　「『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及佛，但有名字；佛，不可得故。』

　　「如是，舍利弗！是名菩薩摩訶薩乘於大乘。

　　「復次，舍利弗！若菩薩摩訶薩從初發意已來，具足菩薩神通，成就眾生，從一佛國至一佛國，恭敬、供養、尊重、讚歎諸佛，從諸佛聽受法教，所謂菩薩大乘。

　　「是菩薩乘此大乘，從一佛國至一佛國，淨佛世界，成就眾生，初無佛國想，亦無眾生想。此人住不二法中，為眾生受身，隨其所應，自變其形而教化之，乃至一切智，終不離菩薩乘。

　　「是菩薩得一切種智已，轉法輪，聲聞、辟支佛及天龍、鬼神、阿修羅、世間人民所不能轉。

　　「爾時，十方如恆河沙等諸佛，皆歡喜稱名讚歎，作是言：『某方某國某菩薩摩訶薩乘於大乘，得一切種智，轉法輪！』

　　「舍利弗！是名菩薩摩訶薩乘於大乘。」

　　【論】

　　釋曰：

　　富樓那以三事明摩訶薩，上已說二事，今問第三事乘於大乘，富樓那答。

　　有人言：「菩薩直佈施內外物，不能破吾我相，是名大莊嚴；若能破吾我相，入眾生空，未入法空，是名發大莊嚴；因眾生空入法空中，行檀波羅蜜，不見三事：施者、受者、財物。能如是者，是名乘於大乘。

　　「餘波羅蜜亦如是。」

　　是菩薩以不雜心，離諸煩惱及二乘意，為薩婆若故，修行四念處，修相亦不可得，畢竟清淨故。是名乘於大乘。乃至十八不共法亦如是。

　　復次，若菩薩知一切法假名字，於名字和合中復有名字；一切世間、若出世間，皆是假名。是名乘於大乘。

　　復次，菩薩發大莊嚴，具足菩薩神通；具足菩薩神通故，成就眾生，從一佛國至一佛國。所經諸國，雨七寶蓮華，供養諸佛，拔三惡道眾生；變身無數，各各至諸佛前，聽受大乘法化，從諸佛前，趣大乘相。

　　乘此大乘，從一佛國至一佛國，成就眾生，淨佛世界；不生眾生相，不取佛國相，住不二入地中；隨諸眾生所應度者而化度之。為眾生故受身，常乘大乘，初無休息。

　　是菩薩乘於大乘，得成佛，轉法輪，諸聲聞、辟支佛所不能轉，何況餘小凡夫！十方如恆河沙等世界諸佛讚歎是菩薩：「某方某國某甲菩薩乘於大乘，成佛，轉法輪。」

　　如是相，名為乘於大乘。

　　復次，大乘名畢竟清淨六波羅蜜。菩薩摩訶薩乘大乘時，以五神通而自莊嚴。菩薩住是乘中，一時變身無數，至十方世界供養諸佛，度脫眾生。是菩薩常不離諸佛，乃至得佛道，常乘此大乘。

　　大智度論釋無縛無脫品第十七

　　【經】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

　　「世尊！菩薩摩訶薩大莊嚴，何等是大莊嚴？何等菩薩能大莊嚴？」

　　佛語須菩提：

　　「菩薩摩訶薩摩訶衍大莊嚴，所謂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莊嚴；四念處莊嚴，乃至八聖道分；內空莊嚴，乃至無法有法空；十力，乃至十八不共法，及一切種智莊嚴。

　　「變身如佛莊嚴，光明徧照三千大千世界，亦照東方如恆河沙等世界；南西北方、四維、上下，亦復如是。三千大千世界六種振動，亦動東方如恆河沙等諸世界；南西北方、四維、上下，亦復如是。

　　「是菩薩摩訶薩住檀波羅蜜摩訶衍大莊嚴，是三千大千世界，變為琉璃；化作轉輪聖王，隨眾生所欲，須食與食，須飲與飲，衣服、臥具、花香、纓珞、搗香、澤香、房舍、燈燭，醫藥種種所須，盡給與之。與已，而為說法，所謂應六波羅蜜法，眾生聞是法者，終不離六波羅蜜，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如是，須菩提！是名菩薩摩訶薩摩訶衍大莊嚴。

　　「須菩提！譬如工幻師，若幻師弟子，於四衢道中，化作大眾於前，須食與食，須飲與飲，乃至種種所須盡給與之。

　　「於須菩提意云何？是幻師實有眾生有給與不？」

　　須菩提言：「不也！世尊！」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亦如是，化作轉輪聖王，種種具足，須食與食，須飲與飲，乃至種種所須盡給與之，雖有所施，實無所與。何以故？

　　「須菩提！諸法相如幻故。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住尸羅波羅蜜，現生轉輪聖王家，以十善道教化眾生；又以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教化眾生，聞是法者，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終不離是法。

　　「譬如幻師，若幻師弟子，於四衢道中，化作大眾，以十善道教化令行，又以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教化令行。

　　「須菩提！於汝意云何？是幻師實有眾生，教化令行十善道，乃至十八不共法不？」

　　須菩提言：「不也！世尊！」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亦如是，以十善道教化眾生令行，乃至十八不共法，實無眾生行十善道，乃至十八不共法。何以故？諸法相如幻故。

　　「須菩提！是名菩薩摩訶薩大莊嚴。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住羼提波羅蜜，教化眾生忍辱。

　　「須菩提！云何菩薩摩訶薩住羼提波羅蜜，教化眾生著忍辱波羅蜜中？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從初發意已來，如是大莊嚴：若一切眾生來罵詈，刀杖傷害，菩薩摩訶薩於此中不起一念，亦教一切眾生行此忍辱。

　　「譬如幻師，若幻師弟子，於四衢道中，化作大眾，令行忍辱，餘如上說。須菩提！是名菩薩摩訶薩大莊嚴。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住毗梨耶波羅蜜，教化一切眾生令行毗梨耶波羅蜜。

　　「須菩提！云何菩薩摩訶薩住毗梨耶波羅蜜，教一切眾生令行毗梨耶波羅蜜？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薩婆若心，身心精進，教化眾生。

　　「譬如幻師，若幻師弟子，於四衢道中，化作大眾，教令行身心精進，餘如上說。是名菩薩摩訶薩大莊嚴。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住禪波羅蜜，教一切眾生令行禪波羅蜜。

　　「須菩提！云何菩薩摩訶薩住禪波羅蜜，教一切眾生令行禪波羅蜜？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住諸法等中，不見法若亂若定。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住禪波羅蜜，教一切眾生令行禪波羅蜜，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終不離禪波羅蜜。

　　「譬如工幻師，若幻師弟子，於四衢道中，化作大眾，教令行禪波羅蜜，餘如上說。須菩提！是名菩薩摩訶薩大莊嚴。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住般若波羅蜜，教一切眾生令行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云何菩薩摩訶薩住般若波羅蜜，教一切眾生令行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無有法得此岸、彼岸，如是菩薩摩訶薩住般若波羅蜜中，教一切眾生令行般若波羅蜜。

　　「譬如幻師，若幻師弟子，於四衢道中，化作大眾，教令行般若波羅蜜。須菩提！是名菩薩摩訶薩大莊嚴。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大莊嚴，十方如恆河沙等世界中，隨其所應，自變其身住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亦教眾生令行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是眾生行是法，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終不離是法。

　　「須菩提！譬如幻師，若幻師弟子，於四衢道中，化作眾生，教令行六波羅蜜，餘如上說。

　　「如是，須菩提！是名菩薩摩訶薩大莊嚴。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大莊嚴，應薩婆若心，不生是念：『我教若干人住檀波羅蜜，不教若干人住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亦如是。』

　　「不生是念：『我教若干人住四念處，不教若干人住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亦如是。』

　　「亦不生是念：『我教若干人令得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道，一切種智；亦不教若干人令得須陀洹果，乃至一切種智。』

　　「『我當令無量無邊阿僧祇眾生住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立眾生於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令無量無邊阿僧祇眾生得須陀洹果，乃至一切種智。』

　　「譬如工幻師，若幻師弟子，於四衢道中，化作大眾，教令住六波羅蜜，乃至得一切種智。餘如上說。

　　「須菩提！是名菩薩摩訶薩大莊嚴。」

　　【論】

　　釋曰：

　　上富樓那說大莊嚴及發大誓莊嚴相；今須菩提作是念：「富樓那未得一切智，雖說大莊嚴，或當有錯。」是故問佛取定。佛為須菩提說：「檀波羅蜜大莊嚴，乃至一切智。」

　　是諸善法果報故，得菩薩大神通力。

　　為出家好道眾生故，化作佛身，放大光明，照十方世界，震動大地，令眾生髮心行善法，隨其所應而為說法，令得三乘。

　　為在家好樂眾生，作轉輪聖王，變三千世界悉為琉璃，為不障礙故。乘七寶車，身放光明，雨諸寶物；隨眾生所須，皆令充足，然後為說菩薩法。

　　菩薩住大乘中，以二施利益眾生，所謂財施、法施。眾生聞已，行六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終不離是法。

　　菩薩雖住是變化中，亦不於諸法中生著相，亦不自高。

　　須菩提作是念：「菩薩能作如是大事，又諸漏未盡故，云何於諸法得不著，亦不生高心？」

　　是中佛自說譬喻：「若幻師於四衢道中，化作種種物，隨人所須，悉能與之。於須菩提意云何？是幻師實有所與不？有受者、有用者不？」

　　須菩提言：「是但虛誑，實無所有。」

　　佛言：「菩薩亦如是，雖作佛身、轉輪聖王，以財、法施眾生，亦如幻師實無所與。何以故？諸法相畢竟空如幻。」

　　餘五波羅蜜亦如是，隨義分別。

　　復次，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因緣故，人中富貴作轉輪聖王；餘波羅蜜，或作梵王，或作法身菩薩。

　　問曰：

　　六波羅蜜外，更有何法可莊嚴？

　　答曰：

　　諸功德皆六波羅蜜中攝。

　　有人言：「別有智波羅蜜及方便等。」

　　於十方如恆河沙等世界中，隨所應度，作種種因緣說法，令眾生住六波羅蜜。

　　復次，決定誓願名為大莊嚴，所謂菩薩不作是念：「我度若干人令住檀波羅蜜，不能度餘人，乃至十八不共法亦如是。」亦不作是念：「我令若干人得須陀洹果，不能令若干人得須陀洹果，乃至佛道亦如是。」「我當悉令無量阿僧祇眾生，住諸功德中，檀波羅蜜乃至一切種智。」

　　「自立如幻師」，如先說。

　　是名發大莊嚴。

　　【經】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

　　「世尊！如我從佛所聞義，菩薩摩訶薩無大莊嚴為大莊嚴，諸法自相空故，所謂色、色相空，受、想、行、識、識相空。

　　「眼、眼相空，乃至意、意相空；色、色相空，乃至法、法相空。

　　「眼識、眼識相空，乃至意識、意識相空；眼觸、眼觸相空，乃至意觸、意觸相空；眼觸因緣生受、受相空，乃至意觸因緣生受、受相空。

　　「世尊！檀波羅蜜、檀波羅蜜相空，乃至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相空。

　　「內空、內空空相空，乃至無法有法空、無法有法空相空。

　　「四念處、四念處相空，乃至十八不共法、十八不共法相空。

　　「菩薩、菩薩相空。

　　「世尊！以是因緣故，當知菩薩摩訶薩無大莊嚴為大莊嚴。」

　　佛告須菩提：

　　「如是！如是！如汝所說！

　　「須菩提！薩婆若非作法，眾生亦非作法，菩薩為是眾生大莊嚴。」

　　須菩提白佛言：

　　「世尊！何因緣故，薩婆若非作法，是眾生亦非作法，菩薩為是眾生大莊嚴？」

　　佛語須菩提：「作者不可得故，薩婆若非作非起法，是諸眾生亦非作非起法。何以故？

　　「須菩提！色非作非不作，受、想、行、識非作非不作；眼非作非不作，乃至意非作非不作；色乃至法，眼識乃至意識，眼觸乃至意觸，眼觸因緣生受乃至意觸因緣生受，非作非不作。

　　「須菩提！我非作非不作，乃至知者、見者非作非不作。何以故？是諸法畢竟不可得故。

　　「須菩提！夢非作非不作，何以故？畢竟不可得故；幻、向、影、焰、化非作非不作，何以故？畢竟不可得故。

　　「須菩提！內空非作非不作，畢竟不可得故；乃至無法有法空非作非不作，畢竟不可得故。

　　「須菩提！四念處非作非不作，畢竟不可得故；乃至十八不共法非作非不作，何以故？是法皆畢竟不可得故。

　　「須菩提！諸法如、法相、法性、法住、法位、實際，非作非不作，畢竟不可得故。

　　「須菩提！菩提非作非不作，畢竟不可得故。薩婆若及一切種智，非作非不作，畢竟不可得故。

　　「以是因緣故，須菩提！薩婆若非作非起法，是眾生亦非作非起法，菩薩為是眾生大莊嚴。」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如我觀佛所說義，世尊！色無縛無脫，受、想、行、識無縛無脫。」

　　爾時，富樓那彌多羅尼子語須菩提：「色是無縛無脫？受、想、行、識是無縛無脫。」

　　須菩提言：「如是！如是！色是無縛無脫，受、想、行、識是無縛無脫。」

　　富樓那彌多羅尼子問須菩提：「何等色無縛無脫？何等受、想、行、識無縛無脫？」

　　須菩提言：

　　「如夢色無縛無脫，如夢受、想、行、識無縛無脫。如向、如影、如幻、如焰、如化，色、受、想、行、識無縛無脫。

　　「富樓那彌多羅尼子！過去色無縛無脫，過去受、想、行、識無縛無脫；未來色無縛無脫，未來受、想、行、識無縛無脫；現在色無縛無脫，現在受、想、行、識無縛無脫。

　　「何以故無縛無脫？是色無所有故，無縛無脫；受、想、行、識無所有故，無縛無脫。離故，寂滅故，不生故，無縛無脫。

　　「富樓那！善色、受、想、行、識無縛無脫；不善色、受、想、行、識無縛無脫。

　　「無記色無縛無脫，無記受、想、行、識無縛無脫。

　　「世間、出世間、有漏、無漏色無縛無脫，受、想、行、識亦無縛無脫。

　　「何以故？無所有故，離故，寂滅故，不生故，無縛無脫。

　　「富樓那！一切法亦無縛無脫，無所有故，離故，寂滅故，不生故。

　　「富樓那！檀波羅蜜無縛無脫，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無縛無脫，無所有故，離故，寂滅故，不生故，無縛無脫。

　　「富樓那！內空亦無縛無脫，乃至無法有法空亦無縛無脫。

　　「四念處無縛無脫，乃至十八不共法無縛無脫，無所有故，離故，寂滅故，不生故，無縛無脫。

　　「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無縛無脫，一切智、一切種智無縛無脫，菩薩無縛無脫，佛亦無縛無脫，無所有故，離故，寂滅故，不生故，無縛無脫。

　　「富樓那！諸法如、法相、法性、法住、法位、實際、無為法無縛無脫，無所有故，離故，寂滅故，不生故，無縛無脫。

　　「富樓那！是名菩薩摩訶薩無縛無脫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四念處，乃至一切種智無縛無脫。

　　「是菩薩摩訶薩住無縛無脫檀波羅蜜中，乃至住無縛無脫般若波羅蜜；住無縛無脫四念處，乃至住無縛無脫一切種智；無縛無脫成就眾生，無縛無脫淨佛世界；無縛無脫諸佛當供養，無縛無脫當聽法；無縛無脫諸佛終不離，無縛無脫諸神通終不離，無縛無脫五眼終不離；無縛無脫陀羅尼門終不離，無縛無脫諸三昧終不離；無縛無脫當生道種智，無縛無脫當得一切種智；無縛無脫法輪轉，無縛無脫眾生安立三乘。

　　「如是，富樓那！菩薩摩訶薩行無縛無脫六波羅蜜，當知一切法無縛無脫，無所有故，離故，寂滅故，不生故。

　　「富樓那！是名菩薩摩訶薩無縛無脫大莊嚴。」

　　【論】

　　釋曰：

　　須菩提言：「如我聞佛義，無大莊嚴為大莊嚴，何以故？自相空故。」

　　問曰：

　　須菩提何以故如是說？

　　答曰：

　　佛說發大莊嚴義，甚深難得難解。會中眾生聞是事，心或退沒：如是莊嚴畢竟空，亦以神通力故，一時能徧至十方如恆河沙世界可適眾生，言：「此是聖王事，我等云何能知！」

　　以是故，須菩提說發大莊嚴非深非難；非但發大莊嚴，自相空，易行易得；色、色中定相不可得，乃至十八不共法亦爾。若菩薩能如是知諸法空寂滅相，而不捨本願、精進，是故名發大莊嚴，非是難得。

　　佛證須菩提所說，故言「如是」。

　　作法皆是虛誑，故言：「薩婆若無作法；眾生畢竟空故，亦無作法。」

　　佛說：「作者不可得故，一切智非作相；眾生不可得故，作者不可得。作者不可得故，薩婆若非作非起相。」

　　復次，色亦無所能作，法空故；乃至諸佛法亦如是。

　　須菩提等謂：「諸法中無有定作相，如幻雖無實事，而有來去相。」以是故，佛說：「如幻、如焰等無作相，畢竟不可得故。」

　　是時聽者作是念：「十八空能破一切法，則是有用，是則為實，謂言『有作』。」

　　是以佛言：「內空無所作，乃至無法有法空，至十八不共法亦無所作。」

　　若謂：今十八空，有為虛誑無實，故可無作；如、法性、實際是真實法，應當有作！何以故？一切有為法各各共因，無為法亦與有為法作因故。

　　佛言：「如、法性、實際、法住、法位亦無作。」

　　又謂：菩薩、佛、一切種智是實法，能有所作。

　　以是故，佛言：「是法亦畢竟空故，亦無所作」，作相因緣生故。

　　行者念言：「佛法甚難！甚為希有！諸法都無作，無縛無解者，我等云何當從苦得脫？」

　　是故須菩提白佛言：「如我知佛所說義，五眾無縛無解，若畢竟空無有作者，誰縛誰解？」

　　凡夫人法虛誑、不可得，故非縛；聖人法畢竟空、不可得，故非解。

　　如夢等五眾，及三世五眾，善、不善等五眾，一切法亦如是，乃至實際等亦復如是，無所有故，離故，不生故，無縛無解。是名菩薩摩訶薩不縛不解菩薩道。

　　住是道中，諸煩惱不牽墮凡夫中，故言「不縛」；不以諸無漏法破煩惱，故言「不解」。

　　教化眾生，淨佛世界，乃至五神通、五眼、諸陀羅尼三昧門，終不離佛，及安立眾生於三乘，亦無縛無解。所以者何？諸法無所有故，離故，寂滅故，不生故，畢竟空故。

　　如是等因緣，是名「菩薩摩訶薩發大莊嚴相」，所謂「不縛不解」。

　　大智度論釋摩訶衍品第十八

　　【經】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何等是菩薩摩訶薩摩訶衍？云何當知菩薩摩訶薩發趣大乘？是乘發何處？是乘至何處？當住何處？誰當乘是乘出者？」

　　佛告須菩提：

　　「汝問何等是菩薩摩訶薩摩訶衍。須菩提！六波羅蜜是菩薩摩訶薩摩訶衍。何等六？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

　　「云何名檀波羅蜜？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以應薩婆若心，內、外所有佈施，共一切眾生，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用無所得故。須菩提！是名菩薩摩訶薩檀波羅蜜。

　　「云何名尸羅波羅蜜？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以應薩婆若心，自行十善道，亦教他行十善道，用無所得故，是名菩薩摩訶薩不著尸羅波羅蜜。

　　「云何名羼提波羅蜜？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以應薩婆若心，自具足忍辱，亦教他行忍辱，用無所得故，是名菩薩摩訶薩羼提波羅蜜。

　　「云何名毗梨耶波羅蜜？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以應薩婆若心，行五波羅蜜，勤修不息，亦安立一切眾生於五波羅蜜，用無所得故，是名菩薩摩訶薩毗梨耶波羅蜜。

　　「云何名禪波羅蜜？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以應薩婆若心，自以方便入諸禪，不隨禪生，亦教他令入諸禪，用無所得故，是名菩薩摩訶薩禪波羅蜜。

　　「云何名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以應薩婆若心，不著一切法，亦觀一切法性，用無所得故；亦教他不著一切法，亦觀一切法性，用無所得故，是名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是為菩薩摩訶薩摩訶衍。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復有摩訶衍，所謂內空、外空、內外空、空空、大空、第一義空、有為空、無為空、畢竟空、無始空、散空、性空、自相空、諸法空、不可得空、無法空、有法空、無法有法空。」

　　須菩提白佛言：「何等為內空？」

　　佛言：「內法名眼、耳、鼻、舌、身、意。眼、眼空，非常非滅故。何以故？性自爾。耳、耳空，鼻、鼻空，舌、舌空，身、身空，意、意空，非常非滅故。何以故？性自爾？是名內空。」

　　「何等為外空？」

　　「外法名色、聲、香、味、觸、法。色、色空，非常非滅故。何以故？性自爾。聲、聲空，香、香空，味、味空，觸、觸空，法、法空，非常非滅故。何以故？性自爾。是名外空。」

　　「何等為內外空？」

　　「內、外法名內六入、外六入。內法、內法空，非常非滅故。何以故？性自爾。外法、外法空，非常非滅故。何以故？性自爾。是名內外空。」

　　「何等為空空？」

　　「一切法空，是空亦空，非常非滅故。何以故？性自爾。是名空空。」

　　「何等為大空？」

　　「東方東方空，非常非滅故。何以故？性自爾。南西北方、四維、上下，南西北方、四維、上下空，非常非滅故。何以故？性自爾。是名大空。」

　　「何等為第一義空？」

　　「第一義名涅槃，涅槃、涅槃空，非常非滅故。何以故？性自爾。是名第一義空。」

　　「何等為有為空？」

　　「有為法名欲界、色界、無色界；欲界、欲界空，色界、色界空，無色界、無色界空，非常非滅故。何以故？性自爾。是名有為空。」

　　「何等為無為空？」

　　「無為法名為無生相、無住相、無滅相；無為法、無為法空，非常非滅故。何以故？性自爾。是名無為空。」

　　「何等為畢竟空？」

　　「畢竟名諸法至竟不可得，非常非滅故。何以故？性自爾。是名畢竟空。」

　　「何等為無始空？」

　　「若法初來處不可得，非常非滅故。何以故？性自爾。是名無始空。」

　　「何等為散空？」

　　「散名諸法無滅，非常非滅故。何以故？性自爾。是名散空。」

　　「何等為性空？」

　　「一切法性，若有為法性，若無為法性，是性非聲聞、辟支佛所作，非佛所作，亦非餘人所作；是性、性空，非常非滅故。何以故？性自爾。是名性空。」

　　「何等為自相空？」

　　「自相名色、壞相，受、受相，想、取相，行、作相，識、識相，如是等有為法，無為法各各自相空，非常非滅故。何以故？性自爾。是名自相空。」

　　「何等為諸法空？」

　　「諸法名色、受、想、行、識，眼、耳、鼻、舌、身、意，色、聲、香、味、觸、法，眼界、色界、眼識界，乃至意界、法界、意識界。是諸法、諸法空，非常非滅故。何以故？性自爾。是為諸法空。」

　　「何等為不可得空？」

　　「求諸法不可得，是不可得空，非常非滅故。何以故？性自爾。是名不可得空。」

　　「何等為無法空？」

　　「若法無是亦空，非常非滅故。何以故？性自爾。是名無法空。」

　　「何等為有法空？」

　　「有法名諸法和合中，有自性相；是有法空，非常非滅故。何以故？性自爾。是名有法空。」

　　「何等為無法有法空？」

　　「諸法中無法，諸法和合中有自性相；是無法有法空，非常非滅故。何以故？性自爾。是名無法有法空。」

　　「復次，須菩提！法、法相空，無法、無法相空；自法、自法相空，他法、他法相空。」

　　「何等名法、法相空？」

　　「法名五眾，五眾空，是名法、法相空。」

　　「何等名無法、無法相空？」

　　「無法名無為法，是名無法、無法相空。」

　　「何等名自法、自法空？」

　　「諸法自法空，是空非智作，非見作，是名自法、自法空。」

　　「何等名他法、他法空？」

　　「若佛出，若佛未出，法住、法相、法位、法性、如、實際，過此諸法空，是名他法、他法空。」

　　「是名菩薩摩訶薩摩訶衍。」

　　【論】

　　問曰：

　　是經名為「般若波羅蜜」。又佛命須菩提為菩薩說「般若波羅蜜」，須菩提應問「般若波羅蜜」，佛亦應答「般若波羅蜜」；今須菩提何以乃問「摩訶衍」，佛亦答「摩訶衍」？

　　答曰：

　　「般若波羅蜜」、「摩訶衍」一義，但名字異；若說「般若波羅蜜」、說「摩訶衍」無咎。

　　「摩訶衍」名佛道，行是法得至佛，所謂六波羅蜜；六波羅蜜中第一大者，般若波羅蜜；如後品佛種種說大因緣。

　　若說般若波羅蜜，則攝六波羅蜜；若說六波羅蜜，則具說菩薩道，所謂從初發意，乃至得佛。

　　譬如王來，必有營從，雖不說從者，當知必有；「摩訶衍」亦如是，菩薩初發意所行，為求佛道故，所修集善法，隨可度眾生所說種種法，所謂《本起經》、《斷一切眾生疑經》、《華手經》、《法華經》、《雲經》、《大雲經》、《法雲經》、《彌勒問經》、《六波羅蜜經》、《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如是等無量無邊阿僧祇經，或佛說，或化佛說，或大菩薩說，或聲聞說，或諸得道天說。是事和合，皆名「摩訶衍」。

　　此諸經中，般若波羅蜜最大故；說「摩訶衍」，即知已說「般若波羅蜜」。諸餘助道法，無般若波羅蜜和合，則不能至佛；以是故，一切助道法，皆是般若波羅蜜。如後品中佛語須菩提：「汝說摩訶衍，不異般若波羅蜜。」

　　問曰：

　　若爾者，初何以不先說「摩訶衍」？

　　答曰：

　　我上說般若波羅蜜最大，故應先說。

　　又佛意欲說「摩訶般若波羅蜜」，放大光明。十方諸菩薩各自問佛：「今何以有是光明？」諸佛各答言：「娑婆世界有佛，名釋迦牟尼，欲說般若波羅蜜。彼諸菩薩及諸天人，和合而來。」舍利弗問佛：「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欲知一切法，習行般若波羅蜜？」

　　又佛初品中種種讚般若波羅蜜功德：「若欲得是者，當學般若波羅蜜。」

　　有如是等因緣故，應初說「般若波羅蜜」。

　　佛命須菩提：「汝為諸菩薩說般若波羅蜜！」須菩提謙言：「菩薩空，但有名」；後言：「能如是解，了知菩薩相，即是行般若波羅蜜。」既知是已，問「菩薩句義」，次有「摩訶薩」義；「摩訶薩」義中，有「大莊嚴」、「摩訶衍」。

　　如勇夫雖有種種器杖莊嚴，不乘駛馬，則無能為。

　　是「大乘」，天竺語名「摩訶衍」。

　　諸佛斷法愛故，又明般若波羅蜜義無異故，佛不訶。以是故，須菩提更作異名，問摩訶衍。

　　問曰：

　　如摩訶衍序中說：「從初發心乃至佛道，為佛道故集一切善法，皆名摩訶衍。」今何以但說「六波羅蜜為摩訶衍」？

　　答曰：

　　如先說，般若波羅蜜，則說六波羅蜜；說六波羅蜜，則攝一切善法。以是故，不應作是問：「諸善法多，何以但說六波羅蜜？」

　　復次，摩訶衍，初發心作願，乃至後方便等六波羅蜜；是諸法雖不名為波羅蜜，然義皆在六波羅蜜中。如：

　　初發心作願，大悲等心力大故，名毗梨耶波羅蜜；捨小利，取大乘，名般若波羅蜜；方便即是智慧，智慧淳淨故，變名方便。

　　教化眾生、淨佛世界等，皆在六波羅蜜中，隨義相攝。

　　問曰：

　　若爾者，後何以更說「十八空、百八三昧等，名摩訶衍」？

　　答曰：

　　六波羅蜜是摩訶衍體，但後廣分別其義。如：

　　十八空、四十二字等，是般若波羅蜜義；百八三昧等，是禪波羅蜜義；以是故初說六波羅蜜。

　　問曰：

　　何以故正說六波羅蜜，不多不少？

　　答曰：

　　佛為法王，隨眾生可度，或時略說一、二、三、四；或時廣說，如《賢劫經》八萬四千波羅蜜。

　　復次，六道眾生，皆受身、心苦惱：如地獄眾生拷掠苦，畜生中相殘害苦，餓鬼中飢餓苦，人中求欲苦，天上離所愛慾時苦，阿修羅道斗諍苦，菩薩生大悲心，欲滅六道眾生苦故，生六波羅蜜。

　　以是故說六波羅蜜，不多不少。

　　問曰：

　　檀波羅蜜有種種相，此中佛何以但說五相？所謂用薩婆若相應心，捨內、外物，是福共一切眾生，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用無所得故。何以不說「大慈悲心，供養諸佛，及神通、佈施」等？

　　答曰：

　　是五種相中，攝一切佈施。

　　「相應薩婆若心佈施」者，此緣佛道，依佛道；「捨內外」者，則捨一切諸煩惱；「共眾生」者，則是大悲心；「迴向」者，以此佈施但求佛道，不求餘報；「用無所得故」者，得諸法實相般若波羅蜜氣分故；檀波羅蜜非誑非倒，亦無窮盡。

　　問曰：

　　若爾者，則不須五種相，但說「薩婆若相應心」則足！

　　答曰：

　　此事可爾！但以眾生不知云何應薩婆若心佈施義故，是故以四事分別其義。

　　「應薩婆若心」者，以菩薩心，求佛薩婆若，作緣作念繫心。持是佈施，欲得薩婆若果，不求今世因緣、名聞、恩分等；亦不求後世轉輪聖王、天王富貴處；為度眾生故，不求涅槃，但欲具一切智等諸佛法，為盡一切眾生苦故。是名應薩婆若心。

　　「內、外物」者，內名頭、腦、骨、髓、血、肉等，難捨故在初說；外物者，國土、妻子、七寶、飲食等。

　　「共一切眾生」者，是佈施福德果報，與一切眾生共用；譬如大家種穀，與人共食。菩薩福德果報，一切眾生皆來依附；譬如好果樹，眾鳥歸集。

　　「迴向」者，是福德邊，不求餘報，但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問曰：

　　先言「應薩婆若心」，後言「迴向」，有何等異？

　　答曰：

　　「應薩婆若心」，為起諸福德因緣；「迴向」者，不求餘報，但求佛道。

　　復次，「薩婆若相應心」，為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施；如先義說：薩婆若為主，一切功德皆為薩婆若。讚佛智慧有二種：一者、無上正智，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二者、一切種智，名薩婆若。

　　「用無所得」者，以般若波羅蜜心佈施，順諸法實相而不虛誑，如是等說檀波羅蜜義。

　　問曰：

　　尸羅波羅蜜則總一切戒法，譬如大海總攝眾流，所謂不飲酒，不過中食，不杖加眾生等。是事十善中不攝，何以但說十善？

　　答曰：

　　佛總相說六波羅蜜，十善為總相戒，別相有無量戒。

　　不飲酒、不過中食，入不貪中；杖不加眾生等，入不瞋中；餘道隨義相從。

　　戒名身業、口業，七善道所攝。

　　十善道及初後，如發心欲殺，是時作方便惡口，鞭打、繫縛、斫刺，乃至垂死皆屬於初；死後剝皮、食啖、割截、歡喜，皆名後；奪命是本體；此三事和合，總名殺不善道。

　　以是故知說十善道，則攝一切戒。

　　復次，是菩薩生慈悲心，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佈施利益眾生，隨其所須，皆給與之；持戒不惱眾生，不加諸苦，常施無畏。十善業道為根本，餘者是不惱眾生遠因緣。

　　戒律為今世取涅槃故，淫慾雖不惱眾生，心繫縛故為大罪。以是故，戒律中淫慾為初；白衣不殺戒在前，為求福德故。

　　菩薩不求今世涅槃，於無量世中往返生死，修諸功德。

　　十善道為舊戒，餘律儀為客。

　　復次，若佛出好世，則無此戒律；如釋迦文佛，雖在惡世，十二年中亦無此戒，以是故知是客。

　　復次，有二種戒：有佛時或有或無；十善，有佛無佛常有。

　　復次，戒律中戒，雖復細微，懺則清淨；犯十善戒，雖復懺悔，三惡道罪不除。如比丘殺畜生，雖復得悔，罪報猶不除。

　　如是等種種因緣故，但說十善業道。

　　亦自行，亦教他人，名為尸羅波羅蜜。

　　十善道：七事是戒，三為守護故，通名為尸羅波羅蜜。

　　餘波羅蜜亦如是，隨義分別；如初品中「六波羅蜜」論議廣說。

　　是經名「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名捨離相；以是故，一切法中皆用無所得故。

　　問曰：

　　若用有所得集諸善法，猶尚為難，何況用無所得！

　　答曰：

　　若得是無所得智慧，是時能妨善行，或生邪疑；若不得是無所得智慧，是時無所妨，亦不生邪疑！佛亦不稱著心取相行諸善道，何以故？虛誑住世間，終歸於盡。

　　若著心修善，破者則易；若著空生悔，還失是道！譬如火起草中，得水則滅；若水中生火，則無物能滅。初習行著心取相菩薩，修福德，如草生火，易可得滅；若體得實相菩薩，以大悲心行眾行，難可得破，如水中生火，無能滅者。

　　以是故，雖用無所得心行眾行，心亦不弱，不生疑悔，是名略說六波羅蜜義。廣說如「初品」中，一一波羅蜜皆具足。

　　十八空者，六波羅蜜中說般若波羅蜜義，不著諸法；所以者何？以十八空故。

　　「十八空」論議，如初品中，佛告舍利弗：「菩薩摩訶薩欲住十八空，當學般若波羅蜜。」彼義，應此中廣說。

　　問曰：

　　十八空，內空等後皆言「非常非滅故」，此義云何？

　　答曰：

　　若人不習此空，必墮二邊——若常、若滅。所以者何？

　　若諸法實有，則無滅義，墮常中；如人出一捨，入一捨，眼雖不見，不名為無，諸法亦爾！從未來世入現在世，現在世入過去世，如是則不滅。

　　行者以有為患，用空破有，心復貴空；著於空者，則墮斷滅。以是故，行是空以破有，亦不著空。

　　離是二邊，以中道行是十八空，以大悲心為度眾生；是故十八空後，皆言非常非滅，是名摩訶衍。若異此者，則是戲論狂人！於佛法中空無所得；如人於珍寶聚中取水精珠，眼見雖好，價無所直。

　　問曰：

　　若十八空已攝諸空，何以更說四空？

　　答曰：

　　十八空中，現空盡攝。

　　諸佛有二種說法：或初略後廣，或初廣後略。初略後廣，為解義故；初廣後略，為易持故。或為後會眾生略說其要，或以偈頌。

　　今佛前廣說十八空，後略說四空相。

　　「法、法相空」者，一切法中，法相不可得；如色中色相不可得。

　　復次，法中不生法故，名為「法法空」。

　　「無法、無法空」者，無為法名「無法」，何以故？相不可得故。

　　問曰：

　　佛以三相說無為法，云何言「無相」？

　　答曰：

　　不然！破生故言「無生」，破住故言「無住」，破滅故言「無滅」，皆從生、住、滅邊有此名，更無別無生、無滅法，是名「無法、無法空」。是義，如「無為空」中說。

　　「自法、自法空」者，「自法」名諸法自性。自性有二種：一者、如世間法——地，堅性等，二者、聖人知如、法性、實際。此法空。所以者何？不由智見知故有二性空，如先說。

　　問曰：

　　如、法性、實際，無為法中已攝，何以復更說？

　　答曰：

　　觀時分別，說五眾實相：法性、如、實際，又非空智慧觀故令空，性自爾。

　　問曰：

　　如色，是自法；識，為他法。此中何以說：「如、法性、實際，有佛、無佛常住，過是名為他法空」？

　　答曰：

　　有人未善斷見結故，處處生著；是人聞是如、法性、實際，謂：「過是已，更有餘法」。以是故說「過如、法性、實際亦空」。

　　大智度論卷第四十六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摩訶衍品第十八之餘(卷四十七)

　　龍樹菩薩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摩訶衍，所謂名：首楞嚴三昧，寶印三昧，師子遊戲三昧，妙月三昧，月幢相三昧，出諸法三昧，觀頂三昧，畢法性三昧，畢幢相三昧，金剛三昧，入法印三昧，三昧王安立三昧，放光三昧，力進三昧，高出三昧，必入辯才三昧，釋名字三昧，觀方三昧，陀羅尼印三昧，無誑三昧，攝諸法海三昧，遍覆虛空三昧，金剛輪三昧，斷寶三昧，能照三昧，不求三昧，無住三昧，無心三昧，淨燈三昧，無邊明三昧，能作明三昧，普照明三昧，堅淨諸三昧三昧，無垢明三昧，歡喜三昧，電光三昧，無盡三昧，威德三昧，離盡三昧，不動三昧，不退三昧，日燈三昧，月淨三昧，淨明三昧，能作明三昧，作行三昧，知相三昧，如金剛三昧，心住三昧，普明三昧，安立三昧，寶聚三昧，妙法印三昧，法等三昧，斷喜三昧，到法頂三昧，能散三昧，分別諸法句三昧，字等相三昧，離字三昧，斷緣三昧，不壞三昧，無種相三昧，無處行三昧，離曚昧三昧，無去三昧，不變異三昧，度緣三昧，集諸功德三昧，住無心三昧，妙淨華三昧，覺意三昧，無量辯三昧，無等等三昧，度諸法三昧，分別諸法三昧，散疑三昧，無住處三昧，一莊嚴三昧，生行三昧，一行三昧，不一行三昧，妙行三昧，達一切有底散三昧，入名語三昧，離音聲字語三昧，然炬三昧，淨相三昧，破相三昧，一切種妙足三昧，不喜苦樂三昧，無盡相三昧，陀羅尼三昧，攝諸邪正相三昧，滅憎愛三昧，逆順三昧，淨光三昧，堅固三昧，滿月淨光三昧，大莊嚴三昧，能照一切世三昧，三昧等三昧，攝一切有諍無諍三昧，不樂一切住處三昧，如住定三昧，壞身衰三昧，壞語如虛空三昧，離著虛空不染三昧。

　　「云何名首楞嚴三昧？知諸三昧行處，是名首楞嚴三昧。云何名寶印三昧？住是三昧能印諸三昧，是名寶印三昧。云何名師子遊戲三昧？住是三昧能遊戲諸三昧中如師子，是名師子遊戲三昧。云何名妙月三昧？住是三昧能照諸三昧如淨月，是名妙月三昧。云何名月幢相三昧？住是三昧能持諸三昧相，是名月幢相三昧。云何名出諸法三昧？住是三昧能出生諸三昧，是名出諸法三昧。云何名觀頂三昧？住是三昧能觀諸三昧頂，是名觀頂三昧。云何名畢法性三昧？住是三昧決定知法性，是名畢法性三昧。云何名畢幢相三昧？住是三昧能持諸三昧幢，是名畢幢相三昧。云何名金剛三昧？住是三昧能破諸三昧，是名金剛三昧。云何名入法印三昧？住是三昧入諸法印，是名入法印三昧。云何名三昧王安立三昧？住是三昧一切諸三昧中安立住如王，是名三昧王安立三昧。云何名放光三昧？住是三昧，能放光照諸三昧，是名放光三昧。云何名力進三昧？住是三昧於諸三昧能作力勢，是名力進三昧。云何名高出三昧？住是三昧能增長諸三昧，是名高出三昧。云何名必入辯才三昧？住是三昧能辯說諸三昧，是名必入辯才三昧。云何名釋名字三昧？住是三昧能釋諸三昧名字，是名釋名字三昧。云何名觀方三昧？住是三昧能觀諸三昧方，是名觀方三昧。云何名陀羅尼印三昧？住是三昧持諸三昧印，是名陀羅尼印三昧。云何名無誑三昧？住是三昧於諸三昧不欺誑，是名無誑三昧。云何名攝諸法海三昧？住是三昧能攝諸三昧如大海水，是名攝諸法海三昧。云何名遍覆虛空三昧？住是三昧遍覆諸三昧如虛空，是名遍覆虛空三昧。云何名金剛輪三昧？住是三昧能持諸三昧分，是名金剛輪三昧。云何名斷寶三昧？住是三昧斷諸三昧煩惱垢，是名斷寶三昧。云何名能照三昧？住是三昧能以光明顯照諸三昧，是名能照三昧。云何名不求三昧？住是三昧無法可求，是名不求三昧。云何名無住三昧？住是三昧一切三昧中不見法住，是名無住三昧。云何名無心三昧？住是三昧心心數法不行，是名無心三昧。云何名淨燈三昧？住是三昧於諸三昧中作明如燈，是名淨燈三昧。云何名無邊明三昧？住是三昧與諸三昧作無邊明，是名無邊明三昧。云何名能作明三昧？住是三昧即時能為諸三昧作明，是名能作明三昧。云何名普照明三昧？住是三昧即能照諸三昧門，是名普照明三昧。云何名堅淨諸三昧三昧？住是三昧能堅淨諸三昧相，是名堅淨諸三昧三昧。云何名無垢明三昧？住是三昧能除諸三昧垢，亦能照一切三昧，是名無垢明三昧。云何名歡喜三昧？住是三昧能受諸三昧喜，是名歡喜三昧。云何名電光三昧？住是三昧照諸三昧如電光，是名電光三昧。云何名無盡三昧？住是三昧於諸三昧不見盡，是名無盡三昧。云何名威德三昧？住是三昧於諸三昧威德照然，是名威德三昧。云何名離盡三昧？住是三昧不見諸三昧盡，是名離盡三昧。云何名不動三昧？住是三昧令諸三昧不動不戲，是名不動三昧。云何名不退三昧？住是三昧能不見諸三昧退，是名不退三昧。云何名日燈三昧？住是三昧放光照諸三昧門，是名日燈三昧。云何名月淨三昧？住是三昧能除諸三昧闇，是名月淨三昧。云何名淨明三昧？住是三昧於諸三昧得四無礙智，是名淨明三昧。云何名能作明三昧？住是三昧於諸三昧門能作明，是名能作明三昧。云何名作行三昧？住是三昧能令諸三昧各有所作，是名作行三昧。云何名知相三昧？住是三昧見諸三昧知相，是名知相三昧。云何名如金剛三昧？住是三昧能貫達諸法，亦不見達，是名如金剛三昧。云何名心住三昧？住是三昧心不動不轉不惱，亦不念有是心，是名心住三昧。云何名普明三昧？住是三昧普見諸三昧明，是名普明三昧。云何名安立三昧？住是三昧於諸三昧安立不動，是名安立三昧。云何名寶聚三昧？住是三昧普見諸三昧如見寶聚，是名寶聚三昧。云何名妙法印三昧？住是三昧能印諸三昧，以無印印故，是名妙法印三昧。云何名法等三昧？住是三昧觀諸法等、無法不等，是名法等三昧。云何名斷喜三昧？住是三昧斷一切法中喜，是名斷喜三昧。云何名到法頂三昧？住是三昧滅諸法闇，亦在諸三昧上，是名到法頂三昧。云何名能散三昧？住是三昧中能破散諸法，是名能散三昧。云何名分別諸法句三昧？住是三昧能分別諸三昧諸法句，是名分別諸法句三昧。云何名字等相三昧？住是三昧得諸三昧字等，是名字等相三昧。云何名離字三昧？住是三昧諸三昧中乃至不見一字，是名離字三昧。云何名斷緣三昧？住是三昧斷諸三昧緣，是名斷緣三昧。云何名不壞三昧？住是三昧不得諸法變異，是名不壞三昧。云何名無種相三昧？住是三昧不見諸法種種，是名無種相三昧。云何名無處行三昧？住是三昧不見諸三昧處，是名無處行三昧。云何名離曚昧三昧？住是三昧離諸三昧微闇，是名離曚昧三昧。云何名無去三昧？住是三昧不見一切三昧去相，是名無去三昧。云何名不變異三昧？住是三昧不見諸三昧變異相，是名不變異三昧。云何名度緣三昧？住是三昧度一切三昧緣境界，是名度緣三昧。云何名集諸功德三昧？住是三昧集諸三昧功德，是名集諸功德三昧。云何名住無心三昧？住是三昧於諸三昧心不入，是名住無心三昧。云何名淨妙華三昧？住是三昧令諸三昧得淨妙如華，是名淨妙華三昧。云何名覺意三昧？住是三昧諸三昧中得七覺分，是名覺意三昧。云何名無量辯三昧？住是三昧於諸法中得無量辯，是名無量辯三昧。云何名無等等三昧？住是三昧諸三昧中得無等等相，是名無等等三昧。云何名度諸法三昧？住是三昧度一切三昧，是名度諸法三昧。云何名分別諸法三昧？住是三昧諸三昧及諸法分別見，是名分別諸法三昧。云何名散疑三昧？住是三昧得散諸法疑，是名散疑三昧。云何名無住處三昧？住是三昧不見諸法住處，是名無住處三昧。云何名一莊嚴三昧？住是三昧終不見諸法二相，是名一莊嚴三昧。云何名生行三昧？住是三昧不見諸行生，是名生行三昧。云何名一行三昧？住是三昧不見諸三昧此岸、彼岸，是名一行三昧。云何名不一行三昧？住是三昧不見諸三昧一相，是名不一行三昧。云何名妙行三昧？住是三昧不見諸三昧二相，是名妙行三昧。云何名達一切有底散三昧？住是三昧入一切有一切三昧，智慧通達亦無所達，是名達一切有底散三昧。云何名入名語三昧？住是三昧入一切三昧名語，是名入名語三昧。云何名離音聲字語三昧？住是三昧不見諸三昧音聲字語，是名離音聲字語三昧。云何名然炬三昧？住是三昧威德照明如炬，是名然炬三昧。云何名淨相三昧？住是三昧淨諸三昧相，是名淨相三昧。云何名破相三昧？住是三昧不見諸三昧相，是名破相三昧。云何名一切種妙足三昧？住是三昧一切諸三昧種皆具足，是名一切種妙足三昧。云何名不喜苦樂三昧？住是三昧不見諸三昧苦樂，是名不喜苦樂三昧。云何名無盡相三昧？住是三昧不見諸三昧盡，是名無盡相三昧。云何名陀羅尼三昧？住是三昧能持諸三昧，是名陀羅尼三昧。云何名攝諸邪正相三昧？住是三昧於諸三昧不見邪正相，是名攝諸邪正相三昧。云何名滅憎愛三昧？住是三昧不見諸三昧憎愛，是名滅憎愛三昧。云何名逆順三昧？住是三昧不見諸法諸三昧逆順，是名逆順三昧。云何名淨光三昧？住是三昧不得諸三昧明垢，是名淨光三昧。云何名堅固三昧？住是三昧不得諸三昧不堅固，是名堅固三昧。云何名滿月淨光三昧？住是三昧諸三昧滿足如月十五日，是名滿月淨光三昧。云何名大莊嚴三昧？住是三昧大莊嚴成就諸三昧，是名大莊嚴三昧。云何名能照一切世三昧？住是三昧諸三昧及一切法能照，是名能照一切世三昧。云何名三昧等三昧？住是三昧於諸三昧不得定亂相，是名三昧等三昧。云何名攝一切有諍無諍三昧？住是三昧能使諸三昧不分別有諍無諍，是名攝一切有諍無諍三昧。云何名不樂一切住處三昧？住是三昧不見諸三昧依處，是名不樂一切住處三昧。云何名如住定三昧？住是三昧不過諸三昧如相，是名如住定三昧。云何名壞身衰三昧？住是三昧不得身相，是名壞身衰三昧。云何名壞語如虛空三昧？住是三昧不見諸三昧語業如虛空，是名壞語如虛空三昧。云何名離著虛空不染三昧？住是三昧見諸法如虛空無礙亦不染，是名離著虛空不染三昧。

　　「須菩提！是名菩薩摩訶薩摩訶衍。」

　　【論】

　　釋曰：

　　上以十八空釋般若波羅蜜，今以百八三昧釋禪波羅蜜。

　　百八三昧，佛自說其義，是時人利根故，皆得信解；今則不然，論者重釋其義，令得易解。

　　首楞嚴三昧者，秦言健相，分別知諸三昧行相多少深淺，如大將知諸兵力多少。

　　復次，菩薩得是三昧，諸煩惱魔及魔人，無能壞者，譬如轉輪聖王主兵寶將，所往至處無不降伏。

　　寶印三昧者，能印諸三昧。於諸寶中法寶是實寶，今世後世乃至涅槃，能為利益。如《經》中說：「佛語比丘：『為汝說法，所說法者，所謂法印。』」法印，即是寶印，寶印即是三解脫門。

　　復次，有人言：三法印名為寶印三昧：一切法無我，一切作法無常，寂滅涅槃；是三法印，一切人天無能如法壞者。入是三昧，能三種觀諸法，是名寶印。

　　復次，般若波羅蜜是寶，是相應三昧名印，是名寶印。

　　師子遊戲三昧者，菩薩得是三昧，於一切三昧中，出入遲速皆得自在。譬如眾獸戲時，若見師子，率皆怖懾；師子戲時，自在無所畏難。

　　復次，師子戲時，於諸群獸，強者則殺，伏者則放；菩薩亦如是，得是三昧，於諸外道，強者破之，信者度之。

　　復次，師子遊戲者，如初品中說：菩薩入是三昧中，地為六反震動；令一切十方世界地獄湯冷，盲者得視，聾者得聽等。

　　妙月三昧者，如月滿清淨，無諸翳障，能除夜闇；此三昧亦如是，菩薩入是三昧，能除諸法邪見、無明闇蔽等。

　　月幢相三昧者，如大軍將幢以寶作月像，見此幢相，人皆隨從；菩薩入是三昧中，諸法通達無礙，皆悉隨從。

　　出諸法三昧者，菩薩得是三昧，令諸三昧增長；譬如時雨，林木茂盛。

　　觀頂三昧者，入是三昧中，能徧見諸三昧；如住山頂，悉見眾物。

　　畢法性三昧者，法性無量無二，難可執持；入是三昧，必能得定相；譬如虛空無能住者，得神足力，則能處之。

　　畢幢相三昧者，入是三昧，則於諸三昧最為尊長；譬如軍將得幢，表其大相。

　　金剛三昧者，譬如金剛，無物不陷；此三昧亦如是，於諸法無不通達，令諸三昧各得其用；如車??、瑪瑙、琉璃，唯金剛能穿。

　　入法印三昧者，如人入安隱國，有印得入，無印不得入。菩薩得是三昧，能入諸法實相中，所謂諸法畢竟空。

　　三昧王安立三昧者，譬如大王安住正殿，召諸群臣，皆悉從命；菩薩入三昧王，放大光明，請召十方，無不悉集；又遣化佛，遍至十方。安立者，譬如國王安處正殿，身心坦然，無所畏懼。

　　放光三昧者，常修火一切入故，生神通力，隨意放種種色光；隨眾生所樂，若熱、若冷、若不熱不冷。照諸三昧者，光明有二種：一者、色光；二者、智慧光。住是三昧中，照諸三昧，無有邪見、無明等。

　　力進三昧者，先於諸法中，得信等五種力；然後於諸三昧中，得自在力。又雖住三昧，而常能神通變化，度諸眾生。

　　高出三昧者，菩薩入是三昧，所有福德智慧，皆悉增長；諸三昧性，從心而出。

　　必入辯才三昧者，四無礙中，辭、辯相應三昧；菩薩得是三昧，悉知眾生語言次第，及經書名字等，悉能分別無礙。

　　釋名字三昧者，諸法雖空，以名字辯諸法義，令人得解。

　　觀方三昧者，於十方眾生，以慈悲憐愍，平等心觀。復次，方者，循道理名為得方；是三昧力故，於諸三昧得其道理，出入自在無礙。

　　陀羅尼印三昧者，得是三昧者，能得分別諸三昧，皆有陀羅尼。

　　無誑三昧者，有三昧生愛、恚、無明、邪見等，是三昧於諸三昧都無迷悶之事。

　　攝諸法海三昧者，如一切眾流皆歸於海，三乘法皆入是三昧中亦如是。

　　又諸餘三昧，皆入是三昧中；如四禪、四無色中攝諸解脫九次第等，皆入其中。

　　遍覆虛空三昧者，是虛空無量無邊，是三昧力，悉能徧覆虛空；或結加趺坐，或放光明，或以音聲充滿其中。

　　金剛輪三昧者，如真金剛輪，所往無礙；得是三昧者，於諸法中，所至無礙。

　　復次，能分別諸三昧分界，故名輪；輪，分界也。

　　斷寶三昧者，如有寶能淨治諸寶；是三昧亦如是，能除諸三昧煩惱垢。五欲垢易遣，諸三昧垢難卻。

　　能照三昧者，得是三昧，能以十種智慧，照了諸法；譬如日出照閻浮提，事皆顯了。

　　不求三昧者，觀諸法如幻化，三界愛斷故，都無所求。

　　無住三昧者，是三昧名無住三昧；住是三昧中，觀諸法唸唸無常，無有住時。

　　無心三昧者，即是滅盡定，或無想定。何以故？佛自說因緣：「入是三昧中，諸心心數法不行。」

　　淨燈三昧者，燈名智慧燈，諸煩惱名垢；離是垢，慧則清淨。

　　無邊明三昧者，無邊，名無量無數。明有二種：一者、度眾生故，身放光明；二者、分別諸法總相、別相故，智慧光明。得是三昧，能照十方無邊世界，及無邊諸法。

　　能作明三昧者，於諸法能為作明，如闇中然炬。

　　普照明三昧者，如轉輪聖王寶珠，於軍眾外，四邊各照一由旬；菩薩得是三昧，普照諸法種種門。

　　堅淨諸三昧三昧者，菩薩得是三昧力故，令諸三昧清淨堅牢。

　　無垢明三昧者，三解脫門相應三昧；得是三昧，離一切三昧垢，離一切無明、愛等，亦能照一切諸三昧。

　　歡喜三昧者，得是三昧，於諸法生歡喜樂。何者是？

　　有人言：初禪是。如佛說有四修定：一者、修是三昧，得現在歡喜樂；二者、修定得知見，見眾生生死；三者、修定得智慧分別；四者、修定得漏盡。

　　復次，得是三昧，生無量無邊法歡喜樂。

　　電光三昧者，如電暫現，行者得路；得是三昧者，無始世界來失道還得。

　　無盡三昧者，得是三昧，滅諸法無常等相，即入不生不滅。

　　威德三昧者，菩薩得是三昧，威德莊嚴。

　　離盡三昧者，菩薩得是三昧，無量阿僧祇劫善本功德必得，果報不失故。

　　不動三昧者，有人言：第四禪是不動；欲界中五欲故動，初禪中覺觀故動，二禪中喜多故動，三禪中樂多故動，四禪離出入息，無諸動相故不動。

　　有人言：四無色定是不動，離諸色故。

　　有人言：滅盡定是不動，離心心數法故。

　　有人言：知諸法實相，畢竟空智慧相應三昧故不動；得是三昧已，於一切三昧，一切法，都不戲論。

　　不退三昧者，住是三昧，不見諸三昧退。

　　論者言：菩薩住是三昧常不退轉，即是阿鞞跋致智慧相應三昧。不退者，不墮頂，如「不墮頂」義中說。

　　日燈三昧者，得是三昧，能照一切諸法種種門及諸三昧；譬如日出能照一切閻浮提。

　　月淨三昧者，如月從十六日，漸減至三十日都盡；凡夫人亦如是，諸善功德漸漸減盡，墮三惡道。如月從一日漸漸增長，至十五日光明清淨；菩薩亦如是，得是三昧，從發心來，世世漸增善根，乃至得無生法忍，授記，智慧清淨，利益眾生。又能破諸三昧中無明。

　　淨明三昧者，明名慧，垢為礙。得是三昧者，於諸法無障礙；以是故，佛於此說：「住是三昧中，得四無礙智。」

　　問曰：

　　佛何以獨於此中說四無礙智？

　　答曰：

　　於三昧中無覺觀心，所可樂說，與定相違，是事為難！此三昧力故，得四無礙智。「四無礙智」義，如先說。

　　能作明三昧者，明即是智慧，諸智慧中，般若智慧最第一；是般若相應三昧能作明。作行三昧者，得是三昧力，能發起先所得諸三昧。

　　知相三昧者，得是三昧，見一切諸三昧中，有實智慧相。

　　如金剛三昧者，得是三昧，以智慧能通達一切諸法，亦不見通達，用無所得故。

　　問曰：

　　三種三昧，何以皆言「金剛」？

　　答曰：

　　初言「金剛」，中言「金剛輪」，後言「如金剛」。

　　「如金剛三昧」，佛說能貫穿一切諸法，亦不見是金剛三昧能通達諸三昧。「金剛輪三昧」者，得是三昧，即能持諸三昧輪。是皆佛自說義。

　　論者言：「如金剛三昧」者，能破一切諸煩惱結使，無有遺餘。譬如釋提桓因，手執金剛破阿修羅軍，即是學人末後心；從是心次第得三種菩提；聲聞菩提、辟支佛菩提、佛無上菩提。「金剛三昧」者，能破一切諸法，入無餘涅槃，更不受有；譬如真金剛，能破諸山，令滅盡無餘。「金剛輪」者，此三昧能破一切諸法，無遮無礙；譬如金剛輪轉時，無所不破，無所障礙。

　　復次，初「金剛」，二「金剛輪」，三「如金剛」，名字分別，佛說其義亦異；論者釋其因緣亦異，不應致難。

　　心住三昧者，心相輕疾，遠逝無形，難制難持，常是動相，如獼猴子；又如掣電，亦如蛇舌。得是三昧故，能攝令住，乃至天欲心不動轉，何況人欲！

　　普明三昧者，得是三昧，於一切法見光明相，無黑闇相。如晝所見，夜亦如是；如見前，見後亦爾；如見上，見下亦爾，心中無礙。修是三昧故，得天眼通，普見光明，了了無礙。善修是神通故，得成慧眼，普照諸法，所見無礙。

　　安立三昧者，得是三昧者，一切諸功德善法中，安立牢固；如須彌山在大海，安立不動。

　　寶聚三昧者，得是三昧，所有國土，悉成七寶。

　　問曰：

　　此是肉眼所見？禪定所見？

　　答曰：

　　天眼、肉眼皆能見，何以故？外六塵不定故；行者常修習禪定，是故能轉本相。

　　妙法印三昧者，妙法名諸佛菩薩深功德智慧；得是三昧，得諸深妙功德智慧。

　　法等三昧者，等有二種：眾生等，法等。法等相應三昧，名為法等。

　　斷喜三昧者，得是三昧，觀諸法無常、苦、空、無我、不淨等，心生厭離；十想中，一切世間不可樂想相應三昧是。

　　到法頂三昧者，法名菩薩法，所謂六波羅蜜，到般若波羅蜜中；得方便力，到法山頂。得是三昧，能住是法山頂，諸無明煩惱不能動搖。

　　能散三昧者，得是三昧，能破散諸法；散空相應三昧是。

　　分別諸法句三昧者，得是三昧，能分別一切諸法語言字句，為眾生說辭無滯礙、樂說相應三昧是。

　　字等相三昧者，得是三昧，觀諸字諸語，皆悉平等；呵詈讚歎，無有憎愛。

　　離字三昧者，得是三昧，不見字在義中，亦不見義在字中。

　　斷緣三昧者，得是三昧，若內若外，樂中不生喜，苦中不生瞋，不苦不樂中，不生捨心。於此三受遠離不著，心則歸滅；心若滅，緣亦斷。

　　不壞三昧者，緣法性畢竟空相應三昧，戲論不能破，無常不能轉，先已壞故。

　　無種三昧者，得是三昧，不見諸法種種相，但見一相，所謂無相。

　　無處行三昧者，得是三昧，知三毒火然三界故，心不依止，涅槃畢竟空故，亦不依止。

　　離曚昧三昧者，得是三昧，於諸三昧中，微翳無明等悉皆除盡。

　　無去三昧者，得是三昧，不見一切法來去相。

　　不變異三昧者，得是三昧，觀一切諸法，因不變為果；如乳不變作酪，諸法皆住自相，不動故。

　　度緣三昧者，得是三昧，於六塵中諸煩惱盡滅，度六塵大海；亦能過一切三昧緣生智慧。

　　集諸功德三昧者，得是三昧，集諸功德，從信至智慧。初夜、後夜、修習不息；如日月運轉，初不休息。

　　住無心三昧者，入是三昧中，不隨心，但隨智慧，至諸法實相中住。

　　淨妙華三昧者，如樹華敷開，令樹嚴飾；得是三昧，諸三昧中，開諸功德華以自莊嚴。

　　覺意三昧者，得是三昧令諸三昧變成無漏，與七覺相應；譬如石汁一斤，能變千斤銅為金。

　　無量辯三昧者，即是樂說辯。得是三昧力故，乃至樂說一句，無量劫而不窮盡。

　　無等等三昧者，得是三昧，觀一切眾生皆如佛，觀一切法皆同佛法；無等等般若波羅蜜相應是。

　　度諸法三昧者，得是三昧，入三解脫門；過出三界，度三乘眾生。

　　分別諸法三昧者，即是分別慧相應三昧。得是三昧，分別諸法善、不善，有漏、無漏，有為、無為等相。

　　散疑三昧者。

　　有人言：即是見諦道中無相三昧；疑結，見諦智相應三昧斷故。

　　有人言：菩薩無生法忍相應三昧是；時一切法中疑網悉斷，見十方諸佛，得一切諸法實相。

　　有人言：無礙解脫相應三昧是；諸佛得是三昧，已於諸法中無疑，無近無遠，皆如觀掌中。

　　無住處三昧者，即是無受智慧相應三昧。得是三昧，不見一切諸法定有住處。

　　一莊嚴三昧者，得是三昧，觀諸法皆一；或一切法有相故一，或一切法無故一，或一切法空故一，如是等無量皆一；以一相智慧，莊嚴是三昧，故言一莊嚴。

　　生行三昧者，行名觀，得是三昧，能觀種種行相、入相、住相、出相。又是行皆空，亦不可見。

　　一行三昧者，是三昧常一行，畢竟空相應三昧中，更無餘行次第；如無常行中次有苦行，苦行中次有無我行。

　　又菩薩於是三昧，不見此岸，不見彼岸。諸三昧入相為此岸，出相為彼岸；初得相為此岸，滅相為彼岸。

　　不一行三昧者，與上一行相違者是，所謂諸餘觀行。

　　妙行三昧者，即是畢竟空相應三昧，乃至不見不二相，一切戲論不能破。

　　達一切有底散三昧者，有名三有；「底」者，非有想非無想，以難到故名底。「達」者，以無漏智慧，乃至離非有想非無想，入無餘涅槃，三界、五眾散滅。

　　復次，菩薩得是不生不滅智慧，一切諸有通達散壞，皆無所有。

　　入名語三昧者，得是三昧，識一切眾生、一切物、一切法名字，亦能以此名字語化人；一切語言，無不解了，皆有次第。

　　離音聲字語三昧者，得是三昧，觀一切諸法，皆無音聲語言，常寂滅相。然炬三昧者，如捉炬夜行，不墮險處；菩薩得是三昧，以智慧炬，於諸法中無錯、無著。

　　淨相三昧者，得是三昧，能清淨具足，莊嚴三十二相。又能如法觀諸法總相、別相，亦能觀諸法無相清淨，所謂空、無相、無作，如〈相品〉是中廣說。

　　破相三昧者，得是三昧，不見一切法相，何況諸三昧相！得是無相三昧。

　　一切種妙足三昧者，得是三昧，以諸功德具足莊嚴，所謂好姓、好家、好身、好眷屬，禪定、智慧，皆悉具足清淨。

　　不喜苦樂三昧者，得是三昧，觀世間樂，多過多患，虛妄顛倒，非可愛樂；觀世間苦如病，如箭入身，心不喜樂。以一切法虛誑故，不求其樂，何以故？異時變為苦；樂尚不喜，何況於苦！

　　無盡相三昧者，得是三昧，觀一切法無壞無盡。

　　問曰：

　　若爾者，云何不墮常邊？

　　答曰：

　　如菩薩雖觀無常，不墮滅中，若觀不盡，不墮常中；此二相於諸法中皆不可得。有因緣故修行，所謂為罪福不失故言常，離著故言無常。

　　陀羅尼三昧者，得是三昧力故，聞持等諸陀羅尼，皆自然得。

　　攝諸邪正相三昧者，得是三昧，不見三聚眾生，所謂正定、邪定、不定，都無所棄，一心攝取。又於諸法不見定正相，定邪相，諸法無定相故。

　　滅憎愛三昧者，得是三昧，可喜法中不生愛，可憎法中不生瞋。

　　逆順三昧者，得是三昧，於諸法中逆順自在；能破諸邪逆眾生，能順可化眾生。又離著故，破一切法；善根增長故，成一切法；亦不見諸法逆順，是事亦不見，以無所有故。淨光三昧者，得是三昧，一切法中諸煩惱垢不可得；不可得故，諸三昧皆清淨。

　　堅固三昧者，有人言：金剛三昧是；堅固不壞故。

　　有人言：金剛非，所以者何？金剛亦易破故；是諸法實相智相應三昧，不可破如虛空，以是故言牢固。

　　滿月淨光三昧者，得是三昧，所言清淨，無諸錯謬；如秋時虛空，清淨、月滿、光明、涼樂、可樂，無諸可惡。菩薩亦如是，修諸功德故，如月滿；破無明闇故，淨智光明具足；滅愛恚等火故，清涼功德具足；大利益眾生故，可樂。

　　大莊嚴三昧者，見十方如恆河沙等世界，以七寶華香莊嚴，佛處其中。如是等清淨莊嚴，得是三昧故，一時莊嚴諸功德；又觀此莊嚴，空無所有，心無所著。

　　能照一切世間三昧者，得是三昧故，能照三種世間；眾生世間，住處世間，五眾世間。

　　三昧等三昧者，得是三昧，觀諸三昧皆一等，所謂攝心相。是三昧皆得因緣生，有為作法無深淺；得是三昧，皆悉平等，是名為等。與餘法亦等無異，以是故義中說，一切法中定亂相不可得。

　　攝一切有諍無諍三昧者，得是三昧，不見是法如是相，是法不如是相；不分別諸法有諍無諍，於一切法中通達無礙；於眾生中亦無好丑諍論，但隨眾生心行而度脫之。得是三昧故，於諸三昧皆隨順不逆。

　　不樂一切住處三昧者，得是三昧，不樂住世間，不樂住非世間。以世間無常過故不樂；非世間中無一切法，是大可畏處，不應生樂。

　　如住定三昧者，得是三昧，故知一切法如實相，不見有法過是如者。「如」義，如先說。

　　壞身衰三昧者，血肉、筋骨等和合故名為身，是身多患，常與饑、寒、冷、熱等諍，是名身衰。得是三昧故，以智慧力，分分破壞身衰相，乃至不見不可得相。

　　壞語如虛空三昧者，語名內有風發，觸七處故有聲，依聲故有語。觀如是語言因緣故，能壞語言，不生我相及以愛、憎。

　　有人言：二禪無覺觀，是壞語三昧，賢聖默然故。

　　有人言：無色定三昧，彼中無身，離一切色故。

　　有人言：但是諸菩薩三昧，能破先世結業因緣不淨身而受法身，隨可度眾生，種種現形。

　　離著虛空不染三昧者，菩薩行般若波羅蜜，觀諸法畢竟空，不生不滅，如虛空無物可喻。鈍根菩薩著此虛空，得此三昧故，離著虛空等諸法，亦不染著是三昧，如人沒在泥中有人挽出，鎖腳為奴；如有三昧能離著虛空，而復著此三昧亦如是。今是三昧能離著虛空，亦自離著。

　　問曰：

　　佛多說「諸三昧」，汝何以但說「諸法」？

　　答曰：

　　佛多說果報，論者合因緣果報說。譬如人觀身不淨，得不淨三昧；身是因緣，三昧是果。又如人觀五眾無常、苦、空等，得七覺意三昧，能生八聖道、四沙門果。

　　復次，佛應適眾生故，但說一法；論者廣說，分別諸事。譬如一切有漏，皆是苦因，而佛但說愛；一切煩惱滅，名滅諦，佛但說愛盡。

　　是菩薩於諸觀行中必不疑，於諸三昧未了故，佛但說三昧；論者說諸法，一切三昧皆已在中。

　　是諸三昧末後，皆應言「用無所得」，以同般若故。

　　如是等無量無邊三昧和合，名為「摩訶衍」。

　　大智度論卷第四十七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四念處品第十九(卷四十八)

　　龍樹菩薩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摩訶衍，所謂四念處。何等四？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內身中循身觀，亦無身覺，以不可得故。

　　「外身中、內外身中循身觀，亦無身覺，以不可得故。勤精進一心，除世間貪憂。

　　「內受、內心、內法，外受、外心、外法，內外受、內外心、內外法，循法觀，亦無法覺，以不可得故。勤精進一心，除世間貪憂。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云何內身中循身觀？

　　「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行時知行，住時知住，坐時知坐，臥時知臥，如身所行，如是知。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如是內身中循身觀，勤精進一心，除世間貪憂，以不可得故。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若來若去，視瞻一心，屈申俯仰，服僧伽梨，執持衣缽，飲食、臥息、坐立、睡覺、語默，入禪、出禪，亦常一心。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內身中循身觀，以不可得故。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內身中循身觀時，一心念：入息時知入息，出息時知出息；入息長時知入息長，出息長時知出息長；入息短時知入息短，出息短時知出息短。譬如旋師，若旋師弟子，繩長知長，繩短知短。

　　「菩薩摩訶薩，亦如是一心念：入息時知入息，出息時知出息；入息長時知入息長，出息長時知出息長；入息短時知入息短，出息短時知出息短。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內身中循身觀，勤精進一心，除世間貪憂，以不可得故。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觀身四大，作是念：身中有地大、水大、火大、風大。譬如屠牛師，若屠牛弟子，以刀殺牛，分作四分，作四分已，若立若坐，觀此四分。

　　「菩薩摩訶薩亦如是，行般若波羅蜜時，種種觀身四大：地大、水大、火大、風大。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內身中循身觀，以不可得故。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觀內身，從足至頂，周匝薄皮，種種不淨，充滿身中。作是念：身中有發、毛、爪、齒，薄皮、厚皮，筋、肉、骨、髓，脾、腎、心、肝、肺，小腸、大腸，胃、胞、??、尿，垢、汗、目、淚、涕，唾、膿、血，黃、白痰、陰，肪、??、腦、膜。譬如田夫倉中，隔盛雜谷，種種充滿，稻麻、黍粟、豆麥。明眼之人，開倉即知是麻、是黍、是稻、是粟、是麥、是豆，分別悉知。菩薩摩訶薩亦如是觀是身，從足至頂，周匝薄皮，種種不淨，充滿身中，發毛、爪齒，乃至腦、膜。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觀內身，勤精進一心，除世間貪憂，以不可得故。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若見棄死人身，一日、二日，至於五日，膀脹、青瘀，膿汁流出；自念：『我身亦如是相、如是法，未脫此法。』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內身中循身觀，勤精進一心，除世間貪憂，以不可得故。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若見棄死人身，若六日，若七日，烏鴟雕鷲，豺狼狐狗，如是等種種禽獸，攫裂食之；自念：『我身如是相、如是法，未脫此法。』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內身中循身觀，勤精進一心，除世間貪憂，以不可得故。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若見棄死人身，禽獸食已，不淨爛臭；自念：『我身如是相、如是法，未脫此法』，乃至除世間貪憂。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若見棄死人身，骨鎖血肉塗染，筋骨相連；自念：『我身如是相、如是法，未脫此法』，乃至除世間貪憂。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若見棄死人身，骨瑣血肉已離，筋骨相連；自念：『我身如是相、如是法，未脫此法』，乃至除世間貪憂。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若見棄死人身，骨瑣已散在地；自念：『我身如是相、如是法，未脫此法。』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觀內身，乃至除世間貪憂。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若見棄死人身，骨散在地，腳骨異處，膞骨、髀骨，腰骨、肋骨，脊骨、手骨，項骨、髑髏，各各異處；自念：『我身如是相、如是法，未脫此法。』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觀內身，乃至除世間貪憂。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見是棄死人骨在地，歲久風吹日曝，色白如貝；自念：『我身如是相、如是法，未脫此法。』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觀內身，乃至除世間貪憂，以不可得故。」

　　【論】

　　問曰：

　　四念處中有種種觀，何以但說十二種觀——所謂若內、若外、若內外？

　　復次，何等是內？何等是外？內外觀已，何以復別說內外？

　　復次，四念處中，一念處是內，內法中攝，所謂心；二念處是外，外法中攝，所謂受與法；一念處是內外，內外法中攝，所謂身。

　　何以說四法都是內、都是外、都是內外？

　　何以不但言「觀身」，而言「循身觀」？

　　云何觀身而不生身覺？

　　何以言「勤精進一心」？三十七品皆應言「一心」，何以但此中言「一心」？

　　此中若修行四念處時，一切五蓋應除，何以獨言「除貪」？世間喜亦能妨道，何以但言「除憂」？

　　觀身法種種門：無常、苦、空、無我等，今何以但言「不淨」？

　　若但觀不淨，何以復念身四威儀等？此事易知，何足問！

　　答曰：

　　是十二種觀，行者從此得定心。先來三種邪行，若內、若外、若內外；破三種邪行，是故有三種正行。

　　有人著內情多，著外情少，如人為身故，能捨妻子、親屬、寶物；有人著外情多，著內情少，如人貪財喪身，為欲沒命；有人著內外情多，是故說三種正行。

　　復次，自身名內身，他身名外身；九受入名為內身，九不受入名為外身；眼等五情名為內身，色等五塵名為外身；如是等分別內、外。

　　行者先以不淨、無常、苦、空、無我等智慧觀內身，不得是身好相：若淨相，若常相，若樂，若我，若實。內既不得，復觀外身，求淨、常、我、樂、實亦不可得。若不得便生疑：「我觀內時，於外或錯；觀外時，於內或錯。」今內外一時俱觀，亦不可得。

　　是時心得正定，知是身不淨、無常、苦、空、無我，如病、如癰、如瘡，九孔流穢，是為行廁；不久破壞、離散、盡滅、死相；常有飢渴、寒熱，鞭杖、系閉，罵詈、毀呰，老病等，諸苦常圍繞，不得自在。內空無主，亦無知者、見者，作者、受者，但空諸法因緣和合而有，自生自滅，無所繫屬，猶如草木，是故內外俱觀。

　　餘內、外義，如十八空中說。

　　「循身觀」者，尋隨觀察，知其不淨，衰老病死，爛壞臭處、骨節腐敗、摩滅歸土。如我此身，覆以薄皮，令人狂惑，憂畏萬端；以是故，如身相內外隨逐，本末觀察。又如佛說循身觀法。

　　「不生身覺者」，不取身一異相而生戲論。眾生於是身中起種種覺：有生淨覺，有生不淨覺；有生瞋覺，念他過罪；有人觀此身：「身為何法？諸身份邊為一、為異？」不生如是種種覺，所以者何？無所利益，妨涅槃道故。

　　復次，餘凡夫、聲聞人取身相能觀身；菩薩不取身相而能觀身。

　　「勤精進一心」者，餘世事巧便，從無始世界來，常習常作。如離別常人易，離別知識難；離別知識易，離別父子難；離別父子易，自離其身難；自離其身易，離其心者難。自不一心勤精進，此不可得！譬如攢燧求火，一心勤著，不休不息，乃可得火，是故說「一心勤精進」。

　　「除世間貪憂」者，貪除則五蓋盡去；猶如破竹，初節既破，餘節皆去。復次，行者遠離五欲，出家學道，既捨世樂，未得定樂；或時心生憂念，如魚樂水。心相如是，常求樂事，還念本所欲。行者多生是二心，是故佛說「當除貪、憂」。說「貪」，即是說世間喜，以相應故。

　　初觀不淨者，人身不淨，薄皮覆故，先生淨相，後生餘倒；以是故，初說不淨觀。

　　復次，眾生多著貪慾，取淨相；瞋恚、邪見不爾故，是以先治貪慾，觀不淨。

　　念身四威儀等者，先欲破身賊，得一心人，所為之事皆能成辦。

　　以是故先尋繹其身所為、所行，來去、臥覺、坐禪觀身所作，常一心安詳，不錯不亂。作如是觀察，以不淨，三昧易得。

　　身雖安詳，內有種種惡覺觀，破亂其心；以是故，說安那波那十六分以防覺觀。安那般那義，如先說。

　　身既安詳，心無錯亂，然後行不淨觀，安隱牢固。若先行不淨觀，狂心錯亂故，不淨反作淨相。

　　佛法中，此二法名甘露初門。

　　不淨觀者，所謂菩薩摩訶薩觀身如草木瓦石無異。

　　是身外四大變為飲食，充實內身：堅者是地，濕者是水，熱者是火，動者是風；是四事入內即是身。是四分中，各各無我、無我所，隨逐自相，不隨人意。苦、空等亦如是說。

　　「若坐、若立」者，臥則懈怠，身不動故，心亦不動；行則心亂，身不靜故，心亦不靜。

　　欲以眼見事況所不見，故說譬喻：「牛」即是行者身，「屠兒」即是行者，「刀」是利智慧，「奪牛命」即是破身一相，「四分」即是四大。屠者觀牛四分，更無別牛，亦非是牛。行者觀身四大亦如是。是四大不名為身，所以者何？此四、身一故。又四大是總相，身是別相。若外四大，不名為身，入身中，假名為身。我不在四大中，四大不在我中；我去四大遠，但以顛倒妄計為身。用是散空智慧，分別四大及造色，然後入三念處，得入道。

　　又此身從足至發，從發至足，周匝薄皮；反覆思惟，無一淨處。發毛等乃至腦膜，略說則三十六，廣說則眾多。穀倉是身，農夫是行者，田種穀，是行者身業因緣。結實入倉，是行者因緣熟得身。稻麻、黍粟等，是身中種種不淨。農夫開倉，即知麻黍、麥豆種種別異，是行者不淨觀，以慧眼開見是身倉，知此身中不淨充滿，必當敗壞，若他來害，若當自死。此身中但有屎尿不淨、種種惡露等。

　　已觀內身不淨，今觀外身敗壞；是故說二種不淨：一者、已壞，二者、未壞。

　　先觀己身未壞有識，若結使薄，利根人即生患厭；鈍根結厚者，觀死人已壞，可畏可惡。

　　若死一日至五日，親裡猶尚守護；是時禽獸未食，青瘀、膀脹，膿血流出，腹脹破裂，五藏爛壞，屎尿臭處，甚可惡厭。行者心念：「此色先好，行來、言語，妖蠱姿則，惑亂人情，婬者愛著；今者觀之，好色安在？如佛所說，真是幻法，但誑無智之眼！」今此實事露現，行者即念：「我身與彼，等無有異；未脫此法，云何自著著彼！又亦何為自重輕他！」如是觀已，心則調伏，可以求道，能除世間貪憂。

　　又復思惟：此屍初死之時，鳥獸見之，謂非死人，不敢來近；以是故說過六七日，親戚既去，烏鷲、野干之屬，競來食之，皮肉既盡，日日變異；以是故說「但有骨人」。

　　見其如此，更生厭心，念言：「是心肝皮肉，實無有我，但因是身合集罪福因緣，受苦無量！」即復自念：「我身不久，會當如是，未離此法。」或時行者，見骨人在地，雨水澆浸，日曝風吹，但有白骨；或見久骨筋斷節解，分散異處，其色如鴿；或腐朽爛壞，與土同色。

　　初觀三十六物，死屍膀脹，一日至五日，是不淨觀；鳥獸來食，乃至與土同色，是無常觀；是中求我，我所不可得，如先說因緣生，不自在故，是非我觀；觀身相如此，無一可樂；若有著者，則生憂苦，是名苦觀。

　　以四聖行觀外身，自知己身亦復如是，然後內外俱觀。

　　若心散亂，當念老、病、死三惡道苦，身命無常，佛法欲滅；如是等鞭心令伏，還系不淨觀中，是名勤精進。一心勤精進故，能除貪、憂。貪、憂二賊，劫我法寶，行者作是念：「是身無常，不淨可惡；如此眾生，何故貪著此身，起種種罪因緣？」如是思惟已，知是身中有五情，外有五欲，和合故生世間顛倒樂！人心求樂，初無住時。當觀此樂，為實為虛？身為堅固，猶尚散滅，何況此樂！

　　此樂亦無住處，未來未有，過去已滅，現在不住，唸唸皆滅；以遮苦故名樂，無有實樂！譬如飲食，除飢渴苦故，暫以為樂，過度則復生苦，如先破樂中說。則知世間樂，皆從苦因緣生，亦能生苦果，誑人須臾，後苦無量。譬如美食雜毒，食雖香美，毒則害人，世間樂亦如是。

　　淫慾煩惱等毒故，奪智慧命，心則狂惑，舍利取衰，誰受此樂？唯有心識。諦觀此心唸唸生滅，相續有故，可得取相，譬如水波、燈焰。受苦心非樂心，受樂心非苦心，受不苦不樂心非苦樂心，時相各異，以是故心無常。

　　無常故不自在，不自在故無我。想、思、憶念等亦如是。

　　餘三念處，內外相如先說。

　　行是四聖行，破四顛倒，破四顛倒故開實相門，開實相門已，愧本所習；譬人夜食不淨，他了知非，羞愧其事。

　　觀是四法，不淨、無常等，是名苦諦；是苦因愛等諸煩惱，是集諦；愛等諸煩惱斷，是滅諦；斷愛等諸煩惱方便，是道諦。

　　如是觀四諦，信涅槃道，心住快樂，似如無漏，是名暖法。如人攢火，並有暖氣，必望得火。

　　信此法已，心愛樂佛是法，如佛所說，如服好藥差病，知師為妙。諸服藥病差者，人中第一，是則信僧——如是信三寶。暖法增進，罪福停等故，名為頂法。如人上山至頂，兩邊道裡俱等。從頂至忍，乃至阿羅漢，是一邊道；從暖至頂是一邊道。

　　聲聞法中觀四念處，所得果報如是。

　　菩薩法者，於是觀中不忘本願，不捨大悲，先用不可得空，調伏心地。住是地中，雖有煩惱，心常不墮；如人雖未殺賊，係閉一處。

　　菩薩頂法，如先法位中說。

　　忍法、世間第一法，則是菩薩柔順法忍。

　　須陀洹道，乃至阿羅漢、辟支佛道，即是菩薩無生法忍。如佛後品自說：「須陀洹若智、若果，皆是菩薩無生法忍。」

　　四正勤、四如意足，雖各各別，位皆在四念處中。

　　慧多故，名「四念處」；精進多故，名「四正勤」；定多故，名「四如意足」。

　　問曰：

　　若爾者，何以不說「智處」而說「念處」？

　　答曰：

　　初習行時，未及有智；念為初門，常念其事，是智慧隨念故，以「念」為名。

　　四念處實體是智慧；所以者何？觀內外身，即是智慧。念持智慧在緣中，不令散亂，故名念處。

　　與九十六種邪行求道相違，故名「正勤」。諸外道等捨五欲自苦身，不能捨惡不善，不能集諸善法。佛有兩種斷惡不善法，已來者除卻，未來者防使不生。善法亦有二種：未生善法令生，已生善法令增長，是名「正勤」。

　　智慧火得正勤風，無所不燒。正勤若過，心則散亂，智火微弱；如火得風，過者或滅或微，不能燒照。是故須定以制過精進風，則可得定。定有四種：欲定、精進定、心定、思惟定。制四念處中過智慧，是時定慧道得精進故，所欲如意；後得如意事辦故，名「如意足」。「足」者，名如意因緣，亦名「分」。

　　是十二法，鈍根人中名為「根」，如樹有根未有力；若利根人中名為「力」，是事了了，能疾有所辦，如利刀截物故名有力。事未辦故名為「道」；事辦，思惟修行，故名為「覺」。

　　三十七品論議，如先說。

　　問曰：

　　若菩薩修此三十七品，云何不取涅槃？

　　答曰：

　　本願牢故，大悲心深入故，了了知諸法實相故，十方諸佛護念故。

　　如《經》說：「菩薩到七住地，外觀諸法空，內觀無我；如人夢中縛筏渡河，中流而覺。作是念：我空自疲苦，無河無筏，我何所渡？菩薩爾時亦如是，心則悔厭，我何所度？何所滅？且欲自滅倒心。

　　「是時，十方佛伸手摩頭：善哉！佛子！莫生悔心，念汝本願！汝雖知此，眾生未悟，汝當以此空法教化眾生！汝所得者，始是一門，諸佛無量身、無量音聲、無量法門、一切智慧等，汝皆未得。汝觀諸法空故，著是涅槃，諸法空中無有滅處，無有著處；若實有滅，汝先來已滅。汝未具足六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汝當具足此法，坐於道場，如諸佛法。」

　　復次，三三昧、十一智、三無漏根、覺觀三昧、十念、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八背捨、九次第定，如先說。

　　復次，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如初品中說。

　　是諸法後皆用無所得故。以般若波羅蜜畢竟空和合故，名「除世間貪憂，以不可得故」。

　　【經】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見是棄死人骨在地，歲久其色如鴿，腐朽爛壞，與土共合，自念：我身如是法、如是相，未脫此法。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內身中循身觀，勤精進一心，除世間貪憂，以不可得故。

　　「外身、內外身，亦如是。

　　「受念處、心念處、法念處，亦應如是廣說。須菩提！是名菩薩摩訶薩摩訶衍。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摩訶衍，所謂四正勤。何等四？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未生諸惡不善法為不生故，欲生勤精進攝心行道；已生諸惡不善法為斷故，欲生勤精進攝心行道；未生諸善法為生故，欲生勤精進攝心行道；已生諸善法為住不失修滿增廣故，欲生勤精進攝心行道；以不可得故。須菩提！是名菩薩摩訶薩摩訶衍。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摩訶衍，所謂四如意分。何等四？

　　「欲定斷行成就，修如意分；心定斷行成就，修如意分；精進定斷行成就，修如意分；思惟定斷行成就，修如意分；以不可得故。須菩提！是名菩薩摩訶薩摩訶衍。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摩訶衍，所謂五根。何等五？

　　「信根、精進根、念根、定根、慧根，是名菩薩摩訶薩摩訶衍，以不可得故。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摩訶衍，所謂五力。何等五？

　　「信力、精進力、念力、定力、慧力，是名菩薩摩訶薩摩訶衍，以不可得故。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摩訶衍，所謂七覺分。何等七？

　　「菩薩摩訶薩修念覺分，依離、依無染、向涅槃；擇法覺分、精進覺分、喜覺分、除覺分、定覺分、捨覺分，依離、依無染、向涅槃；以不可得故，是名菩薩摩訶薩摩訶衍。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摩訶衍，所謂八聖道分。何等八？

　　「正見、正思惟、正語、正業、正命、正精進、正念、正定，是名菩薩摩訶薩摩訶衍，以不可得故。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摩訶衍，所謂三三昧。何等三？

　　「空、無相、無作三昧。

　　「空三昧，名諸法自相空，是為空解脫門；無相，名壞諸法相，不憶不念，是為無相解脫門；無作，名諸法中不作願，是為無作解脫門；是名菩薩摩訶薩摩訶衍，以不可得故。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摩訶衍，所謂苦智、集智、滅智、道智、盡智、無生智、法智、比智、世智、他心智、如實智。

　　「云何名苦智？知苦不生，是名苦智。

　　「云何名集智？知集應斷，是名集智。

　　「云何名滅智？知苦滅，是名滅智。

　　「云何名道智？知八聖道分，是名道智。

　　「云何名盡智？知諸婬怒癡盡，是名盡智。

　　「云何名無生智？知諸有中無生，是名無生智。

　　「云何名法智？知五眾本事分別知無，是名法智。

　　「云何名比智？知眼無常，乃至意觸因緣生受無常，是名比智。

　　「云何名世智？知因緣名字，是名世智。

　　「云何名他心智？知他眾生心，是名他心智。

　　「云何名如實智？知諸佛一切種智，是名如實智。

　　「須菩提！是名菩薩摩訶薩摩訶衍，以不可得故。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摩訶衍，所謂三根：未知欲知根、知根、知者根。

　　「云何名未知欲知根？

　　「諸學人未得果，信根、精進根、念根、定根、慧根，是名未知欲知根。

　　「云何名知根？

　　「諸學人得果，信根乃至慧根，是名知根。

　　「云何名知者根？

　　「諸無學人，若阿羅漢，若辟支佛，諸佛，信根乃至慧根，是名知者根。

　　「須菩提！是名菩薩摩訶薩摩訶衍，以不可得故。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摩訶衍，所謂三三昧。何等三？

　　「有覺有觀三昧，無覺有觀三昧，無覺無觀三昧。

　　「云何名有覺有觀三昧？

　　「離諸欲，離惡不善法，有覺有觀，離生喜樂入初禪，是名有覺有觀三昧。

　　「云何名無覺有觀三昧？

　　「初禪二禪中間，是名無覺有觀三昧。

　　「云何名無覺無觀三昧？

　　「從二禪乃至非有想非無想定，是名無覺無觀三昧。

　　「是名菩薩摩訶薩摩訶衍，以不可得故。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摩訶衍，所謂十念。何等十？

　　「念佛、念法、念僧、念戒、念捨、念天、念滅、念出入息、念身、念死。

　　「須菩提！是名菩薩摩訶薩摩訶衍，以不可得故。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摩訶衍，所謂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八背捨、九次第定。須菩提！是名菩薩摩訶薩摩訶衍，以不可得故。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摩訶衍，所謂佛十力。何等十？

　　「佛如實知一切法是處不是處相，一力也。

　　「如實知他眾生過去、未來、現在諸業、諸受法，知造業處，知因緣、知報，二力也。

　　「如實知諸禪、解脫、三昧、定，垢、淨分別相，三力也。

　　「如實知他眾生諸根上下相，四力也。

　　「如實知他眾生種種欲解，五力也。

　　「如實知世間種種無數性，六力也。

　　「如實知一切至處道，七力也。

　　「知種種宿命，有相、有因緣，一世、二世乃至百千世，劫初劫盡，我在彼眾生中生：如是姓，如是名，如是飲食、苦樂，壽命長短；彼中死、是間生，是間死、還生是間，此間生姓名、飲食、苦樂、壽命長短亦如是，八力也。

　　「佛天眼淨，過諸天眼，見眾生死時生時，端正丑陋，若大若小，若墮惡道若墮善道；如是業因緣受報：是諸眾生惡身業成就，惡口業成就，惡意業成就，謗毀聖人，受邪見業因緣故，身壞死時入惡道，生地獄中；是諸眾生善身業成就，善口業成就，善意業成就，不謗毀聖人，受正見業因緣故，身就壞時入善道，生天上，九力也。

　　「佛如實知諸漏盡故，無漏心解脫，無漏慧解脫；現在法中自證知入是法，所謂我生已盡，梵行已作，從今世不復見後世，十力也。

　　「須菩提！是名菩薩摩訶薩摩訶衍，以不可得故。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摩訶衍，所謂四無所畏。何等四？

　　「佛作誠言：我是一切正智人，若有沙門、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復餘眾，如實難言：是法不知，乃至不見是微畏相。以是故，我得安隱，得無所畏，安住聖主處，在大眾中師子吼，能轉梵輪，諸沙門、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復餘眾，實不能轉，一無畏也。

　　「佛作誠言：我一切漏盡，若有沙門、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復餘眾，如實難言：是漏不盡，乃至不見是微畏相。以是故，我得安隱，得無所畏，安住聖主處，在大眾中師子吼，能轉梵輪，諸沙門、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復餘眾，實不能轉，二無畏也。

　　「佛作誠言：我說障法，若有沙門、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復餘眾，如實難言：受是法不障道，乃至不見是微畏相。以是故，我得安隱，得無所畏，安住聖主處，在大眾中師子吼，能轉梵輪，諸沙門、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復餘眾，實不能轉，三無畏也。

　　「佛作誠言：我所說聖道，能出世間，隨是行能盡苦，若有沙門、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復餘眾，如實難言：行是道不能出世間，不能盡苦，乃至不見是微畏相。以是故，我得安隱，得無所畏，安住聖主處，在大眾中師子吼，能轉梵輪，諸沙門、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復餘眾，實不能轉，四無畏也。

　　「須菩提！是名菩薩摩訶薩摩訶衍，以不可得故。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摩訶衍，所謂四無礙智。何等四？

　　「義無礙、法無礙、辭無礙、樂說無礙。

　　「義無礙者，知諸法實相義。

　　「法無礙者，知諸法名。

　　「辭無礙者，言辭中無礙。

　　「樂說無礙者，審諦言無盡。

　　「須菩提！是名菩薩摩訶薩摩訶衍，以不可得故。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摩訶衍，所謂十八不共法。何等十八？

　　「一、諸佛身無失，二、口無失，三、念無失，四、無異想，五、無不定心，六、無不知已捨心，七、欲無減，八、精進無減，九念無減，十、慧無減，十一、解脫無減，十二、解脫知見無減，十三、一切身業隨智慧行，十四、一切口業隨智慧行，十五、一切意業隨智慧行，十六、智慧知見過去世無礙無障，十七、智慧知見未來世無礙無障，十八、智慧知見現在世無礙無障。

　　「須菩提！是名菩薩摩訶薩摩訶衍，以不可得故。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摩訶衍，所謂字等、語等諸字入門。何等為字等、語等諸字入門？

　　「阿字門，一切法初不生故。

　　「羅字門，一切法離垢故。

　　「波字門，一切法第一義故。

　　「遮字門，一切法終不可得故，諸法不終不生故。

　　「那字門，諸法離名，性相不得不失故。

　　「邏字門，諸法度世間故，亦愛枝因緣滅故。

　　「陀字門，諸法善心生故，亦施相故。

　　「婆字門，諸法婆字離故。

　　「荼字門，諸法荼字淨故。

　　「沙字門，諸法六自在王性清淨故。

　　「和字門，入諸法語言道斷故。

　　「多字門，入諸法如相不動故。

　　「夜字門，入諸法如實不生故。

　　「吒字門，入諸法制伏不可得故。

　　「迦字門，入諸法作者不可得故。

　　「婆字門，入諸法時不可得故，諸法時來轉故。

　　「磨字門，入諸法我所不可得故。

　　「伽字門，入諸法去者不可得故。

　　「他字門，入諸法處不可得故。

　　「闍字門，入諸法生不可得故。

　　「簸字門，入諸法簸字不可得故。

　　「?字門，入諸法性不可得故。

　　「賒字門，入諸法定不可得故。

　　「呿字門，入諸法虛空不可得故。

　　「叉字門，入諸法盡不可得故。

　　「哆字門，入諸法有不可得故。

　　「若字門，入諸法智不可得故。

　　「拖字門，入諸法拖字不可得故。

　　「婆字門，入諸法破壞不可得故。

　　「車字門，入諸法欲不可得故，如影五眾亦不可得故。

　　「魔字門，入諸法魔字不可得故。

　　「火字門，入諸法喚不可得故。

　　「蹉字門，入諸法蹉字不可得故。

　　「伽字門，入諸法厚不可得故。

　　「咃字門，入諸法處不可得故。

　　「拏字門，入諸法不來不去，不立不坐不臥故。

　　「頗字門，入諸法邊不可得故。

　　「歌字門，入諸法聚不可得故。

　　「醝字門，入諸法醝字不可得故。

　　「遮字門，入諸法行不可得故。

　　「吒字門，入諸法軀不可得故。

　　「荼字門，入諸法邊竟處不可得故，不終不生故。

　　「過荼無字可得，何以故？更無字故。

　　「諸字無礙無名，亦不滅，亦不可說，不可示，不可見，不可書。須菩提！當知一切諸法如虛空！

　　「須菩提！是名陀羅尼門，所謂阿字義。若菩薩摩訶薩，是諸字門印，阿字印，若聞、若受，若誦、若讀、若持，若為他說，如是知，當得二十功德。何等二十？

　　「得強識念，得慚愧，得堅固心，得經旨趣，得智慧，得樂說無礙，易得諸陀羅尼門，得無疑悔心，得聞善不喜、聞惡不怒，得不高不下住心得無增減，得善巧知眾生語，得巧分別五眾、十二入、十八界、十二因緣、四緣、四諦，得巧分別眾生諸根利鈍，得巧知他心，得巧分別日月歲節，得巧分別天耳通，得巧分別宿命通，得巧分別生死通，得能巧說是處非處，得巧知往來坐起等身威儀。

　　「須菩提！是陀羅尼門、阿字門等，是名菩薩摩訶薩摩訶衍。」

　　【論】

　　釋曰：

　　「字等、語等」者，是陀羅尼，於諸字平等，無有愛憎。又此諸字因緣未會時亦無，終歸亦無，現在亦無所有，但住吾我心中，憶想分別覺觀心說；是散亂心說，不見實事，如風動水則無所見。「等」者，與畢竟空、涅槃同等。菩薩以此陀羅尼，於一切諸法通達無礙，是名「字等、語等」。

　　問曰：

　　若略說則五百陀羅尼門，若廣說則無量陀羅尼門，今何以說是字等陀羅尼，名為諸陀羅尼門？

　　答曰：

　　先說一大者，則知餘者皆說。此是諸陀羅尼初門，說初，餘亦說。

　　復次，諸陀羅尼法，皆從分別字語生，四十二字是一切字根本。

　　因字有語，因語有名，因名有義；菩薩若聞字，因字乃至能了其義。是字，初阿，後荼，中有四十。得是字陀羅尼菩薩。

　　若一切語中聞阿字，即時隨義，所謂一切法從初來不生相。阿提，秦言初；阿耨波陀，秦言不生。

　　若聞羅字，即隨義知一切法離垢相。羅闍，秦言垢。

　　若聞波字，即時知一切法入第一義中。波羅木陀，秦言第一義。

　　若聞遮字，即時知一切諸行皆非行。遮梨夜，秦言行。

　　若聞那字，即知一切法不得不失，不來不去。那，秦言不。

　　若聞邏字，即知一切法離輕重相。邏求，秦言輕。

　　若聞陀字，即知一切法善相。陀摩，秦言善。

　　若聞婆字，即知一切法無縛無解。婆陀，秦言縛。

　　若聞荼字，即知諸法不熱相。南天竺荼闍他，秦言不熱。

　　若聞沙字，即知人身六種相。沙，秦言六。

　　若聞和字，即知一切諸法離語言相。和(於波反)波他，秦言語言。

　　若聞多字，即知諸法在如中不動。多他，秦言如。

　　若聞夜字，即知諸法入實相中，不生不滅。夜他跋，秦言實。

　　若聞吒字，即知一切法無障礙相。吒婆，秦言障礙。

　　若聞迦字，即知諸法中無有作者。迦羅迦，秦言作者。

　　若聞婆字，即知一切法一切種不可得。薩婆，秦言一切。

　　若聞摩字，即知一切法離我所。魔迦羅，秦言我所。

　　若聞伽字，即知一切法底不可得。伽陀，秦言底。

　　若聞陀字，即知四句如去不可得。多陀阿伽陀，秦言如去。

　　若聞闍(社音)字，即知諸法生老不可得。闍提闍羅，秦言生老。

　　若聞濕波字，即知一切法不可得，如濕波字不可得。濕簸字無義，故不釋。

　　若聞?字，即知一切法中法性不可得。?摩，秦言法。

　　若聞賒字，即知諸法寂滅相。賒多(都餓反)，秦言寂滅。

　　若聞呿字，即知一切法虛空不可得。呿伽，秦言虛空。

　　若聞叉字，即知一切法盡不可得。叉耶，秦言盡。

　　若聞哆字，即知諸法邊不可得，阿利迦哆度求那，秦言是事邊得何利。

　　若聞若字，即知一切法中無智相。若那，秦言智。

　　若聞他字，即知一切法義不可得。阿他，秦言義。

　　若聞婆字，即知一切法不可破相。婆伽，秦言破。

　　若聞車字，即知一切法無所去。伽車提，秦言去。

　　若聞濕麼字，即知諸法牢堅如金剛石。阿濕麼，秦言石。

　　若聞火字，即知一切法無音聲相。火夜，秦言喚來。

　　若聞蹉字，即知一切法無慳無施相。末蹉羅，秦言慳。

　　若聞伽字，即知諸法不厚不薄。伽那，秦言厚。

　　若聞他(土荼反)字，即知諸法無住處。南天竺他那，秦言處。

　　若聞拏字，即知一切法及眾生，不來不去，不坐不臥，不立不起，眾生空、法空故。南天竺拏，秦言不。

　　若聞頗字，即知一切法因果空故。頗羅，秦言果。

　　若聞歌字，即知一切法五眾不可得。歌大，秦言眾。

　　若聞醝字，即知醝字空，諸法亦爾。

　　若聞遮字，即知一切法不動相。遮羅地，秦言動。

　　若聞吒字，即知一切法此彼岸不可得。吒羅，秦言岸。

　　若聞茶字，即知一切法必不可得。波茶，秦言必。

　　茶外更無字；若更有者，是四十二字枝派。

　　是字常在世間，相似相續故、入一切語故「無礙」。如國國不同，無一定名，故言「無名」。聞已便盡，故言「滅」。諸法入法性，皆不可得，而況字可說！諸法無憶想分別故「不可示」。先意業分別故有口業，口業因緣故，身業作字。字是色法，或眼見，或耳聞，眾生強作名字，無因緣，以是故「不可見」、「不可書」。諸法常空，「如虛空相」，何況字說已便滅！是文字陀羅尼，是諸陀羅尼門。

　　問曰：

　　知是陀羅尼門因緣者，應得無量無邊功德，何以但說二十？

　　答曰：

　　佛亦能說諸餘無量無邊功德，但以廢說般若波羅蜜故，但略說二十。

　　「得強識念」者，菩薩得是陀羅尼，常觀諸字相，修習憶念故，得強識念。

　　「得慚愧」者，集諸善法，厭諸惡法故，生大慚愧。

　　「心得堅固」者，集諸福德、智慧故，心得堅固如金剛，乃至阿鼻地獄事，尚不退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況餘苦！

　　「得經旨趣」者，知佛五種方便說法故，名為得經旨趣：一者、知作種種門說法；二者、知為何事故說；三者、知以方便故說；四者、知示理趣故說；五者、知以大悲心故說。

　　「得智慧」者，菩薩因是陀羅尼，分別破散諸字，言語亦空，言語空故名亦空，名空故義亦空，得畢竟空，即是般若波羅蜜。

　　「智慧樂說」者，既得如是畢竟清淨無礙智慧，以本願、大悲心，度眾生故樂說易。

　　「得陀羅尼」者，譬如破竹，初節既破，餘者皆易；菩薩亦如是，得是文字陀羅尼，諸陀羅尼自然而得。

　　「無疑悔心」者，入諸法實相中，雖未得一切智慧，於一切深法中，無疑無悔。

　　「聞善不喜、聞惡不瞋」者，各各分別諸字，無讚歎，無毀呰故，聞善不喜，聞惡不瞋。

　　「不高不下」者，憎愛斷故。

　　「善巧知眾生語」者，得解一切眾生言語三昧故。

　　「巧分別五眾、十二入、十八界，十二因緣、四緣、四諦」者，五眾等義如先說。

　　「巧分別眾生諸根利鈍」，「知他心」，「天耳」，「宿命」，「巧說是處非處」者，如十力中說。

　　「巧知往來坐起等」者，如〈阿鞞跋致品〉中所說。

　　「日月歲節」者，日名從旦至旦，初分、中分、後分，夜亦三分。一日一夜有三十時：春、秋分時，十五時屬晝，十五時屬夜，餘時增減。五月至，晝十八時，夜十二時；十一月至，夜十八時，晝十二時。一月或三十日，或三十日半，或二十九日，或二十七日半。

　　有四種月：一者、日月，二者、世間月，三者、月月，四者、星宿月。

　　日月者，三十日半；世間月者，三十日；月月者，二十九日加六十二分之三十；星宿月者，二十七日，加六十七分之二十一。

　　閏月者，從日月、世間月二事中出，是名十三月。或十二月，或十三月，名一歲。

　　是歲三百六十六日，週而復始。菩薩知日中分時，前分已過，後分未生，中分中無住處，無相可取，日分空無所有。到三十日時，二十九日已滅，云何和合成月？月無故，云何和合而為歲？以是故，佛言：「世間法如幻、如夢，但是誑心法。」菩薩能知世間日、月、歲和合，能知破散無所有，是名「巧分別」。

　　如是等種種分別，是名「菩薩摩訶薩摩訶衍」。

　　大智度論卷第四十八(釋第十九品)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發趣品第二十(卷四十九)

　　龍樹菩薩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佛告須菩提：「汝問云何菩薩摩訶薩大乘發趣；若菩薩摩訶薩行六波羅蜜時，從一地至一地，是名菩薩摩訶薩大乘發趣。」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從一地至一地？」

　　佛言：「菩薩摩訶薩知一切法無來去相，亦無有法若來若去，若至若不至，諸法相不滅故。菩薩摩訶薩於諸地不念、不思惟而修治地業，亦不見地。

　　「何等菩薩摩訶薩治地業？

　　「菩薩摩訶薩住初地時，行十事：一者、深心堅固，是不可得故；二者、於一切眾生中等心，眾生不可得故；三者、佈施，與人、受人不可得故；四者、親近善知識，亦不自高；五者、求法，一切法不可得故；六者、常出家，家不可得故；七者、愛樂佛身，相好不可得故；八者、演出法教，諸法分別不可得故；九者、破憍慢法，生慧不可得故；十者、實語，諸語不可得故。菩薩摩訶薩如是初地中住，修治十事治地業。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住二地中，常念八法。何等八？一者、戒清淨；二者、知恩報恩；三者、住忍辱；四者、受歡喜；五者、不捨一切眾生；六者、入大悲心；七者、信師恭敬諮受；八者、勤求諸波羅蜜。須菩提！是名菩薩摩訶薩住二地中，應滿足八法。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住三地中行五法。何等五？一者、多學問無厭足；二者、淨法施亦不自高；三者、莊嚴佛國土亦不自高；四者、受世間無量勤苦不以為厭；五者、住慚愧處。須菩提！是名菩薩摩訶薩住三地中，應滿足五法。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住四地中，應受行不捨十法。何等十？一者、不捨阿練若住處；二者、少欲；三者、知足；四者、不捨頭陀功德；五者、不捨戒；六者、穢惡諸欲；七者、厭世間心；八者、捨一切所有；九者、心不沒；十者、不惜一切物。須菩提！是名菩薩摩訶薩住第四地中不捨十法。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住五地中，遠離十二法。何等十二？一者、遠離親白衣；二者、遠離比丘尼；三者、遠離慳惜他家；四者、遠離無益談處；五者、遠離瞋恚；六者、遠離自大；七者、遠離蔑人；八者、遠離十不善道；九者、遠離大慢；十者、遠離自用；十一者、遠離顛倒；十二者、遠離婬、怒、癡。須菩提！是為菩薩摩訶薩住五地中遠離十二事。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住六地中，當具足六法。何等六？所謂六波羅蜜。復有六法所不應為。何等六？一者、不作聲聞、辟支佛意；二者、佈施不應生憂心；三者、見有所索心不沒；四者、所有物佈施；五者、佈施之後心不悔；六者、不疑深法。須菩提！是名菩薩摩訶薩住六地中應滿具六法，遠離六法。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住七地中，二十法所不應著。何等二十？一者、不著我；二者、不著眾生；三者、不著壽命；四者、不著眾數乃至知者見者；五者、不著斷見；六者、不著常見；七者、不應作相；八者、不應作因見；九者、不著名色；十者、不著五眾；十一者、不著十八界；十二者、不著十二入；十三者、不著三界；十四者、不作著處；十五者、不作所期處；十六者、不作依處；十七者、不著依佛見；十八者、不著依法見；十九者、不著依僧見；二十者、不著依戒見。是二十法所不應著。

　　「復有二十法應具足滿。何等二十？一者、具足空；二者、無相證；三者、知無作；四者、三分清淨；五者、一切眾生中具足慈悲智；六者、不念一切眾生；七者、一切法等觀，是中亦不著；八者、知諸法實相，是事亦不念；九者、無生法忍；十者、無生智；十一者、說諸法一相；十二者、破分別相；十三者、轉憶想；十四者、轉見；十五者、轉煩惱；十六者、等定慧地；十七者、調意；十八者、心寂滅；十九者、無礙智；二十者、不染愛。須菩提！是名菩薩摩訶薩住七地中，應具足二十法。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住八地中，應具足五法。何等五？順入眾生心；遊戲諸神通；觀諸佛國；如所見佛國，自莊嚴其國；如實觀佛身，自莊嚴佛身；是名五法具足滿。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住八地中，復具足五法。何等五？知上下諸根；淨佛世界；入如幻三昧；常入三昧；隨眾生所應善根受身。須菩提！是為菩薩摩訶薩住八地中，具足五法。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住九地中，應具足十二法。何等十二？受無邊世界所度之分，菩薩得如是願，知諸天龍、夜叉、犍闥婆語而為說法，處胎成就，家成就，所生成就，姓成就，眷屬成就，出生成就，出家成就，莊嚴佛樹成就，一切諸善功德成滿具足。須菩提！是名菩薩摩訶薩住九地中，應具足十二法。

　　「須菩提！十地菩薩當知如佛。」

　　爾時，慧命須菩提白佛言：

　　「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深心治地業？」

　　佛言：「菩薩摩訶薩應薩婆若心，集諸善根，是名菩薩摩訶薩深心治地業。」

　　「云何菩薩於一切眾生中等心？」

　　佛言：「若菩薩摩訶薩，應薩婆若心，生四無量心，所謂慈、悲、喜、捨。是名於一切眾生中等心。」

　　「云何菩薩修佈施？」

　　佛言：「菩薩施與一切眾生，無所分別，是名修佈施。」

　　「云何菩薩親近善知識？」

　　佛言：「能教入薩婆若中住，如是善知識，親近諮受，恭敬供養，是名親近善知識。」

　　「云何菩薩求法？」

　　佛言：「若菩薩應薩婆若心求法，不墮聲聞、辟支佛地，是名求法。」

　　「云何菩薩常出家治地業？」

　　佛言：「菩薩世世不雜心，佛法中出家，無能障礙者，是名常出家治地業。」

　　「云何菩薩愛樂佛身治地業？」

　　佛言：「若菩薩見佛身相，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終不離念佛，是名愛樂佛身治地業。」

　　「云何菩薩演出法教治地業？」

　　佛言：「菩薩，若佛現在、若佛滅度後，為眾生說法，初、中、後善，妙義好語，淨潔純具，所謂修妒路乃至優婆提舍，是名演出法教治地業。」

　　「云何菩薩破於憍慢治地業？」

　　佛言：「菩薩破是憍慢故，終不生下賤家，是名破於憍慢治地業。」

　　「云何菩薩實語治地業？」

　　佛言：「菩薩如所說，隨說行，是名實語治地業。

　　「是為菩薩摩訶薩住初地中，修行十事治地業。」

　　【論】

　　釋曰：

　　須菩提上問「摩訶衍」，佛種種答「摩訶衍相」；上又問「發趣大乘」者，今答「發趣大乘相」。

　　菩薩摩訶薩乘是乘，知一切法，從本已來，不來不去，無動無發，法性常住故。又以大悲心故，精進波羅蜜故，方便力故，還修諸善法；更求勝地而不取地相，亦不見此地。

　　問曰：

　　應答「發趣大乘」，何以說「發趣地」？

　　答曰：

　　大乘即是地；地有十分，從初地至二地，是名「發趣」。譬如乘馬趣象，捨馬乘象，乘象趣龍，捨象乘龍。

　　問曰：

　　此中是何等十地？

　　答曰：

　　地有二種：一者、但菩薩地，二者、共地。

　　共地者，所謂幹慧地乃至佛地。

　　但菩薩地者，歡喜地、離垢地、有光地、增曜地、難勝地、現在地、深入地、不動地、善根地、法雲地。

　　此地相，如《十地經》中廣說。

　　入初地菩薩應行十法，深心乃至實語。

　　須菩提雖知，為斷眾生疑故，問世尊：「云何是深心？」

　　佛答：「應薩婆若心，集諸善根。」

　　「薩婆若心」者，菩薩摩訶薩，初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意，作是願：「我於未來世當作佛！」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意，即是應薩婆若心。

　　「應」者，係心願我當作佛。若菩薩利根，大集福德，諸煩惱薄，過去罪業少，發意即得深心。

　　「深心」者，深樂佛道，世世於世間心薄，是名「應薩婆若心」。所作一切功德，若佈施，若持戒，若修定等，不求今世後世福樂、壽命、安隱，但為薩婆若。譬如慳貪人無因緣，乃至一錢不施，貪惜積聚，但望增長；菩薩亦如是，福德若多若少，不向餘事，但愛惜積集，向薩婆若。

　　問曰：

　　是菩薩未知薩婆若，不得其味，云何能得深心？

　　答曰：

　　我先已說，此人若利根，諸煩惱薄，福德純厚，不樂世間，雖未聞讚歎大乘，猶不樂世間，何況已聞！

　　如摩訶迦葉，娶金色女為妻，心不愛樂，棄捨出家。

　　又如耶舍長者子，中夜見眾婇女皆如死狀，捨直十萬兩金寶屐於水岸邊，直渡趣佛。

　　如是等諸貴人、國王，厭捨五欲者無數，何況菩薩聞說佛道種種功德因緣，而不即時發心深入！如後〈薩陀波侖品〉中，長者女聞讚歎佛功德，即時捨家，詣曇無竭所。

　　復次，信等五根成就純熟故，能得是深心。譬如小兒，眼等五情根未成就故，不別五塵，不識好丑；信等五根未成就，亦復如是，不識善惡，不知縛解，愛樂五欲，沒於邪見。信等五根成就者，乃能識別善惡。十善道、聲聞法猶尚愛樂，況無上道而不深念！初發無上道心，已於世間最上，何況成就！

　　復次，菩薩始得般若波羅蜜氣味故，能生深心。如人閉在幽闇，微隙見光，心則踴躍，作是念言：「眾人獨得見如是光明」，欣悅愛樂，即生深心，念是光明，方便求出！菩薩亦如是，宿業因緣故，閉在十二入無明黑闇獄中，所有知見，皆是虛妄；聞般若波羅蜜，少得氣味，深念薩婆若：「我當云何於此六情獄得出，如諸佛聖人！」

　　復次，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隨願所行，以是故生深心。

　　「深心」者，一切諸法中愛，無如愛薩婆若；一切眾生中愛，無如愛佛。又深入悲心，利益眾生。如是等名深心相；初地菩薩應常行是心。

　　「於一切眾生等心」者，菩薩得是深心已，等心於一切眾生。眾生常情，愛其所親，惡其所憎；菩薩得深心故，怨親平等，視之無二。

　　此中佛自說：「等心者，四無量心是。」

　　菩薩見眾生受樂，則生慈、喜心，作是願：「我當令一切眾生皆得佛樂！」

　　若見眾生受苦，則生悲心愍之，作是願：「我當拔一切眾生苦！」

　　若見不苦不樂眾生，則生捨心，作是願：「我當令眾生捨愛憎心！」

　　四無量心餘義，如先說。

　　「捨心」者，捨有二種：一者、捨財行施，二者、捨結得道。此以除慳為捨，與第二捨結作因緣，至七地中乃能捨結。

　　問曰：

　　捨相有種種，內外、輕重，財施、法施，世間、出世間等，佛何以故但說無分別憶想出世間施？

　　答曰：

　　佈施雖有種種相，但說大者不取相。

　　復次，佛於一切法不著，亦以此教菩薩佈施，令如佛法不著，此中應廣說無分別佈施；餘佈施相，處處已種種說。

　　「近善知識」義，如先說。

　　「求法」者。

　　「法」有三種：一者、諸法中無上，所謂涅槃；二者、得涅槃方便，八聖道；三者、一切善語實語，助八聖道者，所謂八萬四千法眾；十二部經；四藏——所謂阿含，阿毗曇，毗尼，雜藏；摩訶般若波羅蜜等諸摩訶衍經。皆名為「法」。

　　此中「求法」者，書寫、誦讀、正憶念，如是等治眾生心病故，集諸法藥，不惜身命。

　　如釋迦文佛，本為菩薩時，名曰樂法。時世無佛，不聞善語，四方求法，精勤不懈，了不能得。爾時，魔變作婆羅門而語之言：我有佛所說一偈，汝能以皮為紙，以骨為筆，以血為墨，書寫此偈，當以與汝！樂法即時自念：我世世喪身無數，不得是利，即自剝皮曝之令幹，欲書其偈，魔便滅身。是時，佛知其至心，即從下方踴出，為說深法，即得無生法忍。

　　又如薩陀波侖苦行求法。

　　如釋迦文菩薩，五百釘釘身，為求法故。

　　又如金堅王，割身五百處為燈炷，投岩入火。

　　如是等種種苦行、難行，為眾生求法。

　　復次，佛自說求法相：「為薩婆若，不墮聲聞、辟支佛地。」

　　「常出家」者，菩薩知在家有種種罪因緣：「我若在家，自不能得行清淨行，何能令人得諸淨行？若隨在家法，則有鞭杖等苦惱眾生；若隨善法行，則破居家法。」籌量二事：「我今不出家者，死時俱亦當捨，今自遠離，福德為大！」

　　復次，菩薩作是念：「一切國王及諸貴人，力勢如天，求樂未已，死強奪之。我今為眾生故捨家，持清淨戒，求佛道，具足尸羅波羅蜜因緣。」

　　此中佛自說：「菩薩世世不雜心出家。」「不雜心」者，不於九十六種道中出家，但於佛道中出家。所以者何？佛道中有二種正見：世間正見，出世間正見故。

　　「愛樂佛身」者，聞種種讚佛功德：十力、四無所畏、大慈大悲、一切智慧；又見佛身三十二相，八十種隨形好，放大光明，天人供養，無有厭足。自知：「我當來世，亦當如是。」假令無得佛因緣，猶尚愛樂，何況當得而不愛樂！得是深心愛樂佛故，世世常得值佛。

　　「演出法教」者，菩薩如上求法已，為眾生演說。

　　菩薩在家者，多以財施；出家者，愛佛情重，常以法施。若佛在世、若不在世，善住持戒，不求名利，等心一切眾生而為說法。

　　讚歎檀義故，名為「初善」；分別讚歎持戒，名為「中善」；是二法果報，若生諸佛國，若作大天，名為「後善」。

　　復次，見三界、五受眾身多苦惱，則生厭離心，名為「初善」；棄舍居家，為身離故，名為「中善」；為心離煩惱故，名為「後善」。

　　解說聲聞乘，名為「初善」；說辟支佛乘，名為「中善」；宣暢大乘，名為「後善」。

　　「妙義好語」者，三種語：雖復辭妙而義味淺薄，雖義理深妙而辭不具足，以是故說「妙義好語」。

　　離三毒垢故，但說正法，不雜非法，是名「清淨」。

　　八聖道分、六波羅蜜備故，名為「具足」。

　　修多羅十二部經，如先說。

　　「破憍慢」者，是菩薩出家持戒，說法能斷眾疑，或時自恃而生憍慢；是時應作是念：「我剃頭著染衣，持缽乞食，此是破憍慢法，我云何於中生憍慢？」

　　又此憍慢，在人心中，則覆沒功德，人所不愛，惡聲流佈；後身常生弊惡畜生中，若生人中卑鄙下賤——知是憍慢有如是無量過罪。破是憍慢，為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如人求財，猶尚謙遜下意，何況求無上道！以破憍慢故，常生尊貴，終不在下賤家生。

　　「實語」者，是諸善之本，生天因緣，人所信受。行是實語者，不假佈施、持戒、學問，但修實語，得無量福。實語者，如說隨行。

　　問曰：

　　口業有四種，何以但說「實語」？

　　答曰：

　　佛法中貴實故，說實餘皆攝；四諦實故，得涅槃。

　　復次，菩薩與眾生共事，惡口、綺語、兩舌，或時有；妄語罪重故，初地應捨。是菩薩行初地，未能具足行此四業故，但說「實語」；第二地中則能具足。

　　問曰：

　　初地中何以但說十事？

　　答曰：

　　佛為法王，諸法中得自在，知是十法，能成初地。譬如良醫，善知藥草種數，若五若十，足能破病，是中不應難其多少。(初地竟)

　　【經】

　　「云何菩薩戒清淨？」

　　「若菩薩摩訶薩，不念聲聞、辟支佛心，及諸破戒障佛道法，是名戒清淨。」

　　「云何菩薩知恩報恩？」

　　「若菩薩摩訶薩行菩薩道，乃至小恩尚不忘，何況多！是名知恩報恩。」

　　「云何菩薩住忍辱力？」

　　「若菩薩於一切眾生無瞋無惱，是名住忍辱力。」

　　「云何菩薩受歡喜？」

　　「所謂成就眾生，以此為喜，是名受歡喜。」

　　「云何菩薩不捨一切眾生？」

　　「若菩薩念欲救一切眾生故，是名不捨一切眾生。」

　　「云何菩薩入大悲心？」

　　「若菩薩如是念：『我為一一眾生故，如恆河沙等劫地獄中受勤苦，乃至是人得佛道、入涅槃。』如是名為為一切十方眾生忍苦，是名入大悲心。」

　　「云何菩薩信師恭敬諮受？」

　　「若菩薩於諸師，如世尊想，是名信師恭敬諮受。」

　　「云何菩薩勤求諸波羅蜜？」

　　「若菩薩一心求諸波羅蜜無異事，是名勤求諸波羅蜜。

　　「是為菩薩摩訶薩住二地中滿足八法。」

　　「云何菩薩摩訶薩多學問無厭足？」

　　「諸佛所說法，若是此間世界，若十方世界諸佛所說，盡欲聞持，是名多學問無厭足。」

　　「云何菩薩淨法施？」

　　「有所法施，乃至不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況餘事！是名不求名利法施。」

　　「云何菩薩淨佛世界？」

　　「以諸善根迴向淨佛世界，是名淨佛世界。」

　　「云何菩薩受世間無量勤苦不以為厭？」

　　「諸善根備具故，能成就眾生亦莊嚴佛界，乃至具足薩婆若，終不疲厭，是名受無量勤苦不以為厭。」

　　「云何菩薩住慚愧處？」

　　「恥諸聲聞、辟支佛意，是名住慚愧處。

　　「是為菩薩摩訶薩住三地中滿足五法。」

　　「云何菩薩不捨阿蘭若住處？」

　　「能過聲聞辟支佛地，是名不捨阿蘭若住處。」

　　「云何菩薩少欲？」

　　「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尚不欲，何況餘欲！是名少欲。」

　　「云何菩薩知足？」

　　「得一切種智，是名知足。」

　　「云何菩薩不捨頭陀功德？」

　　「觀諸深法忍，是名不捨頭陀功德。」

　　「云何菩薩不捨戒？」

　　「不取戒相，是名不捨戒。」

　　「云何菩薩穢惡諸欲？」

　　「欲心不生故，是名穢惡諸欲。」

　　「云何菩薩厭世間心？」

　　「知一切法不作故，是名厭世間心。」

　　「云何菩薩捨一切所有？」

　　「不惜內外諸法故，是名捨一切所有。」

　　「云何菩薩心不沒？」

　　「二種識處心不生故，是名心不沒。」

　　「云何菩薩不惜一切物？」

　　「於一切物不著不念，是名不惜一切物。」

　　「是為菩薩於四地中不捨十法。」

　　「云何菩薩遠離親白衣？」

　　「菩薩出家所生，從一佛界至一佛界，常出家、剃頭、著染衣，是名遠離親白衣。」

　　「云何菩薩遠離比丘尼？」

　　「不共比丘尼住，乃至彈指頃亦不生念，是名遠離比丘尼。」

　　「云何菩薩遠離慳惜他家？」

　　「菩薩如是思惟：我應安樂眾生，他今助我安樂，云何生慳？是名遠離慳惜他家。」

　　「云何菩薩遠離無益談處？」

　　「若有談處，或生聲聞、辟支佛心，我當遠離，是名遠離無益談處。」

　　「云何菩薩遠離瞋恚？」

　　「不令瞋心、惱心、鬥心得入，是名遠離瞋恚。」

　　「云何菩薩遠離自大？」

　　「所謂不見內法故，是名遠離自大。」

　　「云何菩薩遠離蔑人？」

　　「所謂不見外法故，是名遠離蔑人。」

　　「云何菩薩遠離十不善道？」

　　「是十不善道能障八聖道，何況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名遠離十不善道。」

　　「云何菩薩遠離大慢？」

　　「是菩薩不見法可作大慢者，是名遠離大慢。」

　　「云何菩薩遠離自用？」

　　「是菩薩不見是法可自用者，是名遠離自用。」

　　「云何菩薩遠離顛倒？」

　　「顛倒處不可得故，是名遠離顛倒。」

　　「云何菩薩遠離婬、怒、癡？」

　　「婬、怒、癡處不可見故，是名遠離婬、怒、癡處。」

　　「是為菩薩住五地中遠離十二法。」

　　「云何菩薩住六地中具足六法？」

　　「所謂六波羅蜜。諸佛及聲聞、辟支佛，住六波羅蜜中，能度彼岸是名具足六法。」

　　「云何菩薩不作聲聞、辟支佛意？」

　　「作是念：聲聞、辟支佛意，非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道。」

　　「云何菩薩佈施不生憂心？」

　　「作是念：此非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道。」

　　「云何菩薩見有所索心不沒？」

　　「作是念：此非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道。」

　　「云何菩薩所有物佈施？」

　　「菩薩初發心時佈施，不言是可與是不可與。」

　　「云何菩薩佈施之後心不悔？」

　　「慈悲力故。」

　　「云何菩薩不疑深法？」

　　「信功德力故。」

　　「是為菩薩住六地中遠離六法。」

　　【論】

　　者言：

　　「戒清淨」者，初地中多行佈施，次知持戒勝於佈施，所以者何？持戒則攝一切眾生，佈施則不能普週一切。持戒徧滿無量——如不殺生戒，則施一切眾生命；如眾生無量無邊，福德亦無量無邊。略說諸能破佛道事，此中皆名破戒；離是破戒垢，皆名清淨。乃至聲聞，辟支佛心，尚是戒垢，何況餘惡！

　　「知恩報恩」者，有人言：「我宿世福德因緣應得。」或言：「我自然尊貴，汝有何恩？」墮是邪見，是故佛說：「菩薩當知恩！」眾生雖有宿世樂因，今世事不和合，則無由得樂。譬如谷種在地，無雨則不生，不可以地能生谷故，言雨無恩。雖所受之物，是宿世所種；供奉之人，敬愛好心，豈非恩分？

　　復次，知恩者，是大悲之本，開善業初門，人所愛敬，名譽遠聞，死則生天，終成佛道。不知恩人，甚於畜生！

　　如《佛說本生經》：有人入山伐木，迷惑失道，時值暴雨，日暮飢寒，惡蟲毒獸，欲來侵害。是人入一石窟，窟中有一大熊，見之恐怖而出。熊語之言：「汝勿恐怖！此捨溫暖，可於中宿。」時連雨七日，常以甘果美水，供給此人。七日雨止，熊將此人，示其道逕。熊語人言：「我是罪身，多有怨家，若有問者，莫言見我！」人答言：「爾！」此人前行，見諸獵者。獵者問言：「汝從何來？見有眾獸不？」答言：「我見一大熊，此熊於我有恩，不得示汝！」獵者言：「汝是人，當以人類相親，何以惜熊？今一失道，何時復來？汝示我者，與汝多分！」此人心變，即將獵者示熊處所，獵者殺熊，即以多分與之。此人展手取肉，二肘俱墮。獵者言：「汝有何罪？」答言：「是熊看我，如父視子，我今背恩，將是此罪！」獵者恐怖，不敢食肉，持施眾僧。爾時，上座六通阿羅漢語諸下座：「此是菩薩，未來世當得作佛，莫食此肉！」即時起塔供養。王聞此事，敕下國內，不知恩人，無令住此！又以種種因緣讚知恩者，知恩之義，遍閻浮提，人皆信行。

　　復次，菩薩作是念：「若人有惡事於我，我猶尚應度，何況於我有恩！」

　　「住忍辱力」者，如忍波羅蜜中廣說。

　　問曰：

　　種種因緣是忍辱相，此中何以但說「不瞋不惱」？

　　答曰：

　　此是忍辱體，先起瞋心，然後身口惱他。是菩薩初行故，但說眾生忍，不說法忍。

　　「受歡喜」者，菩薩見是持戒故，身口清淨；知恩忍辱故，心清淨；三業清淨故，則自然生歡喜。譬如人香湯沐，浴著好新衣，瓔珞莊嚴，鏡中自觀，心生歡喜。菩薩亦如是，得是善法自莊嚴：戒是禪定、智慧根本，我今得是淨戒，無量無邊福德皆應易得，以是自喜。菩薩住是戒忍中，教化眾生，令得生他方佛前，及生天上人中受樂；或令得聲聞、辟支佛乘、佛乘者。觀眾生樂著，如長者觀小兒共戲，亦與之同戲，更以少異物與之，令捨前所好；菩薩亦如是，教化眾生，令得人天福樂，漸漸誘進，令得三乘。以是故言「受歡喜樂」。

　　「不捨一切眾生」者，善修集大悲心，誓度眾生故，發心牢固故，不為諸佛賢聖所輕笑故，恐負一切眾生故不捨；譬如先許人物，後若不與，則是虛妄罪人！以是因緣故，不捨眾生。

　　「入大悲心」者，如先說。此中佛自說：「本願大心為眾生故，所謂為一一人故，於無量劫代受地獄苦，乃至令是人集行功德作佛，入無餘涅槃。」

　　問曰：

　　無有代受罪者，何以作是願？

　　答曰：

　　是菩薩弘大之心，深愛眾生，若有代理，必代不疑。

　　復次，菩薩見人間有天祠，用人肉血五藏祀羅剎鬼，有人代者則聽。菩薩作是念：「地獄中若當有如是代理，我必當代！」眾人聞菩薩大心如是，則貴敬尊重之。所以者何？是菩薩深念眾生，逾於慈母故。

　　「信師恭敬諮受」者，菩薩因師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云何不信恭敬供養師？雖智德高明，若不恭敬供養，則不能得大利；譬如深井美水，若無綆者，無由得水。若破憍慢高心，宗重敬伏，則功德大利歸之。又如雨墮，不住山頂，必歸下處。若人憍心自高，則法水不入；若恭敬善師，則功德歸之。

　　復次，佛說依止善師，持戒、禪定、智慧、解脫，皆得增長；譬如眾樹依於雪山，根、莖、枝、葉、華、果，皆得茂盛。以是故，佛說：「於諸師宗，敬之如佛。」

　　問曰：

　　惡師云何得供養信受？善師不能視之如佛，何況惡師！佛何以故此中說：「於諸師尊，如世尊想」？

　　答曰：

　　菩薩不應順世間法！順世間法者，善者心著，惡者遠離；菩薩則不然，若有能開釋深義，解散疑結，於我有益，則盡心敬之，不念餘惡。如弊囊盛寶，不得以囊惡故，不取其寶；又如夜行險道，弊人執炬，不得以人惡故，不取其照。菩薩亦如是，於師得智慧光明，不計其惡。

　　復次，弟子應作是念：「師行般若波羅蜜，無量方便力，不知以何因緣故，有此惡事？」如薩陀波侖聞空中十方佛教：「汝於法師，莫念其短，常生敬畏！」

　　復次，菩薩作是念：「法師好惡，非是我事；我所求者，唯欲聞法以自利益。如泥像、木像，無實功德，因發佛想故，得無量福德，何況是人智慧方便能為人說！以是故，法師有過，於我無咎。」

　　「如世尊想」者，我先說：菩薩異於世人；世人分別好丑：好者愛著，猶不如佛；惡者輕慢，了不比數。菩薩則不然，觀諸法畢竟空，從本已來，皆如無餘涅槃相；觀一切眾生，視之如佛，何況法師有智慧利益！以能作佛事故，視之如佛。

　　「勤求諸波羅蜜」者，菩薩作是念：「是六波羅蜜，是無上正真道因緣，我當一心行是因緣。」譬如商人、農夫，隨所適國土，所須之物，地之所宜種子，勤修求辦，事無不成；又如今世行佈施後得大富，持戒後得尊貴，修禪定、智慧得道。菩薩亦如是，行六波羅蜜則得成佛。勤求道者，常一心勤求六波羅蜜。所以者何？若軟心漸進，則為煩惱所覆，魔人所壞。以是故佛說：「於二地中勤求莫懈！」(二地竟)

　　「多學問無厭足」者，菩薩知多學問，是智慧因緣，得智慧則能分別行道；如人有眼，所至無礙。是故菩薩作是願：「十方諸佛有所說法，我盡受持！」聞持陀羅尼力故，得清淨天耳力故，得不忘陀羅尼力故。譬如大海，能受持一切十方諸水；菩薩亦如是，能受持十方諸佛所說之法。

　　「淨法施」者，如苗中生草，除穢則茂；菩薩亦如是，法施時不求名利、後世果報，乃至為眾生故，不求小乘涅槃，但以大悲於眾生隨佛轉法輪。

　　法施相，莊嚴佛國相，受世間無量勤苦，住慚愧處，不捨阿蘭若住處，少欲，知足，如先說。

　　問曰：

　　種種因緣，在生死中不厭；何以故但二因緣說不厭？

　　答曰：

　　是善根備具故，在生死中苦惱薄少；譬人有瘡，良藥塗之，其痛差少。菩薩得善根清淨故，今世憂愁、嫉妒、噁心等，悉皆止息；若更受身，得善根果報，自受福樂，亦種種因緣利益眾生。隨其所願，自淨世界，世界嚴淨，勝於天宮，視之無厭，能慰釋大菩薩心，何況凡夫！以是故，雖有多因緣，但說二事無厭。

　　慚愧雖有種種，此中大者，聲聞、辟支佛心。菩薩發心，欲廣度一切眾生，得少苦惱，便欲獨取涅槃，是可慚愧！譬如有人大設餚膳，請呼眾人，慳吝心起，便自獨食，甚可慚愧！(三地竟)

　　「不捨阿蘭若住處」者，離眾獨住，若過聲聞、辟支佛心，是名離眾。

　　一切法以無所得空故，不取不著相，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不取，用無有著心故。

　　菩薩常集諸功德無厭足，得無上道則足，更無勝法故。飲食、衣服、臥具知足者，是善法因緣，不以為要，故不說。

　　「不捨頭陀功德」者，如後〈覺魔品〉中說。無生法忍，此中以無生法忍為頭陀。菩薩住於順忍，觀無生法忍。是十二頭陀，為持戒清淨故，持戒清淨為禪定故，禪定為智慧故，無生忍法即是真智慧；無生法忍是頭陀果報，果中說因故。

　　「不捨戒」：不取戒相者，是菩薩知諸法實相故，尚不見持戒，何況破戒！雖種種因緣不破戒，此最為大，入空解脫門故。

　　「污穢諸欲」者，如先說。此中佛說：「知是心相，虛誑不實故，乃至不生欲心，何況受欲！」

　　「厭世間心」者，如世間不可樂相中說；此中佛說厭心果報，所謂「無作解脫門」。

　　「捨一切所有」者，如先說。

　　「不沒心」者，先已種種因緣說，菩薩聞是不沒不畏相。「不生二識處」者，二識處，所謂眼、色中，不生眼識，乃至意、法中不生意識。菩薩住是不二門中，觀六識所知，皆是虛誑無實。作大誓願：「令一切眾生住不二法中，離是六識。」

　　「不惜一切物」者，不惜一切物中，雖有種種因緣，此因緣最大，所謂菩薩知一切法畢竟空，不憶念，滅一切取相，是故於受者不求恩惠，施中無高心，如是具清淨檀波羅蜜。(四地竟)

　　「遠離親白衣」者，行者以妨道故出家，若複習近白衣，則與本無異。以是故，行者先求自度，然後度人；若未能自度而欲度人者，如不知浮人，欲救於溺，相與俱沒！是菩薩遠離親白衣，則能集諸清淨功德；深念佛故，變身至諸佛國。出家剃頭著染衣，所以者何？常樂出家法，不樂習近白衣故。

　　「遠離比丘尼」者，如〈初品〉中說。

　　問曰：

　　菩薩等心視一切眾生，云何不得共住？

　　答曰：

　　是菩薩未得阿鞞跋致，未斷諸漏、集諸功德，人所樂著，以是故不得共住。又為離人誹謗，若誹謗者墮地獄故。

　　「遠離慳惜他家」者，菩薩作是念：我自捨家，尚不貪不惜，云何貪惜他家？菩薩法欲令一切眾生得樂，彼人助我與眾生樂，云何慳惜？眾生先世福德因緣，今世少有功夫，故得供養，我何以慳嫉？

　　「遠離無益談說」者，此即是綺語，為自心、他心解愁事，說王法事、賊事，大海、山林，藥草、寶物，諸方國土，如是等事，無益於福、無益於道。菩薩愍念：「一切眾生沒在無常苦火，我當救濟，云何安坐空說無益之事？」如人失火，四邊俱起，云何安處其內，語說餘事？此中佛說：「若說聲聞、辟支佛事，猶為無益之言，何況餘事！」

　　「遠離瞋恚」者，心中初生名瞋心，以未定故；瞋心增長事定，打斫殺害，是名惱心；惡口讒謗，是名訟心；若殺害打縛等，是名鬥心。菩薩大慈悲眾生故，則不生是心，常防此噁心，不令得入。

　　「遠離自大、蔑人」者，不見內、外法，所謂受五眾、不受五眾。

　　「遠離十不善道」者，菩薩觀十不善道中過罪種種因緣，如先說。此中佛說：「十不善道破小乘，何況大乘！」

　　「遠離大慢」者，菩薩行十八空，不見諸法定有大小相。

　　「遠離自用」者，拔七種憍慢根本故，又深樂善法故。

　　「遠離顛倒」者，一切法中，常、樂、淨、我不可得故。

　　「遠離三毒」者，三毒義如先說。又此三毒所緣，無有定相。(五地竟)

　　「六波羅蜜」者，如先說。此中佛說：「三乘之人，皆以此六波羅蜜得到彼岸。」

　　問曰：

　　此是菩薩地，何以故說聲聞、辟支佛得到彼岸？

　　答曰：

　　佛今說六波羅蜜，多有所能，大乘法中則能含受小乘，小乘則不能。是菩薩住六地中，具足六波羅蜜；觀一切諸法空，未得方便力，畏墮聲聞、辟支佛地，佛將護故說：「不應生聲聞、辟支佛心。」

　　菩薩深念眾生故，大悲心故，知一切諸法畢竟空故，施時無所惜，見有求者，不瞋不憂；佈施之後，心亦不悔。

　　福德大故，信力亦大，深清淨信敬諸佛；具足六波羅蜜，雖未得方便、無生法忍、般舟三昧，於深法中亦無所疑，作是念：「一切論議皆有過罪！唯佛智慧，滅諸戲論，無有闕失故，而能以方便修諸善法」，是故不疑。(六地竟)

　　大智度論卷第四十九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發趣品第二十之餘(卷五十)

　　龍樹菩薩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云何菩薩不著我？」

　　「畢竟無我故。」

　　「云何菩薩不著眾生、不著壽命、不著眾數，乃至知者、見者？」

　　「是諸法畢竟不可得故。」

　　「云何菩薩不著斷見？」

　　「無有法斷，諸法畢竟不生故。」

　　「云何菩薩不著常見？」

　　「若法不生，是不作常。」

　　「云何菩薩不應取相？」

　　「無諸煩惱故。」

　　「云何菩薩不應作因見？」

　　「諸見不可得故。」

　　「云何菩薩不著名色？」

　　「名色處相無故。」

　　「云何菩薩不著五眾、不著十八界、不著十二入？」

　　「是諸法性無故。」

　　「云何菩薩不著三界？」

　　「三界性無故。」

　　「云何菩薩不應作著心？」

　　「云何菩薩不應作願？」

　　「云何菩薩不應作依止？」

　　「是諸法性無故。」

　　「云何菩薩不著依佛見？」

　　「作依見，不見佛故。」

　　「云何菩薩不著依法見？」

　　「法不可見故。」

　　「云何菩薩不著依僧見？」

　　「僧相無為，不可依故。」

　　「云何菩薩不著依戒見？」

　　「罪、無罪不著故。」

　　「是為菩薩住七地中，二十法所不應著。」

　　「云何菩薩應具足空？」

　　「具足諸法自相空故。」

　　「云何菩薩無相證？」

　　「不念諸相故。」

　　「云何菩薩知無作？」

　　「於三界中不作故。」

　　「云何菩薩三分清淨？」

　　「十善道具足故。」

　　「云何菩薩一切眾生中慈悲智具足？」

　　「得大悲故。」

　　「云何菩薩不念一切眾生？」

　　「淨佛世界具足故。」

　　「云何菩薩一切法等觀？」

　　「於諸法不損益故。」

　　「云何菩薩知諸法實相？」

　　「諸法實相無知故。」

　　「云何菩薩無生忍？」

　　「為諸法不生不滅，不作故。」

　　「云何菩薩無生智？」

　　「知名色不生故。」

　　「云何菩薩說諸法一相？」

　　「心不行二相故。」

　　「云何菩薩破分別相？」

　　「一切法不分別故。」

　　「云何菩薩轉憶想？」

　　「小、大、無量想轉故。」

　　「云何菩薩轉見？」

　　「於聲聞、辟支佛地見轉故。」

　　「云何菩薩轉煩惱？」

　　「斷諸煩惱故。」

　　「云何菩薩等定慧地？」

　　「所謂得一切種智故。」

　　「云何菩薩調意？」

　　「於三界不動故。」

　　「云何菩薩心寂滅？」

　　「制六根故。」

　　「云何菩薩無礙智？」

　　「得佛眼故。」

　　「云何菩薩不染愛？」

　　「捨六塵故。」

　　「是為菩薩住七地中，具足二十法。」

　　「云何菩薩順入眾生心？」

　　「菩薩以一心知一切眾生心及心數法。」

　　「云何菩薩遊戲諸神通？」

　　「以是神通從一佛國至一佛國，亦不作佛國想。

　　「云何菩薩觀諸佛國？」

　　「自住其國，見無量諸佛國，亦無佛國想。」

　　「云何菩薩如所見佛國，自莊嚴其國？」

　　「住轉輪聖王地，遍至三千大千世界以自莊嚴。」

　　「云何菩薩如實觀佛身？」

　　「如實觀法身故。」

　　「是為菩薩住八地中具足四法。」

　　「云何菩薩知上下諸根？」

　　「菩薩住佛十力，知一切眾生上下諸根。」

　　「云何菩薩淨佛世界？」

　　「淨眾生故。」

　　「云何菩薩如幻三昧？」

　　「住是三昧，能成辦一切事，亦不生心相。」

　　「云何菩薩常入三昧？」

　　「菩薩得報生三昧故。」

　　「云何菩薩隨眾生所應善根受身？」

　　「菩薩知眾生所應生善根而為受身，成就眾生故。」

　　「是為菩薩住八地中，具足五法。」

　　「云何菩薩受無邊世界所度之分？」

　　「十方無量世界中眾生，如諸佛法所應度者而度脫之。」

　　「云何菩薩得如所願？」

　　「六波羅蜜具足故。」

　　「云何菩薩知諸天、龍、夜叉、犍闥婆語？」

　　「辭辯力故。」

　　「云何菩薩胎生成就？」

　　「菩薩世世常化生故。」

　　「云何菩薩家成就？」

　　「常在大家生故。」

　　「云何菩薩所生成就？」

　　「若剎利家生，若婆羅門家生故。」

　　「云何菩薩性成就？」

　　「如過去菩薩所生姓，從此中生故。」

　　「云何菩薩眷屬成就？」

　　「純諸菩薩摩訶薩為眷屬故。」

　　「云何菩薩出生成就？」

　　「生時光明徧照無量無邊世界，亦不取相故。」

　　「云何菩薩出家成就？」

　　「出家時，無量百千億諸天侍從出家，是一切眾生必至三乘。」

　　「云何菩薩莊嚴佛樹成就？」

　　「是菩提樹以黃金為根，七寶為莖、節、枝、葉，莖、節、枝、葉光明，徧照十方阿僧祇三千大千世界。」

　　「云何菩薩一切諸善功德成滿具足？」

　　「菩薩得眾生清淨，佛國亦淨。」

　　「是為菩薩住九地中具足十二法。」

　　「云何菩薩住十地中當知如佛？」

　　「若菩薩摩訶薩具足六波羅蜜，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一切種智具足滿，斷一切煩惱及習；是為菩薩摩訶薩住十地中當知如佛。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住是十地中，以方便力故，行六波羅蜜，行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過幹慧地、性地、八忍地、見地、薄地、離欲地、已作地、辟支佛地、菩薩地，過是九地，住於佛地。是為菩薩十地。

　　「如是，須菩提！是名菩薩摩訶薩大乘發趣。」

　　【論】

　　者言：

　　我等二十法，不可得故不著。不可得因緣，如先種種說。我見乃至知者、見者，佛見、僧見，是入眾生空故，是見不應著；餘斷、常乃至戒見，是法空故，不應著。

　　問曰：

　　餘者可知，「因見”云何？

　　答曰：

　　一切有為法，展轉為因果，是法中著心取相生見，是名「因見」；所謂非因說因，或因果一異等。

　　「具足空」者，若菩薩能盡行十八空，是名具足空。

　　復次，能行二種空：眾生空、法空，是名具足空。

　　復次，若菩薩能行畢竟空，於中不著，是名具足空。

　　問曰：

　　若爾者，佛此中何以但說「自相空」？

　　答曰：

　　此三種空，皆是自相空。以住六地菩薩，福德故利根，利根故分別諸法取相；以是故，七地中以相空為具足空。佛或時說有為空、無為空名具足空，或時說不可得空名具足空。

　　「無相證」者，無相即是涅槃，可證、不可修；不可修故，不得言「知」；無量無邊不可分別故，不得言「具足」。

　　「知無作」者，三事雖通是知，二事更義立其名，無作但有「知」名。

　　「三分清淨」者，所謂十善道：身三、口四、意三，是名三分。

　　上以說三解脫門故，此中不復說。

　　「三分清淨」者，或有人身業清淨，口業不清淨；口業清淨，身業不清淨；或身口業清淨，意業不清淨；或有世間三業清淨，而未能離著。是菩薩三業清淨及離著故，是名三分清淨。

　　「一切眾生中具足慈悲智」者，悲有三種：眾生緣、法緣、無緣。此中說無緣大悲名具足。所謂法性空，乃至實相亦空，是名無緣大悲。菩薩深入實相，然後悲念眾生；譬如人有一子，得好寶物，則深心愛念欲以與之。

　　「不念一切眾生」者，所謂淨世界具足故。

　　問曰：

　　若不念眾生者，云何能淨佛世界？

　　答曰：

　　菩薩令眾生住十善道，為莊嚴佛國，雖莊嚴，未得無礙莊嚴；今菩薩教化眾生，不取眾生相，諸善根福德清淨；諸善根福德清淨故，是無礙莊嚴。

　　「一切法等觀」者，如法等忍中說。此中佛自說：「於諸法不增損。」

　　「知諸法實相」者，如先種種因緣廣說。

　　「無生法忍」者，於無生滅諸法實相中，信受通達無礙不退，是名無生忍。

　　「無生智」者，初名忍，後名智；粗者忍，細者智。佛自說：「知名色不生故。」

　　「說諸法一相」者，菩薩知內外十二入，皆是魔網，虛誑不實；於此中生六種識，亦是魔網虛誑。何者是實？唯不二法，無眼、無色，乃至無意、無法等，是名實。令眾生離十二入故，常以種種因緣說是不二法。

　　「破分別相」者，菩薩住是不二法中，破所緣男女、長短、大小等分別諸法。

　　「轉憶想」者，破內心憶想分別諸法等。

　　「轉見」者，是菩薩先轉我見、邊見等邪見，然後入道。今轉法見、涅槃見，以諸法無定相。轉涅槃者，轉聲聞、辟支佛見，直趣佛道。

　　「轉煩惱」者，菩薩以福德持戒力故，折伏粗煩惱，安隱行道，唯有愛、見、慢等微細者在，今亦離細煩惱。

　　復次，菩薩用實智慧，觀是煩惱即是實相；譬如神通人，能轉不淨為淨。

　　「等定慧地」者，菩薩於初三地慧多定少，未能攝心故；後三地定多慧少，以是故，不得入菩薩位。今眾生空、法空，定慧等故，能安隱行菩薩道；從阿鞞跋致地，漸漸得一切種智慧地。

　　「調意」者，是菩薩先憶念老、病、死，三惡道，慈愍眾生故，調伏心意；今知諸法實相故不著三界，不著三界故調伏。

　　「心寂滅」者，菩薩為涅槃故，先於五欲中折伏五情，意情難折伏故，今住七地，意情寂滅。

　　「無礙智」者，菩薩得般若波羅蜜，於一切實、不實法中無礙；得是道慧，將一切眾生令入實法，得無礙解脫、得佛眼、於一切法中無礙。

　　問曰：

　　是七地中，何以說得佛眼？

　　答曰：

　　是中應學佛眼，於諸法無礙，似如佛眼。

　　「不染愛」者，是菩薩雖於七地得智慧力，猶有先世因緣，有此肉身，入禪定不著，出禪定時有著氣；隨此肉眼所見，見好人親愛，或愛是七地智慧實法。是故佛說於六塵中行捨心，不取好惡相。(七地竟)

　　「順入眾生心」者，菩薩住是八地中，順觀一切眾生心之所趣，動發思惟，深念順觀，以智慧分別：知是眾生永無得度因緣；是眾生過無量阿僧祇劫然後可度；是眾生或一劫二劫，乃至十劫可度；是眾生或一世二世，乃至今世可度；是眾生或即時可度者，是熟是未熟；是人可以聲聞乘度，是人可以辟支佛乘度。譬如良醫診病，知差久近，可治不可治者。

　　「遊戲諸神通」者，先得諸神通，今得自在遊戲，能至無量無邊世界。菩薩住七地中時，欲取涅槃。爾時，有種種因緣，及十方諸佛擁護，還生心欲度眾生；好莊嚴神通，隨意自在，乃至無量無邊世界中無所罣礙，見諸佛國，亦不取佛國相。

　　「觀諸佛國」者，有菩薩以神通力飛到十方，觀諸清淨世界，取相欲自莊嚴其國。有菩薩佛將至十方，示清淨世界，取淨國相，自作願行；如世自在王佛，將法積比丘至十方，示清淨世界。或有菩薩自住本國，用天眼見十方清淨世界，初取淨相，後得不著心故還捨。

　　「如所見佛國，自莊嚴其國」者，如先說。是八地名轉輪地；如轉輪王寶輪至處，無礙無障，無諸怨敵。菩薩住是地中，能雨法寶，滿眾生願，無能障礙，亦能取所見淨國相而自莊嚴其國。

　　「如實觀佛身」者，觀諸佛身如幻如化，非五眾、十二入、十八界所攝，若長若短，若干種色，隨眾生先世業因緣所見。此中佛自說：「見法身者，是為見佛。」法身者，不可得法空；不可得法空者，諸因緣邊生法，無有自性。

　　「知上下諸根」者，如十力中說。菩薩先知一切眾生心所行：「誰鈍？誰利？誰佈施多？誰智慧多？」因其多者而度脫之。

　　「淨佛世界」者，有二種淨：一者、菩薩自淨其身；二者、淨眾生心，令行清淨道。以彼我因緣清淨故，隨所願得清淨世界。

　　「入如幻三昧」者，如幻人一處住，所作幻事，徧滿世界，所謂四種兵眾，宮殿城郭，飲食歌舞，殺活、憂苦等。菩薩亦如是，住是三昧中，能於十方世界變化，徧滿其中：先行佈施等充滿眾生；次說法教化，破壞三惡道，然後安立眾生於三乘；一切所可利益之事，無不成就。是菩薩心不動，亦不取心相。

　　「常入三昧」者，菩薩得如幻等三昧，所役心能有所作；今轉身得報生三昧，如人見色，不用心力。住是三昧中，度眾生安隱，勝於如幻三昧，自然成事，無所役用。如人求財，有役力得者，有自然得者。

　　「隨眾生所應善根受身」者，菩薩得二種三昧，二種神通，行得，報得；知以何身、以何語、以何因緣、以何事、以何道、以何方便而為受身，乃至受畜生身而化度之。(八地竟)

　　「受無邊世界所度之分」者，無量阿僧祇十方世界六道中眾生，是菩薩教化所應度者而度之。是世界有三種：有淨、不淨、有雜。是三種世界中眾生，所可應度有利益者，皆攝取之。譬如然燈，為有目之人，不為盲者；菩薩亦如是，或先有因緣者，或始作因緣者。

　　復次，三千大千世界，名一世界，一時起、一時滅；如是等十方如恆河沙等世界，是一佛世界。如是一佛世界數，如恆河沙等世界，是一佛世界海。如是佛世界海，數如十方恆河沙世界，是佛世界種。如是世界種，十方無量，是名一佛世界。於一切世界中取如是分，是名一佛所度之分。

　　「得如所願」者，是菩薩福德、智慧具足故，無願不得。聽者聞無量無邊世界所度之分，疑不可得；以是故，次說所願如意。此中佛自說六波羅蜜具足：五度，則福德具足；般若，則智慧具足。

　　「知諸天、龍、夜叉、犍闥婆語」者，我上說福德、智慧具足，所願如意；知他人種種語，即是所願事。

　　復次，菩薩得宿命智清淨故，知處處生一切語。

　　復次，得願智故，知立名者心，強作種種名字語言。

　　復次，菩薩得解眾生語言三昧故，通一切語無礙。

　　復次，自得四無礙智，又復學佛四無礙智；以是故，知眾生語言音聲。

　　「處胎成就」者，有人言：菩薩乘白象，與無量兜率諸天圍繞，恭敬供養，侍從入母胎。

　　有人言：菩薩母得如幻三昧力故，令腹廣大無量，一切三千大千世界菩薩，及天龍、鬼神皆得入出；胎中有宮殿、台觀，先莊嚴床座，懸繒幡蓋，散花燒香；皆是菩薩福德業因緣所感，然後菩薩來下處之。亦以三昧力故，下入母胎，於兜率天上如故。

　　「生成就」者，菩薩欲生時，諸天龍、鬼神莊嚴三千大千世界；是時，有七寶蓮花座，自然而有；從母胎中，有無量菩薩先出，坐蓮華上，叉手讚歎，俟待菩薩；及諸天龍、鬼神、僊聖諸玉女等，皆合手一心，欲見菩薩生。然後菩薩從母右脅出，如滿月從雲中出，放大光明，照無量世界。是時，有大名聲，徧滿十方世界，唱言：「某國菩薩末後身生。」或有菩薩化生蓮華；於四生中，菩薩胎生、化生。於四種人中，菩薩生剎利，婆羅門二姓中；生此二種姓，人所貴故。

　　「家成就」者，婆羅門家有智慧，剎利家有力勢；婆羅門利益後世，剎利利益今世。是二種於世有益，是故菩薩在此中生。

　　復次，諸功德法家，所謂不退轉生，是名家生。

　　「姓成就」者，菩薩兜率天上，觀世間何姓為貴，能攝眾生，即於是姓中生。如七佛中初三佛，憍陳如姓中生；次三佛，迦葉姓中生；釋迦文尼佛，憍曇姓中生。

　　復次，菩薩初深心牢固，是名諸佛姓。

　　有人言：得無生法忍，是諸佛姓。是時，得佛一切種智氣分故，如聲聞法中姓地人。

　　「眷屬成就」者，皆是智人、善人，世世集功德。此中佛自說：「純以菩薩為眷屬。」如《不可思議經》中說：瞿毗耶是大菩薩，一切眷屬皆是住阿毗跋致地菩薩；以方便三昧變化力，為男、為女，共為眷屬。如轉輪聖王居士寶，是夜叉、鬼神現作人身，與人共事。

　　「出家成就」者，如釋迦文菩薩，夜於宮殿，見諸婇女，皆如死狀；十方諸天鬼神，齎持幡華供養之具，奉迎將出。是時車匿雖先受淨飯王敕，而隨菩薩意，自牽馬至；四天王使者接捧馬足，逾城而出。為破諸煩惱及魔人，示一切眾人在家之穢。如此大功德貴重之人，猶尚出家，況諸凡細！如是等因緣，名出家成就。

　　「莊嚴佛樹成就」者，莊嚴菩提樹，如先說。佛此中自說：「是菩提樹，以黃金為根，七寶為莖、節、枝葉，莖、節、枝、葉光明徧照十方無數阿僧祇諸佛世界。」或有佛以菩薩七寶莊嚴佛樹，或有不如是者。所以者何？諸佛神力不可思議，為眾生故現種種莊嚴。

　　「一切諸善功德成滿具足」者，菩薩住七地中，破諸煩惱，自利具足；住八地、九地，利益他人，所謂教化眾生，淨佛世界。自利、利他深大故，一切功德具足。如阿羅漢、辟支佛，自利雖重，利他輕故，不名具足。諸天及小菩薩，雖能利益他，而自未除煩惱故，亦不具足。是名功德具足。(九地竟)

　　「當知如佛」者，菩薩坐如是樹下，入第十地，名為法雲地。譬如大雲澍雨，連下無間；心自然生無量無邊清淨諸佛法，唸唸無量。爾時，菩薩作是念：「欲界魔王心未降伏。」放眉間光，令百億魔宮闇蔽不現。魔即瞋惱，集其兵眾來逼菩薩。菩薩降魔已，十方諸佛慶其功勳，皆放眉間光，從菩薩頂入；是時，十地所得功德，變為佛法，斷一切煩惱習，得無礙解脫；具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等，無量無邊諸佛法。

　　是時，地為六種震動，天雨華香，諸菩薩、天人皆合手讚歎。

　　是時，放大光明，徧照十方無量世界；十方諸佛、菩薩、天人，大聲唱言：「某方某國某甲菩薩，坐於道場，成具佛事，是其光明。」是名十地當知如佛。

　　復次，佛此中更說第十地相，所謂菩薩行六波羅蜜，以方便力故，過幹慧地，乃至菩薩地，住於佛地。佛地，即是第十地。

　　菩薩能如是行十地，是名發趣大乘。

　　大智度論釋出到品第二十一

　　【經】

　　佛告須菩提：「汝所問是乘何處出，至何處住者」，佛言：「是乘從三界中出，至薩婆若中住，以不二法故。何以故？摩訶衍、薩婆若，是二法共，不合、不散，無色、無形、無對，一相，所謂無相。

　　「若人欲使實際出，是人為欲使無相法出；若人欲使如、法性、不可思議性出，是人為欲使無相法出；若人欲使色空出，是人為欲使無相法出；若人欲使受、想、行、識空出，是人為欲使無相法出。何以故？須菩提！色空相不出三界，亦不住薩婆若；受、想、行、識空相不出三界，亦不住薩婆若。所以者何？色、色相空，受、想、行，識、識相空故。

　　「若人欲使眼空出，是人為欲使無相法出；若人欲使耳、鼻、舌、身、意空出，是人為欲使無相法出；若人欲使乃至意觸因緣生受空出，是人為欲使無相法出。何以故？須菩提！眼空不出三界，亦不住薩婆若；乃至意觸因緣生受空不出三界，亦不住薩婆若。所以者何？眼、眼相空，乃至意觸因緣生受、意觸因緣生受相空故。

　　「若人欲使夢出，是人為欲使無相法出；若人欲使幻、焰、響、影、化出，是人為欲使無相法出。何以故？須菩提！夢相不出三界，亦不住薩婆若；幻、焰、響、影、化相亦不出三界，亦不住薩婆若。

　　「須菩提！若人欲使檀波羅蜜出，是人為欲使無相法出；若人欲使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出，是人為欲使無相法出。何以故？檀波羅蜜相不出三界，亦不住薩婆若；尸羅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不出三界，亦不住薩婆若。所以者何？檀波羅蜜、檀波羅蜜相空，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相空故。

　　「若人欲使內空出，乃至無法有法空出，是人為欲使無相法出。何以故？須菩提！內空相，乃至無法有法空相，不出三界，亦不住薩婆若。所以者何？內空、內空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無法有法空性空故。

　　「若人欲使四念處出，是人為欲使無相法出。何以故？四念處性不出三界，亦不住薩婆若。所以者何？四念處、四念處性空故。若人欲使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聖道分出，是人為欲使無相法出。何以故？八聖道分性，不出三界，亦不住薩婆若。所以者何？八聖道分、八聖道分性空故。乃至十八不共法亦如是。

　　「須菩提！若人欲使阿羅漢出生處，是人為欲使無相法出；若人欲使辟支佛出生處，是人為欲使無相法出；若人欲使多陀阿伽度、阿羅訶、三藐三佛陀出生處，是人為欲使無相法出。何以故？須菩提！阿羅漢性、辟支佛性、佛性不出三界，亦不住薩婆若。所以者何？阿羅漢、阿羅漢性空，辟支佛、辟支佛性空。佛、佛性空故。若人欲使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道、佛道、一切種智出，是人為欲使無相法出，如上說。

　　「若人欲使名字，假名施設相，但有語言出，是人為欲使無相法出。何以故？名字空，不出三界，亦不住薩婆若。所以者何？名字相，名字相空故，乃至施設亦如是。

　　「若人欲使不生不滅法、不垢不淨無作法出，是人為欲使無相法出。

　　「何以故？不生乃至無作法性不出三界，亦不住薩婆若。所以者何？不生性乃至無作性，性空故。

　　「須菩提！以是因緣故，摩訶衍從三界中出，至薩婆若中住，不動法故。」

　　【論】

　　問曰：

　　佛已知須菩提所問，今何以更稱而答？

　　答曰：

　　是《摩訶般若波羅蜜》有十萬偈，三百二十萬言，與《四阿含》等，此非一坐說盡。又上須菩提所問，已答二事，異時異日故稱第三問而答。

　　復次，有人言：聲聞法中，無有不可思議事，不得一日一坐中說盡。佛有無礙解脫，菩薩有不可思議三昧，能令多時作少時，少時作多時；亦能以大色入小，小色作大。又如六十小劫說《法華經》，人謂從旦至食。

　　問曰：

　　色有形可見，時無形但有名，云何得以近為遠、以遠為近？

　　答曰：

　　以是故說「以不可思議神通力」。如人夢中，夢有所見，自以為覺；夢中復夢，如是展轉，故是一夜。

　　以是故，更稱其問而答。

　　「是乘何處出，至何處住」者，佛答：「是乘從三界中出，至薩婆若中住。」

　　問曰：

　　是乘為是佛法？為是菩薩法？若是佛法，云何從三界出？若是菩薩法，云何薩婆若中住？

　　答曰：

　　是乘是菩薩法，乃至金剛三昧，是諸功德清淨，變為佛法。是乘有大力，能有所去，直以至佛，更無勝處可去，故言「住」。譬如劫盡火燒三千世界，勢力甚大，更無所燒，故便自滅；摩訶衍亦如是，斷一切煩惱，集諸功德，盡其邊際，更無所斷，更無所知，更無所集故，便自歸滅。

　　「不二法」者，斷諸菩薩著故說。此中佛自說：「大乘、薩婆若，是二法不一故不合，不異故不散；六情所知盡虛妄故，無色、無形、無對、一相。」

　　問曰：

　　先言「不一故不合」，今何以言「一相」？

　　答曰：

　　此中言一相，所謂無相；無相則無有出至佛道。為引導凡夫人故，說言「一相」。

　　「實際」者，是諸法末後實相，無出無入；若有狂人欲使實際出至佛道者，此人則欲使無相法出。

　　如、法性、法相，如先說。

　　「不可思議性」者，有人言：即是如、法性、實際，無量無邊，心心數法滅故，言不可思議。

　　復有人言：過實際、涅槃，更求諸法實，若有若無，是名不可思議。

　　復次，一切諸佛法，無有能思惟籌量者，故名不可思議。

　　復有人言：一切諸法，分別思惟，皆同涅槃相，是不可思議。

　　若人欲使空中出，此人則欲使無相法中出。此中佛自說：「五眾空相，不能出三界，不能至薩婆若；五眾中五眾相空故。十二入乃至意觸因緣生受空，亦如是；夢等空譬喻，亦如是；自相空故，無出無至。」

　　若人欲使六波羅蜜出，此人則為欲使無相法出。何以故？六波羅蜜因緣和合故無自性，自性無故空；菩薩著六波羅蜜墮邪道，故為說空。十八空乃至一切種智，亦如是。

　　問曰：

　　六波羅蜜有道俗，俗可著故可說空；出世間六波羅蜜，三十七品乃至十八不共法，無所著故，何以說空？

　　答曰：

　　諸菩薩漏未盡，以福德、智慧力故行是法，或取相愛著故。凡夫法虛妄顛倒，此法從凡夫法邊生，云何是實？以是故，佛說是亦空，以喻無相法。

　　是大乘即是無相，無相云何有出、有至？

　　諸法皆空，但有名字相，假名語言，今名字等亦空，以喻無相第一義中不可得，世俗法中有相。名字等假名相義，如先說。

　　用如是法，從三界出，至薩婆若中住，非是實法，亦無所動。

　　【經】

　　「須菩提！汝所問是乘何處住者，須菩提！是大乘無住處。何以故？一切法無住相故。是乘若住，不住法住。

　　「須菩提！譬如法性，不生不滅，不垢不淨，無起無作，非住非不住。

　　「須菩提！是乘亦如是，非住非不住。

　　「何以故？法性相乃至無作相，非住非不住。所以者何？法性相性空故；乃至無作性、無作性性空故。諸餘法亦如是。

　　「須菩提！以是因緣故，是乘無住處，以不住法、不動法故。」

　　【論】

　　問曰：

　　上言「是乘到薩婆若，更無勝法可去」，今何以復說「是乘無住處」？

　　答曰：

　　先說：以空、不二法故言「住」；如幻、如夢，雖有坐臥行住，非實是住。菩薩亦如是，雖言「到薩婆若住」，亦無定住。

　　佛此中自說：「一切法從本已來無住相，云何獨大乘有住？若有所住，以畢竟空法住。」

　　譬如：如、法性、法相、實際，非住、非不住，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起不作。

　　「不住」者，自相中不住；「非不住」者，異相中不住。

　　「不住」者，說空破有；「非不住」者，說世諦方便有住。

　　「不住」者，說無常破常相；「非不住」者，破滅相。

　　此中佛自說：「法性、法性相空。何以故？自相空故。乃至無起無作諸餘法，亦如是。」

　　【經】

　　「須菩提！汝所問誰當乘是乘出者，無有人乘是乘出者。

　　「何以故？是乘、及出者、所用法、及出時，是一切法皆無所有；若一切法無所有，用何等法當出？

　　「何以故？我不可得，乃至知者、見者不可得，畢竟淨故。

　　「不可思議性不可得，畢竟淨故。

　　「眾、入、界不可得，畢竟淨故。

　　「檀波羅蜜不可得，畢竟淨故；乃至般若波羅蜜不可得，畢竟淨故。

　　「內空不可得，畢竟淨故；乃至無法有法空不可得，畢竟淨故。

　　「四念處不可得，乃至十八不共法不可得，畢竟淨故。

　　「須陀洹不可得，乃至阿羅漢、辟支佛、菩薩、佛不可得，畢竟淨故。

　　「須陀洹果，乃至阿羅漢果、辟支佛道、佛道，一切種智不可得，畢竟淨故。

　　「不生不滅，不垢不淨，無起無作不可得，畢竟淨故。

　　「過去世、未來世、現在世，生、住、滅不可得，畢竟淨故。

　　「增、減不可得，畢竟淨故。

　　「何法不可得故不可得？法性不可得故不可得。如、實際、不可思議性，法性、法相、法位，檀波羅蜜不可得故不可得；乃至般若波羅蜜不可得故不可得。內空不可得故不可得，乃至無法有法空不可得故不可得。四念處不可得故不可得，乃至十八不共法不可得故不可得。須陀洹不可得故不可得，乃至佛不可得故不可得。須陀洹果不可得故不可得，乃至佛道不可得故不可得。不生不滅，乃至不起不作不可得故不可得。

　　「復次，須菩提！初地不可得故不可得，乃至第十地不可得故不可得，畢竟淨故。云何為初地乃至十地？所謂幹慧地、性地、八人地、見地、薄地、離欲地、已作地、辟支佛地、菩薩地、佛地。

　　「內空中初地不可得，乃至無法有法空中初地不可得。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中，第二、第三、第四、第五、第六、第七、第八、第九、第十地不可得。何以故？須菩提！初地非得非不得，乃至十地非得非不得，畢竟淨故。

　　「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中，成就眾生不可得，畢竟淨故。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中，淨佛世界不可得，畢竟淨故。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中，五眼不可得，畢竟淨故。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以一切諸法不可得故，乘是摩訶衍出薩婆若。」

　　【論】

　　者言：

　　「出」者，行是乘到佛道邊出，又復以成就故名「出」，以是乘成就薩婆若，是名為「出」。

　　此中佛自說空因緣：「乘者，是六波羅蜜。所用法者，是慈悲、方便等諸法，六波羅蜜所不攝。出者，是菩薩。是三法皆空。」

　　此中佛復說因緣：「我不可得，乃至知者、見者不可得，畢竟空故。」

　　五眾、十二入、十八界、檀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須陀洹乃至薩婆若，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乃至三世、三相、增減等，是名法空。

　　我乃至知者、見者，須陀洹乃至佛，是名眾生空。

　　問曰：

　　有二種不可得：一者、有法，智慧少故不能得；二者、有大智慧，推求不能得。此云何不可得？

　　答曰：

　　是法無故不可得。

　　問曰：

　　一切法本末不可得，於人有何利益？

　　答曰：

　　此中佛自說：「畢竟清淨故。」

　　「畢竟」者，若行者依「無」而破「有」，於「有」得清淨；於「無」未清淨，以依止故。

　　此中佛自說不可得因緣：「一切眾生不可得，一切法不可得；譬如：如、法性、實際等，乃至不作、不起不可得。」

　　復次，十八空故，法性不可得，乃至不起、不作。

　　十八空中，無初地乃至十地，無成就眾生，無淨佛世界，無五眼。

　　以十八空故「空」，畢竟清淨故「不可得」。

　　菩薩用不可得法，乘是乘出薩婆若。◎

　　大智度論卷第五十(釋第十九品訖第二十品)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勝出品第二十二(卷五十一)

　　聖者龍樹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慧命須菩提白佛言：

　　「世尊！摩訶衍、摩訶衍者，勝出一切世間及諸天、人、阿修羅。

　　「世尊！是摩訶衍與虛空等，如虛空受無量無邊阿僧祇眾生；摩訶衍亦如是受無量無邊阿僧祇眾生。

　　「世尊！是摩訶衍不見來處，不見去處，不見住處。

　　「是摩訶衍，前際不可得，後際不可得，中際不可得，三世等是摩訶衍。

　　「世尊！以是故，是乘名摩訶衍。」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菩薩摩訶薩摩訶衍，所謂六波羅蜜：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是名菩薩摩訶薩摩訶衍。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摩訶衍，所謂一切陀羅尼門、一切三昧門，所謂首楞嚴三昧乃至離著虛空不染三昧，是名菩薩摩訶薩摩訶衍。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摩訶衍，所謂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是名菩薩摩訶薩摩訶衍。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摩訶衍，所謂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是名菩薩摩訶薩摩訶衍。」

　　「如須菩提所言：『是摩訶衍勝出一切世間及諸天、人、阿修羅。』須菩提！若欲界當有實、不虛妄、不異諦、不顛倒、有常不壞相、非無法者，是摩訶衍不能勝出一切世間及諸天、人、阿修羅。

　　「須菩提！以欲界虛妄憶想分別，和合名字等有，一切無常相、無法；以是故，摩訶衍勝出一切世間及諸天、人、阿修羅。

　　「須菩提！色界、無色界若當實有、不虛妄、不異諦、不顛倒、有常不壞相、非無法者、是摩訶衍不能勝出一切世間及諸天、人、阿修羅。

　　「須菩提！以色界、無色界虛妄憶想分別，和合名字等有，一切無常破壞相、無法；以是故，摩訶衍勝出一切世間及諸天、人、阿修羅。

　　「須菩提！若色當實有、不虛妄、不異諦、不顛倒、有常不壞相、非無法者，是摩訶衍不能勝出一切世間及諸天、人、阿修羅。

　　「須菩提！以色虛妄憶想分別，和合名字等有，一切無常破壞相、無法；以是故，是摩訶衍勝出一切世間及諸天、人、阿修羅。受、想、行、識亦如是。

　　「須菩提！若眼乃至意，色乃至法，眼識乃至意識，眼觸乃至意觸，眼觸因緣生受，乃至意觸因緣生受，若當實有、不虛妄、不異諦、不顛倒、有常不壞相、非無法者，是摩訶衍不能勝出一切世間及諸天、人、阿修羅。

　　「須菩提！以眼乃至意觸因緣生受，虛妄憶想分別，和合名字等有，一切無常破壞相、無法；以是故，摩訶衍勝出一切世間及諸天、人、阿修羅。

　　「須菩提！若法性是有法、非無法者，是摩訶衍不能勝出一切世間及諸天、人、阿修羅。

　　「須菩提！以法性無法、非法；以是故，摩訶衍勝出一切世間及諸天、人、阿修羅。

　　「須菩提！若如、實際、不可思議性是有法、非無法者，是摩訶衍不能勝出一切世間及諸天、人、阿修羅。須菩提！以如、實際、不可思議性無法、非法；以是故，摩訶衍勝出一切世間及諸天、人、阿修羅。

　　「須菩提！若檀波羅蜜是有法、非無法者，是摩訶衍不能勝出一切世間及諸天、人、阿修羅。以檀波羅蜜無法、非法；以是故，摩訶衍勝出一切世間及諸天、人、阿修羅。若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是有法、非無法者，是摩訶衍不能勝出一切世間及諸天、人、阿修羅。以尸羅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無法、非法；以是故，摩訶衍勝出一切世間及諸天、人、阿修羅。

　　「須菩提！若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是有法、非無法者，是摩訶衍不能勝出一切世間及諸天人、阿修羅。以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無法、非法；以是故，摩訶衍勝出一切世間及諸天人、阿修羅。

　　「須菩提！若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是有法、非無法者，是摩訶衍不能勝出一切世間及諸天、人、阿修羅。以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無法、非法；以是故，摩訶衍勝出一切世間及諸天、人、阿修羅。

　　「須菩提！若性人法，是有法、非無法者，是摩訶衍不能勝出一切世間及諸天、人、阿修羅。以性人法無法、非法；以是故，摩訶衍勝出一切世間及諸天、人、阿修羅。須菩提！若八人法、須陀洹法、斯陀含法、阿那含法、阿羅漢法、辟支佛法、佛法，是有法、非無法者，是摩訶衍不能勝出一切世間及諸天、人、阿修羅。以八人法乃至佛法，無法、非法；以是故，摩訶衍勝出一切世間及諸天、人、阿修羅。

　　「須菩提！若性人是有法、非無法者，是摩訶衍不能勝出一切世間及諸天、人、阿修羅。以性人無法、非法；以是故，摩訶衍勝出一切世間及諸天、人、阿修羅。須菩提！若八人、須陀洹、乃至佛，是有法，非無法者，是摩訶衍不能勝出一切世間及諸天、人、阿修羅。以八人乃至佛，無法、非法；以是故，摩訶衍勝出一切世間及諸天、人、阿修羅。

　　「須菩提！若一切世間及諸天、人、阿修羅，是有法、非無法者，是摩訶衍不能勝出一切世間及諸天、人、阿修羅。以一切世間及諸天、人、阿修羅，無法、非法；以是故，摩訶衍勝出一切世間及諸天、人、阿修羅。

　　「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從初發心乃至道場，於其中間諸心，若當是有法，非無法者，是摩訶衍不能勝出一切世間及諸天、人、阿修羅。以菩薩從初發心乃至道場，諸心無法、非法；以是故，摩訶衍勝出一切世間及諸天、人、阿修羅。

　　「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如金剛慧，若是有法、非無法者，是菩薩摩訶薩不能知一切結使及習，無法、非法，得一切種智。須菩提！以菩薩摩訶薩如金剛慧，無法、非法，是故菩薩知一切結使及習，無法、非法，得一切種智；以是故，摩訶衍勝出一切世間及諸天、人、阿修羅。

　　「須菩提！若諸佛三十二相，是有法、非無法者，諸佛威德不能照然，勝出一切世間及諸天、人、阿修羅。須菩提！以諸佛三十二相，無法、非法；以是故，諸佛威德照然，勝出一切世間及諸天、人、阿修羅。

　　「須菩提！若諸佛光明，是有法、非無法者，諸佛光明不能普照恆河沙等世界。須菩提！以諸佛光明無法、非法；以是故，諸佛能以光明，普照恆河沙等世界。

　　「須菩提！若諸佛六十種莊嚴音聲，是有法、非無法者，諸佛不能以六十種莊嚴音聲，遍至十方無量阿僧祇世界。須菩提！以諸佛六十種莊嚴音聲，無法、非法；以是故，諸佛能以六十種莊嚴音聲，遍至十方無量阿僧祇世界。

　　「須菩提！諸佛法輪，若是有法、非無法者，諸佛不能轉法輪，諸沙門、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及世間餘眾所不能如法轉者。須菩提！以諸佛法輪，無法、非法；以是故，諸佛轉法輪，諸沙門、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及世間餘眾所不能如法轉者。

　　「須菩提！諸佛為眾生轉法輪，是眾生若實有法，非無法者，不能令是眾生於無餘涅槃而般涅槃。須菩提！以諸佛為眾生轉法輪，是眾生無法、非法；以是故，眾生於無餘涅槃中，已滅、今滅、當滅。」

　　【論】

　　者言：須菩提上以五事問摩訶衍，佛已答竟。須菩提歡喜讚歎，作是言：「世尊！是摩訶衍有大力勢，破壞人、天世間已，能於中勝出。」

　　譬如三人度惡道：一者、於夜逃遁，獨脫其身；二者、以錢求免；三者、如大王將大軍眾，摧破寇賊，舉軍全濟，無所畏難。

　　三乘亦如是，如阿羅漢不能知一切總相、別相，亦不能破魔王，又不能降伏外道，厭老、病、死，直趣涅槃。

　　如辟支佛入諸法實相，深於聲聞，少有悲心；以神通力化度眾生，能破煩惱，不能破魔人及外道。

　　如菩薩從初發心，於一切眾生起大慈悲，雖未得佛，於其中間，利益無量眾生；決定知諸法實相，具足六波羅蜜故，破諸魔王及壞外道，斷煩惱習，具足一切種智，總相、別相，悉知悉了，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三人雖俱免生死，然方便道各異；是故須菩提讚歎摩訶衍：「摧破一切世間，勝出人、天、阿修羅上。」

　　譬如虛空含受一切國土，而虛空故不盡；摩訶衍亦如是，含受三世諸佛及諸弟子，摩訶衍亦不滿。

　　又如虛空常相故，無入相、無出相、無住相。是乘亦如是，無未來世入處，無過去世出處，無現在世住處；破三時故三世等，名摩訶衍。

　　問曰：

　　佛應讚須菩提所嘆言「善哉」，何以更說摩訶衍？

　　答曰：

　　佛將欲順須菩提所嘆而讚說，以上說摩訶衍遠故，今略說摩訶衍相，然後廣述。

　　須菩提所讚摩訶衍者，所謂六波羅蜜，諸陀羅尼門、三昧門，十八空，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等。

　　如須菩提所說摩訶衍，破壞一切世間，勝出人、天、阿修羅上者，是事實爾。何以故？

　　是三界虛誑，如幻如夢，無明虛妄，因緣故有，因果無有定實，一切無常，破壞磨滅，皆是空相。以摩訶衍與三界相違，故能摧破勝出。

　　若三界定實，常不虛妄，是摩訶衍不能摧破勝出，何以故？力等故。

　　五眾、十二入、十八界、六觸生諸受，亦如是。

　　「若法性是有法、非無法者，摩訶衍不能破世間得勝出；須菩提！以法性非有故，摩訶衍能得勝出世間。」

　　問曰：

　　有為法，因緣和合虛誑故言無；如、法性、實際、不思議性，是無為實法，名為實際，云何言無？

　　答曰：

　　無為空故言無。

　　復次，佛說：「離有為，無為法不可得，有為法實相即是無為法。」

　　復次，觀是有為法虛誑，如：如、法性、實際，是實；以人於法性取相起諍，故言「無法性」。或說有，或說無，各有因緣故無咎。如實際，不可思議性亦如是。

　　世間檀波羅蜜著故有，出世間檀波羅蜜無故空；為破慳貪故，言有檀波羅蜜；破邪見故，言檀波羅蜜無；為度初學者說言有，若聖人心中說言無。

　　如檀波羅蜜，乃至若眾生實有、非是無法，不應令強滅，入無餘涅槃。

　　問曰：

　　從三十二相已後，何以不說言「摩訶衍勝出」？

　　答曰：

　　應當說，直文煩故不說。

　　復次，三十二相，乃至為眾生轉法輪，亦是摩訶衍，但名字異耳。

　　復次，上總相說摩訶衍勝出，不知云何勝出，今別相說，所謂佛三十二相莊嚴身故，勝一切眾生；佛光明勝日月諸天一切光明；佛音聲勝一切音樂，世界妙聲，諸天梵音；佛法輪勝轉輪聖王寶輪，及諸外道一切法輪，無障無礙；餘法輪所利益微淺，或一世、二世，極至千萬世；佛法輪能令永入無餘涅槃，不復還入生死。

　　復次，若眾生實有者，佛不應令眾生入涅槃，永拔其根；此過於殺一身，有如是大咎。以眾生顛倒心見我故，佛欲破其顛倒，說言「涅槃」；無眾生可滅，故無咎。

　　有如是功德故，摩訶衍能勝出一切世間。

　　問曰：

　　「一切世間」者，十方六道眾生，何以獨說勝出諸天、人、阿修羅？

　　答曰：

　　六道中，三是善道，三是惡道。摩訶衍尚能破三善道勝出，何況惡道！

　　問曰：

　　《龍王經》中說龍得菩薩道，何以說是惡道？

　　答曰：

　　眾生無量無邊，龍得道者少。

　　復次，有人言：「大菩薩變化身教化故，作龍王身。」◎

　　◎大智度論釋含受品第二十三

　　【經】

　　佛告須菩提：

　　「汝所言衍與空等，如是！如是！須菩提！摩訶衍與空等。

　　「須菩提！如虛空無東方、無南方、西方、北方、四維、上下；須菩提！摩訶衍亦如是，無東方、無南方、西方、北方、四維、上下。

　　「須菩提！如虛空非長非短、非方非圓；須菩提！摩訶衍亦如是，非長非短，非方非圓。

　　「須菩提！如虛空非青、非黃、非赤、非白、非黑；摩訶衍亦如是非青、非黃、非赤、非白、非黑。以是故，說摩訶衍與空等。

　　「須菩提！如虛空非過去、非未來、非現在；摩訶衍亦如是，非過去、非未來、非現在。以是故，說摩訶衍與空等。

　　「須菩提！如虛空不增不減；摩訶衍亦如是，不增不減。

　　「須菩提！如虛空無垢無淨；摩訶衍亦如是，無垢無淨。

　　「須菩提！如虛空無生、無滅、無住、無異；摩訶衍亦如是，無生、無滅、無住、無異。

　　「須菩提！如虛空非善、非不善、非記、非無記；摩訶衍亦如是，非善、非不善、非記、非無記。以是故，說摩訶衍與空等。

　　「如虛空無見、無聞、無知、無識；摩訶衍亦如是，無見、無聞、無知、無識。

　　「如虛空不可知、不可識、不可見、不可斷、不可證、不可修；摩訶衍亦如是，不可知、不可識、不可見、不可斷、不可證、不可修。以是故，說摩訶衍與空等。

　　「如虛空非染相，非離相；摩訶衍亦如是，非染相，非離相。

　　「如虛空不系欲界、不系色界、不系無色界；摩訶衍亦如是，不系欲界、不系色界、不系無色界。

　　「如虛空無初發心、亦無二、三、四、五、六、七、八、九、第十心；摩訶衍亦如是，無初發心乃至無第十心。

　　「如虛空無干慧地、姓地、八人地、見地、薄地、離欲地、已辦地；摩訶衍亦如是，無干慧地乃至已作地。

　　「如虛空無須陀洹果、無斯陀含果、無阿那含果、無阿羅漢果；摩訶衍亦如是，無須陀洹果乃至無阿羅漢果。

　　「如虛空無聲聞地、無辟支佛地、無佛地；摩訶衍亦如是，無聲聞地乃至無佛地。以是故，說摩訶衍與空等。

　　「如虛空非色、非無色，非可見、非不可見，非有對、非無對，非合、非散；摩訶衍亦如是，非色、非無色，非可見、非不可見，非有對、非無對，非合、非散。以是故，說摩訶衍與空等。

　　「須菩提！如虛空非常、非無常，非樂、非苦，非我、非無我；摩訶衍亦如是，非常、非無常，非樂、非苦，非我、非無我。以是故，說摩訶衍與空等。

　　「須菩提！如虛空非空、非不空，非相、非無相，非作、非無作；摩訶衍亦如是，非空、非不空，非相、非無相，非作、非無作。以是故，說摩訶衍與空等。

　　「須菩提！如虛空非寂滅、非不寂滅，非離、非不離；摩訶衍亦如是，非寂滅、非不寂滅，非離、非不離。以是故，說摩訶衍與空等。

　　「須菩提！如虛空非闇、非明；摩訶衍亦如是，非闇、非明。以是故，說摩訶衍與空等。

　　「須菩提！如虛空非可得、非不可得；摩訶衍亦如是，非可得、非不可得。以是故，說摩訶衍與空等。

　　「須菩提！如虛空非可說、非不可說；摩訶衍亦如是，非可說、非不可說。以是故，說摩訶衍與空等。

　　「須菩提！以是諸因緣故，說摩訶衍與空等。」

　　【論】

　　者言：

　　須菩提讚衍如虛空，佛即廣述成其事。

　　如虛空無十方，是摩訶衍亦無十方；無長短、方圓、青黃、赤白等，是摩訶衍亦如是。

　　問曰：

　　虛空應爾，是無為法，無色、無方；摩訶衍是有為法，是色法，所謂佈施、持戒等，云何言「與虛空等」？

　　答曰：

　　六波羅蜜有二種：世間、出世間。

　　世間者，是有為法、色法，不同虛空；出世間者，與如、法性、實際、智慧和合故，似如虛空。從得無生忍已後，無所分別如虛空。

　　復次，如佛以無礙智，觀實相如虛空；餘人則不然，智慧未畢竟清淨故。

　　復次，佛前後說諸法畢竟空，如無餘涅槃相，如虛空不應致疑。餘法亦如是；乃至如虛空非說、非不說，亦如是。

　　問曰：

　　如虛空，言「無所有」便足，何以說無種種相？

　　答曰：

　　初發心菩薩，於內外種種因緣法中著心；以是故，佛說如虛空無是種種相，摩訶衍亦如是。

　　【經】

　　「須菩提！如汝所言『如虛空受無量無邊阿僧祇眾生，摩訶衍亦受無量無邊阿僧祇眾生』，如是！如是！須菩提！眾生無所有故，當知虛空無所有；虛空無所有故，當知摩訶衍亦無所有。以是因緣故，摩訶衍受無量無邊阿僧祇眾生。何以故？是眾生、虛空、摩訶衍，是法皆不可得故。

　　「復次，須菩提！摩訶衍無所有故，當知阿僧祇無所有；阿僧祇無所有故，當知無量無所有；無量無所有故，當知無邊無所有；無邊無所有故，當知一切諸法無所有。以是因緣故，須菩提！是摩訶衍受無量無邊阿僧祇眾生。何以故？是眾生、虛空、摩訶衍、阿僧祇、無量、無邊，是一切法不可得故。

　　「復次，須菩提！我無所有乃至知者、見者無所有故，當知如、法性、實際無所有，如法性、實際無所有故，當知乃至無量無邊阿僧祇無所有；無量無邊阿僧祇無所有故，當知一切法無所有。以是因緣故，須菩提！摩訶衍受無量無邊阿僧祇眾生。何以故？是眾生乃至知者、見者，實際乃至無量無邊阿僧祇，是一切法不可得故。

　　「復次，須菩提！我無所有乃至知者、見者無所有故，當知不可思議性無所有；不可思議性無所有故，當知色、受、想、行、識無所有；色、受、想、行、識無所有故，當知虛空無所有；虛空無所有故，當知摩訶衍無所有；摩訶衍無所有故，當知阿僧祇無所有；阿僧祇無所有故，當知無量無所有；無量無所有故，當知無邊無所有，無邊無所有故，當知一切諸法無所有。以是因緣故，須菩提！當知摩訶衍受無量無邊阿僧祇眾生。何以故？須菩提！我乃至知者、見者等，一切法皆不可得故。

　　「復次，須菩提！我無所有，乃至知者、見者無所有故，當知眼無所有，耳、鼻、舌、身意無所有；眼乃至意無所有故，當知虛空無所有；虛空無所有故，當知摩訶衍無所有；摩訶衍無所有故，當知阿僧祇無所有；阿僧祇無所有故，當知無量無所有，無量無所有故，當知無邊無所有；無邊無所有故，當知一切諸法無所有。以是因緣故，須菩提！摩訶衍受無量無邊阿僧祇眾生。何以故？須菩提！我乃至一切諸法，皆不可得故。

　　「復次，須菩提！我無所有乃至知者、見者無所有故，當知檀波羅蜜無所有，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無所有；般若波羅蜜無所有故，當知虛空無所有；虛空無所有故，當知摩訶衍無所有，摩訶衍無所有故，當知無量無邊阿僧祇無所有；無量無邊阿僧祇無所有故，當知一切諸法無所有。以是因緣故，須菩提！摩訶衍受無量無邊阿僧祇眾生。何以故？我、眾生乃至一切諸法，皆不可得故。

　　「復次，須菩提！我無所有乃至知者、見者無所有故，當知內空無所有，乃至無法有法空無所有，無法有法空無所有故，當知虛空無所有，虛空無所有故，當知摩訶衍無所有，摩訶衍無所有故，當知阿僧祇無量無邊無所有，阿僧祇無量無邊無所有故，當知一切諸法無所有。以是因緣故，須菩提！摩訶衍受無量無邊阿僧祇眾生。何以故？我、眾生乃至一切諸法，皆不可得故。

　　「復次，須菩提！我眾生乃至知者、見者無所有故，當知四念處無所有；四念處無所有故，乃至十八不共法無所有；十八不共法無所有故，當知虛空無所有；虛空無所有故，當知摩訶衍無所有；摩訶衍無所有故，當知阿僧祇無量無邊無所有；阿僧祇無量無邊無所有故，當知一切諸法無所有。以是因緣故，須菩提！是摩訶衍受無量無邊阿僧祇眾生。何以故？我、眾生乃至一切諸法，皆不可得故。

　　「復次，須菩提！我、眾生無所有，乃至知者、見者無所有故，當知性地無所有，乃至已作地無所有；已作地無所有故，當知虛空無所有；虛空無所有故，當知摩訶衍無所有；摩訶衍無所有故，當知阿僧祇無量無邊無所有；阿僧祇無量無邊無所有故，當知一切諸法無所有。以是因緣故，是摩訶衍受無量無邊阿僧祇眾生。何以故？我、眾生乃至一切諸法，皆不可得故。

　　「復次，須菩提！我、眾生乃至知者、見者無所有故，當知須陀洹無所有；須陀洹無所有故，當知斯陀含無所有；斯陀含無所有故，當知阿那含無所有；阿那含無所有故，當知阿羅漢無所有；阿羅漢無所有故，當知乃至一切諸法無所有。以是因緣故，須菩提！摩訶衍受無量無邊阿僧祇眾生。何以故？須菩提！我乃至一切諸法，皆不可得故。

　　「復次，須菩提！我乃至知者、見者無所有故，當知聲聞乘無所有；聲聞乘無所有故，當知辟支佛乘無所有；辟支佛乘無所有故，當知佛乘無所有；佛乘無所有故，當知聲聞人無所有；聲聞人無所有故，當知須陀洹無所有；須陀洹無所有故，乃至佛無所有；佛無所有故，當知一切種智無所有；一切種智無所有故，當知虛空無所有；虛空無所有故，當知摩訶衍無所有；摩訶衍無所有故，當知乃至一切諸法無所有。以是因緣故，摩訶衍受無量無邊阿僧祇眾生。何以故？我乃至一切諸法，皆不可得故。

　　「譬如，須菩提！涅槃性中，受無量無邊阿僧祇眾生，是摩訶衍亦受無量無邊阿僧祇眾生。以是因緣故，須菩提！如虛空受無量無邊阿僧祇眾生，是摩訶衍亦如是受無量無邊阿僧祇眾生。」

　　【論】

　　問曰：

　　何以不說「虛空廣大無邊故受一切物」，而言「虛空無所有故，能受一切物眾生，摩訶衍亦無所有」？

　　答曰：

　　現見虛空無所有，一切萬物皆在其中，以無所有故能受。

　　問曰：

　　心心數法亦無形質，何以不受一切物？

　　答曰：

　　心心數法覺知相，非是受相；又無住處：若內若外，若近若遠；但以分別相故知有心。

　　形色法有住處：因色處故，知有虛空，以色不受物故，則知虛空受物；色與虛空相違：色若不受，則知虛空是受。如以無明故知有明，以苦故知有樂，因色無故，說有虛空，更無別相。

　　復次，心心數法更有不受義，如邪見心不受正見，正見心不受邪見。虛空則不然，一切皆受故。

　　又心心數法生滅相，是可斷法，虛空則不然。

　　心心數法，虛空，但無色、無形同，不得言都不異。

　　以是故，諸法中說虛空能受一切。

　　問曰：

　　我先問意不然！何以不言「虛空無量無邊能受一切物」，而言「無所有受一切物」？

　　答曰：

　　我說：虛空無自相，待色相說虛空；若無自相，則無虛空，云何言無量無邊？

　　問曰：

　　汝言受相，則是虛空，云何言無？

　　答曰：

　　受相即是無色相，色不到處，名為虛空；以是故無虛空。

　　若實有虛空，未有色時應有虛空！

　　若未有色有虛空，虛空則無相。何以故？以未有色故。因色故知有虛空，有色故便有無色。

　　若先有色，後有虛空，虛空則是作法，作法不名為常。

　　若有無相法，是不可得，以是故無虛空。

　　問曰：

　　若常有虛空，因色故虛空相現，然後相在虛空？

　　答曰：

　　若虛空先無相，後相亦無所住。

　　若虛空先有相，相無所相；若先無相，相亦無所住。

　　若離相、無相已，相無住處；若相無住處，所相處亦無；所相處無故，相亦無；離相及相處，更無有法。

　　以是故，虛空不名為相、不名為所相，不名為法、不名為非法，不名為有、不名為無，斷諸語言，寂滅如無餘涅槃。餘一切法，亦如是。

　　問曰：

　　若一切法如是者，即是虛空，何以復以虛空為喻？

　　答曰：

　　諸法因果，皆是虛誑，因無明故有，誑眾生心。眾生於是法中生著，而不於虛空生著；六塵法誑眾生心，虛空雖復誑，則不爾！以是故，以虛空為喻，以粗現事破微細事。

　　如虛空因色故，但有假名，無有定法；眾生亦如是，因五眾和合故，但有假名，亦無定法。摩訶衍亦如是，以眾生空，無佛無菩薩；以有眾生故，有佛有菩薩；若無佛無菩薩，則無摩訶衍。以是故，摩訶衍能受無量無邊阿僧祇眾生。若是有法，不能受無量諸佛及弟子。

　　問曰：

　　若實無虛空，云何能受無量無邊阿僧祇眾生？

　　答曰：

　　以是故，佛說：「摩訶衍無故，阿僧祇無；阿僧祇無故，無量亦無；無量無故，無邊亦無；無邊無故，一切法亦無，以是故能受。」

　　「阿僧祇」者，「僧祇」秦言數；「阿」，秦言無。

　　眾生諸法，各各不可得邊故，名無數；數虛空十方遠近不可得邊故，名「無數」。

　　分別數六波羅蜜，種種佈施、種種持戒等無有數；數幾眾生已上乘、當上乘、今上乘不可數，是名「無數」。

　　復次，有人言：初數為一，但有一；一一故言二，如是等皆一，更無餘數法。若皆是一，則無數！

　　有人言：一切法和合故有名字，如輪、輞、輻、轂和合故名為車，無有定實法。一法無故，多亦無，先一後多故。

　　復次，以係數事，數事無故，數亦無。

　　「無量」者，如以斗稱量物，以智慧量諸法亦如是。諸法空故無數，無數故無量無邊，無有實智，云何能得諸法定相？無量故無邊，「量」名總相，「邊」名別相；「量」為初始，「邊」名終竟。

　　復次，我乃至知者、見者無故，實際亦無；實際無故，無數亦無；無數無故，無量亦無；無量無故，無邊亦無；無邊無故，一切法亦無。以是故，一切法無，畢竟清淨。

　　是摩訶衍能含受一切眾生及法；二事相因：若無眾生則無法，若無法則無眾生。

　　先總相說一切法空，後一一別說諸法空。實際是末後妙法，此若無者，何況餘法！

　　從不可思議性乃至如涅槃性，亦如是。

　　【經】

　　「須菩提！汝所言：『是摩訶衍不見來處，不見去處，不見住處。』如是！如是！須菩提！是摩訶衍不見來處，不見去處，不見住處。何以故？須菩提！一切諸法不動相故，是法無來處，無去處，無住處。

　　「何以故？須菩提！色，無所從來，亦無所去，亦無所住；受、想、行、識，無所從來，亦無所去，亦無所住。

　　「須菩提！色法，無所從來，亦無所去，亦無所住；受、想、行、識法，無所從來，亦無所去，亦無所住。

　　「須菩提！色如，無所從來，亦無所去，亦無所住；受、想、行、識如，無所從來，亦無所去，亦無所住。

　　「須菩提！色性，無所從來，亦無所去，亦無所住；受、想、行、識性，無所從來，亦無所去，亦無所住。

　　「須菩提！色相，無所從來，亦無所去，亦無所住；受、想、行、識相，無所從來，亦無所去，亦無所住。

　　「須菩提！眼、眼法、眼如、眼性、眼相，無所從來，亦無所去，亦無所住；耳、鼻、舌、身，意、意法、意如、意性、意相，無所從來，亦無所去，亦無所住。色、聲、香、味、觸、法亦如是。

　　「須菩提！地種、地種法、地種如、地種性、地種相，無所從來，亦無所去，亦無所住；水、火、風、空，識種、識種法、識種如、識種性、識種相，亦如是。

　　「須菩提！如、如法、如如、如性、如相，無所從來，亦無所去，亦無所住。

　　「須菩提！實際、實際法、實際如、實際性、實際相，無所從來，亦無所去，亦無所住。

　　「須菩提！不可思議、不可思議法、不可思議如、不可思議性、不可思議相，無所從來，亦無所去，亦無所住。

　　「須菩提！檀波羅蜜、檀波羅蜜法、檀波羅蜜如、檀波羅蜜性、檀波羅蜜相，無所從來，亦無所去，亦無所住；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法、般若波羅蜜如、般若波羅蜜性、般若波羅蜜相，無所從來，亦無所去，亦無所住。

　　「須菩提！四念處，四念處法、四念處如、四念處性、四念處相，無所從來，亦無所去，亦無所住；乃至十八不共法亦如是。

　　「須菩提！菩薩，菩薩法、菩薩如、菩薩性、菩薩相，無所從來，亦無所去，亦無所住。

　　「佛，佛法、佛如、佛性、佛相，無所從來，亦無所去，亦無所住。

　　「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如、性、相，無所從來，亦無所去，亦無所住。

　　「須菩提！有為法、有為法法，有為法如、有為法性、有為法相，無所從來，亦無所去，亦無所住。

　　「須菩提！無為法、無為法法、無為法如、無為法性、無為法相，無所從來，亦無所去，亦無所住。

　　「以是因緣故，須菩提！是摩訶衍不見來處、不見去處、不見住處。」

　　【論】

　　者言：

　　佛謂：「須菩提！汝何以但讚摩訶衍無來、無去、無住？一切法亦如是無來、無去、無住，一切法實相不動故。」

　　問曰：

　　諸法現有來、去可見，云何言「不動相，無來無去」？

　　答曰：

　　來、去相，先已破；今當更說：一切佛法中，無我、無眾生、乃至無知者、見者故，來者去者無；來者去者無故，來、去相亦應無。

　　復次，三世中求去相不可得，所以者何？

　　已去中無去，未去中亦無去，離已去未去，去時亦無去。

　　問曰：

　　有身動處是名為「去」。已去、未去中無身動；以是故去時身動，即應有去！

　　答曰：

　　不然！離去相，去時不可得；離去時，去相不可得，云何言去時去！

　　復次，若去時有去相，應離去相有去時。何以故？汝說去時有去故。

　　復次，若去時去，應有二去：一者、知去時，二者、知去時去。

　　問曰：

　　若爾，有何咎？

　　答曰：

　　若爾，有二去者。

　　何以故？離去者無去相；若離去者無去相、離去相無去者，是故去者不去，不去者亦不去。離去、不去，亦無有去。

　　來者、住者亦如是。

　　以是故佛說：「凡夫人法，虛誑無實，雖復肉眼所見，與畜生無異，是不可信。」

　　是故說：「諸法無來，無去，無住處，亦無動。」

　　何者是？所謂色、色法、色如、色性、色相。

　　「色」，名眼見事，未分別好丑，實不實、自相他相。

　　「色法」，名無常生滅、不淨等。

　　「色如」，名色和合有，如水沫不牢固，離散則無，虛偽無實，但誑人眼。色現在如是，過去、未來亦爾。如現在火熱，比知過去、未來亦如是。

　　復次，如諸佛觀色相畢竟清淨空，菩薩亦應如是觀。色眼法、色如，何因緣不如凡夫人所見？性自爾故！

　　此性深妙，云何可知？以色相力故可知。如火以煙為相，見煙則知有火；今見眼色無常，破壞、苦惱、粗澀相，知其性爾。

　　此五法不去、不來、不住，如先說。

　　乃至無為、無為法、如、性、相，不來、不去、不住，亦如是。

　　【經】

　　「須菩提！汝所言：『是摩訶衍，前際不可得，後際不可得，中際不可得，是衍名三世等；以是故，說名摩訶衍。』如是！如是！須菩提！是摩訶衍，前際不可得，後際不可得，中際不可得，是衍名三世等。以是故，說名摩訶衍。

　　「何以故？須菩提！過去世、過去世空，未來世、未來世空，現在世、現在世空，三世等、三世等空；摩訶衍、摩訶衍空，菩薩、菩薩空。

　　「何以故？須菩提！是空非一、非二、非三、非四、非五、非異。

　　「以是故，說名三世等，是菩薩摩訶薩摩訶衍。

　　「是衍中，等、不等相不可得故。染不染不可得，瞋不瞋不可得，癡不癡不可得，慢不慢不可得，乃至一切善法、不善法不可得。

　　「是衍中，常不可得，無常不可得；樂不可得，苦不可得；實不可得，空不可得；我不可得，無我不可得；欲界不可得，色界不可得，無色界不可得；度欲界不可得，度色界不可得，度無色界不可得。何以故？是摩訶衍自法不可得故。

　　「須菩提！過去色、過去色空、未來、現在色，未來、現在色空；過去受、想、行、識，過去受、想、行、識空；未來、現在受、想、行、識，未來、現在、受、想、行、識空。空中過去色不可得。

　　「何以故？空中空亦不可得，何況空中過去色可得！空中未來、現在色不可得。

　　「何以故？空中空亦不可得，何況空中未來、現在色可得！空中過去受、想、行、識不可得。

　　「何以故？空中空亦不可得，何況空中過去受、想、行、識可得！空中未來、現在受、想、行、識不可得。

　　「何以故？空中空亦不可得，何況空中未來、現在受、想、行、識可得！

　　「須菩提！過去檀波羅蜜不可得、未來檀波羅蜜不可得、現在檀波羅蜜不可得，三世等中檀波羅蜜亦不可得。

　　「何以故？等中過去世不可得、未來世不可得、現在世不可得；等中等亦不可得，何況等中過去世、未來世、現在世可得！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亦如是。

　　「復次，須菩提！過去世中四念處不可得，乃至過去世中十八不共法不可得；未來世、現在世亦如是。

　　「復次，須菩提！三世等中四念處不可得，三世等中乃至十八不共法亦不可得。

　　「何以故？等中過去世四念處不可得，等中未來世四念處不可得，等中現在世四念處不可得，等中等亦不可得，何況等中過去世四念處，未來、現在世四念處可得！等中等亦不可得，何況等中過去乃至十八不共法可得！未來、現在世亦如是。

　　「復次，須菩提！過去世中凡夫人不可得，未來世現在世中凡夫人不可得，三世等中凡夫人亦不可得。

　　「何以故？眾生不可得，乃至知者、見者不可得故。

　　「過去世中聲聞、辟支佛、菩薩、佛不可得，未來、現在世中聲聞、辟支佛、菩薩、佛不可得，三世等中聲聞、辟支佛、菩薩、佛不可得。

　　「何以故？眾生不可得，乃至知者、見者不可得故。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住般若波羅蜜中，學三世等相，當具足一切種智，是名菩薩摩訶薩摩訶衍，所謂三世等相。

　　「菩薩摩訶薩住是衍中，勝出一切世間及諸天、人、阿修羅，成就薩婆若。」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善哉！善哉！是菩薩摩訶薩摩訶衍！

　　「何以故？過去諸菩薩是衍中學得一切種智，未來世諸菩薩摩訶薩亦是衍中學當得一切種智。

　　「世尊！今十方無量阿僧祇世界中諸菩薩摩訶薩，亦是衍中學得一切種智。以是故，世尊！是衍實是菩薩摩訶薩摩訶衍。」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過去、未來、現在諸佛，是摩訶衍中學，已得一切種智，當得、今得。」

　　【論】

　　者言：

　　須菩提略讚說是摩訶衍，前際、後際、中際俱不可得，三世等故，名摩訶衍；今佛廣演須菩提所讚。是三世云何不可得？所謂過去世、過去世空，未來世、未來世空，現在世、現在世空故不可得。

　　三世等，等者空：摩訶衍、摩訶衍自空；菩薩、菩薩自空。

　　是三世中三世相空空義，如先說。

　　此中佛自說空因緣，所謂空、空相，非一、非二、非三、非四、非五等，不異、不合、不散，無有分別，是故三世等空相，無所有故，是等亦空。

　　菩薩能如是解諸法三世等，不以無始世來為疲厭，不以未來世無邊故為難，是為菩薩三世等名摩訶衍。

　　是摩訶衍中等相不可得，不等相亦不可得。

　　得是三世等三昧，破是不等相。

　　不等相待故有等，不等畢竟無故等亦無。

　　欲、不欲，乃至三界、度三界，是相待法，亦如是。

　　此中佛自說：「是諸法皆從因緣和合故無自性，自性無故空。」

　　復次，過去色、過去色相空，未來、現在亦如是。如色，餘四眾亦如是。所以者何？空中空相不可得，何況空中有三世五眾相！

　　菩薩觀五眾空，斷貪慾，入道行，所謂檀波羅蜜等，亦如是五眾三世中不可得。三世等故，等即是空，是等中檀波羅蜜不可得。

　　問曰：

　　何以故三世及三世等中檀波羅蜜不可得？

　　答曰：

　　諸法等中無三世，等等中等相亦不可得，何況三世！六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亦如是。

　　復次，三世中，凡夫相不可得，聲聞乃至佛亦不可得，以眾生空故。

　　菩薩住般若波羅蜜，能如是學三世等空，集諸善功德，便具足一切種智。

　　佛說：「菩薩能如是三世等中住，則能勝出一切世間及諸天、人、阿修羅。」

　　是時，須菩提讚言：「世尊！善哉！善哉！是摩訶衍利益諸菩薩。所以者何？過去諸菩薩學是摩訶衍，得一切種智，未得、今得亦如是。」

　　有人言：得清淨無因緣，染垢穢亦無因緣，大小好丑縛解，皆無主所與。

　　有人言：好丑縛解，至時節自得。

　　有人言：福德成就故，得佛道。

　　有人言：但得清淨實智慧，得佛道。

　　如是等說，皆是非因緣、少因緣，須菩提所不讚嘆。

　　今佛捨非因緣，亦捨不具足因緣，說是具足因緣，所謂六波羅蜜，三世菩薩學是乘具足，得成佛道。

　　佛亦可須菩提所嘆，言：「如是！如是！」

　　大智度論卷第五十一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會宗品第二十四(卷五十二)

　　聖者龍樹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爾時，慧命富樓那彌多羅尼子白佛言：「世尊！佛使須菩提為諸菩薩摩訶薩說般若波羅蜜，今乃說摩訶衍為？」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我說摩訶衍，將無離般若波羅蜜？」

　　佛言：「不也！須菩提！汝說摩訶衍，隨般若波羅蜜，不離般若波羅蜜。何以故？一切所有善法、助道法，若聲聞法、若辟支佛法、若菩薩法、若佛法，是一切法，皆攝入般若波羅蜜中。」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何等諸善法、助道法，聲聞法、辟支佛法、菩薩法、佛法，皆攝入般若波羅蜜中？」

　　佛告須菩提：「所謂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聖道分；空、無相、無作解脫門；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大慈大悲、十八不共法，無錯謬相、常捨行。須菩提！是諸餘善法、助道法，若聲聞法、若辟支佛法、若菩薩法、若佛法，皆攝入般若波羅蜜中。

　　「須菩提！若摩訶衍，若般若波羅蜜、禪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羼提波羅蜜、尸羅波羅蜜、檀波羅蜜；若色、受、想、行、識，眼色、眼識、眼觸、眼觸因緣生諸受，乃至意法、意識、意觸、意觸因緣生諸受；地種乃至識種；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空、無相、無作解脫門；及諸善法，若有漏、若無漏，若有為、若無為，若苦諦、集諦、滅諦、道諦，若欲界、若色界、若無色界，若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諸三昧門、諸陀羅尼門；佛十力乃至十八不共法；若佛、佛法、法性、如、實際、不可思議性、涅槃。是一切諸法，皆不合不散，無色、無形、無對，一相，所謂無相。

　　「須菩提！以是因緣故，汝所說摩訶衍，隨順般若波羅蜜。

　　「何以故？

　　「須菩提！摩訶衍不異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不異摩訶衍，般若波羅蜜、摩訶衍無二無別；檀波羅蜜不異摩訶衍，摩訶衍不異檀波羅蜜，檀波羅蜜、摩訶衍無二無別；乃至禪波羅蜜亦如是。

　　「須菩提！四念處不異摩訶衍，摩訶衍不異四念處，四念處、摩訶衍無二無別；乃至十八不共法不異摩訶衍，摩訶衍不異十八不共法，十八不共法、摩訶衍無二無別。以是因緣故，須菩提！汝說摩訶衍，即是說般若波羅蜜。」

　　【論】

　　者言：

　　富樓那雖自無疑，為新學鈍根者，不解義一而名字異，故發問。須菩提即以其事白佛：「佛法甚深，我所說者將無有失？」

　　佛答：「汝說摩訶衍，隨順般若，無有違錯。」

　　此義初已論之，今佛為說隨順因緣，所謂三乘所攝一切善法，皆合聚在般若波羅蜜中，所以者何？一切三乘善法，皆為涅槃故。

　　涅槃門有三種，一切法皆入空門、無相、無作門。如持戒能生禪定，禪定能生實智慧，不著世間故。

　　何等三乘助道法攝在般若中？所謂六波羅蜜，三十七品，三脫門，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大慈大悲、十八不共法，無錯謬相、常捨行。

　　此中三十七品、三脫門，是三乘共法；六波羅蜜，是菩薩法；十力乃至常捨行是佛法。

　　有人言：「六波羅蜜有具足、有不具足；不具足者共二乘法，具足者獨菩薩法。」

　　復次，摩訶衍空，般若波羅蜜亦空，空義一故，須菩提隨順無錯。如般若波羅蜜空，五波羅蜜，乃至如、法性、實際、不可思議性、涅槃亦如是。

　　復次，從般若波羅蜜乃至涅槃，皆是不合、不散，無色、無形，無對，一相，所謂無相。是同相故，說：「摩訶衍則是般若波羅蜜，摩訶衍、般若波羅蜜無二無別故。」

　　大智度論釋十無品第二十五

　　【經】

　　慧命須菩提白佛言：

　　「世尊！菩薩摩訶薩前際不可得，後際不可得，中際不可得；色無邊故，當知菩薩摩訶薩亦無邊；受、想、行、識無邊故，當知菩薩摩訶薩亦無邊；色是菩薩摩訶薩，是亦不可得；受、想、行、識，是菩薩摩訶薩，是亦不可得；如是，世尊！於一切種，一切處，求菩薩不可得。世尊！我當教何等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

　　「世尊！菩薩摩訶薩但有名字；如說我名字，我畢竟不生。

　　「如我，諸法亦如是無自性。何等色畢竟不生？

　　「何等受、想、行、識畢竟不生？

　　「世尊！是畢竟不生，不名為色；是畢竟不生，不名為受、想、行、識；世尊！若畢竟不生法，當教誰是般若波羅蜜耶？

　　「離畢竟不生，亦無菩薩行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菩薩聞作是說，心不沒、不悔、不驚、不怖、不畏，當知是菩薩摩訶薩，能行般若波羅蜜。」

　　舍利弗問：

　　「須菩提！何因緣故，言菩薩摩訶薩前際不可得，後際不可得，中際不可得？

　　「須菩提！何因緣故，言色無邊故當知菩薩亦無邊？受、想、行、識無邊故，當知菩薩亦無邊？

　　「須菩提！何因緣故，言色是菩薩，是亦不可得？受、想、行、識是菩薩，是亦不可得？

　　「須菩提！何因緣故，言於一切種、一切處，菩薩不可得，當教何等菩薩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何因緣故，言菩薩摩訶薩但有名字？

　　「須菩提！何因緣故，言如說我名字，我畢竟不生，如我，諸法亦如是無自性，何等色畢竟不生？何等受、想、行、識畢竟不生？

　　「須菩提！何因緣故，言畢竟不生，不名為色？畢竟不生，不名為受、想、行、識，須菩提！何因緣故，言若畢竟不生法，當教誰是般若波羅蜜耶？

　　「須菩提！何因緣故，言離畢竟不生，亦無菩薩行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何因緣故，言若菩薩聞作是說，心不沒、不悔、不驚、不怖、不畏，若能如是行，是名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

　　爾時，須菩提報舍利弗言：「眾生無所有故，菩薩前際不可得；眾生空故，菩薩前際不可得；眾生離故，菩薩前際不可得。

　　「舍利弗！色無有故，菩薩前際不可得；受、想、行、識無有故，菩薩前際不可得。色空故，菩薩前際不可得；受、想、行、識空故，菩薩前際不可得。色離故，菩薩前際不可得；受、想、行、識離故，菩薩前際不可得。

　　「舍利弗！色性無故，菩薩前際不可得；受、想、行、識性無故，菩薩前際不可得。

　　「舍利弗！檀波羅蜜無有故，菩薩前際不可得；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無有故，菩薩前際不可得。

　　「何以故？舍利弗！空中前際不可得，後際不可得，中際不可得；空不異菩薩，菩薩不異前際。

　　「舍利弗！空、菩薩、前際，是諸法無二無別。以是因緣故，舍利弗！菩薩前際不可得。

　　「舍利弗！檀波羅蜜空故，檀波羅蜜離故，檀波羅蜜性無故，菩薩前際不可得；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空故，般若波羅蜜離故，般若波羅蜜性無故，菩薩前際不可得。

　　「何以故？舍利弗！空中前際不可得，後際不可得，中際不可得；空不異菩薩，菩薩亦不異前際。舍利弗！空、菩薩、前際，是諸法無二無別。以是因緣故，舍利弗！菩薩前際不可得。

　　「復次，舍利弗！內空無所有故，菩薩前際不可得；乃至無法有法空無所有故，菩薩前際不可得。內空空故，內空離故，內空性無故，乃至無法有法空空故、離故、性無故，菩薩前際不可得。餘如上說。

　　「復次，舍利弗！四念處無所有故，菩薩前際不可得，四念處空故、離故、性無故，菩薩前際不可得。乃至十八不共法無所有故，菩薩前際不可得；十八不共法空故、離故、性無故，菩薩前際不可得。餘如上說。以是因緣故，舍利弗！菩薩前際不可得。

　　「復次，舍利弗！一切三昧門，一切陀羅尼門無有故，菩薩前際不可得，三昧門、陀羅尼門空故、離故、性無故，菩薩前際不可得。餘如上說。

　　「復次，舍利弗！法性無有故，菩薩前際不可得；法性空故、離故、性無故，菩薩前際不可得。餘如上說。

　　「復次，舍利弗！如，無有故、空故、離故、性無故；實際，無有故、空故、離故、性無故；不可思議性，無有故、空故、離故、性無故；菩薩前際不可得。餘如上說。

　　「復次，舍利弗！聲聞無有故，菩薩前際不可得；聲聞空故、離故、性無故，菩薩前際不可得。辟支佛無有故、空故、離故、性無故，菩薩前際不可得。佛無有故、空故、離故、性無故，菩薩前際不可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無有故，乃至性無故，菩薩前際不可得。

　　「復次，一切種智無有故，乃至性無故，菩薩前際不可得。

　　「何以故？舍利弗！空前際不可得，後際不可得，中際不可得，菩薩不可得。

　　「舍利弗！空，不異菩薩，亦不異前際；空、菩薩、前際，是諸法無二無別。

　　「以是因緣故，舍利弗！菩薩前際不可得；後際、中際亦如是。」

　　【論】

　　問曰：

　　上已說「菩薩、菩薩字不可得，為誰說般若波羅蜜」，今何以更說？

　　答曰：

　　不應作是問！須菩提空行第一，常樂說空；若有所說，常以空門利益眾生。

　　復次，上略說，是中十種廣分別菩薩不可得。

　　行者若觀諸法空，隨順無相、無作，以無作心故，不欲有所作，尚不能自作利益，何況利益人！

　　若人住我心中，能分別諸法善不善相，集諸善法、捨不善法；今佛說般若波羅蜜中，不應計我心，不應分別諸法，但行眾善，是事為難。

　　行者作是念：「若無我者，為誰修善？」先有我，今以般若波羅蜜故無，心生憂戚。

　　是故須菩提更重說：「我，從本已來無，非先有今無。」

　　行者如是如是本來自無，今無所失，故無所憂。譬如深根大樹，不可以一斫能辦，多用斧力乃能斷；菩薩空亦如是，不可一說便得，以是故廣分別。

　　須菩提問佛時，作是念：若定有菩薩法，應三世通有，今前世中無有菩薩。何以故？前世無初故。未來世亦如是，未有因緣故。前後相待故有中間，若無前後則無中間。

　　若謂「五眾是菩薩」；五眾無邊，如先種種因緣說「五眾畢竟空故無量無邊；無量無邊故，同無為法。」若菩薩無邊者，是事不然！

　　以此因緣故，菩薩不可得，當為誰說？

　　常一切處、一切種、一切時求菩薩不可得，當為誰說？

　　如我畢竟不生、空無所有，五眾亦如是畢竟不生、無所有。既無眾生及五眾法，云何有菩薩？

　　問曰：

　　眾生及五眾法畢竟不生，解是法者，即是菩薩？

　　答曰：

　　「畢竟不生」不名為色，不名為受想行識，何以故？五眾是生相，畢竟不生中無是分別。

　　五眾畢竟不生，不可以教化；離畢竟不生，亦無菩薩行道，當教誰？

　　菩薩聞是不怖、不畏，是為能行菩薩道。

　　問曰：

　　我與菩薩是一物，云何以我喻菩薩？

　　答曰：

　　是般若波羅蜜中，一切法空；初學不得便為說空，先當分別罪福，捨罪修福德。福德果報無常，無常故生苦，是故捨福厭世間，求道入涅槃。

　　爾時，應作是念：「因我故生諸煩惱，是我於六識中求不可得，但以顛倒故著我。」是故解無我易，易可受化。

　　若言「色空」，則難解，雖耳聞說空，眼常見實。是故先破惡罪中我，後破一切諸法。

　　一切佛弟子得道者，自知自證無我；未得道者，信餘法空，不能如信無我。是故以無我為喻。

　　此中須菩提說一切法空，推無菩薩，用無我為喻；以小喻大，如石蜜喻甘露。

　　問曰：

　　舍利弗知空、無我義，何以故事事致問？

　　答曰：

　　須菩提聲聞人，德不如菩薩，而於佛前說深般若，新學菩薩心或生疑。上佛雖言「汝說摩訶衍隨順般若」，猶謂佛將順須菩提；舍利弗欲斷此疑，故發問。

　　復次，佛欲共須菩提說般若，乃至終竟；是故舍利弗事事質問，令須菩提善分別深義，使眾人敬信。

　　以是故問：「過去世中菩薩不可得，乃至不恐不怖。」

　　須菩提答義：我、眾生、人，即是一物。未得道時，名凡夫人；初入道乃至阿羅漢，名聲聞人，觀因緣法悟空小深，小愍眾生，名辟支佛人；深入空法，行六波羅蜜，大慈大悲，是名菩薩人。功德別異故，名字亦異。

　　如我、眾生、人一事，以眼見事故名見者，意得故名知者，受苦樂故名受者。

　　是我、眾生、人等，先已說種種因緣無故，菩薩亦應無。是故須菩提語舍利弗：「眾生無故，三世中無菩薩。」

　　問曰：

　　五眾和合有菩薩，菩薩應無，五眾應有？

　　答曰：

　　為破是事故，言「無眾生、無我」，無我故則五眾無所屬，無所屬故空，空故無菩薩。

　　問曰：

　　若五眾空者，空即是菩薩？

　　答曰：

　　五眾空亦非菩薩，空無所有、無分別故。五眾離，五眾無性，亦無菩薩。

　　若說無菩薩，則三世皆無。觀是五眾等世間法、六波羅蜜等道法，是名菩薩；是法空故，菩薩亦空。

　　此中佛自說因緣：「諸法空不異菩薩，菩薩不異空，菩薩空、三世空，無二無別。從六波羅蜜乃至一切種智，行是諸法故，名為菩薩。是諸法空故，菩薩亦空。」

　　此中法空，聲聞、辟支佛得是空故，名聲聞、辟支佛人；聲聞、辟支佛人空故，菩薩亦如是。

　　【經】

　　「如舍利弗言：『色無邊故，當知菩薩亦無邊；受、想、行、識無邊故，當知菩薩亦無邊。』

　　「舍利弗！色如虛空，受、想、行、識如虛空。何以故？舍利弗！如虛空邊不可得，中不可得，無邊無中故，但說名虛空。如是，舍利弗！色邊不可得、中不可得，是色空故，空中亦無邊、亦無中；受、想、行，識邊不可得、中不可得，識空故，空中亦無邊、亦無中。

　　「以是因緣故，舍利弗！色無邊故，當知菩薩亦無邊；受、想、行、識無邊故，當知菩薩亦無邊。乃至十八不共法亦如是。

　　「如舍利弗言：『色是菩薩，是亦不可得；受、想、行、識是菩薩，是亦不可得。』

　　「舍利弗！色、色相空，受、想、行、識，識相空；檀波羅蜜、檀波羅蜜相空，乃至般若波羅蜜亦如是；內空、內空相空，乃至無法有法空、無法有法空相空；四念處、四念處相空，乃至十八不共法、十八不共法相空；如、法性、實際、不可思議性，不可思議性相空；三昧門、三昧門相空，陀羅尼門、陀羅尼門相空；一切智、一切智相空，道種智、道種智相空，一切種智、一切種智相空；聲聞乘、聲聞乘相空，辟支佛乘、辟支佛乘相空，佛乘、佛乘相空；聲聞人、聲聞人相空，辟支佛辟支佛相空，佛、佛相空。空中色不可得，受、想、行、識不可得。

　　「以是因緣故，舍利弗！色是菩薩，是亦不可得；受、想、行、識是菩薩，是亦不可得。

　　「如舍利弗言：『何因緣故，於一切種、一切處菩薩不可得，當教何等菩薩般若波羅蜜？』

　　「舍利弗！色，色中不可得；色，受中不可得。受，受中不可得；受，色中不可得；受，想中不可得。想，想中不可得；想，色、受中不可得；想，行中不可得。行，行中不可得；行，色、受、想中不可得；行，識中不可得。識，識中不可得，識，色、受、想、行中不可得。

　　「舍利弗！眼，眼中不可得，眼，耳中不可得。耳，耳中不可得；耳，眼中不可得；耳，鼻中不可得。鼻，鼻中不可得；鼻，眼、耳中不可得；鼻，舌中不可得。舌，舌中不可得；舌，眼、耳、鼻中不可得；舌，身中不可得。身，身中不可得；身，眼、耳、鼻、舌中不可得；身，意中不可得。意，意中不可得；意，眼、耳、鼻、舌、身中不可得。

　　「六入、六識、六觸，六觸因緣生受亦如是。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一切三昧門，一切陀羅尼門，性法乃至辟支佛法，初地乃至十地，一切智、道種智、一切種智亦如是。須陀洹乃至阿羅漢、辟支佛、菩薩、佛，亦如是。

　　「菩薩，菩薩中不可得；菩薩，般若波羅蜜中不可得。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中不可得；般若波羅蜜，菩薩中不可得；般若波羅蜜中，教化無所有不可得。教化中，教化無所有不可得；教化中，菩薩及般若波羅蜜無所有不可得。

　　「舍利弗！如是一切法無所有不可得。以是因緣故，一切種、一切處、菩薩不可得，當教何等菩薩般若波羅蜜？」

　　「如舍利弗言：『何因緣故說菩薩摩訶薩但有假名？』

　　「舍利弗！色是假名，受、想、行、識是假名；色名非色，受、想、行，識名非識。何以故？名、名相空，若空則非菩薩。以是因緣故，舍利弗！菩薩但有假名。

　　「復次，舍利弗！檀波羅蜜但有名字，名字中非有檀波羅蜜，檀波羅蜜中非有名字。以是因緣故，菩薩但有假名。

　　「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但有名字，名字中無有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中無有名字，以是因緣故，菩薩但有假名。

　　「舍利弗！內空，但有名字，乃至無法有法空，但有名字，名字中無內空，內空中無名字。何以故？名字、內空俱不可得，乃至無法有法空亦如是。以是因緣故，舍利弗！菩薩但有假名。

　　「舍利弗！四念處但有名字，乃至十八不共法但有名字，一切三昧門、一切陀羅尼門，乃至一切種智亦如是。

　　「以是因緣故，舍利弗！我說菩薩但有假名。」

　　「如舍利弗言：『何因緣故，說我名字畢竟不生？』

　　「舍利弗！我畢竟不可得，云何當有生？乃至知者、見者畢竟不可得，云何當有生？舍利弗！色畢竟不可得，云何當有生？受、想、行、識畢竟不可得，云何當有生？眼畢竟不可得，乃至意觸因緣生受畢竟不可得，云何當有生？檀波羅蜜畢竟不可得，乃至般若波羅蜜畢竟不可得，云何當有生？內空畢竟不可得，乃至無法有法，空畢竟不可得，云何當有生？四念處畢竟不可得，乃至十八不共法畢竟不可得，云何當有生？諸三昧門、諸陀羅尼門畢竟不可得，云何當有生？聲聞乃至佛畢竟不可得，云何當有生？

　　「以是因緣故，舍利弗！我說如我名字，我亦畢竟不生。」

　　【論】

　　問曰：

　　心、心數法無形、不可見故可無邊；色是有形、可見，云何無邊？

　　答曰：

　　無處不有色，不可得籌量遠近輕重。如佛說：四大無處不有，故名為大；不可以五情得其限，不可以斗稱量其多少輕重，是故言「色無邊」。

　　復次，是色過去時，初始不可得；未來時中，無有恆河沙劫數限色當有盡，是故無後邊；初邊、後邊無故，中亦無。

　　復次，「邊」名色相；是色分別破散，邊不可得，無有本相。

　　復次，無為法不生不滅故，無數無量無邊；以法空觀觀色皆空，與虛空及無為同相。

　　無量無數無邊法中，乃至微塵不可得，何況菩薩！是故說「五眾無邊，菩薩亦無邊」。

　　如色無邊，乃至十八不共法亦如是，隨相分別如先說。

　　是五眾無量無數無邊故，不得言色是菩薩；四眾亦如是。

　　復次，色若離心心數法，如草木瓦石，云何名菩薩？若心心數法離色，則無依止處，亦無所能為，云何名菩薩？

　　復次，六波羅蜜、十八空、三十七品，十力乃至十八不共法，如、法性、實際不可思議性，三解脫門、陀羅尼門、諸三昧門，薩婆若、道智、一切種智；三乘、三乘人，是法若修若觀，是名菩薩。

　　是法皆以自相空故空，所謂檀波羅蜜、檀波羅蜜相空，乃至佛、佛相空。

　　「一切處」者，五眾、十二入、十八界，乃至一切種智。

　　「一切種智」者，十八空、三解脫門。般若波羅蜜觀若常若無常等，入一門、二門乃至無量門等，是名一切種智求索菩薩不可得。

　　又以自法中無自法，亦無他法。如此中說：「色，色中不可得；色，受中不可得。受，受中不可得；受，色中不可得；乃至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中不可得；乃至教化中，教化不可得。」

　　「但有名字」者，是五眾破壞散滅，如虛空無異。是菩薩但有名字，如幻化人，假名字中更為立名。

　　須菩提語舍利弗：不但菩薩假名字，五眾皆亦假名字；假名字中，假名字相不可得，皆入第一義中；若如是空者，則非菩薩。

　　復次，六波羅蜜，乃至一切種智，行是法故，名為菩薩。

　　是法亦假名字，菩薩亦假名字，空無所有，是諸法等強為作名，因緣和合故有，亦無其實。

　　「我名字畢竟不生」者，如此品初已說。此中須菩提亦如眾生空、法空破我，所謂我畢竟不可得，乃至知者、見者不可得，云何當有生？

　　五眾畢竟不可得，云何有五眾生？乃至意觸因緣生受畢竟不可得，云何當有生？

　　六波羅蜜畢竟不可得，乃至諸陀羅尼門、三昧門，聲聞、辟支佛佛畢竟不可得，云何當有生？

　　若法先有，然後可問生；法體先無，云何有生？

　　【經】

　　「如舍利弗所言：『如我，諸法亦如是無自性。』

　　「舍利弗！諸法和合生故無自性。

　　「舍利弗！何等和合生無自性？

　　「舍利弗！色和合生無自性，受、想、行、識和合生無自性。

　　「眼和合生無自性，乃至意和合生無自性。色乃至法；眼界乃至法界；地種乃至識種；眼觸乃至意觸，眼觸因緣生受乃至意觸因緣生受，和合生無自性。

　　「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和合生無自性。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和合生無自性。」

　　「復次，舍利弗！一切法無常亦不失。」

　　舍利弗問須菩提：「何等法無常亦不失。」

　　須菩提言：「色無常亦不失，受、想、行、識無常亦不失。何以故？若法無常，即是動相即是空相。以是因緣故，舍利弗！一切有為法無常亦不失。若有漏法、若無漏法，若有記法、若無記法，無常亦不失。何以故？若法無常，即是動相，即是空相。以是因緣故，舍利弗！一切作法無常亦不失。」

　　「復次，舍利弗！一切法非常非滅。」

　　舍利弗言：「何等法非常非滅？」

　　須菩提言：「色非常非滅，何以故？性自爾。受、想、行、識非常非滅，何以故？性自爾。乃至意識因緣生受，非常非滅，何以故？性自爾。以是因緣故，舍利弗！諸法和合生無自性。」

　　「如舍利弗所言：『何因緣故，色畢竟不生，受、想、行、識畢竟不生？』」

　　須菩提言：「色非作法，受、想、行、識非作法，何以故？作者不可得故。

　　「舍利弗！眼非作法，何以故？作者不可得故；乃至意亦如是。

　　「眼界乃至意觸因緣生受，亦如是。

　　「復次，舍利弗！一切諸法皆非起非作，何以故？作者不可得故。以是因緣故，舍利弗！色畢竟不生，受、想、行、識畢竟不生。」

　　「如舍利弗所言：『何因緣故，畢竟不生，是不名為色？畢竟不生，是不名為受、想、行、識？』」

　　須菩提言：「色性空，是空無生、無滅、無住異，受、想、行、識性空，是空無生、無滅、無住異。眼乃至一切有為法性空，是空無生、無滅、無住異。

　　「以是因緣故，舍利弗！畢竟不生是不名色，畢竟不生是不名受、想、行、識。」

　　「如舍利弗所言：『何因緣故，畢竟不生法，當教是般若波羅蜜耶？』」

　　須菩提言：「畢竟不生即是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即是畢竟不生，般若波羅蜜、畢竟不生，無二無別。以是因緣故，舍利弗，我說畢竟不生，當教是般若波羅蜜耶？」

　　「如舍利弗所言：『何因緣故，離畢竟不生，無菩薩行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言：「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不見畢竟不生異般若波羅蜜，亦不見畢竟不生異菩薩，畢竟不生及菩薩無二無別。

　　「不見畢竟不生異色，何以故？是畢竟不生及色，無二無別。

　　「不見畢竟不生異受、想、行、識，何以故？畢竟不生，受、想、行、識無二無別。乃至一切種智亦如是。

　　「以是因緣故，舍利弗！離畢竟不生，無菩薩行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如舍利弗所言：『何因緣故，菩薩聞作是說，心不沒、不悔，不驚、不怖、不畏，是名菩薩行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言：「菩薩摩訶薩，不見諸法有覺、知相，見一切諸法，如夢、如幻、如炎、如影、如化。舍利弗！以是因緣故，菩薩聞作是說，心不沒、不悔、不驚、不怖、不畏。」

　　【論】

　　者言：

　　「諸法無有自性」者，以性空破諸法各各性。

　　此中須菩提自說：「諸法和合生，無有自性。」如和合五眾等法，及六波羅蜜等善法，從是出菩薩名字；是菩薩從作法，眾緣和合生故，非一法所成，以是故言假名。

　　是眾法亦從和合邊生，譬如有眼、有色、有明、有空、有欲見心等，諸因緣和合生眼識，是中不得言眼是見者、若識是見者、若色是見者、若明是見者。

　　若是眼、色、識等，各各不得有所見，和合中亦不應有見。

　　以是故，見法畢竟空，如幻、如夢。

　　一切諸法亦如是。

　　復次，「一切法無常亦不失」，無常破「常倒」，不失破「斷滅倒」；是無常不失法，即是入實相門，是故須菩提語舍利弗：「無常即是動相，即是空相。」

　　一切法亦如是。

　　復次，「一切法非常非失」者，如十八空後義說。

　　「色畢竟不生者」，五眾作者、生者、起者不可得故。

　　復次，生相不可得者，如先破生中說。

　　一切法亦如是。

　　「何以故說若色不生為非色，非受、想、行、識」者，此中須菩提自說：色從因緣生，無有自性，常空相。若法常空相，是法無生相、無滅相，無住異相。受、想、行、識亦如是。故不生相法即是無為，非有為相。餘法亦如是。

　　「畢竟不生，當教誰般若」者，畢竟不生即是諸法實相，諸法實相即是般若波羅蜜，云何以般若波羅蜜教般若波羅蜜？

　　若離是畢竟不生有菩薩者，應當教般若波羅蜜。是菩薩、般若波羅蜜、畢竟不生，無二無別，云何當教離畢竟不生行道者？上說中已合解。

　　「菩薩聞是不沒、不悔」者，菩薩於一切法中，不見我、眾生乃至知者、見者，亦無說者亦無聽者，無邪說、無正說，亦無無說者，知一切法因緣和合故生，諸緣離故滅；無有起者、無有滅者，故不畏、不怖、不沒、不悔。

　　菩薩知一切法虛誑、無實無定，若死急時，若墮阿鼻泥犁，心猶不動，況聞虛聲而有恐怖！

　　如人夢中見怖畏事，覺已則無恐心，知夢法能誑心無有實事；菩薩亦如是，入世間心夢中見，有恐畏，得諸法實相覺時，則無所畏；知諸法但是虛誑，無有真實。

　　復次，譬如幻事，智者雖見心無所惑，知是誑法；菩薩亦如是，知一切法如幻，能誑人心，是中無實，以是故不怖畏。如炎、如影、如化亦如是。

　　【經】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如是觀諸法，是時菩薩摩訶薩，不受色，不視色，不住色，不着色，不言是色；受、想、行、識亦不受、不視、不住、不著，亦不言是受、想、行、識。眼不受、不視、不住、不著，亦不言是眼；耳、鼻、舌、身、意，亦不受、不視、不住、不著，亦不言是意。檀波羅蜜不受、不視、不住、不著，亦不言是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不受、不示、不住、不著，亦不言是般若波羅蜜。內空不受、不示、不住、不著，亦不言是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亦如是。

　　「復次，世尊！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四念處不受、不示、不住、不著，亦不言是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不受、不示、不住、不著，亦不言是十八不共法。一切三昧門、一切陀羅尼門乃至一切種智，不受、不示、不住、不著，亦不言是一切種智。」

　　「復次，世尊！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不見色乃至不見一切種智。何以故？

　　「色不生，是非色；受、想、行、識不生，是非識。眼不生，是非眼；耳、鼻、舌、身，意不生，是非意。檀波羅蜜不生，是非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不生，是非般若波羅蜜。何以故？色、不生，不二不別，乃至般若波羅蜜、不生，不二不別。

　　「內空不生，是非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不生，是非無法有法空，何以故？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不生，不二不別。

　　「世尊！四念處不生，非四念處，何以故？四念處、不生，不二不別。何以故？世尊！是不生法，非一、非二、非三、非異。以是故，四念處、不生，不二不別。

　　「乃至十八不共法不生，非十八不共法。何以故？十八不共法、不生，不二不別。何以故？世尊！是不生法，非一、非二、非三、非異。以是故，十八不共法不生，非十八不共法。

　　「世尊！如不生，是非如；乃至不可思議性不生，是非不可思議性。

　　「世尊！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生，一切智、一切種智不生，是非一切種智。何以故？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乃至一切種智不生，不二不別。何以故？世尊！是不生法非一、非二、非三、非異。以是故，乃至一切種智不生，非一切種智。

　　「世尊！色不滅相，是非色。何以故？色及不滅相，不二不別。何以故？世尊！是不滅法非一、非二、非三、非異。以是故，色不滅相是非色。受、想、行；識不滅相是非識。何以故？識及不滅不二不別。何以故？世尊！是不滅法，非一、非二、非三、非異。以是故，識不滅相是非識。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亦如是。

　　「世尊！以是故，色入無二法數，受、想、行、識入無二法數，乃至一切種智入無二法數。」

　　【論】

　　者言：

　　須菩提白佛：菩薩能如是觀諸法，於五眾中有五種正觀行：

　　所謂「不受」，以五眾中有無常火能燒心故。

　　「不視」者，不取相，非但觀無常等過，觀是五眾空，不取相故。

　　「不住」者，不依止五眾，畏諸煩惱賊來故，不敢久住；譬如空聚落，賊所止處，智者不應久住。

　　「不著」者，五眾若有一罪，猶不應著，何況身有飢渴、寒熱、老病死等，心有憂愁、恐怖、妒嫉、瞋恚等，後世墮三惡道！一切無常、苦、空、無我，不得自在；如是等無量無邊過罪，云何可著？

　　「不言是色」者，不以邪見說色，若常若無常等。不言五眾如是定相，乃至一切種智亦如是。

　　何以故？色中行五種正行，是五眾，皆無生相，皆一相，一相則無相；若無相則非有五眾。乃至一切種智亦如是。

　　若一切法無生相、般若波羅蜜不二不別。得是無生心，即是般若波羅蜜；得般若波羅蜜，即知諸法不生不滅。以是故，般若波羅蜜即是不生，不二不別。

　　復次，須菩提自說因緣，所謂「是無生法不一相，不二相、不三、不異。」何以故？諸法無生一相故。乃至一切種智亦如是。

　　如無生，無滅亦如是。

　　問曰：

　　末後何以故說「色乃至一切種智入無二法數」？

　　答曰：

　　菩薩若未破色，則生愛等結使，著是色等；破色已，則生邪見，著是色空等。今色等用空智慧故，皆空、不二相。

　　是諸法虛誑不實，內外入所攝故，名為二。色等乃至一切種智，離是二，名不二。

　　今須菩提憐愍眾生、利益諸菩薩故，說「是諸法不二，入無二法數中。」

　　大智度論卷第五十二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無生品第二十六(卷五十三)

　　聖者龍樹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爾時，慧命舍利弗語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觀諸法，何等是菩薩？何等是般若波羅蜜？何等是觀？」

　　須菩提語舍利弗：「如汝所問：『何等是菩薩』；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人發大心，以是故名為菩薩。亦知一切法、一切種相，是中亦不著；知色相不著，乃至知十八不共法亦不著。」

　　舍利弗問須菩提：「何等為一切法相？」

　　須菩提言：「若以名字因緣和合等，知諸法是色，是聲、香、味、觸、法，是內、是外，是有為法、是無為法，以是名字相語言知諸法，是名知諸法相。

　　「如舍利弗所問：『何等是般若波羅蜜』；遠離故，名般若波羅蜜。何等法遠離？遠離眾、界、入，遠離檀波羅蜜乃至禪波羅蜜，遠離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以是故，遠離名般若波羅蜜。復次，遠離四念處，乃至遠離十八不共法，遠離一切智，以是因緣故，遠離名般若波羅蜜。

　　「如舍利弗所問：『何等是觀』；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觀色非常非無常、非樂非苦、非我非無我、非空非不空、非相非無相、非作非無作、非寂滅非不寂滅、非離非不離；受、想、行、識亦如是。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一切三昧門、一切陀羅尼門，乃至一切種智，觀非常非無常、非樂非苦、非我非無我、非空非不空、非相非無相、非作非無作、非寂滅非不寂滅、非離非不離。舍利弗！是名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觀諸法。」

　　【論】

　　問曰：

　　所謂「菩薩義，般若波羅蜜義，諸觀義」，上已問，今何以更問？

　　答曰：

　　先已答大樹喻，非一斫可斷，是事難故更問。

　　復次，是般若波羅蜜，有無量義，如〈曇無竭品〉中說：般若波羅蜜，如大海水無量，如須彌山種種嚴飾。是故問。

　　又此問雖同，答義種種異。

　　復次，諸佛斷法愛，不立經書，亦不莊嚴言語，但為拯濟眾生，隨應度者說。如大清涼美池，無量眾生前後來飲，各飽而去；聽者亦如是，佛先說菩薩、般若及觀，前來者有得解悟而去，後來者未聞，是故重問。

　　「菩薩」者。

　　「菩提」有三種：有阿羅漢菩提，有辟支佛菩提，有佛菩提。無學智慧清淨無垢故，名為菩提。菩薩雖有大智慧，諸煩惱習未盡故，不名菩提。此中但說一種，所謂佛菩提也。

　　「薩埵」，秦言眾生。是眾生為無上道故，發心修行。

　　復次，「薩埵」名大心。

　　是人發大心求無上菩提而未得，以是故名為「菩提薩埵」。佛已得是菩提，不名為菩提薩埵，大心滿足故。

　　「菩薩」餘義，如先廣說。

　　復次，佛此中自說因緣：「是人為佛道故修行，知一切諸法相亦不著。」

　　「諸法相」者，可以知諸法門，是色、是聲等。

　　略說菩薩義：先知諸法各各相，如地堅相；然後知畢竟空相。於是二種智慧中亦不著，但欲度眾生故。

　　菩薩得如是智慧，一切別相法中皆得遠離。如色中離色，離色即是自相空；「遠離」者，是「空」之別名。菩薩得般若波羅蜜，於一切法心皆遠離。所以者何？見一切諸法罪過故。

　　「阿羅蜜」，秦言遠離。「波羅蜜」，秦言度彼岸。此二音相近，義相會，故以「阿羅蜜」釋「波羅蜜」。

　　遠離何等法？所謂眾、界、入，乃至一切智。以遠離是諸法故，名般若波羅蜜。如禪波羅蜜能調伏人心，般若波羅蜜能令人遠離諸法。

　　「觀」者，不觀諸法常無常等，如先說。

　　【經】

　　舍利弗問須菩提：「何因緣故，色不生，是非色？受、想、行、識不生，是非識。乃至一切種智不生，是非一切種智？」

　　須菩提言：「色、色相空，色空中無色無生，以是因緣故，色不生，是非色；受、想、行、識、識相空，識空中無識無生；以是因緣故，受、想、行、識不生，是非受、想、行、識。舍利弗！檀波羅蜜、檀波羅蜜相空，檀波羅蜜空中無檀波羅蜜無生；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相空，般若波羅蜜空中無般若波羅蜜無生。以是因緣故，舍利弗！般若波羅蜜不生，是非般若波羅蜜。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一切種智，亦如是。以是因緣故，內空不生是非內空，乃至一切種智不生是非一切種智。」

　　舍利弗問須菩提：「汝何因緣故言『色不二是非色』？『受、想、行，識不二是非識』？乃至『一切種智不二是非一切種智』？」

　　須菩提答言：「所有色，所有不二；所有受、想、行、識，所有不二。是一切法皆不合、不散，無色、無形、無對，一相，所謂無相。眼乃至一切種智，亦如是。以是因緣故，舍利弗！色不二，是非色；受、想、行；識不二，是非識；乃至一切種智不二，是非一切種智。」

　　舍利弗問須菩提：「何因緣故言『是色入無二法數』？『受、想、行，識入無二法數』？乃至『一切種智入無二法數』？」

　　須菩提答言：「色不異無生，無生不異色，色即是無生，無生即是色；受、想、行、識不異無生，無生不異識，識即是無生，無生即是識。以是因緣故，舍利弗！色入無二法數，受、想、行、識入無二法數；乃至一切種智，亦如是。」

　　【論】

　　問曰：

　　上品竟，便應問「不生」，何以此中方問？

　　答曰：

　　三種大法易解，利益多眾生故先問。

　　「何因緣故，色不生，為非色，乃至一切種智不生為非一切種智？」

　　須菩提答：「色是空，色中無色相。」

　　行者以是無生智慧，令色無生。若能得是無生，心作是念：「今即得色實相。」是故言：「色無生，為非色。」

　　色性常自無生，非今智慧力故使無生。如有人破色令空，猶存本色想。譬如除廁作捨，今雖無廁，猶有不淨想；若能知廁本無，幻化所作，則無廁想。行者如是，若能知色從本已來初自無生者，則不復存色想。是故言：「色無生為非色」；乃至一切種智亦如是。

　　問曰：

　　汝先自說「無生即是無二」，今何以更問？

　　答曰：

　　義雖一，所入觀門異。

　　上言：破因中先有果，若無果，是生法一異等，是生若初生、若後生——破如是等生，名「無生」；今破眼色、有無等諸二故，是名「不二」。

　　行者或先入無生觀門，後入不二；或先入不二，後入無生觀。義雖一，行者分別。

　　破色二故言「不二」，破色生故言「無生」。

　　上說無生因緣，謂：「自相空」；今說不二因緣，所謂「不合、不散，一相，所謂無相」等。義雖同一空，上「自相空」，此是「散空」。

　　「色入無二法數」者，行者觀色不生不滅相，是時分別色，今變為無生，是故說色無生即是不二。何以故？色破散即是無生。如先分別諸法時，離色不得更有生，今色破散即是無生，不得更有無生。以是故，色即是入無二法數。

　　是二阿羅漢於佛前共論竟，須菩提白佛而更說是義，欲使佛證知故。

　　【經】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如是觀諸法，是時見色無生，畢竟淨故；見受、想、行、識無生，畢竟淨故。

　　「見我無生，乃至知者、見者無生，畢竟淨故。

　　「見檀波羅蜜無生乃至般若波羅蜜無生，畢竟淨故。

　　「見內空無生乃至無法有法空無生，畢竟淨故。

　　「見四念處無生乃至十八不共法無生，畢竟淨故。

　　「見一切三昧、一切陀羅尼無生，畢竟淨故；乃至見一切種智無生，畢竟淨故。

　　「見凡夫、凡夫法無生，畢竟淨故。

　　「見須陀洹、須陀洹法，斯陀含、斯陀含法，阿那含、阿那含法，阿羅漢、阿羅漢法，辟支佛、辟支佛法，菩薩、菩薩法，佛、佛法無生，畢竟淨故。」

　　舍利弗語須菩提：「如我聞須菩提所說義，色是不生，受、想、行、識是不生，乃至佛、佛法是不生。若爾者，不應得須陀洹、須陀洹果，斯陀含、斯陀含果，阿那含、阿那含果，阿羅漢、阿羅漢果，辟支佛、辟支佛道；不應得菩薩摩訶薩一切種智；亦無六道別異；亦不得菩薩摩訶薩五種菩提。

　　「須菩提！若一切法不生相，何以故須陀洹為斷三結故修道，斯陀含為薄婬恚癡故修道？阿那含為斷五下分結故修道？阿羅漢為斷五上分結故修道？辟支佛為辟支佛法故修道？何以故菩薩摩訶薩作難行，為眾生受種種苦？何以故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佛轉法輪？」

　　須菩提語舍利弗：「我不欲令無生法有所得。

　　「我亦不欲令無生法中得須陀洹、須陀洹果，乃至不欲令無生法中得阿羅漢、阿羅漢果，辟支佛、辟支佛道。

　　「我亦不欲令無生法中菩薩作難行，為眾生受種種苦。菩薩亦不以難行心行道，何以故？舍利弗！生難心、苦心，不能利益無量阿僧祇眾生。舍利弗！今菩薩憐愍眾生，於眾生如父母兄弟想，如兒子及己身想；如是能利益無量阿僧祇眾生，是用無所得故。所以者何？菩薩摩訶薩應生如是心：『如我一切處、一切種不可得，內外法亦如是。』若生如是想，則無難心、苦心。何以故？是菩薩於一切種、一切處，一切法不受故。

　　「舍利弗！我亦不欲令無生法中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不欲令無生法中轉法輪，亦不欲令以無生法得道。」

　　【論】

　　者言：無生觀有二種：一者、柔順忍觀，二者、無生忍觀。前說無生是柔順忍觀，不畢竟淨；漸習柔順觀，得無生忍，則畢竟淨。

　　問曰：

　　菩薩未盡結，未得佛道，智慧未淳淨，云何言「畢竟清淨」？

　　答曰：

　　是菩薩得無生忍時，滅諸煩惱，得菩薩道，入菩薩位，雖有煩惱氣，坐道場時乃盡，無所妨故畢竟淨。

　　復次，「畢竟清淨」者，於柔順道畢竟清淨，非為佛道。

　　以眾生空、法空故，從見色無生畢竟淨，乃至佛及佛法無生畢竟清淨。

　　須菩提種種因緣說諸法相決定無生；因此事，舍利弗作是難：賢聖中最小者須陀洹、須陀洹法，最大者佛、佛法。若爾者，聖人無大無小，聖法亦無優劣，亦無六道別異：此略難；後問斷三結修道者，為廣難。

　　問曰：

　　云何是五種菩提？

　　答曰：

　　一者、柔順忍；二者、無生忍及三種菩提。於三菩提中，過二而住第三菩提。

　　復有五種菩提：

　　一者、名「發心菩提」，於無量生死中發心，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名為菩提——此因中說果；二者、名「伏心菩提」，折諸煩惱，降伏其心，行諸波羅蜜；三者、名「明菩提」，觀三世諸法本末總相、別相，分別籌量，得諸法實相，畢竟清淨，所謂般若波羅蜜相；四者、名「出到菩提」，於般若波羅蜜中得方便力故，亦不著般若波羅蜜，滅一切煩惱，見一切十方諸佛，得無生法忍，出三界，到薩婆若；五者、名「無上菩提」，坐道場，斷煩惱習，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如是等五菩提義，餘諸賢聖斷結義，如先說。

　　問曰：

　　聲聞道廣說斷結義，何以不說辟支佛行、菩薩有種種行？

　　答曰：

　　辟支佛於聲聞無復異道，但福德、利根、小深入諸法實相為異。

　　菩薩道雖有種種眾行，但難行、苦行為希有事，眾生見已，歡喜言：「菩薩為我等作此行。」餘行雖深妙，人所不知，不能感物，故不說。

　　復次，如舍利弗難意：若諸法都是無生空寂者，一切眾生皆著樂，菩薩何以故獨受苦行？

　　復次，諸佛常樂遠離寂滅，斷法愛，決定知諸法不轉不還，何以故與眾生轉法輪？

　　須菩提於佛前說無生法，佛不呵折，得快心樂說無難力故，答舍利弗：我亦都不欲令無生法中有六種聖人——除菩薩故言「六」，及六道別異。何以故？以得無生法證故，謂為聖法、聖人有差別，於無生法中都無所有。

　　復次，於無生法中有二種失：「粗失」者，殺盜等罪故，有三惡道；「細失」者，用著心佈施、持戒等福故，有三善道。

　　若菩薩生難心、苦心，則不能度一切眾生。如世間小事，心難以為苦，猶尚不成，何況成佛道！

　　成因緣者，所謂大慈大悲心，於眾生如父母、兒子、己身想。何以故？父母、兒子、己身，自然生愛，非推而愛也。

　　菩薩善修大悲心故，於一切眾生乃至怨仇，同意愛念。是大悲果報利益之具，都無所惜，於內外所有，盡與眾生。

　　此中說不惜因緣，所謂「一切處、一切種、一切法不可得故」。

　　若行者初入佛法，用眾生空，知諸法無我；今用法空，知諸法亦空。以此大悲心及諸法空二因緣故，能不惜內外所有，利益眾生，不起難行想，苦行想，一心精進歡喜。如人為自身及為父母、妻子，勤身修業，不以為苦；若為他作，則無歡心。

　　苦行、難行，如後品「本生因緣，變化現受畜生形」中說。

　　一切諸法畢竟空、不可思議相故，一切法還而不轉故，不名為轉；但為破虛妄顛倒故，名為「轉法輪」。

　　【經】

　　舍利弗語須菩提：「今欲令以生法得道？以無生法得道？」

　　須菩提語舍利弗：「我不欲令以生法得道。」

　　舍利弗言：「今須菩提欲令以無生法得道？」

　　須菩提言：「我亦不欲令以無生法得道。」

　　舍利弗言：「如須菩提所說，無知無得。」

　　須菩提言：「有知有得，不以二法。今以世間名字故有知有得，世間名字故有須陀洹乃至阿羅漢、辟支佛、諸佛；第一實義中，無知無得，無須陀洹乃至無諸佛。

　　「須菩提！若世間名字故有知有得，六道別異亦世間名字故有，非以第一實義耶？」

　　須菩提言：「如是！如是！舍利弗！如世間名字故有知有得，六道別異亦世間名字故有，非以第一實義。何以故？舍利弗！第一實義中無業無報、無生無滅、無淨無垢。」

　　舍利弗語須菩提：「不生法生？生法生？」

　　須菩提言：「我不欲令不生法生，亦不欲令生法生。」

　　舍利弗言：「何等不生法不欲令生？」

　　須菩提言：「色是不生法，自性空，不欲令生；受、想、行、識不生法，自性空，不欲令生；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生法，自性空，不欲令生。」

　　舍利弗語須菩提：「生生？不生生？」

　　須菩提言：「非生生，亦非不生生，何以故？舍利弗！生、不生，是二法不合、不散，無色、無形、無對，一相，所謂無相。舍利弗！以是因緣故，非生生，亦非不生生。」

　　爾時，舍利弗語須菩提：「須菩提樂說無生法及無生相。」

　　須菩提語舍利弗：「我樂說無生法，亦樂說無生相，何以故？諸無生法及無生相，樂說及語言，是一切法，皆不合、不散，無色、無形、無對，一相，所謂無相。」

　　舍利弗語須菩提：「汝樂說不生法，亦樂說不生相，是樂說語言亦不生？」

　　須菩提言：「如是！如是！舍利弗！何以故？舍利弗！色不生，受、想、行、識不生；眼不生乃至意不生；地種不生，乃至識種不生；身行不生，口行不生，意行不生；檀波羅蜜不生，乃至一切種智不生。以是因緣故，舍利弗！我樂說不生法，亦樂說不生相，是樂說、語言亦不生。」

　　【論】

　　者言：爾時，舍利弗知須菩提樂說無難而問言：「若一切法無生相，此無生相云何證？用是生法得證？為用不生法得證？」

　　若用生法得證，生法虛誑，汝已種種因緣破，又不可以生法得脫生法。

　　若以無生法得證，無生未有法相，不可以證，云何得證？

　　須菩提二法皆不受，俱有過故，如先說。

　　舍利弗作是念：「佛經說二法攝一切法：若有為、若無為；生者有為，無生者無為。今須菩提離此二法，云何當說得道事？」作是念已，問須菩提：「無有得道事耶？」須菩提是大阿羅漢，行無諍三昧第一，但為菩薩故說是無生，「汝云何當作邪見，說無得道者！」是故言「有知有得」——「知」、「得」者即是得道果之別名。

　　須菩提恐違前語，故言：「不以二法故。但為世俗故說有須陀洹乃至佛。」何以故？一切諸法實無我相，今用我分別須陀洹乃至佛，是世俗法。

　　復次，未得法空故，言是善是不善、是有為是無為等；第一義中，無眾生故，無須陀洹乃至佛；法空故，無須陀洹果，乃至佛道。聖人、聖法猶尚虛誑無定實，何況凡人六道業及果報！

　　問曰：

　　須菩提已種種因緣定說不生法，今舍利弗何以更問「不生法生，生法生」？

　　答曰：

　　須菩提上說得道因緣故，舍利弗得須菩提意，雖說不生法破一切法，為因緣故說，而心不著無生法，是故更問。

　　又以此法甚深，欲令聽者了了得解，故更問。上問得道行法，今總問一切法云何生。用慧眼知一切法皆不生，今現見諸法生，是故問「云何生」。須菩提答：二事皆非。

　　若「生」生，生法已生，不應更生！

　　若「不生」生，生法未有故，不應生。

　　若謂生時「半生半不生」，是亦不生；若生分則已生竟，若未生分則無生。

　　是故須菩提不用是肉眼見，以不通達故，二法皆不受，但說：是生如幻、如夢，從虛誑法生，應離、應不取相。

　　舍利弗問：「何等法二俱不受？」

　　須菩提以世諦故，說：「色乃至一切種智畢竟不生，自然空相，不欲令實中有生。」若世諦虛誑可有生，生如幻化。

　　此中說不生因緣，所謂「不合、不散」。

　　有人言：生與法異，謂：生是常，所可生法無常；是故更問。答者以生、法不異，若說生法，已說生相。

　　生、不生，如上說。

　　舍利弗聞須菩提所說，知須菩提心愛樂無生法故，語須菩提：「汝實愛樂說無生法！」

　　須菩提即受其問，心亦無愧。何以故？是論議不可破，無有過罪。何以知之？須菩提自說：「無法可合，無法可散，無色、無形、空，一相，所謂無相。」空相尚不受，何況餘相？

　　舍利弗重讚：「汝樂說無生法及語言皆無生，是實清淨！」若當樂說及語言非無生，但說外物無生者，則非清淨。

　　須菩提即復受其讚，答舍利弗：「非但樂說語言是無生，色乃至一切種智，亦無所生。」

　　【經】

　　爾時，舍利弗語須菩提：「須菩提於說法人中，應最在上！何以故？須菩提隨所問皆能答。」

　　須菩提言：「諸法無所依故。」

　　舍利弗語須菩提：「云何諸法無所依？」

　　須菩提言：

　　「色性常空，不依內、不依外、不依兩中間；受、想、行、識性常空，不依內、不依外、不依兩中間。

　　「眼、耳、鼻、舌、身意性常空，不依內、不依外、不依兩中間。

　　「色性常空，乃至法性常空，不依內、不依外、不依兩中間。

　　「檀波羅蜜性常空，乃至般若波羅蜜性常空，不依內、不依外、不依兩中間。

　　「內空性常空，乃至無法有法空性常空，不依內、不依外、不依兩中間。

　　「舍利弗！四念處性常空，乃至一切種智性常空，不依內、不依外、不依兩中間。

　　「以是因緣故，舍利弗！一切諸法無所依，性常空故。

　　「如是，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六波羅蜜時，應淨色、受、想、行、識，乃至應淨一切種智。」

　　舍利弗問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云何行六波羅蜜時淨菩薩道？」

　　須菩提言：「有世間檀波羅蜜，有出世間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有世間、有出世間。」

　　舍利弗問須菩提：「云何世間檀波羅蜜？云何出世間檀波羅蜜？」

　　須菩提言：「若菩薩摩訶薩作施主，能施沙門、婆羅門、貧窮、乞人，須食與食，須飲與飲，須衣與衣，臥具、床榻，房舍、香華、瓔珞、醫藥、種種所須資生之物，若妻子、國土，頭目、手足、支節，內、外之物，盡以給施。施時作是念：『我與、彼取，我不慳貪，我為施主，我能捨一切，我隨佛教施，我行檀波羅蜜。』作是施已，用得法與一切眾生共之，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念言：『是佈施因緣，令眾生得今世樂，後當令得入涅槃。』是人佈施有三礙。何等三？我相、他相、施相；著是三相佈施，是名世間檀波羅蜜？何因緣故名世間？於世間中不動不出，是名世間檀波羅蜜。

　　「云何名出世間檀波羅蜜？所謂三分清淨。何等三？菩薩摩訶薩佈施時，我不可得，不見受者，施物不可得，亦不望報，是名菩薩摩訶薩三分清淨檀波羅蜜。

　　「復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佈施時，施與一切眾生，眾生亦不可得；以此佈施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乃至不見微細法相。舍利弗！是名出世間檀波羅蜜。

　　「何以故名為出世間？於世間中能動、能出，是故名出世間檀波羅蜜。

　　「尸羅波羅蜜有所依，是為世間尸羅波羅蜜；無所依，是為出世間尸羅波羅蜜。餘如檀波羅蜜說。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有所依是名世間，無所依是名出世間。餘亦如檀中說。

　　「如是，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六波羅蜜時，淨菩薩道。」

　　舍利弗問須菩提：「云何菩薩摩訶薩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道？」

　　須菩提言：「四念處是菩薩摩訶薩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道，乃至八聖道分；空解脫門，無相解脫門，無作解脫門；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一切三昧門，一切陀羅尼門；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舍利弗！是名菩薩摩訶薩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道。」

　　【論】

　　問曰：

　　五百阿羅漢，佛各說其第一：如舍利弗智慧第一，目揵連神足第一，摩訶迦葉行頭陀中第一，須菩提得無諍三昧第一，摩訶迦旃延分別修多羅第一，富樓那說法人中第一。今舍利弗何以故讚須菩提於說法人中應最第一？

　　答曰：

　　佛以佛眼觀一切眾生利根、鈍根，籌量一切法總相、別相，隨其所得法，各記第一，無錯！

　　富樓那於四眾中，用十二部經、種種法門、種種因緣譬喻說法，能利益眾生第一。

　　須菩提常行無諍三昧，與菩薩同事，巧便樂說一種空相法門，勝富樓那。譬如巧師多有所能，所能多故，普不精悉；如有人偏能一事，則必盡其美。富樓那雖多能，不如須菩提常樂行空故，能巧說空，是故舍利弗聞須菩提巧說空義，便讚言：「汝於說法人中應作第一！」舍利弗見須菩提隨所問皆能答，如風行空中，無所罣礙。

　　爾時，須菩提不謙不受。何以故？安立平實，好人相故。好人相者，不自讚、不自毀，於他亦不讚、不毀。若自讚身，非大人相，不為人所讚而便自美；若自毀，是姣輸人。若毀他，是讒賊人；若讚他，是諂媚人。須菩提說無生法故，舍利弗雖讚而非諂。

　　須菩提以舍利弗實讚故不謙，又以斷法愛故心不高，亦不愛著，但答無礙無障因緣：所謂一切法無所依止，無所依止故無障無礙。無所依止義，如先說。

　　此中須菩提自說：「內法空故，色不依止內；外法空故，色不依止外；中間無所有故，色不依止中間。」如色，乃至一切種智，亦如是。

　　若菩薩知一切三界無常空故，不中依止，爾時煩惱折，能淨菩薩道。是故須菩提說：「菩薩行六波羅蜜，應淨色乃至一切種智。」

　　問曰：

　　淨色乃至淨一切種智，即是淨菩薩道，何以故更問？

　　答曰：

　　菩薩能令色畢竟空，是名清淨，是事深妙，不可頓得。

　　是故舍利弗問：「新學菩薩云何修是初方便道？」

　　須菩提答：「若菩薩能行二種波羅蜜，六波羅蜜是初開菩薩道；能用無所得空，行三十七品，是開佛道。」

　　「淨」者名為開；如去道中荊棘，名為開道。

　　何等是二種波羅蜜？一者、世間，二者、出世間。

　　世間者，須菩提自說義，所謂須食與食等。是義，如初品中說。若施時有所依止，譬如老病人依恃他力，能行能立。施者離實智慧，心力薄少故依止。依止者，己身、財物、受者，是法中取相心著，生憍慢等諸煩惱，是名世間，不動、不出。

　　「動」者，柔順忍；「出」者，無生法忍。聲聞法中，「動」者學人，「出」者，無學。

　　餘者，五波羅蜜亦如是。

　　是名初開菩薩道。

　　問曰：

　　菩薩道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道，何以故更問？

　　答曰：

　　菩薩時有道，佛已到不須道，是道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名為菩提道。菩薩行是道故，名菩薩道。

　　此中佛說：遠道，所謂六波羅蜜菩薩道也；近道，所謂三十七品菩提道也。

　　六波羅蜜中佈施、持戒等雜，故遠；三十七品但有禪定、智慧，故近。六波羅蜜有世間、出世間，雜，故遠；三十七品、三解脫門等乃至大慈大悲，畢竟清淨，故近。

　　復次，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道者，從初發意乃至金剛三昧，其中為菩提，菩薩行，皆是菩提道。

　　【經】

　　爾時，舍利弗讚須菩提言：「善哉！善哉！何等波羅蜜力？」

　　須菩提言：「是般若波羅蜜力。所以者何？般若波羅蜜，能生一切諸善法：若聲聞法、辟支佛法、菩薩法、佛法。

　　「舍利弗！般若波羅蜜能受一切諸善法：聲聞法、辟支佛法、菩薩法、佛法。

　　「舍利弗！過去諸佛行般若波羅蜜，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未來諸佛亦行般若波羅蜜，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舍利弗！今現在十方諸國界中諸佛，亦行是般若波羅蜜，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舍利弗！若菩薩摩訶薩聞說般若波羅蜜時不疑不難，當知是菩薩摩訶薩行菩提道。菩薩道者，救一切眾生故，心不捨一切眾生，以無所得故。是菩薩常應不離是念，所謂大悲念。」

　　舍利弗復問：「欲使菩薩摩訶薩常不離是念，所謂大悲念，若菩薩摩訶薩常不離大悲念，令一切眾生皆當作菩薩。何以故？須菩提！一切眾生亦不離諸念故。」

　　須菩提言：「善哉！善哉！舍利弗！汝欲難我而成我義。何以故？眾生無故念亦無，眾生性無故念亦性無，眾生法無故念亦法無，眾生離故念亦離，眾生空故念亦空，眾生不可知故念亦不可知。舍利弗！色無故念亦無，色性無故念亦性無，色法無故念亦法無，色離故念亦離，色空故念亦空，色不可知故念亦不可知；受、想、行、識亦如是。眼乃至意，色乃至法，地種乃至識種，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一切三昧門，一切陀羅尼門，一切智，一切種智，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無故，念亦無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可知故，念亦不可知。

　　「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是道，我欲使不離是念，所謂大悲念。」

　　爾時，佛讚須菩提言：「善哉！善哉！是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其有說者，亦當如是說。如汝所說般若波羅蜜，皆是承佛意故。菩薩摩訶薩學般若波羅蜜，應當如汝所說學！」

　　須菩提說是般若波羅蜜品時，三千大千世界六種振動：東湧西沒，西湧東沒，南湧北沒，北湧南沒，中湧邊沒，邊湧中沒。

　　爾時，佛微笑，須菩提白佛言：「何因何緣故微笑？」

　　佛告須菩提：「如我於此世界說般若波羅蜜，東方無量阿僧祇世界諸佛，亦為諸菩薩摩訶薩說般若波羅蜜，南西北方、四維、上下，亦說是般若波羅蜜。」

　　說是般若波羅蜜品時，十二那由他諸天人得無生法忍。十方諸佛說是般若波羅蜜時，無量阿僧祇眾生亦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論】

　　者言：舍利弗作是念：「須菩提所說，分別六波羅蜜世間、出世間，及菩提道，大利益眾生故」，歡喜讚言：「善哉！善哉！」再言之者，善之至也。

　　問：「是何波羅蜜力？」

　　須菩提作是思惟：「一切心數法中，除智慧，無能如是分別斷疑開道。諸波羅蜜中，離般若波羅蜜，自體不能成就，何況能分別開道！」如是思惟已，答舍利弗：「是般若波羅蜜力。」

　　如先說：諸法中無我、無知者、無見者；今以此證知是般若波羅蜜力，非佛力，非須菩提力。何以故？須菩提說因緣，所謂「般若波羅蜜，離斷常、有無二邊等故，能生一切善法，所謂三乘法定相，堅牢不壞相。又般若波羅蜜無量無邊故，能受一切善法，如大海能受眾川萬流。」

　　「三乘善法」者，所謂六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

　　十方三世諸佛行般若波羅蜜故，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雖行餘波羅蜜，般若波羅蜜最尊大，有分別通達力。譬如和合下藥，巴豆最有力；般若波羅蜜亦如是，雖與餘波羅蜜合，而破諸煩惱拔邪見捨戲論，般若波羅蜜力最勝。以是故，說「皆是般若波羅蜜力」。

　　問曰：

　　種種讚此般若波羅蜜微妙甚深，誰能隨順應般若波羅蜜行？

　　答曰：

　　有菩薩無量世集諸福德利根，諸煩惱折薄；雖未到阿鞞跋致地，聞般若波羅蜜，即時信受深入。通達如是相者，則能行般若波羅蜜道，所謂救度一切眾生，令離世間憂惱；大悲心故，不離一切眾生。菩薩常不應離大悲及畢竟空念，畢竟空破世間諸煩惱，示涅槃；而大悲引之令還入善法中，以利益眾生。

　　爾時，舍利弗難須菩提：「若菩薩不離是大悲念及畢竟空念者，一切眾生皆當作菩薩！何以故？是畢竟空無相無所分別，不應菩薩有而眾生無！若有，一切眾生應共有；若無，菩薩亦應無。」

　　須菩提答：「汝欲難我而助成我義。何以故？諸法相畢竟空故，眾生亦空；眾生空故，畢竟空念亦空；若諸法畢竟空，何有眾生實空，而難我言：『眾生不離是念，皆當為菩薩』！」是故說：「眾生無所有故，畢竟空念亦無所有；眾生無性，眾生離，眾生空，眾生不可知，畢竟空念亦畢竟空。」色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如是。

　　問曰：

　　此中念，是不離大悲念，何以說「不離畢竟空念」？

　　答曰：

　　菩薩不離是念，心不捨眾生，用無所得故。無所得空，畢竟空，名異而義一。不可得空在初，畢竟空在後，以畢竟空大故，生悲亦大。大悲，如《阿差末經》中說，有三種悲：眾生緣，法緣，無緣。無緣悲從畢竟空生，以是解舍利弗所難。

　　佛證其說故，讚言：「善哉！若欲解說般若波羅蜜者，當如汝所說。」

　　爾時，眾中天、人、菩薩作是念：「般若波羅蜜甚深，三世諸佛皆從中生；須菩提小乘人，云何佛讚：『欲說般若波羅蜜，當如汝所說』？」是故次言：「須菩提所說，皆承佛意。」正使彌勒等諸菩薩、梵天王等不承佛意，尚不能得問，何況須菩提在佛前自恣樂說！「諸菩薩欲學般若波羅蜜，亦當如汝所說學！」

　　「說是品時，三千大千世界地六種振動」者，是時會中多有菩薩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皆當作佛。佛是天地大主，地神歡喜：「我主今生！」故使地大動。

　　復次，人心信深般若波羅蜜者，難得希有故，是人以福德因緣，感大風以動水，水動故地動。

　　復次，地下大龍王欲來聽般若波羅蜜，從水出故水動，水動故地動。

　　復次，佛神力故令地動，般若波羅蜜難見難知，欲引導眾人令益信樂故。

　　餘地動因緣，如先說。

　　此中佛自說因緣，所謂「我說般若波羅蜜，十方諸佛亦說是般若波羅蜜。十二那由陀天人得阿鞞跋致地，入法位，是故地動。又十方世界眾生等，亦發無上道意，是故地動。」

　　爾時，諸天亦有散種種蓮華及種種雜香、天衣、天蓋，千萬種天妓樂，諸龍王等從四大海水中湧出，及諸夜叉、羅剎等皆生慈心，合手讚佛。

　　又佛笑時，無量光明遍覆十方，如恆河沙等世界，有爾所等希有事。

　　取要言之，地動皆由說諸法實相，所謂般若波羅蜜。

　　大智度論卷第五十三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天主品第二十七(卷五十四)

　　聖者龍樹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爾時，三千大千世界諸四天王天等，各與無數百千億諸天，俱來在會中。

　　三千大千世界諸釋提桓因等諸忉利天，須夜魔天王等諸夜魔天，刪兜率陀天王等諸兜率陀天，須涅蜜陀天王等諸妙化天，婆捨跋提天王等諸自在行天，各與無數百千億諸天，俱來在會中。

　　三千大千世界諸梵天王，乃至首陀婆諸天等，各與無數百千億諸天，俱來在會中。

　　是諸四天王天，乃至首陀婆諸天，業報生身光明，於佛常光，百分、千分、萬億分不能及一，乃至不可以算數譬喻為比。

　　世尊光明最勝、最妙、最上第一，諸天業報光明，在佛常光邊不照不現；譬如焦炷比閻浮檀金。

　　爾時，釋提桓因白大德須菩提：「是三千大千世界諸四天王天，乃至首陀婆諸天，一切和合欲聽須菩提說般若波羅蜜義。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云何應住般若波羅蜜中？何等是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云何菩薩摩訶薩應行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語釋提桓因言：「憍屍迦！我今當承順佛意、承佛神力，為諸菩薩摩訶薩說般若波羅蜜，如菩薩摩訶薩所應住般若波羅蜜中。

　　「諸天子！今未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應當發；諸天子！若入聲聞正位，是人不能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何以故？與生死作障隔故。是人若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我亦隨喜，所以者何？上人應更求上法，我終不斷其功德。

　　「憍屍迦！何等是般若波羅蜜？菩薩摩訶薩應薩婆若心，念色無常，念色苦，念色空，念色無我，念色如病、如疽、癰、瘡，如箭入身，痛、惱、衰、壞，憂、畏、不安，以無所得故；受、想、行、識亦如是。眼、耳、鼻、舌、身、意，地種，水、火、風、空、識種，觀無常乃至憂、畏、不安，是亦無所得故。

　　「觀色寂滅、離、不生不滅、不垢不淨，受、想、行、識亦如是。

　　「觀地種乃至識種寂滅、離、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亦無所得故。

　　「復次，憍屍迦！菩薩摩訶薩應薩婆若心，觀無明緣諸行，乃至老死因緣大苦聚集，亦無所得故。

　　「觀無明滅故諸行滅，乃至生滅故老死滅，老死滅故憂悲愁惱大苦聚滅，以無所得故。

　　「復次，憍屍迦！菩薩摩訶薩應薩婆若心，修四念處，以無所得故；乃至修佛十力、十八不共法，以無所得故。

　　「復次，憍屍迦！菩薩摩訶薩應薩婆若心，行檀波羅蜜，以無所得故；行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以無所得故。

　　「復次，憍屍迦！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作是觀：但諸法諸法共相因緣，潤益增長，分別校計，是中無我、無我所。

　　「菩薩迴向心不在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中，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不在迴向心中；迴向心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中不可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於迴向心中亦不可得。

　　「菩薩雖觀一切法，亦無法可得，是名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

　　釋提桓因問大德須菩提：「云何菩薩迴向心不在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中？云何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不在迴向心中？云何迴向心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中不可得？云何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於迴向心中不可得？」

　　須菩提語釋提桓因言：「憍屍迦！迴向心、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非心；是非心相，非心相中不可迴向。是非心相常非心相，不可思議相，常不可思議相，是名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

　　爾時，佛讚須菩提言：「善哉！善哉！須菩提！汝為諸菩薩摩訶薩說般若波羅蜜，安慰諸菩薩摩訶薩心！」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我應報恩，不應不報恩。過去諸佛及諸弟子，為諸菩薩說六波羅蜜，示、教、利、喜！世尊爾時亦在中學，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我今亦當為諸菩薩說六波羅蜜，示、教、利、喜，令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論】

　　問曰：

　　初品中佛放殊勝光明，諸天大集，此間何以更說？

　　答曰：

　　有人言：「此是後會。」

　　有人言：「即是前會。」

　　天以須菩提善能說深般若波羅蜜，諸天歡喜；以是故佛微笑，常光益更發明，諸天光明不復現。如日出時，星、月、燈、燭，無復光明。譬如焦炷在閻浮檀金邊。

　　「四天王天」者，東方名提多羅吒(秦言治國)，主乾闥婆及毘舍闍；南方名毗流離(秦言增長)，主拘槃茶及薜荔多；西方名毗流波叉(秦言雜語)，主諸龍王及富多那；北方名鞞沙門(秦言多聞)，主夜叉及羅剎。

　　釋提桓因：「釋迦」，秦言能；「提婆」，秦言天；「因提」，秦言主：合而言之：釋提婆那民。

　　「須夜磨」，夜摩天王名也，秦言妙善。

　　「刪兜率陀」，兜率陀天王名也，秦言妙足。

　　「須涅蜜陀」，秦言化樂。

　　「婆捨跋提」，秦言他化自在天。

　　此間一梵天王名尸棄，秦言火。

　　從梵天乃至「首陀婆天」，秦言淨居天。

　　「業報生身光」者，欲界天以燈燭、明珠等施，及佈施、持戒、禪定等清淨故，身常光明，不須日月。

　　色界天行禪離欲，修習火三昧故，身常出妙光，勝於日月，及欲界報光明。離欲天，取要言之，是諸天光明，皆由心清淨故得。

　　「佛常光明」者，面各一丈。

　　諸天光明大者，雖無量由旬，於佛光邊蔽而不現。

　　釋提桓因見佛神力光明，作是念：「佛光明能蔽諸天光，智慧之明亦當能破我等愚闇。」又以佛命須菩提說般若。是故言：「一切諸天皆大集會，欲聽須菩提說般若義」。

　　今大福德諸天皆集，欲聞般若義。

　　「云何是般若波羅蜜」者，是問般若波羅蜜體。

　　「云何行」者，是問初入方便行。

　　「云何住」者，問深入究竟住。

　　須菩提受其語，作是答：若人飢渴，給足飲食，感恩則深；菩薩亦如是，發心求佛道，為是人說般若，則大得利益，感恩亦深，是故說般若。

　　未發心者當發；已入聖道者則不堪任，以漏盡、無有後生故，如是等因緣，故言「不任」。

　　問曰：

　　若是人不任者，何以故言：「是人若發心者，我亦隨喜，不障其功德，上人應更求上法」？

　　答曰：

　　須菩提雖是小乘，常習行空故，不著聲聞道；以是故假設言：「若發心」，有何咎！此中須菩提自說二因緣：一者、不障其福德心；二者、上人應更求上法。

　　以是故，上人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無咎；若上人求小法是可恥。

　　以中間傍及餘事故更稱問。

　　「何等是般若波羅蜜」者，所謂應薩婆若心，觀色無常、苦、空、無我，如先說。

　　觀五眾能生諸惱，故言「如病」。

　　有人聞五眾如病，謂為輕微，故言「如癰疽」。

　　有人以癰疽雖難愈，猶或可差，故言「如箭鏑入體，不可得出」。

　　有人以箭鏑在體，雖沉深難拔，良方妙術，猶可令出，故言常「痛」、「惱」。

　　如人著「衰」，常有不吉；五眾亦如是，若人隨逐，則無安隱。

　　以有「衰」故常懷「憂怖」。

　　是五眾如與師子虎狼共住，常懷「憂畏」。

　　是五眾無常虛誑等過故，常「不安隱」。

　　問曰：

　　五眾但有此十五種惡，更有餘事？

　　答曰：

　　略說則十五，廣說則無量無邊；如《雜阿含》中呵五眾有百種罪過。

　　問曰：

　　何以常說無常、苦、空、無我，或時說八事，如病、如癰、疽等，餘七事少有說處？

　　答曰：

　　人有上、中、下。

　　為利根故說四，即入苦諦。

　　中根者說四，則不能生厭心；說如病、如癰等八事，則生厭心。

　　鈍根人聞是八事，猶不生厭，更為說痛、惱等七事，然後乃厭。

　　利根易度故，常多說四事；鈍根人時有可度者，故希說餘事。

　　上八事名為「聖行」，餘七事凡夫、聖人共行。

　　初四入十六聖行故，般若中常說。又說般若，為菩薩利根故，多說聖行。

　　今問：「云何是初行法」故，此中都說。

　　十二入乃至六種等，亦應如是呵。十八界等，亦應具說，誦者忘失。所以者何？此十八界等諸法，皆是五眾別名故，不應不說。

　　若行者觀五眾等寂滅、遠離、不生不滅、不垢不淨等，此但為般若波羅蜜故，不合上十五說；十五事三乘共故。

　　聲聞人智力薄故，初始不能觀五眾若遠離、若寂滅等，但能觀無常等，入第三諦，乃能觀寂滅；菩薩利根故，初觀五眾，便得寂滅相。

　　「用無所得」者，常用無所得空慧觀諸法相。

　　復次，釋提桓因問般若波羅蜜相，不問五眾患厭事，但說般若相。

　　「般若相」者，不離五眾有涅槃，不離涅槃有五眾，五眾實相即是涅槃。

　　是故初發心鈍根者，先用無常等觀，然後觀五眾寂滅等。

　　十二因緣亦如是。

　　復次，修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是共法；應薩婆若心，以無所得者，是名般若波羅蜜相。六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獨是大乘法。

　　問曰：

　　應說般若波羅蜜相行，何以故中間說：「諸法諸法更相因緣潤益增長」？

　　答曰：

　　須菩提上先說「諸法無常等過」，後說「諸法遠離、寂滅、無所得空」，然後說「諸法雖空，從因緣和合故有」，次說「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行佛道」。

　　聽者作是念：「上說遠離、寂滅、空故，知非常；說十二因緣故，知不滅。而無知者、見者，誰修行是諸法得佛？」

　　是故說菩薩作是念：諸法空、無我、無眾生，而從因緣故，有四大、六識，是十法各各有力，能生能起，能有所作——如地能持，水能爛，火能消，風能回轉，識能分別。是十法各有所作，眾生顛倒故，謂是人作、我作。如皮骨和合故有語聲，或者謂人語。如火燒幹竹林，出大音聲，此中無有作者。又如木人、幻人、化人，雖能動作，無有作者，此十法亦如是。

　　前生法，後生法，因緣；或共生因緣，或相應因緣，或報因緣等，常修常集因緣，令果報增長。如春殖果樹，隨時溉灌，華果繁茂。

　　以智慧分別，知一切諸法無有作者。

　　菩薩初發意迴向，與佛心作因緣。而初發意迴向時，未有佛心，佛心中無初迴向心，雖無而能作因緣。

　　問曰：

　　若初發心迴向時無菩提心者，何所迴向？

　　答曰：

　　般若波羅蜜實相中，諸法非常相、非無常相，非有相、非無相，故不應難言：「迴向心已滅無所有，云何與菩提作因」！

　　若諸法不生不滅，非不生非不滅，云何以不生不滅作難：「無菩提心，何所迴向！」

　　復次，佛自說菩提相：「非過去、非未來、非現在」，云何難言：「未來無菩提故，何所迴向！」

　　復次，如〈如品〉中說：「過去世不離未來世，未來世不離過去世，過去世如，未來世如，一如無二」；云何說：「菩提心不在迴向心中？迴向心不在菩提心中」？

　　但菩薩聞是讚歎佛法，發心愛樂，我所有功德，皆迴向佛道。從發心已來，乃至佛道，修是功德，不休不息；用如幻、如夢無所得故，是名「菩薩般若波羅蜜」；能知諸法因緣生果報而無有定相。

　　釋提桓因難：「何以故迴向心不在菩提心中可得？菩提心不在迴向心中可得？」

　　須菩提不以世諦如幻、如夢說，但以第一義諦說：「是二心皆空，非心相」。

　　何以故？諸法畢竟空中，無是心非心。如是法，云何可有迴向？若有二法，可有迴向，譬如乘車西行，南有止宿處，故迴車趣向。車與迴向處異故，可有迴向，不得但有車而言迴向，無異故。

　　「非心相常非心相」者，須菩提意謂：「是心相如常住，不生不滅，不垢不淨。」

　　以非心相故非心，亦無是非心，是故說不可思議；不可思議亦常不可思議，不可籌量思惟取相。

　　以是因緣故，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所因心似果，不似則不能生。若初心不淨，後不能發淨心；如煉鐵不能成金。

　　佛以須菩提深入因緣般若波羅蜜中，此是般若波羅蜜名也；以能深得諸法因緣故，即以為名。無有違錯故，於大眾中讚言：善哉！善哉！汝是小乘人，而能善說深般若波羅蜜！

　　「安慰諸菩薩心」者，以般若波羅蜜教諸菩薩，汝莫自以煩惱未盡，未成佛道故而自懈廢！諸法無礙，初心後心無有異相，但勤精進，則成佛道。

　　「我應報恩」者，須菩提作是念：「我行此諸法實相，得脫老、病、死、苦，我云何不念是法大恩？」以是故常樂說法。

　　復次，佛有大悲心，樂說法度眾生，我以佛恩故得道，我亦助佛說法度眾生，是為報恩。

　　又知今世尊因過去諸佛得成佛道，是故我亦愛敬過去佛；如子愛敬父故，亦愛重於祖。又亦愛敬過去諸菩薩及弟子，能說法教示故；今世尊亦因此得成。

　　須菩提深心信三寶故，說我知今世尊及法，過去諸佛及弟子恩。

　　法即是法寶，今佛、過佛即是佛寶，諸菩薩及弟子即是僧寶。

　　六波羅蜜，如先說。

　　「示」者，示人好丑、善不善，應行不應行；生死為丑，涅槃安隱為好。

　　分別三乘，分別六波羅蜜，如是等名示。

　　「教」者，教言汝捨惡行善，是名教。

　　「利」者，未得善法味故，心則退沒，為說法引導令出，汝莫於因時求果，汝今雖勤苦，果報出時大得利益，令其心利故名利。

　　「喜」者，隨其所行而讚歎之，令其心喜，若樂佈施者，讚佈施則喜，故名喜。

　　以此四事，莊嚴說法。

　　【經】

　　爾時，須菩提語釋提桓因言：「憍屍迦！汝今當聽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中如所應住、所不應住。

　　「憍屍迦！色、色空，受、想、行，識、識空，菩薩、菩薩空。是色空，菩薩空，不二不別；受、想、行，識空、菩薩空，不二不別。憍屍迦！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中應如是住。

　　「復次，眼、眼空，乃至意、意空，菩薩、菩薩空。眼空乃至菩薩空不二不別。

　　「六塵亦如是。

　　「地種、地種空，乃至識種、識種空，菩薩、菩薩空。憍屍迦！地種空乃至識種空、菩薩空；不二不別。憍屍迦！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中應如是住。

　　「無明、無明空，乃至老死、老死空；無明滅、無明滅空；乃至老死滅、老死滅空；菩薩、菩薩空。憍屍迦！無明空乃至老死空、無明滅空乃至老死滅空、菩薩空，不二不別。憍屍迦！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中應如是住。

　　「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一切三昧門、一切陀羅尼門，聲聞乘、辟支佛乘、佛乘，聲聞、辟支佛、菩薩、佛，亦如是。一切種智、一切種智空，菩薩、菩薩空，一切種智空、菩薩空，不二不別。憍屍迦！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中應如是住。」

　　爾時，釋提桓因問須菩提：「云何菩薩般若波羅蜜中所不應住？」

　　須菩提言：「憍屍迦！菩薩摩訶薩不應色中住，以有所得故；不應受、想、行、識中住，以有所得故。不應眼中住，乃至不應意中住；不應色中住，乃至不應法中住；眼識乃至意識，眼觸乃至意觸，眼觸因緣生受，乃至意觸因緣生受中不應住，以有所得故，地種乃至識種中不應住，以有所得故。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中不應住，以有所得故。須陀洹果中不應住，以有所得故；乃至阿羅漢果、辟支佛道、菩薩道、佛道，一切種智不應住，以有所得故。

　　「復次，憍屍迦！菩薩摩訶薩，色是常不應住，色是無常不應住；受、想、行、識亦如是。色若樂若苦、若淨若不淨、若我若無我、若空若不空、若寂滅若不寂滅、若離若不離不應住，以有所得故；受、想、行、識亦如是。

　　「復次，憍屍迦！菩薩摩訶薩，須陀洹果無為相、斯陀含果無為相、阿那含果無為相、阿羅漢果無為相，不應住；辟支佛道無為相、佛道無為相，不應住；須陀洹福田不應住，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辟支佛、佛福田不應住。

　　「復次，憍屍迦！菩薩摩訶薩初地中不應住，以有所得故；乃至第十地中不應住，以有所得故。

　　「復次，菩薩摩訶薩住初發心中，我當具足檀波羅蜜不應住，乃至我當具足般若波羅蜜不應住；具足六波羅蜜當入菩薩位，不應住；入菩薩位已，當住阿鞞跋致地，不應住；菩薩當具足五神通，不應住，以有所得故。

　　「菩薩住五神通已，我當游無量阿僧祇佛界，禮敬供養諸佛聽法，聽法已為他人說；菩薩摩訶薩如是不應住，以有所得故。

　　「如諸佛世界嚴淨，我亦當莊嚴世界，不應住，以有所得故。

　　「成就眾生令入佛道，不應住；到無量阿僧祇世界諸佛所，尊重愛敬供養，以香華、瓔珞、澤香、搗香、幢幡、華蓋、百千億種寶衣，供養諸佛，不應住，以有所得故。

　　「我當令無量阿僧祇眾生髮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如是菩薩不應住；我當生五眼：肉眼、天眼、慧眼、法眼、佛眼，不應住；我當生一切三昧門，不應住；隨所欲遊戲諸三昧，不應住；我當生一切陀羅尼門，不應住；我當得佛十力，不應住；我當得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不應住；我當具足大慈大悲，不應住；我當具足三十二相，不應住；我當具足八十隨形好，不應住；以有所得故。

　　「是八人——是信行人、是法行人，如是不應住；須陀洹極七世生不應住，家家不應住；須陀洹命終垢盡不應住，須陀洹中間入涅槃不應住；是人向斯陀含果證不應住，是人斯陀含一往來入涅槃不應住，是人向阿那含果證不應住，斯陀含一種不應住，是人阿那含彼間入涅槃不應住，是人向阿羅漢果證不應住，是人阿羅漢今世入無餘涅槃不應住，是辟支佛不應住；過聲聞、辟支佛地，我當住菩薩地，不應住；道種智中不應住，以有所得故。一切種、一切法知已，斷諸煩惱及習，不應住；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當轉法輪，不應住；作佛事，度無量阿僧祇眾生入涅槃，不應住。

　　「四如意足中不應住；入是三昧住如恆河沙等劫壽，不應住；我當得壽命無殃數劫，不應住；三十二相，一一相百福莊嚴，不應住；我一世界如十方恆河沙等世界，不應住；我三千大千世界純是金鋼，不應住；使我菩提樹當出如是香，眾生聞者，無有淫慾、瞋恚、愚癡，亦無聲聞、辟支佛心，是一切人必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眾生聞是香者，身病、意病皆悉除盡，不應住。

　　「當使我世界中無有色、受、想、行、識名字，不應住；當使我世界中無有檀波羅蜜名字，乃至無有般若波羅蜜名字；當使我世界中無有四念處名字，乃至無有十八不共法名字；亦無須陀洹名字，乃至無有佛名字，不應住，以有所得故。何以故？諸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一切諸法無所得故。

　　「如是，憍屍迦！菩薩於般若波羅蜜中不應住，以無所得故。」

　　爾時，舍利弗心念：「菩薩今云何應住般若波羅蜜中？」

　　須菩提知舍利弗心所念，語舍利弗言：「於汝意云何？諸佛何所住？」

　　舍利弗語須菩提：「諸佛無有住處。諸佛不色中住，不受、想、行、識中住；不有為性中住，不無為性中住；不四念處中住，乃至不十八不共法中住，不一切種智中住。」

　　「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中應如是住，如諸佛住於諸法中，非住非不住。

　　「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中應如是學：我當住不住法故。」

　　【論】

　　者言：「般若波羅蜜中住者，所謂五眾，五眾相空。」

　　「五眾相空」者，以十八空觀故。

　　復次，《般若波羅蜜經》中說空義，五眾相空；但凡夫顛倒故，取五眾相，五眾和合中取菩薩相。般若波羅蜜中，以眾生空除眾生，即是無菩薩相；以法空除五眾，則無五眾相。二空無有別異，故言：「五眾空、菩薩空，無二無別」。如栴檀火滅，糞草木火滅，滅法無異。取未滅時相於滅時說，故有別異；於滅中則無異。

　　乃至一切種智亦如是。

　　「不應住」者，所謂五眾中不應住。

　　問曰：

　　應說如住義，何以故說「不住」？

　　答曰：

　　若能於五眾中心離不住，則是住義。是故說：「以有所得故不應住。」

　　乃至一切種智亦如是。

　　先說五眾中不應住，不知以何門不應住；今說：常、無常等門中不應住，乃至遠離不應住。

　　問曰：

　　須陀洹果等無為相不應住，有何次第？

　　答曰：

　　菩薩先觀諸法空無所有，心退沒欲取涅槃，涅槃即是無為相；是故今說「須陀洹果等無為相不應住。」若是須陀洹果無為相，則無法可著，何所愛？何所取？若是有為相，有為相則虛誑無實，亦不應住。是故說「須陀洹果無為相不應住，乃至佛無為相不應住亦如是。」

　　如菩薩欲行佛道，初行檀波羅蜜，應求福田。所以者何？福田因緣功德故，所願得滿。如種良田，則所收益多；如佛說餘田果報有量，賢聖田無量，果報亦無量。菩薩聞是須陀洹等福田果報無量故，便欲作須陀洹，以是故說「須陀洹福田不應住，乃至辟支佛亦如是。」

　　問曰：

　　二乘小故，應過不住，佛福田何故不住？

　　答曰：

　　菩薩法，於諸法應平等，若以佛為大，眾生為小，則破等法相。

　　復次，空故，一切處不應住。

　　復次，菩薩應等心佈施；若分別福田，則破大悲，亦破三分清淨佈施。

　　「初地中不應住」者，若不捨初地，則不得二地，求大益故，應捨小利。

　　復次，以著心取相故，不應住。

　　乃至第十地亦如是。

　　問曰：

　　若菩薩摩訶薩法，從初發心應行六波羅蜜，行六波羅蜜故入法位，入法位故應住阿鞞跋致地，住阿鞞跋致地已，應起五神通、供養十方諸佛，如後廣說；今何以故皆言「不應住」？

　　答曰：

　　不破清淨住，但破計我邪見取相心住。譬如治田，去其穢草。

　　復次，為斷法愛故，不應住，不欲違諸佛說畢竟空智慧故，不應住；若以方便不著心，憐愍眾生故，雖住，無咎。

　　乃至八十種隨形好，亦如是。

　　「八人」者，所謂見諦道中信行、法行。

　　須陀洹，極久七世生；有須陀洹今世煩惱盡，得阿羅漢。

　　有家家須陀洹，三世生，三世生已入涅槃。有中間須陀洹，除第三，餘中間入涅槃。住六無礙、五解脫中者，皆是須陀洹、向斯陀含。

　　斷欲界六種結，生天上，從天上來生人間，入涅槃，名斯陀含。

　　斷欲界第七分結，名向阿那含。斷第八分結，亦名向阿那含，又名一種子斯陀含，此間死，彼間生，入涅槃。

　　能斷欲界一切結使，名阿那含，此間死，生色無色界，入涅槃，更不復來生。

　　有今世滅阿那含，有中陰滅阿那含，有即生時入涅槃阿那含，有生已修起諸行入涅槃阿那含，有不勤求諸行入涅槃阿那含，有上行乃至阿迦貳吒阿那含，有生無色界入涅槃阿那含，有得身證入涅槃阿那含，是名阿那含，亦名向阿羅漢。

　　阿羅漢有九種，漏盡捨身時，名入無餘涅槃。

　　過聲聞、辟支佛地，住菩薩地；道種智，一切種智，知一切法，斷一切煩惱及習，成佛轉法輪，三十二相，莊嚴世界度無量眾生，無量壽命，皆如先論議中說。

　　聲聞人善修四如意足，得是三昧力，能住壽若一劫、若減一劫；菩薩善修四如意三昧，若欲如恆河沙劫壽，亦得如意。

　　「三千大千世界純是金剛」者，餘世界雖底有金剛，及佛所行所坐處有金剛，而餘處皆無，是菩薩所願世界皆是金剛。

　　「菩提樹香度眾生」者，如先義中說。

　　問曰：

　　此中事雖希有，皆可信，無有色、受、想、行、識名字，無檀波羅蜜名字乃至佛名字，是難可信！

　　答曰：

　　有世界，大福德智慧人生處，樹木、虛空、土地、山水等，常出諸法實相之音，所有法皆是不生不滅、不淨不垢、空、無相、無作等，眾生生便聞是音，自然得無生法忍。

　　如是世界中，不須分別說諸法名字，所謂是五眾、十二入等，檀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須陀洹乃至諸佛。是世界中眾生，皆有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莊嚴身，無量光明，一種道，一種果。

　　「是中不應住」者，菩薩自念：「我能生如是世界，則生高心，以是故不應取相住。」

　　此中須菩提自說不住因緣：「諸佛得佛道時，於諸法中不得定實相故，當何所住！」

　　今舍利弗作是念：「若都無所住，當住何處得成佛道？」

　　須菩提知舍利弗心之所念，語舍利弗：「諸菩薩皆是佛子，子法應如父所行。」

　　諸佛心於一切法中無所住，所謂色乃至一切種智；菩薩亦應如是學，用無所住心行般若波羅蜜。

　　如諸佛無所住心中亦不住，非不住心中亦不住，畢竟清淨故。

　　諸菩薩亦應隨佛住，畢竟清淨故，諸菩薩亦應隨佛學。

　　【經】

　　爾時，會中有諸天子作是念：「諸夜叉言語字句所說，尚可了知，須菩提所說言語論義，解釋般若波羅蜜，了不可知！」

　　須菩提知諸天子心所念，語諸天子：「不解不知耶？」

　　諸天子言：「大德！不解不知。」

　　須菩提語諸天子：「汝等法應不知，我無所論說，乃至不說一字，亦無聽者。何以故？諸字非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中無聽者，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無字無說。

　　「諸天子！如佛化作化人，是化人復化作四部眾——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化人於四部眾中說法。於汝意云何？是中有說者、有聽者、有知者不？」

　　諸天子言：「不也！大德！」

　　須菩提言：「一切法皆如化，此中無說者，無聽者，無知者。」

　　「諸天子！譬如人夢中見佛說法。於汝意云何？是中有說者、有聽者、有知者不？」

　　諸天子言：「不也！大德！」

　　須菩提語諸天子：「一切法皆如夢，無說、無聽、無知者。」

　　「諸天子！譬如二人在大深澗，各住一面讚佛法眾，有二向出。於諸天子意云何？是二人向展轉相解不？」

　　諸天子言：「不也！大德！」

　　須菩提語諸天子：「一切法亦如是，無說、無聽、無知者。」

　　「諸天子！譬如工幻師，於四衢道中，化作佛及四部眾，於中說法。於諸天子意云何？是中有說者、有聽者、有知者不？」

　　諸天子言：「不也！大德！」

　　須菩提語諸天子：「一切諸法如幻，無說者、無聽者、無知者。」

　　爾時，諸天子心念：「須菩提所說，欲令易解，轉深轉妙！」

　　須菩提知諸天子心所念，語諸天子言：「色非深非妙，受、想、行、識非深非妙。色性非深非妙，受、想、行、識性非深非妙。眼性乃至意性；色性乃至法性；眼界性乃至意界性；眼識乃至意識；眼觸乃至意觸；眼觸因緣生受乃至意觸因緣生受；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一切諸三昧門；一切陀羅尼門；乃至一切種智，一切種智性非深非妙。」

　　諸天子復作是念：「是所說法中，不說色，不說受、想、行、識；不說眼乃至意觸因緣生受；不說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不說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不說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不說陀羅尼門、三昧門，乃至一切種智；不說須陀洹果乃至阿羅漢果；不說辟支佛道，不說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道——是法中不說名字語言！」

　　須菩提知諸天子心所念，語諸天子言：「如是！如是！諸天子！是法中，諸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可說相，是中亦無說者，無聽者，無知者。以是故，諸天子！善男子、善女人欲住須陀洹果，欲證須陀洹果者，是人不離是忍；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果、辟支佛道、佛道，欲住、欲證，不離是忍。如是，諸天子！菩薩摩訶薩從初發心，般若波羅蜜中應如是住，以無說、無聽故。」

　　【論】

　　問曰：

　　諸夜叉語雖隱覆不正，而事則鄙近；說深般若波羅蜜，雖用常辭，而幽旨玄遠，事異趣乖，何以相況？

　　答曰：

　　諸天適以人所不解況已未悟，不必事趣皆同以為喻也。

　　有人言：天帝九百九十九門，門皆以十六青衣夜叉守之。此諸夜叉語言浮偽，情趣妖諂，諸天賤之，不以在意，是故不解其言；而其意況，可不須言辯而識，故言尚可了知。今聞深般若，言似可及，而玄旨幽邃，尋之雖深而失之逾遠，故以夜叉言況其叵知。

　　又以夜叉語雖難解，眼見相，傳以其言，度其心，則皆可知；譬如深淵駛水，得船可渡。

　　須菩提所說般若波羅蜜，畢竟空義，無有定相，不可取，不可傳譯得悟；不得言「有」，不得言「無」，不得言「有無」，不得言「非有非無」，「非非有非非無」亦無，一切心行處滅，言語道斷故。

　　是故諸天子驚疑迷悶。

　　須菩提答諸天子：「汝所不解者，汝自應爾！是法無所一說，乃至不說一字可著可取；無字無語，是諸佛道。」何以故？是名字皆空，虛誑無實，如破色名字中說。用名字則有語言；若無名字，則無語言。

　　諸天子作是念：「若無說、若無聽，今日和合聚會，為何所作？」

　　須菩提欲解此義故，以譬喻明之。

　　諸天子復作是念：「欲以譬喻解悟我等，而此譬喻轉更深妙！」

　　譬喻以粗喻細，以定事明不定，今此譬喻亦微妙無定相。

　　須菩提知諸天子心，於深般若中迷沒不能自出，是故說：「般若波羅蜜不異五眾，五眾實相即是般若波羅蜜。今是五眾非深非妙，乃至一切種智非深非妙。」

　　諸天子爾時深知須菩提口雖說色，心無所說，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如是。

　　須菩提知諸天子心，答言：「如是！如是！非我獨爾，佛得菩提時亦無說，寂滅相實無說者、聽者。是故須陀洹果乃至佛道，皆因無為法而有；離是法、離是忍，則無須陀洹，乃至佛道亦如是。菩薩初發心乃至得佛，於其中間，一切法無說、無聞。」

　　諸觀滅故、語言斷故「不可說」，不可說故「不可聽」，不可聽故「不可知」，不可知故於一切法無受無著，則入涅槃。

　　大智度論卷第五十四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幻人聽法品第二十八(卷五十五)

　　聖者龍樹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爾時，諸天子心念：「應用何等人聽須菩提所說？」

　　須菩提知諸天子心所念，語諸天子言：「如幻化人聽法，我應用如是人。何以故？如是人無聞、無聽、無知、無證故。」

　　諸天子語須菩提：「是眾生如幻、如化，聽法者亦如幻、如化耶？」

　　「如是！如是！諸天子！眾生如幻，聽法者亦如幻；眾生如化，聽法者亦如化。

　　「諸天子！我如幻、如夢，眾生乃至知者、見者，亦如幻、如夢。

　　「諸天子！色如幻、如夢，受、想、行、識如幻、如夢。

　　「眼乃至意觸因緣生受，如幻、如夢。

　　「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如幻、如夢。

　　「諸天子！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如幻、如夢。

　　「須陀洹果如幻、如夢，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道，如幻、如夢。

　　「諸天子！佛道如幻、如夢。」

　　爾時，諸天子問須菩提：「汝說佛道如幻、如夢，汝說涅槃亦復如幻、如夢耶？」

　　須菩提語諸天子：「我說佛道如幻、如夢，我說涅槃亦如幻、如夢；若當有法勝於涅槃者，我說亦復如幻、如夢。何以故？諸天子！是幻、夢、涅槃，不二不別。」

　　【論】

　　問曰：

　　上已說「如幻、如夢，無說者、無聽者」，今何以故復問「應用何等人，隨須菩提意聽法者」？

　　答曰：

　　諸天子先言「須菩提所說不可解」，此中須菩提說幻化人喻。

　　今諸天子更作是念：「何等人聽，與須菩提所說相應，能信、受、行、得道果？」

　　須菩提答：「如幻化人聽者，則與我說法相應。」

　　問曰：

　　是化人無心心數法，不能聽受，何用說法？

　　答曰：

　　非即使幻化人聽，但欲令行者於諸法用心無所著，如幻化人，是幻化人無聞亦無證。

　　「眾生如幻、如夢，聽法亦如幻、如夢」：「眾生」者說法人，「聽法」者是受法人。

　　須菩提言：「不但說法者、聽法者如幻、如夢，我乃至知者、見者，皆如幻、如夢，色亦如幻、如夢，乃至涅槃如幻、如夢，即是所說法如幻、如夢。」

　　一切眾生中，佛為第一，一切諸法中，涅槃第一。

　　聞是二事如幻、如夢，心則驚疑：「佛及涅槃最上最妙，云何如幻、如夢？」

　　以是故，更重問其事：「佛及涅槃審如幻、如夢耶？」須菩提將無誤說！我等將無謬聽！是以更定問。

　　須菩提語諸天子：「我說佛及涅槃，正自如幻、如夢。」

　　是二法雖妙，皆從虛妄法出故空。所以者何？從虛妄法故有涅槃，從福德智慧故有佛，是二法屬因緣，無有實定；如「念佛、念法」義中說。

　　須菩提作是念：「般若波羅蜜力，假令有法勝涅槃者，能令如幻，何況涅槃？」

　　何以故？涅槃一切憂愁苦惱畢竟滅，以是故，無有法勝涅槃者。

　　問曰：

　　若無法勝涅槃者，何以故說「若有法勝涅槃，亦復如幻」？

　　答曰：

　　譬喻法，或以實事、或時假設，隨因緣故說。如佛言：「若令樹木解我所說者，我亦記言得須陀洹。」但樹木無因緣可解，佛為解悟人意故，引此喻耳。

　　涅槃是一切法中究竟無上法，如眾川萬流大海為上，諸山之中須彌為上，一切法中虛空為上。

　　涅槃亦如是，無有老、病、死苦，無有邪見、貪、恚等諸衰，無有愛別離苦，無怨憎會苦，無所求不得苦，無常、虛誑、敗壞、變異等一切皆無。

　　以要言之，涅槃是一切苦盡，畢竟常樂，十方諸佛、菩薩弟子眾所歸處，安隱常樂，無過是者，終不為魔王魔人所破。

　　如《阿毗曇》中說：「有上法者，一切有為法及虛空，非智緣盡；無上法者智緣盡，所謂涅槃。」是故知無法勝涅槃者。

　　須菩提美般若波羅蜜力大，故言「若有法勝涅槃者，是亦如幻。」

　　譬如大熱鐵丸，以著擘起毳上，直燒下過，熱勢無損，但更無可燒者；般若波羅蜜智慧，破一切有法，乃至涅槃，直過無礙，智力不減，直更無法可破。是故言「設有法勝涅槃，智慧力亦能破。」

　　【經】

　　爾時，慧命舍利弗、摩訶目揵連、摩訶拘絺羅、摩訶迦旃延、富樓那彌多羅尼子、摩訶迦葉及無數千菩薩問須菩提：「般若波羅蜜，如是甚深難見、難解、難知，寂滅微妙，誰當受者？」

　　爾時，阿難語諸大弟子及諸菩薩：「阿鞞跋致諸菩薩摩訶薩能受是甚深難見、難解、難知，寂滅微妙般若波羅蜜；正見成就人、漏盡阿羅漢所願已滿，亦能受之；復次，善男子、善女人多見佛、於諸佛所多供養、種善根、親近善知識、有利根，是人能受，不言是法、非法。」

　　須菩提言：

　　「不以空分別色，不以色分別空；受、想、行、識亦如是。

　　「不以無相、無作分別色，不以色分別無相、無作；受、想、行、識亦如是。

　　「不以無生、無滅、寂滅、離分別色，不以色分別無生、無滅、寂滅、離；受、想、行、識、亦如是。

　　「眼乃至意觸因緣生受，亦如是。

　　「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一切三昧門，一切陀羅尼門，須陀洹乃至阿羅漢、辟支佛、佛、一切智，不以空分別一切智，不以一切智分別空，不以空分別一切種智，不以一切種智分別空。無相、無作、無生、無滅、寂滅、離亦如是。」

　　須菩提語諸天子言：「是般若波羅蜜甚深，誰能受者？是般若波羅蜜中無法可示，無法可說；若無法可示、無法可說，受人亦不可得。」

　　爾時，舍利弗語須菩提言：「般若波羅蜜中，廣說三乘之教，及攝取菩薩之法，從初發意地乃至十地，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佛十力乃至十八不共法，護持菩薩之教。菩薩摩訶薩如是行般若波羅蜜，常化生，不失神通，游諸佛國，具足善根，隨其所欲供養諸佛，即得如願，從諸佛所聽受法教，至薩婆若初不斷絕，未曾離三昧時，當得捷疾辯、利辯、不盡辯、不可斷辯、隨應辯、義辯，一切世間最上辯。」

　　須菩提言：「如是！如是！如舍利弗言：般若波羅蜜廣說三乘之教，及護持菩薩之教，乃至菩薩摩訶薩得一切世間最上辯，不可得故。我乃至知者、見者不可得，色、受、想、行、識，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不可得，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不可得，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佛十力乃至一切種智，亦不可得故。」

　　舍利弗語須菩提：「何因緣故，般若波羅蜜中廣說三乘而不可得？何因緣故，般若波羅蜜中護持菩薩？何因緣故，菩薩摩訶薩得捷疾辯乃至一切世間最上辯不可得故？」

　　須菩提語舍利弗言：「以內空故，般若波羅蜜廣說三乘不可得故；外空乃至無法有法空故，廣說三乘不可得故。內空故，護持菩薩，乃至一切世間最上辯不可得故；外空乃至無法有法空故，護持菩薩，乃至一切世間最上辯不可得故。」

　　【論】

　　者言：

　　是時諸大弟子舍利弗等語須菩提，是般若波羅蜜法甚深、難解：以諸法無定相故為「甚深」；諸思惟觀行滅故「難見」；亦不著般若波羅蜜故，名「難解難知」；滅三毒及諸戲論故，名「寂滅」；得是智慧妙味故，常得滿足，更無所求，餘一切智慧皆粗澀叵樂，故言「微妙」。

　　諸大弟子作是言：般若波羅蜜智慧甚深，世間人智慧淺薄，但貪著福德果報，而不樂修福德；著有則情勇，破有則心怯；本所聞習邪見經書，堅著不捨，如是人常樂世樂。以是故言：「誰能信受是深般若波羅蜜？」若無信受，何用說為？

　　阿難助答：有四種人能信受，是故大德須菩提所說必有信受，不空說也。

　　一者、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知一切法不生不滅，不取相無所著故，是則能受。

　　二者、漏盡阿羅漢，漏盡故無所著，得無為最上法，所願已滿，更無所求故，常住空、無相、無作三昧，隨順般若波羅蜜故，則能信受。

　　三者、三種學人，正見成就，漏雖未都盡，四信力故，亦能信受。

　　四者、有菩薩雖未得阿鞞跋致，福德利根，智慧清淨，常隨善知識，是人亦能信受。

　　信受相，不言「是法非佛菩薩大弟子所說」；雖聞般若波羅蜜諸法皆畢竟空，不以愛先法故而言「非法」。

　　問曰：

　　自上已來，阿難都無言論，今何以代須菩提答？

　　答曰：

　　阿難是第三轉法輪將，能為大眾師，是世尊近侍。雖得初道，以漏未盡故，雖有多聞智慧，自以於空智慧中未能善巧，若說空法，自未入故，皆是他事，是故無言。或時說諸有事，則能問能答。如後品中問佛言：「世尊何以故但讚歎般若波羅蜜，不讚五波羅蜜？」此中問人誰能信是深般若波羅蜜者，非是空事故，阿難便答。須菩提常樂說空事，不喜說有。

　　又以阿難是時樂說心生，是故聽答。阿難煩惱未盡，故智慧力鈍，然信力猛利故，於甚深般若波羅蜜中能如法問答。

　　問曰：

　　般若波羅蜜無所有，無有一定法，云何四種人信受，不言非法？

　　答曰：

　　今須菩提此中自說因緣：「不以空分別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以是故，般若波羅蜜無所失，無所破；若無所破，則無過罪，是故不言非法。空即是般若波羅蜜，不以空智慧破色令空，亦不以破色因緣故有空；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故以般若波羅蜜中破諸戲論，有如是功德，故無不信受。

　　無相、無作，無生、無滅，寂滅、遠離，亦如是。

　　乃至一切種智，皆應廣說。

　　問曰：

　　諸大弟子問是義，須菩提何以乃答諸天子？

　　答曰：

　　諸大弟子已得阿羅漢，但自為疑故問，益利事少；諸天子發心為菩薩，利益深故為說。

　　復次，雖為諸天子說，即是答諸大弟子。

　　上說「諸法空」，今說「深般若波羅蜜中眾生畢竟空」。以是故，般若波羅蜜中無有說者，何況有聽受者？若能如是解諸法空，心無所著則能信受。

　　爾時，須菩提說深般若波羅蜜，舍利弗讚歎助成其事。

　　般若波羅蜜非但以空故可受，亦廣說有三乘。

　　三乘義，如先說。

　　「攝取菩薩」者，以般若波羅蜜，利益諸菩薩，令得增長。

　　復次，「攝取」者，是般若波羅蜜中有十地，令菩薩從一地至一地，乃至第十地。

　　十地義，從六波羅蜜乃至一切種智義，如先說。

　　「化生」者，說般若波羅蜜行報。

　　行般若波羅蜜，於一切法無礙故，得「捷疾辯」。

　　有人雖能捷疾，鈍根故不能深入，以能深入故利，是「利辯」。

　　說諸法實相，無邊無盡故，名「樂說無盡辯」。

　　般若中無諸戲論故，無能問難斷絕者，名「不可斷辯」。

　　斷法愛故，隨眾生所應而為說法，名「隨應辯」。

　　說趣涅槃利益之事故，名「義辯」。

　　說一切世間第一之事，所謂大乘，是名「世間最上辯」。

　　須菩提然其問，言：「如是！如是！」

　　舍利弗作是念：「須菩提常樂說空，何以故受我所說般若波羅蜜廣說三乘之教？應當更有因緣。」

　　須菩提答：「般若波羅蜜雖廣說三乘法，非有定相，皆以十八空和合故說。」攝取菩薩七種辯亦如是，以空智慧故。

　　大智度論釋散華品第二十九

　　【經】

　　爾時，釋提桓因及三千大千世界中四天王天，乃至阿迦尼吒諸天，作是念：「慧命須菩提為雨法雨，我等寧可化作華，散佛、菩薩摩訶薩、比丘僧、須菩提及般若波羅蜜上！」釋提桓因及三千大千世界中諸天，化作華，散佛、菩薩摩訶薩、比丘僧及須菩提上，亦供養般若波羅蜜。是時，三千大千世界，華悉週徧於虛空中，化成華台，端嚴殊妙。

　　須菩提心念：「是諸天子所散華，天上未曾見如是華比。是華是化華，非樹生華，是諸天子所散華，從心樹生，非樹生華。」

　　釋提桓因知須菩提心所念，語須菩提言：「大德！是華非生華，亦非意樹生。」

　　須菩提語釋提桓因言：「憍屍迦！汝言是華非生華，亦非意樹生。憍屍迦！是若非生法，不名為華。」

　　釋提桓因語須菩提言：「大德！但是華不生？色亦不生？受、想、行、識亦不生？」

　　須菩提言：「憍屍迦！非但是華不生，色亦不生，若不生，是不名為色；受、想、行、識亦不生，若不生，是不名為識。

　　「六入、六識、六觸，六觸因緣生諸受，亦如是。

　　「檀波羅蜜不生，若不生，是不名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不生，若不生，是不名般若波羅蜜。

　　「內空不生，若不生，是不名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不生，若不生，是不名無法有法空。

　　「四念處不生，若不生，是不名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不生，若不生，是不名十八不共法。乃至一切種智不生，若不生，是不名一切種智。」

　　【論】

　　釋曰：

　　釋提桓因及諸天聞須菩提所說般若義：一切法盡是實相，無所分別。雖說空，於諸法無所破，亦不失諸行業果報。

　　聲聞人於佛前能說是甚深法故，釋提桓因等皆歡喜，作是念：「須菩提所說法，無礙無障，譬如時雨。」如有國土，溉灌種蒔及種種用水，常苦不足；若時雨普降，無不沾洽，無不如願。小乘法亦如是，初種種讚歎佈施、持戒、禪定、無常等諸觀，有量有限，末後說涅槃。此中須菩提所明，從初發心乃至佛道，唯說諸法實相，無所分別。

　　譬如大雨徧滿閻浮提，無所不潤。又如地，先雖有谷子，無雨則不生；行者亦如是，雖有因緣，不得法雨，發心者退，未發者住；若得法雨，發心者增長，未發者發。

　　以是故說「如雨法雨」。

　　復次，譬如惡風、塵土、諸熱、毒氣等，得雨則消滅；法雨亦如是，惡覺觀塵土、三不善毒、邪見惡風、邪師惡蟲、及諸惡知識等，得般若波羅蜜法雨，則皆除滅。

　　人蒙時雨故供養天，諸天聞法雨，大利益，欲供養故，作是念：「我等寧可作華，散佛、諸大菩薩、比丘僧及須菩提，亦供養般若波羅蜜。」

　　以須菩提善說般若，敬之重故，甄名「供養」。

　　是般若波羅蜜多說諸法空，又上欲得如化人聽法，隨其相故，以化華供養。

　　復次，諸天當歡喜時，便稱心供養，不容多還取，故即作化華，散佛、須菩提、諸菩薩、比丘僧及般若波羅蜜——華散佛上，是供養佛寶；散諸菩薩、須菩提，及般若波羅蜜，是供養法寶；散諸比丘僧，是供養僧寶。作是念已，隨意變化供養三寶。大福德成就故，心生所願，皆得如意，不從他求。

　　問曰：

　　華台端嚴，為是誰力？

　　答曰：

　　是諸天力；諸天福德自在故，小能為大。

　　有人言：「是佛神力，佛以此般若波羅蜜有大功德，因時少而果報甚大，成就佛道，是故現此奇特。」

　　須菩提即時分別，知非實華。

　　釋提桓因知須菩提覺是化華，語須菩提言：「大德！是華非生華。」「非生華」者，言「是華無生，空無所出。」

　　須菩提說是般若波羅蜜，諸法無生空寂故，以無生華供養。

　　「意樹」者，諸天隨意所念則得。以要言之，天樹隨意所欲，應念則至，故言「意樹」。

　　釋提桓因難須菩提故言：「是華無生，何以言是華不從樹生？」

　　須菩提反質言：「若不生，何以名華？」不生法中無所分別——所謂是華、是非華。

　　是時釋提桓因心伏而問：「但是華無生，諸法亦無生？」

　　須菩提答：「非但是華不生，色亦不生。」

　　何以故？若一法空，則一切法皆空；若行者於一法中了了決定知空，則一切法中皆亦明瞭。若五眾不生，則非五眾相；乃至一切種智亦如是。

　　五眾從因緣和合生，無有定性，但有假名。

　　「假名實相」者，所謂五眾如、法性、實際。

　　須菩提所說，不違此理；何以故？聖人知名字是俗諦；實相是第一義諦。有所說者隨凡夫人，第一義諦中無彼此，亦無諍。乃至一切種智亦如是。

　　眾生空，乃至知者、見者空故。須陀洹但有假名，乃至佛亦如是。

　　【經】

　　爾時，釋提桓因作是念：「是慧命須菩提，其智甚深，不壞假名而說諸法實相。」

　　佛知釋提桓因心所念，語釋提桓因言：「如是！如是！憍屍迦！須菩提其智甚深，不壞假名而說諸法實相。」

　　釋提桓因白佛言：「大德須菩提，云何不壞假名而說諸法實相？」

　　佛告釋提桓因：「色但假名，須菩提不壞假名而說諸法實相；受、想、行、識但假名，須菩提亦不壞假名而說諸法實相。所以者何？是諸法實相，無壞不壞故，須菩提所說亦無壞不壞。眼乃至意觸因緣生諸受，亦如是。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亦如是。須陀洹果乃至阿羅漢果；辟支佛道、菩薩道、佛道；一切智、一切種智，亦如是。須陀洹乃至阿羅漢、辟支佛、佛，是但假名，須菩提不壞假名而說諸法實相。何以故？是諸法實相，無壞不壞故。須菩提所說亦無壞不壞。如是，憍屍迦！須菩提不壞假名而說諸法實相。」

　　須菩提語釋提桓因：「如是！如是！憍屍迦！如佛所說諸法但假名，菩薩摩訶薩當作是知：諸法但假名，應如是學般若波羅蜜。」

　　「憍屍迦！

　　「菩薩摩訶薩作如是學，為不學色，不學受、想、行、識。何以故？不見色當可學者，不見受、想、行、識當可學者。

　　「菩薩摩訶薩如是學，為不學檀波羅蜜。何以故？不見檀波羅蜜當可學者。乃至不學般若波羅蜜，何以故？不見般若波羅蜜當可學者。

　　「如是學，為不學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何以故？不見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當可學者。

　　「如是學，為不學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何以故？不見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當可學者。

　　「如是學，為不學須陀洹果乃至一切種智。何以故？不見須陀洹果乃至一切種智當可學者。」

　　爾時，釋提桓因語須菩提言：「菩薩摩訶薩何因緣故不見色，乃至不見一切種智？」

　　須菩提言：「色、色空，乃至一切種智、一切種智空。」

　　「憍屍迦！色空不學色空，乃至一切種智空不學一切種智空。

　　「憍屍迦！若如是不學空，是名學空，以不二故。

　　「是菩薩摩訶薩學色空，以不二故；乃至學一切種智空，以不二故。

　　「若學色空不二故，乃至學一切種智空不二故；是菩薩摩訶薩能學檀波羅蜜不二故，乃至能學般若波羅蜜不二故；能學四念處不二故，乃至能學十八不共法不二故；能學須陀洹果不二故，乃至能學一切種智不二故。是菩薩能學無量無邊阿僧祇佛法。

　　「若能學無量無邊阿僧祇佛法，是菩薩不為色增學，不為色減學，乃至不為一切種智增學，不為一切種智減學。

　　「若不為色增、減學，乃至不為一切種智增、減學，是菩薩不為色受學，不為色滅學；亦不為受、想、行、識受學，亦不為滅學。乃至一切種智亦不為受學，亦不為滅學。」

　　舍利弗語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如是學，不為受色學，不為滅色學，乃至一切種智亦不為受學，亦不為滅學？」

　　須菩提言：「菩薩摩訶薩若如是學，不為受色學，不為滅色學，乃至一切種智亦不為受學，亦不為滅學。」

　　「須菩提！何因緣故，菩薩摩訶薩不為受色學，不為滅色學，乃至一切種智亦不為受學，亦不為滅學？」

　　須菩提言：「是色不可受，亦無受色者，乃至一切種智不可受，亦無受者，內外空故。如是，舍利弗！菩薩摩訶薩一切法不受故，能到一切種智。」

　　是時，舍利弗語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如是學般若波羅蜜，能到一切種智耶？」

　　須菩提言：「菩薩摩訶薩如是學般若波羅蜜，能到一切種智，一切法不受故。」

　　舍利弗語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於一切法不受、不滅學者，菩薩摩訶薩云何能到一切種智？」

　　須菩提言：「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不見色生、不見色滅；不見色受、不見色不受；不見色垢、不見色淨；不見色增、不見色減。何以故？舍利弗！色、色性空故。

　　「受、想、行、識亦不見生、亦不見滅；亦不見受、亦不見不受；亦不見垢、亦不見淨；亦不見增，亦不見減。何以故？識、識性空故。

　　「乃至一切種智亦不見生，亦不見滅；亦不見受，亦不見不受；亦不見垢，亦不見淨；亦不見增，亦不見減。何以故。一切種智、一切種智性空故。

　　「如是，舍利弗！菩薩摩訶薩為一切法不生不滅，不受不捨，不垢不淨，不合不散，不增不減故，學般若波羅蜜，能到一切種智；無所學、無所到故。」

　　【論】

　　釋曰：

　　釋提桓因歡喜言：「須菩提其智甚深，不壞假名而說諸法實相。」

　　爾時，佛讚須菩提言：「如是！如是！如釋所言。」

　　問曰：

　　佛何故讚須菩提？

　　答曰：

　　示師不自高，弟子承順師法故。有人師所說，弟子不受；弟子所說，師不聽。如凡夫人處眾說法時，破一切語不受。以佛無吾我心故，讚須菩提言：「如是！如是！」

　　復次，佛以大悲心，欲令眾生信受須菩提所說故，讚言：「其智甚深！」

　　菩薩知一切法假名，則應般若波羅蜜學。所以者何？一切法但有假名，皆隨順般若波羅蜜畢竟空相故。

　　「如是學、不學色」者。

　　假名法中無有定色，若無色者，云何「學色」？何以故？菩薩以五眼求色，而不見是色若我、若無我等相。乃至一切種智亦如是。

　　「何以故不見色」者，答言：「色中色相空」，不可得故；不可見即是自相空。乃至一切種智亦如是。

　　復次，「不學色」者，是色空即自不能學色空，以諸法行於他相、不行自相故；譬如人乘馬，非馬乘馬。

　　問曰：

　　若如是不學一切法，云何「學一切智」？

　　答曰：

　　是中說：若能於諸法空中無所著，是為「真學色空」。

　　若著空者，是破諸法而不破空。

　　若人破色而不著空，是則色與空不二不別，是為能學色空，以不可得空故不見空。乃至一切種智亦如是。

　　「無量無邊阿僧祇佛法」者，是讚一切種智。上一切種智，是菩薩心中有量有限，在佛心中則無量無限。以是故，上雖說學佛法，今更別說。

　　若能如是學，正行菩薩道，不增、減色學。

　　「不增」者，若但見四大及造色和合成身者，則不生著；以於是身中，起男女好丑長短相，謂為定實，生染著心，是為「增」。

　　若破色使空，心著是空，是為「減」。

　　乃至一切種智亦如是。

　　「不受、不滅」者，空故「不受」；業果因緣相續故「不滅」。

　　是中須菩提自說因緣：「色受者，不可得故不受。」

　　又以色內、外空故「不受」；以色中內、外空，空故「不滅」。

　　問曰：

　　應以十八空空諸法，此中何以但說「內、外空」？

　　答曰：

　　受色者無故，說「內空」；色不可受故，名「外空」。

　　是內、外空，則攝一切法空；乃至一切種智亦如是。

　　若菩薩能如是學，則出生一切種智。一切種智是無障礙相，若菩薩觀一切法如虛空無障礙，則是學一切種智，因果相似故。

　　舍利弗作是念：「菩薩法應當滅一切煩惱，應當受一切諸善法；今不受、不滅學，云何出至薩婆若？」作是念已，問須菩提。

　　須菩提答言：

　　「破一切法生相故不生，破一切法無常相故不滅，觀一切法種種過罪故不受，觀一切法種種利益故不捨，一切法性常清淨故不垢，一切法能生著心故不淨。

　　「一切法雖是有作無作、起滅、入出、來往等，而不多不少，不增不減。」譬如大海，眾流歸之不增、火珠煎之不減；諸法亦如是，法性常住故、一切法自性不可得故。

　　能如是學，則出到薩婆若，不見學相，不見出相，不見菩薩相，不見般若波羅蜜相。

　　此中略說故，但說「無學」、「無出」。

　　【經】

　　爾時，釋提桓因語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當於何處求？」

　　舍利弗言：「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當於須菩提品中求。」

　　釋提桓因語須菩提：「是汝神力使舍利弗言：『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當於須菩提品中求』？」

　　須菩提語釋提桓因：「非我神力。」

　　釋提桓因語須菩提：「是誰神力？」

　　須菩提言：「是佛神力。」

　　釋提桓因言：「一切法皆無受處，何以故言是佛神力？離無受處相，如來不可得，離如，如來亦不可得！」

　　須菩提語釋提桓因言：

　　「如是！如是！憍屍迦！離無受處相，如來不可得；離如，如來亦不可得。無受處相中如來不可得，如中如來不可得。

　　「色如中如來如不可得，如來如中色如不可得。色法相中如來法相不可得，如來法相中色法相不可得；受、想、行、識法相中，乃至一切種智亦如是。

　　「憍屍迦！如來色如中不合不散，受、想、行、識如中不合不散；如來離色如不合不散，離受、想、行、識如不合不散；乃至一切種智亦如是。

　　「如來色法相中不合不散，受、想、行、識法相中不合不散；如來離色法相中不合不散，離受、想、行、識法相中不合不散；乃至一切種智亦如是。

　　「憍屍迦！如是等一切法中不合不散，是佛神力，用無所受法故。」

　　「如憍屍迦言：『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當於何處求？』

　　「憍屍迦！不應色中求般若波羅蜜，亦不應離色求般若波羅蜜；不應受、想、行、識中求，亦不應離受、想、行、識求。

　　「何以故？是般若波羅蜜，色、受、想、行、識，是一切法皆不合、不散，無色、無形、無對，一相，所謂無相。

　　「乃至一切種智中不應求般若波羅蜜，亦不應離一切種智求般若波羅蜜。何以故？是般若波羅蜜，一切種智，是一切法皆不合、不散，無色、無形、無對，一相，所謂無相。

　　「何以故？

　　「般若波羅蜜非色，亦非離色；非受、想、行、識，亦非離受、想、行、識；乃至非一切種智，亦非離一切種智。

　　「般若波羅蜜非色如，亦非離色如；非受、想、行、識如，亦非離受、想、行、識如。

　　「般若波羅蜜非色法，亦非離色法；非受、想、行、識法，亦非離受想、行、識法；乃至非一切種智如，亦非離一切種智如。

　　「般若波羅蜜非一切種智法，亦非離一切種智法。何以故？憍屍迦！是一切法皆無所有不可得，以無所有不可得故，般若波羅蜜非色，亦非離色；非色如，亦非離色如；非色法，亦非離色法。乃至非一切種智，亦非離一切種智；非一切種智如，亦非離一切種智如；非一切種智法，亦非離一切種智法。」

　　【論】

　　問曰：

　　佛、舍利弗、須菩提，從上來種種因緣明般若波羅蜜相，今釋提桓因何以故問「當何處求般若波羅蜜」？

　　答曰：

　　此不問般若體，但問般若言說名字可讀誦事，是故舍利弗言：「當於須菩提所說品中求。」須菩提樂說空，常善修習空故；舍利弗雖智慧第一，以無吾我嫉妒心，又斷法愛故，而言「當於須菩提所說品中求」。

　　問曰：

　　佛處處說般若波羅蜜，欲比須菩提所說，百千萬倍不可算數譬喻為比，何以不言「於佛所說品中求」？

　　答曰：

　　釋提桓因意：「除佛一人，誰能善說者？」是以推須菩提。

　　復次，佛常一日一夜六時，以佛眼觀眾生，無令不聞法故墮落，是故隨眾生所應解、所應得、所應習行等說。或說般若波羅蜜無常、苦、空、無我，如病、如癰等，名為「般若波羅蜜」；或分別諸法總相、別相，或說諸法因緣和合生，無有作者、受者，無知者、見者，名為「般若波羅蜜」；或時說法空、或說畢竟空，名為「般若波羅蜜」。

　　以是故不言「佛所說品中求」。

　　又釋提桓因心念：「不知何者定是般若定相？」

　　是以舍利弗言：「須菩提常深入空，所說皆趣空，所說空亦空。」是故言：「當於須菩提所說品中求。」

　　釋提桓因歡喜，讚須菩提言：「大德神力甚大！」

　　須菩提謙言：「非是我力，是佛所受神力。」

　　釋提桓因言：「若一切法皆無所受，云何言是佛所受神力？若離無受相，如來不可得，離如中，如來不可得。」

　　釋提桓因作是念言：「一切法無受相，一切法空，無依止處，云何當言定有如來？若無如來，云何有所受神力？又復離無受相，如來亦不可得；今離是如，如來不可得。」

　　問曰：

　　「無受相」與「如」，有何等異？

　　答曰：

　　諸法實相，亦名「無受」，亦名「如」——諸法中不可著，故名「無受」；諸戲論不能破壞，故名為「如」。

　　今如來空中不可得，離空亦不可得。

　　須菩提然其言：「如是！如是！」今須菩提廣說其事。

　　「無受相、如相中，如來不可得」者，或以佛名名為「如來」，或以眾生名字名為「如來」。

　　如先世來，後世亦如是去，是亦名「如來」，亦名「如去」。

　　如十四置難中說：「死後如去者，為有？為無？亦有亦無？亦非有非無？」

　　佛名如來者，如定光佛等行六波羅蜜，得成佛道；釋迦文佛亦如是來，故名「如來」。

　　如錠光佛等智，知諸法如，從如中來，故名「如來」；釋迦文佛亦如是來，故名「如來」。

　　此二種如來中，此間說是「佛如來」。

　　因解佛如來無所有，一切眾生、一切法，皆如是亦無所有。

　　無受及如來義，如先說。今當更略說：「無受相、如來相，皆空無所有，無受相、如相，無定性故，無如來。」

　　有人言：「諸法實相有二種說：一者、諸法相畢竟空，是實；二者、有人言：畢竟空可示可說故非實，如涅槃相不可示不可說，是名為實。」

　　於此二事，畢竟空中如來不可得；破畢竟空實相中如來亦不可得。

　　畢竟空即是無受相，破畢竟空實相即是如。

　　從此已下，廣說二義。

　　於五眾乃至一切種智，如來不可得；如來不可得故，云何當有如來神力？

　　如來不可得，如上說。

　　是五眾非如來，離五眾非如來，五眾不在如來中，如來不在五眾中，如來亦不有五眾。

　　五眾生滅無常、苦、空、無我相故，非是如來；若是如來者，如來亦應是生滅。

　　復次，五眾是五法，如來是一，云何「五法作一」？若五即是一，一亦應即是五。若爾者，世間法、出世間法，一切亂壞！

　　如是種種因緣故，五眾非如來。

　　若離五眾有如來者，如來應無見、無聞，無知、無識，亦不覺苦樂。所以者何？知覺等是五眾法故。

　　問曰：

　　如來用眼、耳、智慧等能知見者，有何咎？

　　答曰：

　　能見是眼，非是如來。若如來非見相用眼能見者，未取色時，云何知用是眼？亦可用耳見！

　　問曰：

　　如來用智慧分別能知，眼是能見，餘不能見，以是故用眼，不取餘根！

　　答曰：

　　知亦如眼過，知是五眾，非是如來。若用知知眼，複用何事能知此知？

　　問曰：

　　如來用知知眼，以眼知色，若欲知如來，以何得知？若以如來知如來，是則無窮！

　　答曰：

　　知相知中住；如來若知，即是知相；若是知相，則是無常；若無常者，則無後世！

　　復次，離五眾有如來者，如來應是常，如虛空相不應變異受苦受樂，亦應無縛無解，有如是等過罪。

　　破異故，五眾不在如來，如來不在五眾，亦非如來有五眾。

　　問曰：

　　應以五眾因緣故有如來；若無五眾，則無如來！

　　答曰：

　　若以五眾因緣有如來者，則如來無自性；若無自性，何得從他性生？

　　於五眾中，五種求如來不可得，是故無如來。

　　但以戲論故，說有如來；以斷戲論故，無如來。

　　如來是不生不滅法，云何當以戲論求於如來？

　　若以戲論求如來者，則不見如來。若當都無如來，則墮邪見！

　　是故，若以有、無戲論求如來，是則不然！

　　如來相即是一切法相，一切法相即是如來相；如來相即是畢竟空相，畢竟空相即是一切法相。

　　問曰：

　　此中何以但說二事言：「五眾如中無如來如，如來如中無五眾如」？

　　答曰：

　　此是略說。說二，則五事都攝。

　　復次，二十種我見，雖一切凡夫人有，不能一時起。

　　今是會中，或此二事，以是故，但說二事。

　　如五眾，乃至一切種智亦如是。

　　五眾法相，乃至一切種智法相，亦如是。

　　五眾如，即是法相。

　　問曰：

　　若如即是法相，何以重說？

　　答曰：

　　行者既到五眾如，心驚，法相何以畢竟空無所有！是故說五眾法法相自爾。

　　如人觸火燒手，則無慍心，以其火相自爾故。

　　若人執火燒之，則忿然而怒，以其執火燒故。

　　「如來五眾如中、五眾法相中，不合不散」者：除五眾如無如來，即是一相，所謂無相。所以者何？

　　一法無合無散故，二法故有合有散。

　　離五眾法相，亦無合無散。所以者何？離五眾法相，如來不可得故。

　　如來如、法相，五眾如、法相，無二無別故；言離五眾如、五眾法相，亦不合不散；乃至一切種智亦如是。

　　能如是知諸法如、法相，不合不散故，有是神力。

　　「當於何處求」者，上來因佛神力說般若相，今直說云何求般若。

　　論者言：五眾虛誑無常，本無今有，已有還無，如幻如夢，般若波羅蜜是諸佛實智慧，云何當於五眾中求？譬如求重寶，必於大海寶山中求，不應在溝瀆臭穢處求。

　　離五眾則無生無滅，無作無起，無有法相，是中云何可求？

　　復次，五眾、般若波羅蜜，不一不異，不合不散，無色、無形、無對，一相，所謂「無相」。

　　問曰：

　　般若波羅蜜，是智慧心數法，故可應無色、無形、無對；五眾中色眾，云何當說無形、無對？

　　答曰：

　　聖人以慧眼觀諸法平等皆空，一相，所謂「無相」；以是故，色眾無形、無對。

　　復次，凡夫人所見色非實，種種如先破。

　　復次，有因緣，般若波羅蜜，不即是如凡夫人所見五眾；破凡夫人所見五眾故，即是般若波羅蜜，故言「不離」。

　　乃至一切種智亦如是。

　　如相、法相相，如先說。

　　【經】

　　釋提桓因語須菩提：「是摩訶波羅蜜，是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無量波羅蜜、無邊波羅蜜，是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諸須陀洹、須陀洹果，從是般若波羅蜜中學成；乃至諸阿羅漢、阿羅漢果，諸辟支佛、辟支佛道、諸菩薩摩訶薩，皆從是般若波羅蜜中學成。成就眾生、淨佛世界、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皆從是學成。」

　　須菩提語釋提桓因言：「如是！如是！憍屍迦！是摩訶波羅蜜，是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無量波羅蜜、無邊波羅蜜，是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

　　「從是中學成，須陀洹果，乃至阿羅漢果、辟支佛道、諸菩薩摩訶薩；從是般若波羅蜜中學成成就眾生、淨佛世界、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得、今得、當得。」

　　「憍屍迦！色大故，般若波羅蜜亦大。何以故？是色前際不可得，後際不可得，中際不可得。受、想、行、識大故，般若波羅蜜亦大。何以故？受、想、行、識前際不可得，後際不可得，中際不可得乃至一切種智亦如是。以是因緣故，憍屍迦！是摩訶波羅蜜，是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

　　「憍屍迦！色無量故，般若波羅蜜無量。何以故？色量不可得故。憍屍迦！譬如虛空量不可得，色亦如是量不可得。虛空無量故，色無量；色無量故，般若波羅蜜無量。受、想、行、識，乃至一切種智無量故，般若波羅蜜無量。何以故？一切種智量不可得。譬如虛空量不可得，一切種智亦如是量不可得。虛空無量故，一切種智無量；一切種智無量故，般若波羅蜜無量。以是因緣故，是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無量。

　　「憍屍迦！色無邊故，諸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無邊。何以故？憍屍迦！色前際不可得，後際不可得，中際不可得。受、想、行、識無邊故，般若波羅蜜無邊。何以故？受、想、行、識，前際、後際、中際，皆不可得故。乃至一切種智無邊故，般若波羅蜜無邊。何以故？一切種智前、後、中際不可得故。以是因緣故，憍屍迦！是般若波羅蜜無邊。色無邊，乃至一切種智無邊。」

　　「復次，憍屍迦！緣無邊故，般若波羅蜜無邊。」

　　「須菩提！云何緣無邊故，般若波羅蜜無邊？」

　　須菩提言：「緣一切無邊法故，般若波羅蜜無邊。」

　　「云何緣一切無邊法故，般若波羅蜜無邊？」

　　須菩提言：「緣無邊法性故，般若波羅蜜無邊。

　　「復次，憍屍迦！緣無邊如故，般若波羅蜜無邊。」

　　釋提桓因言：「云何緣無邊如故，般若波羅蜜無邊？」

　　須菩提言：「如無邊故，緣亦無邊；緣無邊故，如亦無邊。以是因緣故，諸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無邊。」

　　「復次，憍屍迦！眾生無邊故，般若波羅蜜無邊。」

　　釋提桓因問須菩提：「云何眾生無邊故，般若波羅蜜無邊？」

　　須菩提言：「於汝意云何？何等法名眾生？」

　　釋提桓因言：「無有法名眾生，假名故為眾生，是名字本無有法，亦無所趣，強為作名！」

　　「憍屍迦！於汝意云何？是般若波羅蜜中說眾生有實不？」

　　釋提桓因言：「無也！」

　　「憍屍迦！若般若波羅蜜中實不說，眾生無邊亦不可得。憍屍迦！於汝意云何？佛恆河沙劫壽，說眾生、眾生名字，頗有眾生法有生有滅不？」

　　釋提桓因言：「不也！何以故？眾生從本已來常清淨故。」

　　「以是因緣故，憍屍迦！眾生無邊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無邊。」

　　【論】

　　問曰：

　　釋提桓因是須陀洹人，云何能問深般若波羅蜜？

　　答曰：

　　如須菩提是具足阿羅漢，以利益菩薩、憐愍眾生故，問菩薩所行事。

　　釋提桓因雖是聲聞人，是諸天主，有利智慧、憐愍眾生故，問般若波羅蜜，亦如是。

　　復次，有人言：「三千大千世界中，有百億釋提桓因。《中阿含》中說釋提桓因得須陀洹者，異今釋提桓因。今釋提桓因是大菩薩，憐愍眾生故，三種讚般若波羅蜜，所謂摩訶波羅蜜，無量波羅蜜，無邊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中學成諸聖道故。」

　　須菩提然釋提桓因讚，而廣解其讚言。

　　「以五眾大故，般若波羅蜜大。」

　　「五眾大」者，所謂三際不可得故；亦以無量無邊故言「大」。

　　破是無量無邊五眾，將一切眾生入無餘涅槃中，故言「般若波羅蜜大」。乃至一切種智亦如是。

　　「無量」者亦爾，但以虛空譬喻為異。有法雖大，不必無量，是故不得以空為喻；如須彌山，於諸山中雖大而有量，所謂八萬四千由旬。

　　「無邊」者，以五眾廣大無量，故言「無邊」；亦以五眾有邊則有始，有始則有終，即是無因無緣，墮斷滅等種種過故。

　　復次，五眾，三世中不可得故，言「無邊」。

　　「緣無邊」者，所謂一切法四緣：

　　因緣，生一切有為法；次第緣，過去現在心心數法；緣緣、增上緣，一切法。

　　是四種緣，一切處、一切時皆有故，說緣無邊；緣無邊故，般若波羅蜜無邊。

　　復次，「緣無邊」者，四緣法虛誑無實，畢竟空故無邊。

　　復次，緣如、法性、實際無邊故，般若波羅蜜無邊。

　　「如、法性、實際」，是自然無為相故無量無邊。

　　五眾無邊，是觀力故，強作無邊。

　　復次，「眾生無邊」者，以眾生多故；無量阿僧祇三世十方眾生，無人能知數，故言「無邊」。

　　復次，是中說眾生空，故言「無邊」，但強為作名。

　　「亦無所趣」者，以眾生無有定法可趣向故。如火定有所趣；而眾生名，無實眾生可趣。

　　「於汝意云何，般若波羅蜜中頗說實有眾生不？」「不也！大德！」

　　若眾生實無，云何「有邊」？

　　譬如諸佛是一切實語人中第一，於無量恆河沙劫壽說眾生名字，是眾生法不以說故有生、有滅，何況餘人顛倒虛誑少時說？生我心故，當有眾生。

　　是眾生不以入般若波羅蜜中故言「無」，從本已來，常清淨、無所有，有無等戲論滅故。是以說「眾生無邊故，般若波羅蜜無邊。」

　　問曰：

　　「無邊」中何以故廣說？而「大」及「無量」何以略說？

　　答曰：

　　以眾生因緣故，一切凡夫起諸煩惱，於五眾中作諸邪行，難破故是以廣說。

　　若破眾生相，餘一切易破。

　　大智度論卷第五十五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顧視品第三十(卷五十六)

　　聖者龍樹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爾時，諸天王及諸天、諸梵王及諸梵天、伊賒那天及神僊並諸天女，同時三反稱嘆：「快哉！快哉！慧命須菩提所說法，皆是佛出世間因緣恩力，演布是教。

　　「若有菩薩摩訶薩行是般若波羅蜜不遠離者，我輩視是人如佛。何以故？是般若波羅蜜中，雖無法可得，所謂色、受、想、行、識，乃至一切種智，而有三乘之教——聲聞、辟支佛、佛乘。」

　　爾時，佛告諸天子：「如是！如是！諸天子！如汝所言，是般若波羅蜜中，雖無法可得，而有三乘之教，所謂聲聞、辟支佛、佛乘。

　　「諸天子！若有菩薩摩訶薩行是般若波羅蜜不遠離者，視是人當如佛，以無所得故。何以故？是般若波羅蜜中，廣說三乘之教，所謂聲聞、辟支佛佛乘。

　　「檀波羅蜜中佛不可得，離檀波羅蜜佛亦不可得；乃至般若波羅蜜中佛不可得，離般若波羅蜜佛亦不可得；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一切種智亦如是。」

　　佛語諸天子：「菩薩摩訶薩若能學是一切法，所謂檀波羅蜜，乃至一切種智；以是事故，當視是菩薩摩訶薩如佛。

　　「諸天子！我昔於然燈佛時，華嚴城內，四衢道頭，見佛聞法，即得不離檀波羅蜜行；不離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行。

　　「不離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不離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一切三昧門，一切陀憐尼門；不離四無所畏，佛十力、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及餘無量諸佛法行，亦無所得故。

　　「是時，然燈佛記我當來世過一阿僧祇劫當作佛，號釋迦牟尼，多陀阿伽度、阿羅訶、三藐三佛陀、鞞侈遮羅那、修伽度、路迦憊、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

　　爾時諸天子白佛言：「世尊！希有！是般若波羅蜜，能令諸菩薩摩訶薩得薩婆若，於色不取不捨故；於受、想、行、識不取不捨故，乃至一切種智不取不捨故。」

　　【論】

　　釋曰：

　　人以歡喜之至，則三反稱嘆；是故諸天聞大德須菩提說般若波羅蜜，歡喜言：「快哉！快哉！」

　　「天王」者，四天處四天王，三十三天王釋提桓因，乃至諸梵天王；梵天已上更無有王。

　　「諸天」，是欲界天。

　　「諸梵」，是色界天。

　　「伊賒那」，是大自在天王並其眷屬。

　　「神僊」者，有二種：或天、或人。

　　「天女」者，是天帝釋夫人捨脂等諸天女。

　　所以嘆須菩提說深般若波羅蜜者，知其承佛神力故。

　　「若能行是般若波羅蜜，我等當視是人如佛。」所以者何？尊重法故。

　　法者，所謂深般若波羅蜜。

　　深法者，一切法雖畢竟空，而有三乘分別。

　　所以者何？諸法若畢竟空，更不應修集三乘功德，則墮斷滅中；若修三乘功德，則是分別差降，不應是畢竟空。

　　是般若波羅蜜，雖畢竟空而不墮斷滅，雖分別有三乘亦不生著心，於二事中不取定相。

　　是事甚深微妙，故諸天大歡喜，嘆言「快哉！」

　　佛然其讚，更說甚深因緣：從六波羅蜜乃至一切種智中佛不可得；離此佛亦不可得；諸法和合因緣故有佛，無有自性。

　　若菩薩能如是行者，當知是菩薩即是佛。

　　「即是佛」者，是世界中語；如太子雖未正位，必當為王。

　　此中佛自引本事以為證，此菩薩已得無生忍，入菩薩位，見十方諸佛。

　　諸天聞佛廣明已所嘆義，解心轉深，重複讚歎。

　　以見一切法過罪故「不取」，有利益故「不捨」；又以一切法畢竟空、不生不滅故，「不取」、「不捨」。

　　【經】

　　爾時，佛觀四眾和合——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及諸菩薩摩訶薩，並四天王天，乃至阿迦尼吒諸天，皆會坐。

　　普觀已，佛告釋提桓因：「憍屍迦！若菩薩摩訶薩、若比丘、若比丘尼、若優婆塞、若優婆夷、若諸天子、若諸天女，是般若波羅蜜，若聽、受持、親近、讀、誦、為他說、正憶念，不離薩婆若心，諸天子！是人，魔若魔天不能得其便。

　　「何以故？是善男子、善女人，諦了知色空，空不能得空便，無相不能得無相便，無作不能得無作便；諦了知受、想、行、識空，空不能得空便，乃至無作不能得無作便；乃至諦了知一切種智空，空不能得空便，乃至無作不能得無作便；何以故？是諸法自性不可得，無事可得便，誰受惱者？

　　「復次，憍屍迦！是善男子、善女人，若人、非人不能得其便。何以故？是善男子、善女人，一切眾生中善修慈心，悲、喜、捨心，以無所得故。

　　「憍屍迦！是善男子、善女人終不橫死，何以故？是善男子、善女人，行檀波羅蜜，於一切眾生等心供給故。

　　「復次，憍屍迦！三千大千世界，四天王天、三十三天、夜摩天、兜率陀天、化樂天、他化自在天、梵天、光音天、徧淨天、廣果天，是諸天中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未聞是般若波羅蜜，未受持、親近，是諸天子，今應聞、受持、親近、讀、誦、正憶念，不離薩婆若心。

　　「復次，憍屍迦！諸善男子、善女人，聞是般若波羅蜜，受持、親近、讀、誦、正憶念，不離薩婆若心，是諸善男子、善女人，若在空捨，若在曠野，若人住處，終不怖畏。何以故？是諸善男子、善女人，明於內空，以無所得故；明於外空，乃至無法有法空，以無所得故。」

　　【論】

　　問曰：

　　此中佛觀四部眾已，何以告釋提桓因？

　　答曰：

　　餘品中多說般若波羅蜜體，今欲讚般若功德，故命釋提桓因。譬如先以好寶示人，然後讚寶所能。

　　復次，普觀者，欲令會中眾生，各知佛顧念則不自輕，不自輕故堪任聽法，是以普觀。譬如王顧眄群下，群下則欣然自慶。

　　說功德故，應以白衣證；白衣中釋提桓因為大。

　　說般若者，以出家人為證；出家人中，是舍利弗、須菩提等為大。

　　問曰：

　　先言「釋」是字，「提婆因」是天主；今佛何以不言「釋」，乃命言「憍屍迦」？

　　答曰：

　　昔摩伽陀國中，有婆羅門名摩伽，姓憍屍迦，有福德大智慧，知友三十三人共修福德，命終皆生須彌山頂第二天上，摩伽婆羅門為天主，三十二人為輔臣，以此三十三人故，名為三十三天。喚其本姓，故言憍屍迦。或言天主，或言千眼等；大人喚之，故稱其姓。

　　此中所說「般若波羅蜜」者，是十方諸佛所說，語言名字，書寫經卷，宣傳顯示實相智慧。

　　何以故？般若波羅蜜，無諸觀語言相，而因語言、經卷，能得此般若波羅蜜。是故以名字、經卷，名為般若波羅蜜。

　　此中略說佛意：若能聞、受持般若等，當得種種功德，後當廣說。欲度眾生，為得佛道故，供養、受學般若波羅蜜；是人，魔若魔天不能得便。

　　問曰：

　　何者是魔？何故惱菩薩？云何得便？

　　答曰：

　　「魔」名自在天主。

　　雖以福德因緣生彼，而懷諸邪見，以欲界眾生是己人民，雖復死生展轉，不離我界。若復上生色、無色界，還來屬我；若有得外道五通，亦未出我界，皆不以為憂。若佛及菩薩出世者，化度我民，拔生死根，入無餘涅槃，永不復還，空我境界，是故起恨仇嫉。

　　又見欲界人，皆往趣佛，不來歸己，失供養故，心生嫉妒，是以以佛、菩薩名為怨家。

　　是菩薩入法位，得法性生身，魔雖起惡不能壞敗；若未得阿鞞跋致者，魔則種種破壞。

　　若菩薩一心不惜身命，有方便求佛道者，十方諸佛及諸大菩薩，皆共護持，以是因緣故，能成佛道。

　　若為菩薩而有懈怠，貪著世樂，不能專心勤求佛道，是則自欺，亦欺十方諸佛及諸菩薩。所以者何？自言：「我為一切眾生故求佛道」，而行雜行，壞菩薩法；以是罪故，諸佛菩薩所不守護，魔得其便。

　　所以者何？一切聖人已入正位，一心行道，深樂涅槃；魔入邪位，愛著邪道；邪、正相違，是故憎嫉正行，狂愚自高，喚佛沙門瞿曇，佛稱其實名為弊魔；以相違故名為怨家。

　　如《經》說魔有四種：一者、煩惱魔，二者、五眾魔，三者、死魔，四者、自在天子魔。

　　此中以般若力故，四魔不能得便：得諸法實相，煩惱斷則壞煩惱魔，天魔亦不能得其便；入無餘涅槃故，則壞五眾魔及死魔。

　　云何為「得便」？魔及魔民來恐怖菩薩，如《經》中說魔作龍身，種種異形可畏之象，夜來恐怖行者；或現上妙五欲，壞亂菩薩；或轉世間人心令作大供養，行者貪著供養故，則失道德；或轉人心令輕惱菩薩，或罵、或打、或傷、或害，行者遭苦，或生瞋恚憂愁。如是等，魔隨前人意所趣向，因而壞之，是名「得便」。如〈魔品〉中廣說。

　　問曰：

　　魔力甚大，肉身菩薩道力尚少，云何不得便？

　　答曰：

　　如上說，為諸佛菩薩所護故。

　　此中佛自說因緣：「是人善修諸法空，亦不著空。」不著空者，云何當得便！譬如無瘡則不受毒。

　　無相、無作亦如是。

　　復次，一切法實觀，皆是空、無相、無作相；皆是空、無相、無作相故，則無得便，亦無受便者；是故空不應得空便，無相不應得無相便，無作不應得無作便，以一相故。如火不能滅火，得水則滅，以異相故。

　　問曰：

　　菩薩住三解脫門，則是受便處，與一切法相違故：空與有相違，無相與有相相違，無作與有作相違！

　　答曰：

　　此經中佛自說：「三解脫門無有自性。」

　　又先論議中說，於空、無相、無作中亦不著。

　　是故雖住三解脫門，魔及魔民不得其便。

　　問曰：

　　餘處皆言「菩薩摩訶薩」，今何以言「善男子、善女人」？

　　答曰：

　　先說實相智慧難受，以能受故，則是菩薩摩訶薩；今說供養、受持、讀、誦等，雜說故，得稱「善男子、善女人」。

　　復次，《經》中說女人有五礙：不得作釋提桓因、梵王、魔王、轉輪聖王、佛。聞是五礙不得作佛，女人心退，不能發意；或有說法者，不為女人說佛道。是故佛此間說「善男子、善女人」，女人可得作佛，非不轉女身也。五礙者，說一身事。

　　善男子、善女人義先已廣說。

　　「人不得便」者，「人」名若賊、若官、若怨等，欲惱亂菩薩，求索其便。

　　問曰：

　　先說不得便因緣，何以但說空？今說人不得便，但說四無量心？

　　答曰：

　　有人言：先說魔若魔民，怨大故法亦大，故說空；怨小故法亦小，故說四無量心。

　　有人言：四無量心是菩薩常行，為集諸功德故；後以般若波羅蜜空相，令除邪見，不著眾生，亦不著法，是二法前後無在。

　　復次，上魔作恐怖事甚多，多不現本形，或現雷震、或作風雨、或作病痛等，是故說諸法空；令人來惡口罵詈、刀杖、打斫，故用四無量心。

　　「不橫死」者，所謂無罪而死：或壽命未盡，錯投藥故，或不順藥法，或無看病人；或飢渴、寒熱等夭命，是名橫死。

　　菩薩從初發意來，於一切眾生中，常行檀波羅蜜：應病與藥，隨病所須，拯濟孤窮，隨其所乞皆給與之，於一切眾生中，悉皆平等，好心供養；亦行是般若波羅蜜。以是功德故不橫死。

　　是中略說三功德已，三千大千世界中，諸天發心，未聞般若波羅蜜者，先說善男子、善女人應聞、受持乃至正憶念，今說因緣。

　　諸天有大功德，猶尚供養，何況於人？雖一切人天應聽般若，能發無上道心者，最應深心聽。所以者何？般若是佛道之本故。

　　問曰：

　　此天發心，何以不聞般若？

　　答曰：

　　有人言：此天前世人中發意，今生天上五欲覆心故不聞。

　　復次，諸天雖發無上道心，五情利，五欲妙，染著深故，視東忘西，不能求般若。色界諸天，雖先聞法發心，以味著禪定深故，不能求般若。是故說不聞者應聞、受持。

　　復次，先說魔及魔民不能得其便，是內因緣，所謂空三昧及四無量心；今更說不得便，是外因緣，所謂佛告諸天：「汝等供養受持般若，是善男子、善女人亦受持供養是般若，同事故，若魔來破，汝應守護！」

　　復次，受持般若者，若在空捨住，若在曠野、若在人間住。

　　處空捨中，多諸鬼魅及以賊寇，眾惡易來，故初說。

　　除人住處及以空捨，餘殘山澤樹林等，皆是曠野；少人行故，多諸虎狼師子，惡賊鬼魅。

　　人所住處不淨故，魔及鬼神鮮來諸難少故，是以後說。

　　行者於三處住，無所畏懼，以二因緣故：一者、善修十八空；二者、般若波羅蜜威德故。

　　【經】

　　爾時，三千大千世界中諸四天王天，三十三天，夜摩天，兜率陀天，化樂天，他化自在天，乃至首陀婆諸天，白佛言：「世尊！是善男子、善女人，能受持般若波羅蜜，親近、讀、誦、正憶念，亦不離薩婆若心者，我等常當守護！

　　「何以故？世尊！

　　「以菩薩摩訶薩因緣故，斷三惡道，斷天人貧，斷諸災患疾病飢餓。

　　「以菩薩因緣故，便有十善道出世間；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四念處乃至一切種智。

　　「以菩薩因緣故，世間便有生剎利大姓、婆羅門大姓、居士大家，諸王及轉輪聖王，四天王天乃至阿迦尼吒天。

　　「以菩薩因緣故，有須陀洹、須陀洹果，乃至阿羅漢、阿羅漢果，辟支佛、辟支佛道。

　　「以菩薩因緣故，有成就眾生、淨佛世界，便有諸佛出現於世，便有轉法輪，知有佛寶、法寶、比丘僧寶。

　　「世尊！以是因緣故，一切世間諸天及人、阿修羅，應守護是菩薩摩訶薩。」

　　佛語釋提桓因：「如是！如是！憍屍迦！以菩薩摩訶薩因緣故，斷三惡道，乃至三寶出現於世。以是故，諸天及人、阿修羅常應守護，供養、恭敬、尊重、讚歎是菩薩摩訶薩。

　　「憍屍迦！供養恭敬、尊重讚歎是菩薩摩訶薩，即是供養我。以是故，是諸菩薩摩訶薩，諸天及人、阿修羅常應守護，供養、恭敬、尊重、讚歎！

　　「憍屍迦！若三千大千世界，滿中聲聞、辟支佛，譬如竹??稻麻叢林，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供養、恭敬、尊重、讚歎，不如供養、恭敬、尊重、讚歎初發心菩薩摩訶薩不離六波羅蜜所得福德。

　　「何以故？不以聲聞、辟支佛因緣故有菩薩摩訶薩及諸佛出現於世；以有菩薩摩訶薩因緣故，有聲聞、辟支佛、諸佛出現於世。

　　「以是故，憍屍迦！是諸菩薩摩訶薩，一切世間諸天及人、阿修羅常應守護，供養、恭敬、尊重、讚歎。」

　　【論】

　　釋曰：

　　爾時諸天白佛：我等當守護是菩薩，與我等同事故；亦以求佛道者，能自捨身樂欲，使一切眾生得樂故。

　　「因菩薩斷三惡道」者，菩薩雖未離欲，能遮眾生十不善故，斷三惡道及天人貧、諸災患等。

　　行十善故，開三善道門。

　　或有菩薩見五欲過罪，能離欲得四禪；以本願故，起四無量心；欲離種種因緣身苦故，起四無色定。

　　為佛道故，修六波羅蜜乃至一切種智。

　　是法亦自行，亦教人，以是福德道法，於眾生中展轉相教，常在世間。

　　今當說是諸善法果報：生剎利大姓，乃至三寶出現於世；如先義中說。

　　今是菩薩結業生身，在因緣中，無有力勢，而能說是善法，令眾生修行，我等云何當不守護？譬如太子雖小，群臣百官無不奉承。

　　佛可諸天，述而成之。

　　「若供養菩薩，即是供養佛」者，般若是三世佛母；若為般若故，供養菩薩則為供養佛。

　　「不如供養恭敬初發意菩薩」者，

　　問曰：

　　二乘已證實際，是一切眾生福田，何以故不如初發意菩薩？

　　答曰：

　　以三事故不如：一者、用薩婆若心行般若；二者、常不離六波羅蜜等諸功德；三者、由是菩薩斷三惡道、出生三乘，依二乘人不能斷三惡道、出生三乘。

　　大智度論釋滅諍亂品第三十一

　　【經】

　　爾時釋提桓因白佛言：「世尊！甚奇希有！諸菩薩摩訶薩，是般若波羅蜜，若聞、受持、親近、讀、誦、為他人說、正憶念時，得如是今世功德；亦成就眾生，淨佛世界，從一佛界至一佛界，供養諸佛，所欲供養之具，隨意即得。從諸佛聞法，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終不中忘。

　　「亦得家成就，母成就，生成就，眷屬成就，相成就，光明成就，眼成就，耳成就，三昧成就，陀羅尼成就；是菩薩以方便力，變身如佛，從一界至一界，到無佛處，讚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讚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讚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以方便力說法，以三乘法度脫眾生，所謂聲聞、辟支佛、佛乘。

　　「世尊！快哉！希有！受是般若波羅蜜，為已總攝五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亦攝須陀洹果，乃至阿羅漢果、辟支佛道、佛道，一切智、一切種智。」

　　佛告釋提桓因：「如是！如是！憍屍迦！受是般若波羅蜜，為已總攝五波羅蜜，乃至一切種智。

　　「復次，憍屍迦！是般若波羅蜜，受持、親近、讀、誦、為他說、正憶念，是善男子、善女人所得今世功德，汝一心諦聽！」

　　釋提桓因言：「唯！世尊！受教！」

　　佛告釋提桓因：「憍屍迦！若有外道諸梵志，若魔、若魔民，若增上慢人，欲乖錯破壞菩薩般若波羅蜜心；是諸人適生此心，即時滅去，終不從願。

　　「何以故？憍屍迦！菩薩摩訶薩長夜行檀波羅蜜，行尸羅、羼提、毗梨耶、禪、般若波羅蜜。

　　「以眾生長夜貪諍故，菩薩悉捨內外物，安立眾生於檀波羅蜜中。以眾生長夜破戒故，菩薩悉捨內外法，安立眾生於戒；以眾生長夜斗諍故，菩薩悉捨內外法，安立眾生於忍辱；以眾生長夜懈怠故，菩薩悉捨內外法，安立眾生於精進；以眾生長夜亂心故，菩薩悉捨內外法，安立眾生於禪；以眾生長夜愚癡故，菩薩悉捨內外法，安立眾生於般若波羅蜜。

　　「以眾生長夜為愛結故流轉生死，是菩薩摩訶薩以方便力故，斷眾生愛結，安立於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空、無相、無作三昧；安立眾生於須陀洹果，乃至阿羅漢果，辟支佛道，佛道。

　　「憍屍迦！是為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得現世功德。

　　「後世功德，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菩薩轉法輪所願滿足，入無餘涅槃。憍屍迦！是為菩薩摩訶薩後世功德。

　　「復次，憍屍迦！善男子、善女人，是般若波羅蜜，若聞、受持，親近、讀、誦、為他說、正憶念，其所住處，魔若魔民，若外道梵志，增上慢人，欲輕毀難問，破壞般若波羅蜜，終不能成；其人噁心轉滅，功德轉增。聞是般若波羅蜜故，漸以三乘道，得盡眾苦。

　　「譬如，憍屍迦！有藥名摩祇，有蛇饑行索食，見蟲欲啖，蟲趣藥所，藥氣力故，蛇不能前，即便還去。何以故？是藥力能勝毒故。

　　「憍屍迦！摩祇藥有如是力。是善男子、善女人，是般若波羅蜜，若受持、親近、讀、誦、為他說、正憶念，若有種種斗諍起，欲來破壞者，以般若波羅蜜威力故，隨所起處，即疾消滅，其人即生善心，增益功德。

　　「何以故？是般若波羅蜜，能滅諸法諍亂。何等諸法？

　　「所謂婬、怒、癡；無明乃至大苦聚；諸蓋、結、使、纏；我見、人見，眾生見，斷見、常見，垢見、淨見，有見、無見——如是一切諸見；慳貪、犯戒，瞋恚、懈怠，亂意、無智；常想、樂想、淨想、我想，如是等愛行。

　　「着色，著受、想、行、識；著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著內空、外空、內外空，乃至無法有法空；著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著一切智、一切種智；著涅槃。

　　「是一切法諍亂，盡能滅，不令增長。」

　　【論】

　　釋曰：

　　「聞」者，若從佛，若菩薩，若餘說法人邊，聞般若波羅蜜，是十方三世諸佛法寶藏。聞已，用信力故「受」；念力故「持」；得氣味故，常來承奉、諮受故「親近」；親近已，或看文，或口受，故言「讀」；為常得不忘故「誦」；宣傳未聞，故言「為他說」；聖人經書、直說難了故解義；觀諸佛法不可思議，有大悲於眾生故說法；不以邪見戲論求佛法，如佛意旨不著故，說法亦不著；除四顛倒等諸邪憶念故，住四念處正憶念中。但為得道故，不為戲論，名為「正憶念」。正憶念是一切善法之根本，修習行者初入，名為「正憶念」；常行得禪定故名為「修」。

　　「今世功德」者，如先說義。今釋提桓因更說今世功德，所謂「教化眾生，乃至令眾生得三乘。」先說般若波羅蜜攝三乘，令解其義，是故言：「般若波羅蜜中攝五波羅蜜，乃至一切種智。」佛可其所說者，欲令人信故。

　　「所得今世功德，汝一心諦聽」者，上略說今世功德，佛今欲廣說其事，難信故言「一心諦聽」。

　　復次，因小果大，難信故言「一心諦聽」。

　　帝釋雖信受，人不知故，言：「唯！世尊！」是般若波羅蜜，雖不可破壞，而宣示實相語言可破，語言破故，信心未定者亦可破，是故說：「若外道梵志等來，欲破壞般若波羅蜜。」

　　「梵志」者，是一切出家外道，若有承用其法者，亦名梵志。梵志愛著其法，聞實相空法，不信故欲破壞。

　　「魔若魔民」，如先說。

　　「增上慢人」者，是佛弟子，得禪定未得聖道，自謂已得。是人聞無須陀洹，乃至無阿羅漢，無道、無涅槃，便發增上慢，生忿惱心，欲破是實相空法。

　　是般若波羅蜜神力故，令彼噁心即時滅去，終不成願。

　　如人以手障鉾，但自傷其手，鉾無所損。何以故？菩薩於內外法不著：眾生從無始世界來，常著內外法故起斗諍。菩薩捨內外著處，自安立六波羅蜜；教化眾生，令捨內外鬥法，安立眾生於六波羅蜜。是無量世修集福德力，斗諍根盡故，雖有斗亂事來，不能得便。

　　譬如毒蛇欲食蝦蟆，常隨逐之，蝦蟆到摩祇藥所，蛇聞藥氣，毒即消歇；是壞法惡人，亦復如是，欲壞行般若波羅蜜人，常隨逐之，以般若力勢故，瞋恚、邪見之毒，即時消滅。

　　有降伏得道者，有作弟子者，有復道還去者。

　　是般若波羅蜜，能破無明等諸結使，滅諸斷常邪見等，能滅著五眾乃至涅槃，何況瞋恚、嫉妒、斗亂之事而不能滅！

　　【經】

　　「復次，憍屍迦！三千大千世界中，諸四天王天，諸釋提桓因，諸梵天王，乃至阿迦尼吒天，常守護是善男子、善女人，能受持、供養、讀、誦、為他說、正憶念般若波羅蜜者；十方現在諸佛，亦共擁護是善男子、善女人，能聞、受持、供養、讀、誦、為他說、正憶念般若波羅蜜者。

　　「是善男子、善女人，不善法滅，善法轉增，所謂檀波羅蜜轉增，以無所得故；乃至般若波羅蜜轉增，以無所得故；內空轉增，乃至無法有法空轉增，以無所得故；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轉增，以無所得故；諸三昧門，諸陀羅尼門，一切智、一切種智轉增，以無所得故。

　　「是善男子、善女人所說，人皆信受。

　　「親友堅固，不說無益之語；不為瞋恚所覆，不為憍慢、慳貪、嫉妒所覆。

　　「是人自不殺生，教人不殺生，讚不殺生法，亦歡喜讚歎不殺生者。自遠離不與取，亦教人遠離不與取，讚遠離不與取法，亦歡喜讚歎遠離不與取者。自不邪婬，教人不邪婬，讚不邪婬法，亦歡喜讚歎不邪婬者。自不妄語，教人不妄語，讚不妄語法，亦歡喜讚歎不妄語者；兩舌、惡口、無利益語，亦如是。自不貪教人不貪，讚不貪法，亦歡喜讚歎不貪者；不瞋惱、不邪見，亦如是。

　　「自行檀波羅蜜，教人行檀波羅蜜，讚行檀波羅蜜法，亦歡喜讚歎行檀波羅蜜者。自行尸羅波羅蜜，教人行尸羅波羅蜜，讚尸羅波羅蜜，亦歡喜讚歎行尸羅波羅蜜者。自行羼提波羅蜜，教人行羼提波羅蜜，讚羼提波羅蜜，亦歡喜讚歎行羼提波羅蜜者。自行毗梨耶波羅蜜，教人行毗梨耶波羅蜜，讚毗梨耶波羅蜜，亦歡喜讚歎行毗梨耶波羅蜜者。自行禪波羅蜜，教人行禪波羅蜜，讚禪波羅蜜，亦歡喜讚歎行禪波羅蜜者。自行般若波羅蜜，教人行般若波羅蜜，讚般若波羅蜜，亦歡喜讚歎行般若波羅蜜者。

　　「自修內空，教人修內空，讚內空，亦歡喜讚歎修內空者。乃至自修無法有法空，教人修無法有法空，讚無法有法空，亦歡喜讚歎修無法有法空者。

　　「自入一切三昧中，教人入一切三昧中，讚一切三昧，亦歡喜讚歎入一切三昧者。

　　「自得陀羅尼，教人得陀羅尼，讚陀羅尼，亦歡喜讚歎得陀羅尼者。

　　「自入初禪，教人入初禪，讚初禪，亦歡喜讚歎入初禪者。二禪、三禪、四禪亦如是。

　　「自入慈心中，教人入慈心中，讚慈心，亦歡喜讚歎入慈心者。悲、喜、捨心亦如是。

　　「自入無邊空處，教人入無邊空處，讚無邊空處，亦歡喜讚歎入無邊空處者。無邊識處、無所有處、非有想非無想處亦如是。

　　「自修四念處，教人修四念處，讚四念處，亦歡喜讚歎修四念處者。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聖道分亦如是。

　　「自修空、無相、無作三昧，教人修空、無相、無作三昧，讚空、無相、無作三昧，亦歡喜讚歎修空、無相、無作三昧者。

　　「自入八解脫中，教人入八解脫，讚八解脫，亦歡喜讚歎入八解脫者。

　　「自入九次第定中，教人入九次第定，讚九次第定，亦歡喜讚歎入九次第定者。

　　「自修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大慈大悲、十八不共法亦如是。自行不謬錯法、自行常捨法，教人行不謬錯法、常捨法，讚不謬錯法、常捨法，亦歡喜讚歎行不謬錯法、常捨法者。

　　「自得一切種智，教人得一切種智，讚一切種智，亦歡喜讚歎得一切種智者。

　　「是菩薩摩訶薩行六波羅蜜時，所有佈施與眾生共已，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無所得故。所有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與眾生共已，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亦無所得故。

　　「是善男子、善女人如是行六波羅蜜時，作是念：我若不佈施，當生貧窮家，不能成就眾生、淨佛世界，亦不能得一切種智。我若不持戒，當生三惡道中，尚不得人身，何況能成就眾生、淨佛世界，得一切種智！我若不修忍辱，則當諸根毀壞，色不具足，不能得菩薩具足色身，眾生見者必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不能得以具足色身成就眾生、淨佛世界，得一切種智。我若懈怠，不能得菩薩道，亦不能得成就眾生、淨佛世界，得一切種智。我若亂心，不能得生諸禪定，不能以此禪定成就眾生、淨佛世界，得一切種智。我若無智，不能得方便智，以方便智過聲聞、辟支佛地，成就眾生、淨佛世界，得一切種智。

　　「是菩薩復作是思惟：我不應隨慳貪故不具足檀波羅蜜，不應隨犯戒故不具足尸羅波羅蜜，不應隨瞋恚故不具足羼提波羅蜜，不應隨懈怠故不具足毗梨耶波羅蜜，不應隨亂意故不具足禪波羅蜜，不應隨癡心故不具足般若波羅蜜。若不具足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我終不能出到一切種智。

　　「如是善男子、善女人，是般若波羅蜜受持、親近、讀、誦、為他說、正憶念，亦不離薩婆若心，得是今世、後世功德。」

　　釋提桓因白佛言：「世尊！希有！是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為迴向薩婆若心故，亦為不高心故。」

　　佛告釋提桓因：「憍屍迦！云何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為迴向薩婆若心故，亦為不高心故？」

　　釋提桓因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若行世間檀波羅蜜，佈施諸佛、辟支佛、聲聞，及諸貧窮、乞匈、行路人，是菩薩無方便故生高心。若行世間尸羅波羅蜜，言我行尸羅波羅蜜，我能具足尸羅波羅蜜，無方便故生高心；言我行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我行般若波羅蜜，我修般若波羅蜜以是世間般若波羅蜜，無方便故生高心。世尊！菩薩修世間四念處時，自念言：我修四念處，我具足四念處，無方便力故生高心。我修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聖道分；自念言：我修空、無相、無作三昧；我修一切三昧門，當得一切陀羅尼門；我修佛十力、四無所畏、十八不共法；我當成就眾生，我當淨佛世界，我當得一切種智——著吾我無方便力故生高心。世尊！如是菩薩摩訶薩行世間善法，著吾我故生高心。

　　「世尊！若菩薩摩訶薩行出世間檀波羅蜜，不得施者，不得受者，不得施物；如是菩薩摩訶薩行出世間檀波羅蜜，為迴向薩婆若故，亦不生高心。行尸羅波羅蜜，尸羅不可得；行羼提波羅蜜，羼提不可得；行毗梨耶波羅蜜，毗梨耶不可得；行禪波羅蜜，禪不可得；行般若波羅蜜，般若不可得；修四念處，四念處不可得；乃至修十八不共法，十八不共法不可得；修大慈大悲，大慈大悲不可得；乃至修一切種智，一切種智不可得。世尊！如是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為迴向薩婆若故，亦為不生高心故。」

　　【論】

　　問曰：

　　先已說魔若魔民等三種人欲破壞般若，今何以故重說？

　　答曰：

　　佛先說三種人來求便恐怖，欲令愁惱。

　　中來者，不為惱人，但欲破毀般若波羅蜜，不隨其願，不能得破。

　　後來三種人，雖欲生心破壞即時滅去。

　　「所語人皆信受」者，是菩薩常令不善法斷滅，善法轉增，所謂檀波羅蜜乃至一切種智。是人修集福德、智慧故，成大威德；設使妄語，人皆信受，何況實語！

　　「親友堅固」者，是人於一切眾生中，深有慈悲心，何況親友於我有益！是菩薩愛敬佛道，知身口無常故，不說無益之言。

　　以善法增長故，瞋恚等煩惱不能覆心。行者作是念：結使雖起，智慧思惟，不令覆心；結使若起，今世不善，後世不善，妨於佛道！設使心起結使，不起口業；設口業起，不成身業；設身業起，不至大惡，如凡夫人也。是菩薩雖卑陋鄙賤，以行勝法故，得在勝人數中，是今世功德。

　　是人深樂善法故，能於善法四種正行求；二乘人不能具足四行，以不深樂善法故。所謂自不殺生，慈悲一切；深自利故，亦教他；慈是一切賢聖法故，常讚歎；是菩薩常欲令人得樂故，見有不殺者，歡喜愛樂。

　　乃至一切種智亦如是。

　　上四種行廣說，今略說一切功德，總攝入六波羅蜜中，所得果報與眾生共之。

　　是菩薩未入正位，諸煩惱未盡故，或時起慳等諸煩惱，爾時應作是思惟，諫喻其心：

　　若不佈施，我自失四事功德，所謂：

　　後身生貧窮，貧窮故自不能利益，何能利他！

　　若不利他，則不能成就眾生；若不能成就眾生，亦不能淨佛世界。何以故？以眾生淨故，世界清淨。

　　若不具足是等眾事，云何當得一切種智？

　　以要言之，無方便者雖行六波羅蜜，內不能離我心，外取諸法相，所謂我是施者，彼是受者，是佈施物；是因緣故，不能到佛道！

　　與此相違，是有方便。

　　問曰：

　　若世間波羅蜜等，非是正道，是般若波羅蜜中，佛何以說？

　　答曰：

　　此是行者初門，與正道相似故；先行相似法，後得真道。

　　大智度論卷第五十六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寶塔校量品第三十二(卷五十七)

　　聖者龍樹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爾時佛告釋提桓因：「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聞是深般若波羅蜜，受持、親近、讀誦，正憶念，不離薩婆若心，兩陣戰時，是善男子善女人，誦般若波羅蜜故，入軍陣中終不失命，刀箭不傷。何以故？是善男子、善女人，長夜修行六波羅蜜，自除淫慾刀箭，亦除他人淫慾刀箭；自除瞋恚刀箭，亦除他人瞋恚刀箭；自除愚癡刀箭，亦除他人愚癡刀箭；自除邪見刀箭，亦除他人邪見刀箭；自除纏垢刀箭，亦除他人纏垢刀箭；自除諸結使刀箭，亦除他人結使刀箭。憍屍迦！以是因緣，是善男子、善女人，不為刀箭所傷。

　　「復次，憍屍迦！是善男子、善女人，聞是深般若波羅蜜，受持、親近、讀誦、正憶念，不離薩婆若心，若以毒藥薰、若以蠱道、若以火坑、若以深水、若欲刀殺、若與毒，如是眾惡皆不能傷。何以故？是般若波羅蜜，是大明咒、是無上咒。若善男子、善女人，於是明咒中學，自不惱身、亦不惱他、亦不兩惱。何以故？是善男子、善女人不得我、不得眾生、不得壽命，乃至知者、見者，皆不可得，不得色，受、想、行、識，乃至一切種智亦不可得；以不可得故，不自惱身、亦不惱他、亦不兩惱。

　　「學是大明咒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觀一切眾生心，隨意說法。何以故？過去諸佛學是大明咒，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當來諸佛學是大明咒，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今現在諸佛學是大明咒，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復次，憍屍迦！般若波羅蜜，若有但書寫經卷，於捨供養，不受、不讀，不誦、不說、不正憶念，是處若人、若非人不能得其便。何以故？是般若波羅蜜，為三千大千世界中，四天王諸天，乃至阿迦尼吒諸天子，及十方無量阿僧祇世界中諸四天王天，乃至阿迦尼吒諸天所守護故。是般若波羅蜜所止處，諸天皆來供養恭敬，尊重讚歎，禮拜已去。是善男子、善女人，是般若波羅蜜但書寫經卷於捨供養，不受、不讀，不誦、不說、不正憶念，今世得如是功德。

　　「譬如若人、若畜生來入菩提樹下，諸邊內外，設人、非人來，不能得其便。何以故？是處，過去諸佛於中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未來諸佛、現在諸佛，亦於中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佛已，施一切眾生無恐無畏，令無量阿僧祇眾生受天上、人中福樂，亦令無量阿僧祇眾生得須陀洹果，乃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般若波羅蜜力故，是處得恭敬禮拜，華香、瓔珞、搗香、澤香、幢蓋、伎樂供養。」

　　【論】

　　問曰：

　　現有受持、讀誦，入於軍陣，為刀兵所傷，或至失命。又佛說業因緣，非空非海中，無有得免者。是中佛何以故言讀誦般若者，入軍陣中兵刃不傷，亦不失命？

　　答曰：

　　有二種業因緣：

　　一者、必應受報，二者、不必受報。為必應受報故，《法句》中如是說；此中為不必受報故，說：「讀誦般若，兵刃不傷。」

　　譬如大逆重罪應死之人，雖有強力、財寶，不可得免；有人罪輕，雖入死科，理在可救，用力勢、財物，便得濟命，不救則死。善男子亦如是，若無必受報罪，雖有死事來，至讀誦般若波羅蜜，則得濟度；若不讀誦，則不免死，是故不得言般若波羅蜜無有力勢。

　　復次，善男子、善女人，若遠離惡法，調伏其心，煩惱折減，一心直信善法，無有疑悔；從久遠已來，修集福德、智慧，於一切眾生有慈悲心，教化眾生，除去噁心。如是善男子，刀兵不傷，命不中斷。如佛自說因緣：「長夜行六波羅蜜，除己身及他身三毒刀箭。」五波羅蜜是福德，般若波羅蜜是智慧；以廣集此二事故，不中失命。

　　毒藥、水、火等，亦如是。

　　復次，如外道神僊咒術力故，入水不溺，入火不熱，毒蟲不螫，何況般若波羅蜜是十方諸佛所因成就咒術！

　　問曰：

　　如上所說，是事可信；今此中不能受持、讀誦、念般若等，但書寫、供養，云何得是功德？

　　答曰：

　　是人所得功德，亦同於上。何以故？有人先已聞師說般若義，深入愛樂，然不識文字，違離師故，不能讀誦；而不惜財寶，僱人書寫，盡心種種供養，意與讀誦者同，故亦得功德。

　　「人不能得便」者，諸天守護，是事難信，故佛以菩提樹為喻。佛以般若力故，於菩提樹下成無上道，無上道氣勢故，其處猶有威德，眾生入中，眾惡不得其便；何況般若波羅蜜是諸佛之母，善男子盡心供養而無功德？

　　【經】

　　釋提桓因白佛言：「世尊！若善男子、善女人書寫般若波羅蜜，華香、瓔珞乃至伎樂供養；若有人，佛般涅槃後，若供養舍利，若起塔供養，恭敬、尊重、讚歎，華香、瓔珞乃至伎樂供養——是二何者得福多？」

　　佛告釋提桓因：「我還問汝，隨汝意答我。於汝意云何？如佛得一切種智、及得是身，從何道學，得是一切種智、得是身？」

　　釋提桓因白佛言：「佛從般若波羅蜜中學，得一切種智及相好身。」

　　佛告釋提桓因：「如是！如是！憍屍迦！佛從般若波羅蜜中學，得一切種智。憍屍迦！不以是身名為佛，得一切種智故名為佛。憍屍迦！是佛一切種智，從般若波羅蜜中生。以是故，憍屍迦！是佛身，一切種智所依處，佛因是身得一切種智。善男子當作是思惟：是身，一切種智所依處，是故我涅槃後舍利，當得供養。」

　　「復次，憍屍迦！善男子、善女人，若聞是般若波羅蜜，書寫、受持、親近、讀誦、正憶念，華香、瓔珞、搗香、澤香、幢蓋、伎樂，恭敬、供養、尊重、讚歎，是善男子、善女人則為供養一切種智。

　　「以是故，憍屍迦！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書是般若波羅蜜，若受持、親近、讀誦、說、正憶念，供養、恭敬、尊重、讚歎，華香、瓔珞乃至伎樂；若復有善男子、善女人，佛般涅槃後，供養舍利，起塔，恭敬、尊重、讚歎，華香乃至伎樂——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是般若波羅蜜，書、持，供養、恭敬、尊重、讚歎，華香、瓔珞乃至伎樂；是人得福多！

　　「何以故？是般若波羅蜜中，生五波羅蜜，生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一切三昧，一切禪定，一切陀羅尼，皆從般若波羅蜜中生；成就眾生、淨佛世界，皆從般若波羅蜜中生；菩薩家成就、色成就、資生之物成就、眷屬成就、大慈大悲成就，皆從般若波羅蜜中生；剎利大姓、婆羅門大姓、居士大家，皆從是般若波羅蜜中生；四天王天乃至阿迦尼吒天、須陀洹乃至阿羅漢、辟支佛、諸菩薩摩訶薩、諸佛，諸佛一切種智，皆從是般若波羅蜜中生。」

　　爾時，釋提桓因白佛言：「世尊！閻浮提人不供養般若波羅蜜，不恭敬、不尊重、不讚嘆，為不知供養多所利益耶？」

　　佛告釋提桓因：「憍屍迦！於汝意云何？閻浮提中幾所人信佛不壞？信法、信僧不壞？幾所人於佛無疑？於法、於僧無疑？幾所人於佛決了？於法、於僧決了？」

　　釋提桓因白佛言：「世尊！閻浮提人於佛、法、僧不壞信少，於佛、法、僧無疑、決了亦少。」

　　「憍屍迦！於汝意云何？閻浮提幾所人得三十七品、三解脫門、八解脫、九次第定、四無礙智、六神通？閻浮提幾所人斷三結故，得須陀洹道？幾所人斷三結，亦婬瞋癡薄故，得斯陀含道？幾所人斷五下分結，得阿那含道？幾所人斷五上分結，得阿羅漢？閻浮提幾所人求辟支佛？幾所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釋提桓因白佛言：「世尊！閻浮提中少所人得三十七品，乃至少所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佛告釋提桓因：「如是！如是！憍屍迦！少所人信佛不壞，信法不壞，信僧不壞；少所人於佛無疑，於法無疑，於僧無疑；少所人於佛決了，於法決了，於僧決了。憍屍迦！亦少所人得三十七品、三解脫門、八解脫、九次第定、四無礙智、六神通。憍屍迦！亦少所人斷三結得須陀洹，斷三結亦婬瞋癡薄得斯陀含，斷五下分結得阿那含，斷五上分結得阿羅漢，少所人求辟支佛。於是中亦少所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於發心中亦少所人行菩薩道。

　　「何以故？是眾生前世不見佛，不聞法，不供養比丘僧；不佈施，不持戒，不忍辱，不精進，不禪定，無智慧；不聞內空、外空乃至無法有法空；亦不聞、不修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亦不聞、不修諸三昧門、諸陀羅尼門；亦不聞、不修一切智、一切種智。

　　「憍屍迦！以是因緣故，當知少所眾生信佛不壞，信法不壞，信僧不壞，乃至少所眾生求辟支佛道，於是中少所眾生髮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於發心中少所眾生行菩薩道，於是中亦少所眾生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憍屍迦！我以佛眼見東方無量阿僧祇眾生髮心，行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行菩薩道；是眾生遠離般若波羅蜜方便力故，若一、若二住阿鞞跋致地，多墮聲聞、辟支佛地。南、西、北方，四維，上下，亦如是。

　　「以是故，憍屍迦！善男子、善女人，發心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應聞般若波羅蜜，應受持、親近，讀誦、說、正憶念；受持、親近，讀誦、說、正憶念已，應書經卷，恭敬、供養、尊重、讚歎，香華、瓔珞乃至伎樂。

　　「諸餘善法，入般若波羅蜜中者，亦應聞、受持乃至正憶念。何等是諸餘善法？所謂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內空、外空乃至無法有法空；諸三昧門，諸陀羅尼門；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如是等無量諸善法，皆入般若波羅蜜中，是亦應聞、受持乃至正憶念。

　　「何以故？是善男子、善女人當如是念：『佛本為菩薩時，如是行，如是學，所謂般若波羅蜜、禪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羼提波羅蜜、尸羅波羅蜜、檀波羅蜜；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諸三昧門，諸陀羅尼門；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如是等無量佛法，我等亦應隨學。何以故？般若波羅蜜，是我等所尊；禪波羅蜜乃至無量諸餘善法，亦是我等所尊。此是諸佛法印，諸辟支佛、阿羅漢、阿那含、斯陀含、須陀洹法印。諸佛學是般若波羅蜜，乃至一切種智，得度彼岸。諸辟支佛、阿羅漢、阿那含、斯陀含、須陀洹、亦學是般若波羅蜜，乃至一切智，得度彼岸。』

　　「以是故，憍屍迦！若善男子、善女人，若佛在世、若般涅槃後，應依止般若波羅蜜；禪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羼提波羅蜜、尸羅波羅蜜、檀波羅蜜乃至一切種智亦應依止。何以故？是般若波羅蜜乃至一切種智，是諸聲聞、辟支佛、菩薩摩訶薩、及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所可依止。」

　　【論】

　　問曰：

　　佛已種種讚般若功德，今釋提桓因何故以舍利校般若功德多少？

　　答曰：

　　信根多者，喜供養舍利；慧根多者，好讀誦經法。是故問：「有人書經供養，有人供養舍利，何所為多？」

　　「華香、瓔珞」等義，如先說。

　　「於汝意云何」者，四事答中，此是反問答。是故佛即反問釋提桓因；或有人供養舍利得福德多，或有人供養般若波羅蜜得福德亦多，隨人心故，佛不得一定答，是故反問。

　　「從般若波羅蜜中生五波羅蜜」者，後品中佛自說：「無方便智慧佈施迴向，不名檀波羅蜜。」

　　十八空即是智慧，智慧因緣故，生四念處，乃至一切種智；雖非盡是智慧，以性同故，以智慧為主，是故言「從般若生」。

　　行般若波羅蜜，得諸法實相，於佈施、持戒等通達；若不得般若實相，不能通達佈施、持戒。何以故？

　　若一切法空，則無罪無福，何用佈施、持戒？若諸法實有相，不應從因緣生，先已有故。

　　若眾生是常，則譬如虛空，亦無死者；若無常，神則隨身滅，亦無後世罪福。若無眾生，何有殺罪？如是亦無不殺生戒等。

　　若得是般若波羅蜜實相法，則不墮有無二邊，用中道通達佈施、持戒等；以此佈施、持戒等果報故，有剎利大姓乃至諸佛。

　　問曰：

　　閻浮提人多貪利福德，何以不供養般若波羅蜜？

　　答曰：

　　智人少故，不知供養般若無咎；譬如金寶，盲者不識。

　　以閻浮提人，但信三尊者少，何況知而能行？

　　佛欲令釋提桓因自說，故反問：「有幾許人於三尊得不壞信」等。

　　問曰：

　　不壞信、無疑、決了，有何差別？

　　答曰：

　　有人言：無有差別；佛莊嚴種種說，開悟人心故。

　　有人言：於三寶中得不壞信；何以知之？以無疑故；何以知無疑？以決了故。

　　問曰：

　　無疑、決了有何異？

　　答曰：

　　初信三寶故是無疑，智慧究竟故是決了；譬如渡水，初入是無疑，出彼岸是決了。

　　三分聖戒力故信不壞，四分力故是無疑，正見分力故是決了。

　　復次，見諦道中是不壞信，思惟道中是無疑，無學道中是決了。

　　如是等種種分別。

　　是三事，得何果報？從三十七品至六神通，是有為果；三結盡乃至煩惱及習盡，是無為果——得如是等果報。

　　釋提桓因有報生知他心，亦曾以天耳聞諸道差別，又以是大菩薩利根，入觀眾生心三昧故，得知諸道差別，是故答佛：深信者少。從須陀洹乃至初發心求佛道轉少，轉少故不知供養般若。何以故少？前世生死中，不聞三寶名，乃至不聞一切種智名。

　　佛欲證上事故說：「我今以佛眼觀十方無量阿僧祇眾生髮無上道，離般若方便力故，若一、若二住阿毗跋致地。」

　　「諸餘善法入般若波羅蜜」者，是諸餘經，所謂《法華經》、《密跡經》等。

　　十二部經中義同般若者，雖不名為般若波羅蜜經，然義理即同般若波羅蜜。

　　問曰：

　　云何須陀洹亦學般若波羅蜜，乃至一切種智得到彼岸？

　　答曰：

　　此中六波羅蜜、三解脫門、三十七品等，乃至一切種智，此非獨菩薩法，三乘共有，各隨分學。

　　【經】

　　「憍屍迦！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佛般涅槃後，為供養佛故，作七寶塔，高一由旬，天香、天華、天瓔珞、天搗香、天澤香、天衣、天幢蓋，天伎樂，供養、恭敬、尊重、讚歎。憍屍迦！於汝意云何？是善男子、善女人，從是因緣得福多不？」

　　釋提桓因言：「世尊！甚多！甚多！」

　　佛言：「不如是善男子、善女人，聞是般若波羅蜜，書寫、受持，親近，正憶念，不離薩婆若心；亦供養恭敬、尊重、讚歎，若花香、瓔珞，搗香、澤香、幢蓋、伎樂供養。是善男子、善女人，福德多。」

　　佛告釋提桓因憍屍迦：「置一七寶塔，若善男子、善女人供養佛故；佛般涅槃後，起七寶塔，滿閻浮提，皆高一由旬，恭敬、尊重、讚歎，華香、瓔珞、幢蓋、伎樂供養。憍屍迦！於汝意云何？是善男子、善女人，得福多不？」

　　釋提桓因言：「世尊！其福甚多！」

　　佛言：「不如是善男子、善女人，如前供養般若波羅蜜，其福甚多。」

　　「憍屍迦！復置一閻浮提滿中七寶塔；有善男子、善女人，供養佛故，佛般涅槃後，起七寶塔，滿四天下，皆高一由旬，供養如前。憍屍迦！於汝意云何？是善男子、善女人，其福多不？」

　　釋提桓因言：「甚多！甚多！」

　　佛言：「不如是善男子、善女人，書持般若波羅蜜，恭敬、尊重、讚歎，華香乃至伎樂供養，其福甚多。」

　　「憍屍迦！復置四天下滿中七寶塔；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供養佛故，佛般涅槃後，起七寶塔，滿小千世界，皆高一由旬，供養如前。憍屍迦！於汝意云何？是善男子、善女人其福多不？」

　　釋提桓因言：「甚多！甚多！」

　　佛言：「不如是善男子、善女人，書是般若波羅蜜，受持、恭敬、尊重、讚歎，華香乃至伎樂供養，其福甚多。」

　　「憍屍迦！復置小千世界滿中七寶塔；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供養佛故，佛般涅槃後，起七寶塔，滿二千中世界，皆高一由旬，供養如前，不如供養般若波羅蜜其福甚多。

　　「復置二千中世界七寶塔；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供養佛故，佛般涅槃後，起七寶塔，滿三千大千世界，皆高一由旬，盡形壽供養，天華、天香、天瓔珞乃至天伎樂。於汝意云何？是善男子、善女人得福多不？」

　　釋提桓因言：「世尊！甚多！甚多！」

　　佛言：「不如是善男子、善女人書、持是般若波羅蜜，恭敬、尊重、讚歎，華香乃至伎樂供養，其福甚多。」

　　「復置三千大千世界中七寶塔；若三千大千世界中眾生，一一眾生供養佛故，佛般涅槃後，各起七寶塔，恭敬尊重讚歎，花香乃至伎樂供養。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書持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不離薩婆若心，亦恭敬、尊重、讚歎，華香、瓔珞乃至伎樂供養，是人得福甚多。」

　　釋提桓因白佛言：「如是！如是！世尊！是人供養、恭敬、尊重、讚歎是般若波羅蜜，則為供養過去、未來、現在佛！

　　「世尊！若十方如恆河沙等世界眾生，一一眾生供養佛故，佛般涅槃後，各起七寶塔，高一由旬，是人若一劫，若減一劫，恭敬、尊重、讚歎，華香乃至伎樂供養。世尊！是善男子、善女人得福多不？」

　　佛言：「甚多！」

　　釋提桓因言：「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書持是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亦恭敬、尊重、讚歎，華香乃至伎樂供養，其福大多！何以故？世尊！一切善法皆入般若波羅蜜中，所謂十善道，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三十七品，三解脫門：空、無相、無作，四諦：苦諦、集諦、滅諦、道諦，六神通、八解脫、九次第定，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諸三昧門、諸陀羅尼門，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大慈大悲、十八不共法，一切智、道種智、一切種智。

　　「世尊！是名一切諸佛法印，是法中一切聲聞及辟支佛，過去、未來、現在諸佛，學是法印得度彼岸。」

　　【論】

　　釋曰：

　　般若波羅蜜，若聞、受持、誦讀等，有無量功德。更欲說故，以現事譬喻證之：人見土塔高大，即時生心，謂是塔主福德極大，何況七寶起塔，高一由旬！是故佛以塔為喻。

　　問曰：

　　是塔為實、為假？

　　答曰：

　　佛欲使人解知分別福德多小故，作是譬喻，不應問其虛實！

　　有人言：有實、有假。如迦葉佛般涅槃後，有國王名吉梨姞，爾時，人壽二萬歲；是王為供養舍利故，起七寶塔，高五十里。又過去世有轉輪王，名德主，一日起五百塔，高五百由旬。此言「滿三千大千世界」，是事假喻。

　　有人言：皆是實有。如小國王隨力起七寶塔；大王能起一由旬七寶塔，或過一由旬；小轉輪王能起七寶塔滿四天下；大轉輪王能起七寶塔過四天下；梵天王主三千大千世界，是佛弟子，能心生變化，起塔高至梵天，滿三千大千世界；或有菩薩得陀羅尼門、諸三昧門，深行六波羅蜜故，佛滅度後，能起七寶塔滿三千大千世界。

　　「滿」者，舉其多故，不言間不容間。

　　後言「一一眾生」者，施主多故福德多。

　　佛是中自說得福因緣：「十善道乃至一切種智，皆攝在般若波羅蜜中。」和合是法，名為般若波羅蜜。

　　是般若中，但出生佛，尚應當供養，何況出生三乘及人天中樂，皆因般若波羅蜜有而不供養！

　　舍利是無記法，是諸善法所依止處故，後乃能與人果報；行般若波羅蜜，即時得果，後亦得報。

　　大智度論釋述誠品第三十三

　　【經】

　　爾時，佛告釋提桓因：「如是！如是！憍屍迦！是諸善男子、善女人，書是般若波羅蜜，持經卷受學，親近、讀誦、說、正憶念，加復供養華香、瓔珞、搗香、澤香、幢蓋、伎樂，當得無量無數、不可思議、不可稱量、無邊福德！何以故？諸佛一切智、一切種智，皆從般若波羅蜜中生；諸菩薩摩訶薩禪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羼提波羅蜜、尸羅波羅蜜、檀波羅蜜，皆從般若波羅蜜中生；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皆從般若波羅蜜中生；諸佛五眼，皆從般若波羅蜜中生；成就眾生、淨佛世界，道種智，一切種智諸佛法，皆從般若波羅蜜中生；聲聞乘、辟支佛乘、佛乘，皆從般若波羅蜜中生。

　　「以是故，憍屍迦！善男子、善女人書是般若波羅蜜，受持經卷，親近、讀誦、說、正憶念，加復供養華香乃至伎樂，過出前供養七寶塔，百分、千分、千億萬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何以故？憍屍迦！若般若波羅蜜在於世者，佛寶、法寶、比丘僧寶，終不滅；若般若波羅蜜在於世者，十善道，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一切智、一切種智，皆現於世；若般若波羅蜜在於世者，世間便有剎利大姓、婆羅門大姓、居士大家，四天王天乃至阿迦尼吒諸天，須陀洹果乃至阿羅漢果、辟支佛道、菩薩摩訶薩、無上佛道、轉法輪、成就眾生、淨佛世界。」

　　【論】

　　釋曰：

　　上帝釋答佛，言：「供養般若，福德甚多。」

　　更有大天，以帝釋非一切智人故，所說或錯，是以佛印可所說，言：「如是！如是！」

　　問曰：

　　若般若波羅蜜相，一切諸觀滅，語言道斷，不生不滅，如虛空相；今何以說：「般若在世者，三寶不滅」？

　　答曰：

　　般若波羅蜜體性，有佛、無佛，常住不滅。

　　此言「在世」者，所謂般若經卷，可修習讀誦者，是因中說果。

　　譬如井深，綆短不及，便言失井，井實不失；般若波羅蜜實相如深井，經卷名為綆，行者不能書寫、修習故言滅。

　　問曰：

　　若說三寶，盡攝一切善人善法，何以復言：「般若在世者，世間有十善道，乃至一切種智」？

　　答曰：

　　此諸法及諸道，皆廣解三寶中義。

　　佛寶者，佛法所攝無學五眾；法寶者，第三諦，所謂涅槃，除四沙門所攝學、無學功德，餘殘辟支佛功德，菩薩功德；僧寶者，四向、四果，學、無學五眾。

　　餘十善道、四禪、四無量等，皆是道方便門，是故別說。

　　大智度論卷第五十七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勸受持品第三十四(卷五十八)

　　聖者龍樹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爾時，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四天王天，乃至阿迦尼吒天，語釋提桓因諸天言：「應受是般若波羅蜜，應持、應親近、應讀、誦、說、正憶念！

　　「何以故？若受持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故，一切所修集善法，當具足滿，增益諸天眾，減損阿修羅。

　　「諸天子！受持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故，佛種不斷，法種、僧種不斷。佛種、法種、僧種不斷故，世間便有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皆現於世；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菩薩道，皆現於世；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道、佛道，須陀洹乃至佛，皆現於世。」

　　爾時，佛告釋提桓因：「憍屍迦！汝當受是般若波羅蜜，持、讀、誦、說、正憶念！何以故？

　　「若諸阿修羅生心，欲與三十三天共鬥。憍屍迦！汝爾時當誦念般若波羅蜜，諸阿修羅噁心即滅，更不復生。

　　「憍屍迦！若諸天子、天女五死相現時，當墮不如意處，汝當於其前，誦讀般若波羅蜜，是諸天子、天女，聞般若波羅蜜功德力故，還生本處。何以故？聞般若波羅蜜有大利益故。」

　　「復次，憍屍迦！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若諸天子、天女，聞是般若波羅蜜經耳，以是功德故，漸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

　　「憍屍迦！過去諸佛及弟子，皆學是般若波羅蜜，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入無餘涅槃。憍屍迦！未來世諸佛、今現在十方諸佛及弟子，皆學是般若波羅蜜，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入無餘涅槃。何以故？

　　「憍屍迦！是般若波羅蜜，攝一切善法，若聲聞法、若辟支佛法、若菩薩法、若佛法。」

　　釋提桓因白佛言：「世尊！般若波羅蜜是大明咒、無上明咒、無等等明咒。何以故？世尊！是般若波羅蜜能除一切不善法，能與一切善法。」

　　佛語釋提桓因：「如是！如是！憍屍迦！般若波羅蜜是大明咒、無上明咒、無等等明咒。何以故？

　　「憍屍迦！過去諸佛因是明咒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未來世諸佛，今現在十方諸佛，亦因是明咒，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因是明咒故，世間便有十善道，便有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便有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便有法性、如、法相、法住、法位、實際；便有五眼，須陀洹果乃至阿羅漢果、辟支佛道、佛道，一切智、一切種智。

　　「憍屍迦！菩薩摩訶薩因緣故，十善出於世間，四禪、四無量心，乃至一切種智，須陀洹乃至諸佛，出於世間。

　　「譬如滿月照明，星宿亦能照明。如是，憍屍迦！一切世間善法、正法，十善乃至一切種智，若諸佛不出時，皆從菩薩生；是菩薩摩訶薩方便力，皆從般若波羅蜜生。

　　「菩薩摩訶薩以是方便力，行檀波羅蜜乃至禪波羅蜜，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不證聲聞、辟支佛地，成就眾生、淨佛世界、壽命成就、世界成就、菩薩眷屬成就、得一切種智，皆從般若波羅蜜生。」

　　「復次，憍屍迦！若善男子、善女人，聞般若波羅蜜，受持、親近乃至正憶念，是人當得今世、後世功德。」

　　釋提桓因白佛言：「世尊！何等是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得今世、後世功德？」

　　佛告釋提桓因：「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終不中毒死，兵刃不傷，水火不害，乃至四百四病所不能中，除其宿命業報。

　　「復次，憍屍迦！若有官事起，是善男子、善女人，讀、誦般若波羅蜜故，往到官所，官不譴責。何以故？是般若波羅蜜威力故！若善男子、善女人，讀、誦是般若波羅蜜，到王所，若太子、大臣所，王及太子、大臣皆歡喜問訊，和意與語。何以故？是諸善男子、善女人，常有慈、悲、喜、捨心向眾生故。

　　「憍屍迦！若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得如是等種種今世功德。

　　「憍屍迦！何等是善男子、善女人後世功德？

　　「是善男子、善女人，終不離十善道、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六波羅蜜、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

　　「是人終不墮三惡道，受身完具，終不生貧窮下賤、工師、除廁人、擔死人家。

　　「常得三十二相，常得化生諸現在佛界，終不離菩薩神通。

　　「若欲從一佛界至一佛界，供養諸佛，聽諸佛法，即得隨意；所游佛界，成就眾生、淨佛世界，漸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憍屍迦！是名後世功德。

　　「以是故，憍屍迦！善男子、善女人，應當受持般若波羅蜜，親近、讀、誦、說、正憶念，華香乃至伎樂供養，常不離薩婆若心。是善男子、善女人，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今世、後世功德成就。」

　　【論】

　　釋曰：

　　佛是法王，讚歎受持般若波羅蜜者已；次天王釋讚，釋讚已；今次諸天讚。

　　以多眾讚故，令人信心轉深。

　　作是言：「應受持是般若波羅蜜。」

　　此中說受持因緣：「修諸功德，增益諸天，減損阿修羅，三寶不斷，六波羅蜜等諸功德出現於世。」

　　爾時，佛可諸天讚，告釋言：「汝受持是般若波羅蜜。」

　　此中說因緣：

　　若阿修羅生噁心，欲共三十三天鬥，汝爾時讀誦般若者，噁心即滅。

　　若二陣相對時讀誦般若者，阿修羅即退去。

　　問曰：

　　若爾者，何以不常誦般若，令阿修羅噁心不生？何故乃使兩陣相對？

　　答曰：

　　諸天多著福樂，染欲心利，雖知般若有大功德，不能常誦故。又以忉利天不淨業因緣故，致有怨敵，不得不鬥。

　　諸天命欲終時，五死相現：一者、華鬘萎；二者、掖下汗出；三者、蠅來著身；四者、見更有天坐己坐處；五者、自不樂本坐。諸天見是死相，念惜天樂，見當生惡處，心懷憂毒。爾時，若聞般若波羅蜜實相，諸法虛誑，無常空寂，信是佛法，心清淨故，還生本處。是天人不但還生本處，以聞般若故，世世受福樂，漸成無上道。

　　此中因緣，如經說：「般若波羅蜜為大明咒」者是。

　　問曰：

　　釋提桓因何以故名「般若」為「大明咒」？

　　答曰：

　　諸外道聖人，有種種咒術，利益人民；誦是咒故，能隨意所欲，使諸鬼神。

　　諸僊人有是咒故，大得名聲，人民歸伏。

　　貴咒術故，是以帝釋白佛言：「諸咒術中，般若波羅蜜是大咒術。」何以故？能常與眾生道德樂故。餘咒術樂因緣，能起煩惱，又不善業故，墮三惡道。

　　復次，餘咒術能隨貪慾、瞋恚，自在作惡；是般若波羅蜜咒，能滅禪定、佛道、涅槃諸著，何況貪、恚粗病！是故名為「大明咒、無上咒、無等等咒」。

　　復次，是咒能令人離老、病、死，能立眾生於大乘，能令行者於一切眾生中最大，是故言「大咒」。

　　能如是利益故，名為「無上」。

　　先有僊人所作咒術，所謂能知他人心咒，名抑叉尼；能飛行變化咒，名揵陀梨；能住壽過千萬歲咒，於諸咒中無與等。

　　於此無等咒術中，般若波羅蜜過出無量故，名「無等等」。

　　復次，諸佛法名無等，般若波羅蜜得佛因緣故，言「無等等」。

　　復次，諸佛於一切眾生中名無等，是般若咒術，佛所作故，名「無等等咒」。

　　復次，此經中自說三咒因緣，所謂「是咒能捨一切不善法，能與一切善法。」

　　佛順其所嘆故，言：「如是！如是！」亦更廣其所讚，所謂「因般若故，出生十善道，乃至諸佛。」

　　是般若波羅蜜，屬菩薩故，佛說譬喻：諸佛能大破無明闇故，如滿月；菩薩破闇不如故，如星宿。如夜中有所見，皆是星、月力；世間生死夜中有所知見，皆是佛菩薩力。若世無佛，爾時，菩薩說法度眾生，著人天樂中，漸漸令得涅槃樂。菩薩所有智慧，皆是般若波羅蜜力。

　　復次，是菩薩雖行三十七品、十八空，知諸法畢竟不可取，亦不證聲聞、辟支佛道，而能還起善法，教化眾生、淨佛世界、壽命具足等，皆是方便般若波羅蜜力。

　　若是人能受持般若，乃至正憶念，得今世、後世功德。

　　「今世功德」者，所謂終不中毒死等。

　　問曰：

　　先已說不橫死，今何以更說？

　　答曰：

　　先已說般若波羅蜜，不一會中說，此為後來者更為說。

　　復次，刀、毒、水、火有二種：有他作，有自作。

　　先說他加兵、毒、水、火等，今為不自傷。何以知之？次說四百四病故知；上雖說人不能得其便，不說其人還恭敬供養。

　　「四百四病」者，四大為身，常相侵害。一一大中，百一病起：冷病有二百二，水、風起故；熱病有二百二，地、火起故。火熱相，地堅相，堅相故難消，難消故能起熱病。血肉、筋、骨骸髓等，地分。

　　「除其業報」者，一切法和合因緣生，無有作者，無有作者故；必受業報，佛所不能救，何況般若！

　　必受業報、不必受業報，先已說。

　　官事起者，誦般若波羅蜜力故，隨起皆滅。

　　問曰：

　　先說「人不能得便」，今何以復更說？

　　答曰：

　　先雖說人不能得便，不說國王、大臣等。

　　既不能得便，還復恭敬供養。何以故？是菩薩常有慈、悲、喜、捨心向眾生故。

　　「後世功德」者，世世所生，常不離十善道等，是故常不墮惡道。

　　是人折伏噁心故，受身完具，不生下賤等家。

　　學佛所學道故，得變化身似佛，有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

　　「常得化生現在佛國」者，隨心所到十方世界，供養諸佛，聽受諸法，教化眾生，漸漸得成佛道。

　　是故行者應聞、受持，乃至正憶念，不離薩婆若心。如是得今世、後世功德。◎

　　◎大智度論釋梵志品第三十五

　　【經】

　　爾時，諸外道梵志來向佛所，欲求佛短。

　　是時釋提桓因心念：「是諸外道梵志來向佛所，欲求佛短，我今當誦念從佛所受般若波羅蜜；是諸外道梵志等終不能中道作礙、斷說般若波羅蜜。」

　　釋提桓因作是念已，即誦般若波羅蜜。

　　是時諸外道梵志，遙繞佛，復道還去。

　　時舍利弗心念：「是中何因緣，諸外道梵志遙繞佛，復道還去？」

　　佛知舍利弗心念，告舍利弗：「是釋提桓因誦念般若波羅蜜，以是因緣故，諸外道梵志遙繞佛，復道還去。

　　「舍利弗！我不見是諸外道梵志一念善心；是諸外道梵志，但持噁心來，欲求索佛短。舍利弗！我不見說般若波羅蜜時，一切世間若天、若魔、若梵、若沙門眾、婆羅門眾中，有持惡意來，能得短者！何以故？

　　「舍利弗！是三千大千世界中，諸四天王天乃至阿迦尼吒天，諸聲聞、辟支佛，諸菩薩摩訶薩等，守護是般若波羅蜜。所以者何？

　　「是諸天、人皆從般若波羅蜜中生故。

　　「復次，舍利弗！十方如恆河沙等世界中，諸佛及聲聞、辟支佛、菩薩摩訶薩，諸天龍、鬼神等，皆守護是般若波羅蜜。所以者何？是諸佛等，皆從般若波羅蜜中生故。」

　　爾時，惡魔心念：「今佛四眾現前集會，亦有欲界、色界諸天子，是中必有菩薩摩訶薩受記，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我寧可至佛所，破壞其意。」是時，惡魔化作四種兵，來至佛所。

　　爾時，釋提桓因心念：「是四種兵，或是惡魔化作，欲來向佛。何以故？是四種兵嚴飾：頻婆娑羅王四種兵所不類，波斯匿王四種兵亦不類，諸釋子四種兵、諸梨唱四種兵皆亦不類。是惡魔長夜索佛便，欲惱眾生，我寧可誦念般若波羅蜜。」

　　釋提桓因即時誦念般若波羅蜜，惡魔如所誦聞，漸漸復道還去。

　　爾時，會中四天王諸天子，乃至阿迦尼吒諸天子，化作天華，於虛空中而散佛上，作是言：「世尊！願令般若波羅蜜久住閻浮提！所以者何？閻浮提人受持般若波羅蜜，隨所住時，佛寶住不滅，法寶、僧寶亦住不滅。」

　　爾時，十方如恆河沙等世界中諸天，亦皆散華作是言：「世尊！願令般若波羅蜜久住閻浮提！若般若波羅蜜久住，佛、法、僧亦當久住，亦分別知菩薩摩訶薩道。復次，所在住處，有善男子、善女人書持般若波羅蜜經卷，是處則為照明，已離眾冥。」

　　佛告釋提桓因等諸天子：「如是！如是！憍屍迦及諸天子！閻浮提人受持般若波羅蜜，隨所住時，佛寶如是住，法寶、僧寶亦如是住；乃至所住在處，善男子、善女人有書持般若波羅蜜經卷，是處則為照明，已離眾冥。」

　　爾時，諸天子化作天華，散佛上，作是言：「世尊！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魔若魔天不能得其便。世尊！我等亦當擁護是善男子、善女人！何以故？若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我等視是人即是佛、若次佛。」

　　是時，釋提桓因白佛言：「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者，當知是人先世於佛所作功德，多親近供養諸佛，為善知識所護。

　　「世尊！諸佛一切智應當從般若波羅蜜中求，般若波羅蜜亦當從一切智中求！所以者何？般若波羅蜜不異一切智，一切智不異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一切智，不二不別。是故我等視是人即是佛、若次佛。」

　　佛告釋提桓因：「如是！如是！憍屍迦！諸佛一切智即是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即是一切智。何以故？憍屍迦！諸佛一切智，從般若波羅蜜中生。般若波羅蜜不異一切智，一切智不異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一切智，不二不別。」

　　【論】

　　釋曰：

　　上品中說聞、受般若者，魔若魔民、外道梵志，不得其便；今欲現證驗故，以威神感致眾魔，及諸外道。

　　是以外道梵志作是念：「佛在耆闍崛山中說般若波羅蜜，所謂諸法畢竟空、無所有，以引致十方眾生。我等共往難問，破此空論；其論若破，佛則自退，我等還得如本。」

　　是諸外道但有邪見、噁心、憍慢故來，欲出是畢竟清淨般若波羅蜜過罪。譬如狂人欲中傷虛空，徒自疲苦！

　　爾時，帝釋如佛教，受持般若，外道不能得便。今欲驗實，令人信知故。

　　帝釋無量福德成就，以天利根，深信般若，即時誦念，得般若力故，外道遙繞佛，復道而去。

　　問曰：

　　何以不直還，方繞佛而去？

　　答曰：

　　以般若神力故，於遠處降伏，作是念：「佛眾威德甚大，我等今往，徒自困辱，無所成辦；我等今若遙見直去，人當謂我等怯弱，來而空去。」

　　以是故，詐現供養繞佛，復道而去。

　　舍利弗本是梵志，見諸外道遠處而去，心少憐愍；不能以小事故，入三昧求知，作是念：「此諸外道何因緣來，竟不蒙度而空還去？」

　　佛言：「是般若波羅蜜力。」

　　舍利弗意念：「佛以般若波羅蜜，無事不濟，云何令此外道空來而去？」

　　佛知舍利弗所念，語舍利弗：「是諸梵志乃至無一念善心，但持惡意，邪見著心，欲求諸法定相，是故不中度。」譬如必死之病，雖有良醫、神藥，不能救濟。

　　「舍利弗！說般若波羅蜜時，非但此梵志，一切世間人，持噁心來，不能得便。何以故？一切諸佛及諸菩薩、諸天，常守護般若故。所以者何？諸佛、菩薩、天人作是念：我等皆從般若生故。」

　　魔來欲難問破壞，亦如是。

　　是時，會中諸天子先聞般若功德，今見證驗，心大歡喜，化華供養，作是願：「令般若波羅蜜久住閻浮提！」是事如下廣說；佛即印可。

　　諸天於佛前自誓言：「行者若聞、受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我等常當守護！所以者何？我等視是人如佛、若次佛。」

　　「如佛」者，法性身住阿鞞跋致，得無生法忍，乃至十地。

　　「次佛」者，肉身菩薩能說般若波羅蜜，及其正義。

　　爾時，帝釋以先世因緣所集功德智慧，讚是菩薩，此中更說讚歎因緣：

　　「諸佛一切種智，應從般若中求」者，菩薩行般若波羅蜜具足故，得佛時，般若變成一切種智，故言「一切種智當從般若中求」。

　　佛能說般若波羅蜜故，言「般若波羅蜜當從一切智中求」。

　　譬如乳變為酪，離乳無酪，亦不得言乳即是酪。

　　般若波羅蜜變為一切種智，離般若亦無一切種智，亦不得言般若即是一切種智。

　　般若與一切種智作生因，一切種智與般若作說因，因、果不相離故，言「不二不別」。

　　大智度論釋阿難稱譽品第三十六

　　【經】

　　爾時，慧命阿難白佛言：「世尊！何以故不稱譽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但稱譽般若波羅蜜？」

　　佛告阿難：「般若波羅蜜於五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為尊導！

　　「阿難！於汝意云何？不迴向薩婆若，佈施得稱檀波羅蜜不？」

　　「不也！世尊！」

　　「不迴向薩婆若，尸羅、羼提、毗梨耶、禪，智慧是般若波羅蜜不？」

　　「不也！世尊！」

　　「以是故知般若波羅蜜於五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為尊導，是故稱譽。」

　　阿難白佛言：「世尊！云何佈施迴向薩婆若，作檀波羅蜜，乃至作般若波羅蜜？」

　　佛告阿難：「以無二法佈施，迴向薩婆若，是名檀波羅蜜。以不生、不可得迴向薩婆若佈施，是名檀波羅蜜。乃至以無二法智慧，迴向薩婆若，是名般若波羅蜜；以不生、不可得，迴向薩婆若智慧，是名般若波羅蜜。」

　　阿難白佛言：「世尊！云何以不二法，迴向薩婆若佈施，是名檀波羅蜜？乃至以不二法，迴向薩婆若智慧，是名般若波羅蜜？」

　　佛告阿難：「以色不二法故，受、想、行、識不二法故，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二法故。」

　　「世尊！云何色不二法？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二法？」

　　佛言：「色、色相空。何以故？檀波羅蜜、色，不二不別；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檀波羅蜜，不二不別。五波羅蜜亦如是。

　　「以是故，阿難！但稱譽般若波羅蜜，於五波羅蜜乃至一切種智為尊導！

　　「阿難！譬如地，以種散中，得因緣和合故便生，是諸種子依地而生。如是，阿難！五波羅蜜依般若波羅蜜得生，四念處乃至一切種智，亦依般若波羅蜜得生。

　　「以是故，阿難！般若波羅蜜為五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尊導！」

　　爾時，釋提桓因白佛言：「世尊！佛說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者，功德未盡。何以故？

　　「受持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則受三世諸佛無上道。所以者何？欲得薩婆若，當從般若波羅蜜中求；欲得般若波羅蜜，當從薩婆若中求。

　　「世尊！受持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故，十善道現於世間，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乃至十八不共法現於世間。受持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故，世間便有剎利大姓、婆羅門大姓、居士大家、四天王天乃至阿迦尼吒諸天。受持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故，便有須陀洹乃至阿羅漢、辟支佛、菩薩摩訶薩。受持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故，諸佛出於世間。」

　　爾時，佛告釋提桓因：「憍屍迦！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我不說但有爾所功德。何以故？

　　「憍屍迦！是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不離薩婆若心，無量戒眾成就，定眾、慧眾、解脫眾、解脫知見眾成就。

　　「復次，憍屍迦！是善男子、善女人能受持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不離薩婆若心，當知是人為如佛。

　　「復次，憍屍迦！一切聲聞、辟支佛，所有戒眾、定眾、慧眾、解脫眾、解脫知見眾不及是善男子、善女人戒眾乃至解脫知見眾百分、千分、千億萬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何以故？是善男子、善女人於聲聞、辟支佛地中心得解脫，更不求大乘法故。」

　　「復次，憍屍迦！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書持般若波羅蜜經卷，供養、恭敬、尊重，華香、瓔珞乃至伎樂，亦得今世、後世功德。」

　　爾時，釋提桓因白佛言：「世尊！是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不離薩婆若心，供養般若波羅蜜，恭敬、尊重，華香乃至伎樂，我常當守護是人！」

　　【論】

　　釋曰：

　　阿難雖多聞，力能分別空，而未離欲故，不能深入；雖常侍佛，不數問難空事。今佛讚歎般若波羅蜜，亦讚歎行者，是故阿難白佛言：「世尊！何以不稱嘆餘波羅蜜及諸法，而獨稱嘆般若波羅蜜？」

　　問曰：

　　佛從初以來常說六波羅蜜名，今阿難何以言「不稱說」？

　　答曰：

　　雖說名字，不為稱美，皆為入般若中故說。

　　佛語阿難：一切有為法中，智慧第一；一切智慧中度彼岸，般若波羅蜜第一。

　　譬如行路，雖有眾伴，導師第一；般若亦如是，雖一切善法各各有力，般若波羅蜜能示導出三界，到三乘。

　　若無般若波羅蜜，雖行佈施等善法，隨受業行，果報有盡；以有盡故，尚不能得小乘涅槃，何況無上道！

　　若佈施等善法，能觀如佛道相不二、不生不滅、不得不失、畢竟空寂，是名「迴向薩婆若」。是佈施福，世世常受果報而不盡，後當得一切種智。

　　如佈施，一切法亦如是相。

　　問曰：

　　佛何以不答不二因緣，還以「不二」解？

　　答曰：

　　阿難不問不二因緣，但問「何法不二」，是故佛答：「色等諸法不二故，般若波羅蜜能令五事等作波羅蜜故，但稱譽般若波羅蜜。」

　　佛欲令是義了了易解故，作是喻譬：「如大地能生萬物，般若波羅蜜亦如是。」

　　「能持一切善法種子」者，從發心來，除般若波羅蜜，餘一切善法。

　　是「因緣和合」者，是佛道中一心信忍，精進不休不息，欲受通達不壞，有如是等法。

　　「事得成辦」者，是增長者從發心起，學諸波羅蜜，從一地至一地，乃至佛地是。

　　問曰：

　　帝釋何以故言「佛說行者受持般若，功德未盡」？

　　答曰：

　　般若波羅蜜無量無邊，功德亦無量無邊。

　　說未究竟，中間外道梵志及魔來故，傍及異事，今還欲續聞。

　　帝釋深愛福德果報，樂聞般若功德，聽無厭足。

　　今更欲聞說，故自說因緣：「世尊！若人受持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則受三世諸佛無上道功德智慧。所以者何？般若中應求一切種智，一切種智中應求般若。」如上品末說。

　　行者若受持般若波羅蜜，發心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度眾生故，集般若波羅蜜等諸功德，所謂十善道乃至十八不共法，現於世間。是善法因緣故，有剎利大姓，乃至諸佛。

　　佛告天帝：「是人不但得如上功德，亦得無量戒眾等功德。」

　　戒眾者，是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於一切眾生中修畢竟無畏施。

　　眾生十方中數無量無邊，三世中數亦無量無邊。

　　六道、四生種類各各相亦無量無邊，於此無量無邊眾生中，施第一所愛樂物，所謂壽命，是故得無量戒眾果報。

　　如是不殺等戒，但說名字，則二百五十。

　　毗尼中，略說則八萬四千，廣說則無量無邊。

　　是戒凡夫人或一日受，或一世，或百千萬世；菩薩世世於一切眾生中施無畏，乃至入無餘涅槃，是名無量戒眾。

　　乃至解脫知見眾，亦如是隨義分別。

　　是五眾功德，勝於二乘，不可計量。

　　若人書寫、供養般若波羅蜜，得今世、後世功德。

　　問曰：

　　今世、後世功德深重，書持、供養輕微，云何得二世功德？

　　答曰：

　　供養有二種：一者、效他供養，二者、深心供養。知般若功德，深心供養故，得二世功德。

　　是般若有種種門入，若聞持乃至正憶念者，智慧精進門入；書寫、供養者，信及精進門入。

　　若一心深信，則供養經卷勝；若不一心，雖受持而不如。

　　復次，有如如意寶珠，是無記色法，無心、無識，以眾生福德因緣故生，有人供養者，能令人隨意所得；何況般若波羅蜜是無上智慧，諸佛之母，諸法寶中是第一寶！若人如所聞，一心信受供養，云何不得二世功德？

　　但人不一心供養，又先世重罪故，雖供養般若，而不得如上功德，般若無咎。

　　【經】

　　佛告釋提桓因：「憍屍迦！是善男子、善女人欲讀、誦、說般若波羅蜜時，無量百千諸天，皆來聽法。是善男子、善女人說般若波羅蜜法，諸天子益其膽力；是諸法師若疲極，不欲說法，諸天益其膽力故，便更能說。

　　「善男子、善女人受持是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供養華香乃至伎樂故，亦得是今世功德。

　　「復次，憍屍迦！是善男子、善女人，於四部眾中說般若波羅蜜時，心無怯弱，若有論難，亦無畏想。何以故？是善男子、善女人，為般若波羅蜜所護持故。般若波羅蜜中亦分別一切法：若世間、若出世間，若有漏、若無漏，若善、若不善，若有為、若無為，若聲聞法、若辟支佛法、若菩薩法、若佛法。善男子、善女人住內空乃至住無法有法空故，不見有能難般若波羅蜜者，亦不見受難者，亦不見般若波羅蜜。如是，善男子、善女人，為般若波羅蜜所護持故，無有能難壞者。

　　「復次，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時，不沒、不畏、不怖。何以故？是善男子、善女人，不見是法沒者、恐怖者。

　　「憍屍迦！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華香供養乃至幡蓋，亦得是今世功德。

　　「復次，憍屍迦！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書持經卷，華香供養，乃至幡蓋，是人為父母所愛，宗親知識所念，諸沙門、婆羅門所敬，十方諸佛及菩薩摩訶薩、辟支佛、阿羅漢乃至須陀洹所愛敬，一切世間若天、若魔、若梵及阿修羅等，皆亦愛敬。

　　「是人行檀波羅蜜，檀波羅蜜無有斷絕時；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亦無有斷絕時；修內空不斷，乃至修無法有法空不斷；修四念處不斷，乃至修十八不共法不斷；修諸三昧門不斷，修諸陀羅尼門不斷；諸菩薩神通不斷，成就眾生、淨佛世界不斷，乃至修一切種智不斷。

　　「是人亦能降伏難論譭謗。

　　「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不離薩婆若心，書持經卷，華香供養乃至幡蓋，亦得是今世、後世功德。」

　　「復次，憍屍迦！善男子、善女人，書持經卷，在所住處，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諸四天王天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皆來到是處，見般若波羅蜜，受、讀、誦、說、供養、禮拜還去。三十三天、夜摩天、兜率陀天、化樂天、他化自在天，梵眾天、梵輔天、梵會天、大梵天，光天、少光天、無量光天、光音天，淨天、少淨天、無量淨天、徧淨天，無蔭行天、福德天、廣果天，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皆來到是處，見般若波羅蜜，受讀、誦說，供養、禮拜還去。淨居諸天，所謂無誑天、無熱天、妙見天、喜見天、色究竟天，皆來到是處，見是般若波羅蜜，受、讀、誦、說、供養、禮拜還去。復次，憍屍迦！十方世界中諸四天王天乃至廣果天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及淨居天，並餘諸天龍、鬼神，揵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亦來見般若波羅蜜，受、讀、誦、說、供養、禮拜還去。

　　「是善男子、善女人應作是念：『十方世界中諸四天王天乃至廣果天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及淨居天並餘諸天龍、鬼神，揵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來見般若波羅蜜，受、讀、誦、說、供養、禮拜，我則法施已。』

　　「憍屍迦！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諸四天王天，乃至阿迦尼吒天，乃至十方世界中諸四天王天乃至阿迦尼吒天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護持是善男子、善女人，諸惡不能得便，除其宿命重罪。

　　「憍屍迦！是善男子、善女人，亦得是今世功德，所謂諸天子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皆來到是處。何以故？憍屍迦！諸天子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欲救護一切眾生，不捨一切眾生，安樂一切眾生故。」

　　爾時，釋提桓因白佛言：「世尊！善男子、善女人，云何當知：諸四天王天，乃至阿迦尼吒天來，及十方世界中諸四天王天，乃至阿迦尼吒天來見般若波羅蜜，受、讀、誦、說、供養、禮拜時？」

　　佛告釋提桓因：「憍屍迦！若善男子、善女人，見大淨光明，必知有大德諸天來，見般若波羅蜜，受、讀、誦、說、供養、禮拜時。

　　「復次，憍屍迦！若善男子、善女人，若聞異妙香，必知有大德諸天來，見般若波羅蜜，受、讀、誦、說、供養、禮拜時。

　　「復次，憍屍迦！善男子、善女人，行淨潔故，諸天來到其處，見般若波羅蜜，受、讀、誦、說、供養、歡喜、禮拜。是中有小鬼輩，即時出去，不能堪任是大德諸天威德故。以是大德諸天來故，是善男子、善女人生大心。以是故，般若波羅蜜所住處，四面不應有諸不淨，應然燈、燒香，散眾名華，眾香塗地，眾蓋幢幡，種種嚴飾。

　　「復次，憍屍迦！善男子、善女人說法時，終無疲極，自覺身輕、心樂，隨法偃息，臥覺安隱，無諸惡夢。

　　「夢中見諸佛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比丘僧恭敬圍繞而為說法，在諸佛邊聽受法教，所謂六波羅蜜，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分別六波羅蜜義；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亦分別其義。

　　「亦見菩提樹莊嚴殊妙；見諸菩薩趣菩提樹，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見諸佛成已轉法輪；見百千萬菩薩共集法論義，應如是求薩婆若，應如是成就眾生，應如是淨佛世界。

　　「亦見十方無數百千萬億諸佛，亦聞其名號，某方某界某佛，若干百千萬菩薩，若干百千萬聲聞，恭敬圍繞說法。

　　「復見十方無數百千萬億諸佛般涅槃；復見無數百千萬億諸佛七寶塔；見供養諸佛塔，恭敬、尊重、讚歎，華香乃至幢蓋。

　　「憍屍迦！是善男子、善女人，見如是善夢，臥安覺安，諸天益其氣力，自覺身體輕便，不大貪著飲食、衣服、臥具、湯藥，於此四供養，其心輕微。

　　「譬如比丘坐禪，從禪定起，心與定合，不貪著飲食，其心輕微。何以故？

　　「憍屍迦！諸天法應以諸味之精，益其氣力故。

　　「十方諸佛及天龍、鬼神，阿修羅、揵闥婆，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亦益其氣力。

　　「如是，憍屍迦！善男子、善女人欲得今世如是功德，應當受持般若波羅蜜，親近、讀、誦、說、正憶念，亦不離薩婆若心。

　　「憍屍迦！善男子、善女人雖不能受持乃至正憶念，應當書持經卷，恭敬、供養、尊重、讚歎，華香、瓔珞乃至幡蓋。

　　「憍屍迦！若善男子、善女人聞是般若波羅蜜，受持、讀、誦、說、正憶念，書經卷，恭敬供養，尊重讚歎，華香乃至幢蓋；是善男子、善女人功德甚多，勝於供養十方諸佛及弟子，恭敬、尊重、讚歎，衣服、飲食、臥具、湯藥；諸佛及弟子般涅槃後，起七寶塔，恭敬、供養、尊重、讚歎，華香乃至幢蓋。」

　　【論】

　　問曰：

　　天上自有般若，何以來至說法人所，益其膽力？

　　答曰：

　　天上雖有般若，諸天憐愍眾生故來，天來惡鬼遠去，益法師膽力，令其樂說；又使眾生益加信敬，以是故來。

　　有人言：天甘露味，微細沾洽，能入孔孔，使善男子四大諸情，柔軟輕利，樂有所說。

　　問曰：

　　一切說般若者，皆得諸天甘露味，令其樂說不？

　　答曰：

　　不也！若有行者一心求佛道，折伏結使，衣服淨潔，所說法處清淨，華香、幡蓋，香水灑地，無諸不淨；是故諸天歡喜，亦利益諸聽法者。

　　說法者雖不多讀內外經書，深入般若波羅蜜義故，心不怯弱、不沒、不畏、不恐。

　　何以故？

　　般若波羅蜜中，無有定法可執、可難、可破故。

　　復次，是般若波羅蜜中，亦分別說諸法：世間、出世間，常、無常，善、不善等，無法不有；以備有諸法故，不怯、不畏。若但有一法，則多所闕故，有恐畏。

　　是菩薩行般若波羅蜜，煩惱折薄，諸福德增益薰身故，威德可敬。身是功德住處故，雖形體丑陋，無所能作，猶為人所愛重，何況自然端正，能利益人！

　　問曰：

　　若諸佛、沙門、婆羅門所愛敬，可爾；父母愛念，何足稱？

　　答曰：

　　人雖父母所生，不順父母教，則不愛念；菩薩於恭順之中，倍復殊勝。

　　供養恭敬；尊重道德故，沙門、婆羅門愛敬。

　　平實至誠，口不妄言；深愛後世功德，不著今世樂；接養下人，不自高大；若見他有過，尚不說其實，何況讒毀！若必不得已，終不盡說。給恤孤窮，不私附己。

　　如是等事，皆是般若波羅蜜力。

　　是人功德遠聞故，諸天、世人皆所愛敬。

　　是供養般若波羅蜜故，世世常得六波羅蜜等，無有斷絕時。

　　是人福德智慧名聞故，若有問難譭謗，悉能降伏。

　　復次，諸天為供養般若波羅蜜故，來至般若所住處。

　　復次，山河、樹木、土地、城廓，一切鬼神，皆屬四天王；四天王來故，皆隨從共來。

　　是諸鬼神中有不得般若經卷者，是故來至般若波羅蜜處供養，讀誦、禮拜，亦為利益善男子故。此亦是今世功德，以諸天善神來故。

　　天帝破肉眼人疑，故問：「云何知大德天來？」

　　答：時見大光明，若聞殊異之香，亦以如先說住處清淨故。

　　問曰：

　　人身不淨內充，外淨何益？

　　答曰：

　　淨其住處及以衣服，則外無不淨；外無不淨故，諸天歡喜。

　　譬如國王大人來處，群細庶民避去；諸大德天來，小鬼去亦如是，大天威德重故，舊住小鬼避去。是諸大天來近故，是人心則清淨廣大。

　　行者若欲令大德天來，當如經所說。

　　惡鬼遠去故，身心輕便。所以者何？近諸惡鬼，令人身心漸惡；譬如近瞋人，喜令人瞋；近美色，則令人好色情發。

　　是人內外惡因緣遠離故，臥安覺安，無諸惡夢；若夢，但見諸佛，如經所說。

　　問曰：

　　般若波羅蜜在佛身中，若供養一佛，則供養般若波羅蜜，何以言「供養十方佛，不如供養般若波羅蜜」？

　　答曰：

　　供養者心，若供養佛取人相，人畢竟不可得，以取相故，福田雖大而功德薄少；供養般若波羅蜜者，則如所聞般若中，不取人相，不取法相，用是心供養故，福德大。

　　復次，般若波羅蜜，是一切十方諸佛母，亦是諸佛師。諸佛得是身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及無量光明，神通變化，皆是般若波羅蜜力。

　　以是故，供養般若波羅蜜勝。

　　以是等因緣故，勝供養十方諸佛，非不敬佛。

　　大智度論卷第五十八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校量舍利品第三十七(卷五十九)

　　聖者龍樹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佛告釋提桓因言：「憍屍迦！若滿閻浮提佛舍利作一分，復有人書般若波羅蜜經卷作一分，二分之中，汝取何所？」

　　釋提桓因白佛言：「世尊！若滿閻浮提佛舍利作一分，般若波羅蜜經卷作一分，二分之中，我寧取般若波羅蜜經卷。何以故？世尊！我於佛舍利非不恭敬，非不尊重；以舍利從般若波羅蜜中生，般若波羅蜜薰修故，是舍利得供養恭敬，尊重讚歎。」

　　爾時，舍利弗問釋提桓因：「憍屍迦！是般若波羅蜜，不可取，無色、無形、無對，一相，所謂無相，汝云何欲取？何以故？是般若波羅蜜，不為取故出，不為捨故出，不為增減、聚散、損益、垢淨故出。是般若波羅蜜，不與諸佛法，不捨凡人法；不與辟支佛法、阿羅漢法、學法，不捨凡人法；不與無為性，不捨有為性；不與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不與四念處乃至一切種智，不捨凡人法。」

　　釋提桓因語舍利弗：「如是！如是！舍利弗！若有人知是般若波羅蜜，不與諸佛法，不捨凡人法；乃至不與一切種智，不捨凡人法；是菩薩摩訶薩能行般若波羅蜜，能修般若波羅蜜。何以故？般若波羅蜜不行二法故，不二法相是般若波羅蜜，不二法相是禪波羅蜜，乃至檀波羅蜜。」

　　爾時，佛讚釋提桓因言：「善哉！善哉！憍屍迦！如汝所說，般若波羅蜜不行二法故，不二法相是般若波羅蜜，不二法相是禪波羅蜜，乃至檀波羅蜜。

　　「憍屍迦！若人欲得法性二相者，是人為欲得般若波羅蜜二相。何以故？憍屍迦！法性、般若波羅蜜，無二無別；乃至檀波羅蜜，亦如是。若人欲得實際、不可思議性二相者，是人為欲得般若波羅蜜二相。何以故？般若波羅蜜、不可思議性，無二無別。」

　　釋提桓因白佛言：「世尊！一切世間人及諸天、阿修羅，應禮拜供養般若波羅蜜！何以故？諸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中學，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世尊！我常在善法堂上坐，我若不在坐時，諸天子來供養我故，為我坐處作禮繞竟還去。諸天子作是念：釋提桓因在是處坐，為諸三十三天說法故。

　　「如是，世尊！在所處書是般若波羅蜜經卷，受持、讀、誦、為他演說，是處，十方世界中，諸天、龍、夜叉，揵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皆來禮拜般若波羅蜜，供養已去。何以故？是般若波羅蜜中，生諸佛及一切眾生樂具故；諸佛舍利，亦是一切種智住處因緣。以是故，世尊！二分中，我取般若波羅蜜。

　　「復次，世尊！我若受持、讀、誦般若波羅蜜，心深入法中，我是時不見怖畏相。何以故？

　　「世尊！是般若波羅蜜無相無貌、無言無說。

　　「世尊！無相無貌、無言無說，是般若波羅蜜乃至是一切種智。

　　「世尊！般若波羅蜜，若當有相、非無相者，諸佛不應知一切法無相無貌、無言無說，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弟子說諸法無相無貌、無言無說。

　　「世尊！用般若波羅蜜，實是無相無貌、無言無說故，諸佛知一切諸法無相無貌、無言無說，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弟子說諸法亦無相無貌、無言無說。

　　「以是故，世尊！是般若波羅蜜，一切世間諸天人、阿修羅應供養、恭敬、尊重、讚歎，華香、瓔珞乃至幡蓋。

　　「復次，世尊！若有人受持般若波羅蜜，親近、讀、誦、說、正憶念、及書寫、供養華香乃至幡蓋，是人不墮地獄、畜生、餓鬼道中，不墮聲聞、辟支佛地；乃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常見諸佛，從一佛界至一佛界，供養諸佛，恭敬、尊重、讚歎，華香乃至幡蓋。

　　「復次，世尊！滿三千大千世界佛舍利作一分，書般若波羅蜜經卷作一分，是二分中，我故取般若波羅蜜。何以故？世尊！是般若波羅蜜中，生諸佛舍利；以是故舍利得供養恭敬，尊重讚歎。是善男子、善女人，供養恭敬舍利故，受天上、人中福樂，常不墮三惡道；如所願，漸以三乘法入涅槃。

　　「是故，世尊！若有見現在佛、若見般若波羅蜜經卷，等無異。何以故？世尊！是般若波羅蜜與佛無二無別故。」

　　【論】

　　問曰：

　　上以起七寶塔，校供養般若波羅蜜，義已具足，今佛何以以舍利、經卷對校？

　　答曰：

　　先明七寶塔，是舍利住處；今但明舍利以對經卷。舍利雖不及般若，而滿閻浮提，般若妙故，但明經卷。

　　復次，出家人多貪智慧，智慧是解脫因緣故；在家人多貪福德，福德是樂因緣故。出家人多貪意識所知物，在家人多貪五識所知物。釋提桓因已證福樂果報最大，於在家人中最為尊勝；以是故，佛問釋提桓因。

　　釋提桓因言：「我於二分中，取般若波羅蜜經卷。」

　　此中自說因緣：「世尊！我不敢輕慢、不恭敬舍利，我知供養芥子許舍利，功德無量無邊，乃至得佛功德不盡，何況滿閻浮提！世尊！菩薩受身便有舍利，人所不貴；得成佛時，舍利以般若熏修故，人所恭敬尊重供養。是故二分中，我取勝者。」

　　問曰：

　　舍利弗知釋提桓因以世諦故言取般若波羅蜜，何以故難？

　　答曰：

　　釋提桓因在家中，為煩惱所縛、五欲所覆，而能說般若波羅蜜，是事希有！以是故，舍利弗質問，欲令釋提桓因更問佛深義，故難。

　　釋提桓因順舍利弗意，答言：「如是！」

　　釋提桓因意，於一切法中無二相，不以舍利為小，不以般若波羅蜜為大。般若波羅蜜，無二無分別相，為利益新發意菩薩故，致以世諦如是說般若波羅蜜，能令眾生心無二無分別；以是利益故，我取般若。

　　是時，佛讚釋提桓因：「善哉！善哉！」以能分別諸法，亦能善說般若相故，所謂無二相，是故讚歎。

　　佛此中自說譬喻：「若人欲分別法性、實際等作二分，是人為欲分別般若波羅蜜作二分。」

　　帝釋自說般若，又聞佛重說，其心清淨，深信歡喜，言：「一切世間所應禮敬。」

　　帝釋此中自說因緣：「一切菩薩學是般若，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又此中以己身為喻，己身喻佛，般若經卷喻坐處。

　　有人言：己身喻般若，坐處喻舍利。

　　是故二分中我取般若。

　　復次，世尊！我若受持般若讀誦，是時乃至不見怖畏相，何況實怖畏！所以者何？一切諸法無相，無言無說故。般若波羅蜜，能令人得是無相法，故無所畏。

　　受持供養般若者，不墮三惡趣及二乘道，世世不離諸佛，常供養十方諸佛；是故般若波羅蜜，一切世間所應供養。

　　復次，佛開其初，以舍利滿閻浮提。帝釋既悟二事勝負，為一切眾生故，廣增至三千大千世界；此中自說因緣：「見般若波羅蜜，與見佛無異。」◎

　　◎【經】

　　「復次，世尊！如佛住三事示現，說十二部經：修多羅、祇夜乃至優婆提舍；復有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誦說是般若波羅蜜，等無異。何以故？世尊！是般若波羅蜜中，生三事示現及十二部經：修多羅乃至優波提舍故。

　　「復次，世尊！十方諸佛住三事示現，說十二部經：修多羅乃至優波提舍；復有人受般若波羅蜜，為他人說，等無異。何以故？般若波羅蜜中生諸佛，亦生十二部經：修多羅乃至優波提舍。」

　　「復次，世尊！若有供養十方如恆河沙等世界中諸佛，恭敬尊重讚歎，華香乃至幡蓋，復有人書般若波羅蜜經卷，恭敬尊重讚歎，華香乃至幡蓋，其福正等。何以故？十方諸佛皆從般若波羅蜜中生。

　　「復次，世尊！善男子、善女人，聞是般若波羅蜜，受持、讀、誦、正憶念、亦為他人說，是人不墮地獄道、畜生、餓鬼道，亦不墮聲聞、辟支佛地。何以故？當知是善男子、善女人，正住阿鞞跋致地中故。是般若波羅蜜，遠離一切苦惱衰病。

　　「復次，世尊！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書是般若波羅蜜經卷，受持、親近、供養、恭敬、尊重、讚歎，是人離諸恐怖。

　　「世尊！譬如負債人親近國王，供給左右，債主反更供養恭敬是人，是人不復畏怖。何以故？世尊！此人依近國王，憑恃有力故。如是，世尊！諸佛舍利，是般若波羅蜜薰修故，得供養、恭敬。世尊！當知般若波羅蜜如王，舍利如負債人；負債人依王故得供養，舍利亦依般若波羅蜜修薰故得供養。

　　「世尊！當知諸佛一切種智，亦從般若波羅蜜修薰故得成就。

　　「以是故，世尊！二分中，我取般若波羅蜜。何以故？世尊！般若波羅蜜中，生諸佛舍利、三十二相；般若波羅蜜中，亦生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世尊！般若波羅蜜中，生五波羅蜜，使得波羅蜜名字；般若波羅蜜中，生諸佛一切種智。

　　「復次，世尊！所在三千大千世界中，若有受持、供養，恭敬尊重讚歎般若波羅蜜，是處，若人若非人，不能得其便，是人漸漸得入涅槃。

　　「世尊！般若波羅蜜為大利益如是，於三千大千世界中能作佛事！世尊！所在處，有般若波羅蜜，則為有佛。」

　　「世尊！譬如無價摩尼寶，在所住處，非人不得其便。

　　「若男子、若女人有熱病，以是珠著身上，熱病即時除差；若有風病，若有冷病，若有雜熱風冷病，以珠著身上，皆悉除愈。

　　「若闇中，是寶能令明，熱時能令涼，寒時能令溫；珠所住處，其地不寒不熱，時節和適。

　　「其處亦無諸餘毒螫。若男子、女人，為毒蛇所螫，以珠示之，毒即除滅。

　　「復次，世尊！若男子、女人眼痛、膚曀、盲瞽，以珠示之，即時除愈。

　　「若有癩瘡惡腫，以珠著其身上，病即除愈。

　　「復次，世尊！是摩尼寶所在水中，水隨作一色：若以青物裹著水中，水色即為青；若黃、赤、白、紅、縹物裹著水中，水隨作黃、赤、白、紅、縹色。如是等種種色物裹著水中，水隨作種種色。

　　「世尊！若水濁，以珠著中，水即為清，是珠其德如是！」

　　爾時，阿難問釋提桓因言：「憍屍迦！是摩尼寶，為是天上寶？為是閻浮提寶？」

　　釋提桓因語阿難：「是天上寶。閻浮提人亦有是寶，但功德相少不具足；天上寶清淨輕妙，不可以譬喻為比。

　　「復次，世尊！是摩尼寶，若著篋中，舉珠出，其功德薰篋故，人皆愛敬。

　　「如是，世尊！在所住處，有書般若波羅蜜經卷，是處則無眾惱之患，亦如摩尼寶所著處，則無眾難。

　　「世尊！佛般泥洹後，舍利得供養，皆般若波羅蜜力；禪波羅蜜乃至檀波羅蜜，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一切智，法相、法住、法位、法性、實際、不可思議性，一切種智，是諸功德力。

　　「善男子、善女人作是念：是佛舍利，一切智，一切種智、大慈大悲，斷一切結使及習，常捨行、不錯謬法等諸佛功德住處。以是故，舍利得供養。

　　「世尊！舍利是諸功德寶波羅蜜住處、不垢不淨波羅蜜住處，不生不滅波羅蜜、不入不出波羅蜜、不增不損波羅蜜、不來不去不住波羅蜜，是佛舍利，是諸法相波羅蜜住處；以是諸法相波羅蜜薰修故，舍利得供養。

　　「復次，世尊！置三千大千世界，滿中舍利，如恆河沙等諸世界，滿其中舍利，作一分；有人書般若波羅蜜經卷作一分——二分之中，我取般若波羅蜜。何以故？是般若波羅蜜中，生諸佛舍利，是般若波羅蜜修薰故，舍利得供養。

　　「世尊！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供養舍利，恭敬尊重讚歎，其功德報，不可得邊，受人中、天上福樂，所謂剎利大姓、婆羅門大姓、居士大家、四天王天處乃至他化自在天中受福樂；亦以是福德因緣故，當得盡苦。

　　「若受是般若波羅蜜，讀、誦、說、正憶念，是人能具足禪波羅蜜乃至能具足檀波羅蜜，能具足四念處乃至能具足十八不共法；過聲聞、辟支佛地，住菩薩位；住菩薩位已，得菩薩神通，從一佛界至一佛界，是菩薩為眾生故受身，隨其所應，成就眾生：若作轉輪聖王、若作剎利大姓、若作婆羅門大姓，成就眾生。

　　「以是故，世尊！我不為輕慢、不恭敬故，不取舍利，以善男子、善女人，供養般若波羅蜜，則為供養舍利故。

　　「復次，世尊！有人欲見十方無量阿僧祇諸世界中現在諸佛法身、色身，是人應聞受持般若波羅蜜，讀誦、正憶念、為他人廣說！如是善男子、善女人當見十方無量阿僧祇世界中諸佛法身、色身。

　　「是善男子、善女人，行般若波羅蜜，亦應以法相修念佛三昧。

　　「復次，善男子、善女人，欲見現在諸佛，應當受是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

　　【論】

　　復次，「佛住三事示現，說十二部經」者，

　　問曰：

　　一切說法人中，無與佛等者。佛說十二部經，則無不備具，云何善男子但受持讀誦般若，與佛等無異？

　　答曰：

　　此中佛欲稱嘆般若為大故，於十二部經中，般若為最勝。所以者何？

　　說是般若波羅蜜，多有發菩薩心；說十二部經，雜發三乘意故。

　　不以菩薩功德比佛無量身，此說法身。

　　菩薩但說般若，勸導大乘；佛雜說，勸導三乘，故等無異。

　　復次，三事示現及十二部經根本者，所謂般若波羅蜜是。

　　供養十方如恆河沙等諸佛，若復有供養般若經卷，亦等無異。

　　此中佛說般若所以福德勝因緣，所謂「般若能破一切苦惱、衰病、怖畏等。」

　　如負債人依王，王喻般若，負債人喻舍利。舍利是先世業因緣所成，因緣中應償諸對，以般若波羅蜜薰修故，宿命因緣諸對及飢渴寒熱所不能得，而得諸天世人所見供養。如負債人依王，反為債主所敬。

　　先說無諸衰病及怖畏，以明內；今說摩尼寶，人非人不得其便，以明外。

　　是人供養般若波羅蜜故，若今世、若後世，若身衰、心病，盡皆能除；諸善願事，隨意能與。

　　得是般若波羅蜜大寶故，無諸怖畏，無所乏短；譬如無價寶珠，所願皆得。

　　問曰：

　　摩尼寶珠，於頗梨、金銀，車??、馬瑙，琉璃、珊瑚，琥珀、金剛等中，是何等寶？

　　答曰：

　　有人言：此寶珠從龍王腦中出，人得此珠，毒不能害，入火不能燒，有如是等功德。

　　有人言：是帝釋所執金鋼，用與阿修羅斗時，碎落閻浮提。

　　有人言：諸過去久遠佛舍利，法既滅盡，舍利變成此珠，以益眾生。

　　有人言：眾生福德因緣故，自然有此珠。譬如罪因緣故，地獄中自然有治罪之器。

　　此寶珠名如意，無有定色，清徹輕妙，四天下物，皆悉照現。如意珠義，如先說。是寶常能出一切寶物，衣服、飲食，隨意所欲，盡能與之；亦能除諸衰惱病苦等。

　　是寶珠有二種：有天上如意寶，有人間如意寶。諸天福德厚故，珠德具足；人福德薄故，珠德不具足。

　　是珠所著房舍、函篋之中，其處亦有威德。

　　「般若波羅蜜亦如是」者。

　　如如意寶珠，能與在家人今世富樂，隨意所欲；般若波羅蜜，能與出家求道人三乘解脫樂，隨意所願。

　　如意寶珠在所著處，非人不得其便；般若波羅蜜亦如是，行者心與相應，惡邪羅剎不能入其心中，沮壞道意，奪智慧命。復次，般若波羅蜜所在處，魔若魔民，地神夜叉、諸惡鬼等，不能得便。

　　如寶珠能除四百四病，根本四病：風、熱、冷、雜；般若波羅蜜亦能除八萬四千病，根本四病：貪、瞋、癡、等分。淫慾病分二萬一千，瞋恚病分二萬一千，愚癡病分二萬一千，等分病分二萬一千。以不淨觀除貪慾，以慈悲心除瞋恚，以觀因緣除愚癡，總上三藥或不淨、或慈悲、或觀因緣除等分病。

　　如寶珠能除黑闇；般若亦如是，能除三界黑闇。

　　如寶珠能除熱；般若亦如是，能除淫慾、瞋恚熱。

　　如寶珠能除冷；般若亦如是，能除無明、不信、不恭敬、懈怠等冷心。

　　日月皆諸寶所成，日能作熱，月能作冷，雖俱利益眾生，以不能兼故，不名為如意。

　　寶珠所在處，毒蛇等諸惡蟲所不能害；般若亦如是，貪慾等毒所不能病。

　　若有人毒蛇所螫，持寶珠示之，即時除愈；有人為貪慾等毒蛇所螫，得般若波羅蜜，貪恚毒即除，如難陀、鴦群梨摩羅等。

　　有人眼痛盲瞽，以寶珠示之，即時除愈；般若波羅蜜亦如是，有人以無明、疑悔、顛倒邪見等破慧眼，得般若即時明瞭。

　　如人癩瘡癰腫，以寶珠示之，即時除愈；般若亦如是，五逆癩罪等，得般若即時消滅。

　　如以種種色裹寶珠，著水中隨作一色；般若亦如是，行者得般若力故，心則柔軟，無所著，隨信手五根等，亦隨順四禪、四無量心、背捨、勝處及一切入。復次，於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辟支佛地，隨順遍學，無所違逆。第六縹色者，是虛空色。行者得般若觀諸法空，心亦隨順不著。如是等種種者，入一切諸法，皆隨順無礙。

　　如水渾濁，雜色不淨，以珠著中，皆清淨一色；般若亦如是，人有種種煩惱、邪見、戲論，擾心渾濁，得般若則清淨一色。

　　如如意珠有無量功德，般若功德亦如是。

　　今當別相說般若功德：

　　是如意珠，但能除惡鬼，不能壞魔天；般若則能除二事。

　　珠能治身病；般若能治身、心病。

　　珠能治人、神所治病；般若能治一切天龍、鬼神所不能治病。

　　珠能治世世曾所治病；般若能治無始世界來未曾所治病。

　　如是等種種差別。

　　珠能照所住處夜闇；般若能照一切煩惱相應無明黑闇，及不共無明，一切法中不了癡黑闇。

　　珠但能破所住處熱，不能破餘處熱；般若力，乃至無量世界劫盡大火，一吹能滅，何況一處熱！

　　珠但能除形質火、日之熱；般若能除三毒心熱。

　　珠能除風雨、寒雪；般若能除十方無量世界眾生不信、不恭敬、懈怠心等寒。

　　珠能卻外毒螫，不能除四大毒蛇；般若能畢竟除此二種毒。

　　珠不能治邪見毒；般若能除。

　　珠能治肉眼；般若能治慧眼。

　　珠能治近見眼；般若能治遠見眼。

　　珠能治肉眼，肉眼不作珠；般若能治慧眼，慧眼即作般若。

　　珠能治肉眼，後病復發；般若治慧眼，畢竟清淨。

　　珠能治癩瘡惡腫；般若能治身癩、心癩。

　　問曰：

　　四種病中，攝一切病，何以故別說「眼痛」、「癩病」等？

　　答曰：

　　眼是身中第一，所用最貴，是故別說。

　　諸病中癩病最重，宿命罪因緣故難治，是故更說。

　　珠能令水隨所裹色；般若能隨順心數善法。

　　珠不能轉人心；般若能轉一切眾生心性所樂所欲。

　　珠能令所著處濁水清，非一切水；般若力能令六覺濁心即時清淨；又於諸龍王、鬼神王、人王等貪恚濁心，能令清淨。

　　珠能使所著函篋、房舍有威德；般若力能度十方無量世界阿僧祇眾生，令有威德。

　　珠功德力入函篋，函篋不能與人隨意功德；舍利得般若薰修故，有人供養，必還得般若而得成佛。

　　是函篋，凡夫之人所貴；舍利，凡夫、聖人所貴。

　　函篋，世間受樂人所貴；舍利，出世間、世間受樂人所貴。

　　般若是如意寶珠，函篋是舍利，舍利中雖無般若，般若所薰故得供養。

　　復次，諸聖法中，般若第一，無可譬喻，以世間人貴是寶珠故，以珠為喻。

　　人見如意寶珠，所願皆得；若見珠所住處，亦得少願。行者亦如是，得是般若波羅蜜義，即入佛道；若見般若所住舍利供養故，得今世、後世無量福樂，久必得道。

　　如是總相、別相，應當知。

　　問曰：

　　般若若有如是功德者，何以故說「舍利是五波羅蜜乃至一切種智所住處故得供養」？

　　答曰：

　　先已說，一切諸法，般若波羅蜜為首、為明導；譬如王來必有將從，但舉其主名，餘者已盡得。

　　讚般若波羅蜜，是義先已說。

　　【經】

　　「復次，世尊！有二種法相：有為諸法相，無為諸法相。

　　「云何名有為諸法相？所謂內空中智慧，乃至無法有法空中智慧，四念處中智慧，乃至八聖道分中智慧，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中智慧，善法中不善法中、有漏法中無漏法中、世間法中出世間法中智慧，是名有為諸法法相。

　　「云何名無為諸法法相？若法無生無滅、無住無異、無垢無淨、無增無減諸法自性。云何名諸法自性？諸法無所有性，是諸法自性，是名無為諸法相。」

　　爾時，佛告釋提桓因：「如是！如是！憍屍迦！過去諸佛，因是般若波羅蜜，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過去諸佛弟子，亦因般若波羅蜜，得須陀洹道，乃至阿羅漢、辟支佛道，未來、現在世十方無量阿僧祇諸佛，因是般若波羅蜜，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未來、現在諸佛弟子，亦因般若波羅蜜，得須陀洹道，乃至辟支佛道。

　　「何以故？般若波羅蜜中廣說三乘義，以無相法故，無生無滅法故，無垢無淨法故，無作無起、不入不出、不增不損、不取不捨法故。以俗法故，非以第一義。

　　「何以故？是般若波羅蜜，非此非彼，非高非下，非等非不等，非相非無相，非世間非出世間，非有漏非無漏，非有為非無為，非善非不善，非過去非未來非現在。

　　「何以故？憍屍迦！般若波羅蜜，不取聲聞、辟支佛法，亦不捨凡夫法。」

　　釋提桓因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知一切眾生心，亦不得眾生，乃至知者、見者亦不得。是菩薩不得色，不得受、想、行、識，不得眼乃至意，不得色乃至法，不得眼觸因緣生受乃至意觸因緣生受，不得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得諸佛法，不得佛。何以故？般若波羅蜜，不為得法故出。何以故？般若波羅蜜，性無所有不可得，所用法不可得，處亦不可得！」

　　佛告釋提桓因：「如是！如是！憍屍迦！如汝所說！菩薩摩訶薩，長夜行般若波羅蜜，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可得，何況菩薩及菩薩法！」

　　爾時，釋提桓因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但行般若波羅蜜，不行餘波羅蜜耶？」

　　佛告釋提桓因言：「憍屍迦！菩薩盡行六波羅蜜法，以無所得故。行檀波羅蜜，不得施者，不得受者，不得財物；行尸羅波羅蜜，不得戒，不得持戒人，不得破戒人；乃至行般若波羅蜜，不得智慧，不得智慧人，不得無智慧人。

　　「憍屍迦！菩薩摩訶薩行佈施時，般若波羅蜜為作明導，能具足檀波羅蜜；菩薩摩訶薩行持戒時，般若波羅蜜為作明導，能具足尸羅波羅蜜；菩薩摩訶薩行忍辱時，般若波羅蜜為作明導，能具足羼提波羅蜜；菩薩摩訶薩行精進時，般若波羅蜜為作明導，能具足毗梨耶波羅蜜；菩薩摩訶薩行禪時，般若波羅蜜為作明導，能具足禪波羅蜜；菩薩摩訶薩觀諸法時，般若波羅蜜為作明導，能具足般若波羅蜜。

　　「一切法以無所得故，所謂色乃至一切種智。憍屍迦！譬如閻浮提諸樹，種種葉、種種華、種種果、種種色，其蔭無差別；諸波羅蜜入般若波羅蜜中，至薩婆若，無差別亦如是，以無所得故。」

　　釋提桓因白佛言：「世尊！般若波羅蜜，大功德成就！世尊！般若波羅蜜，一切功德成就！世尊！般若波羅蜜，無量功德成就！無邊功德成就！無等功德成就！」

　　「世尊！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書是般若波羅蜜經卷，恭敬、供養、尊重、讚歎，華香乃至幡蓋，如般若波羅蜜所說正憶念；復有善男子、善女人，書般若波羅蜜經卷與他人，其福何所為多？」

　　佛告釋提桓因：「憍屍迦！我還問汝，隨汝意報我。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供養諸佛舍利，恭敬、尊重、讚歎，華香乃至幡蓋；若復有人分舍利如芥子許與他人，令供養，恭敬、尊重、讚歎，華香乃至幡蓋，其福何所為多？」

　　釋提桓因白佛言：「世尊！如我從佛聞法中義，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自供養舍利，乃至幡蓋；若復有人分舍利如芥子許，與他人令供養，其福甚多！世尊！佛見是福，利眾生故，入金剛三昧中，碎金剛身作末舍利。何以故？有人佛滅度後，供養佛舍利，乃至如芥子許，其福報無邊，乃至苦盡故。」

　　佛告釋提桓因：「如是！如是！憍屍迦！若善男子、善女人，書般若波羅蜜經卷，供養、恭敬，華香乃至幡蓋；若復有人書般若波羅蜜經卷，與他人令學，是善男子、善女人其福甚多！」

　　「復次，憍屍迦！善男子、善女人，如般若波羅蜜中義，為他人說，開示分別令易解，是善男子、善女人勝於前善男子、善女人功德。所從聞般若波羅蜜，當視其人如佛，亦如高勝梵行人。何以故？當知般若波羅蜜即是佛，般若波羅蜜不異佛，佛不異般若波羅蜜。

　　「過去、未來、現在諸佛，皆從般若波羅蜜中學，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及高勝梵行人，高勝梵行人者，所謂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亦學是般若波羅蜜，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聲聞人亦學是般若波羅蜜，得阿羅漢道；求辟支佛道人亦學是般若波羅蜜，得辟支佛道；菩薩亦學是般若波羅蜜，得入菩薩位。

　　「以是故，憍屍迦！善男子、善女人欲供養現在諸佛，恭敬、尊重、讚歎，華香乃至幡蓋，當供養般若波羅蜜！

　　「我見是利益，初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作如是念：『誰有可供養恭敬、尊重讚歎依止住者？』憍屍迦！我一切世間中，若天、若魔、若梵、若沙門、婆羅門中，不見與我等者，何況有勝者！我自思念：『我所得法，自致作佛；我供養是法，恭敬、尊重、讚歎，當依止住，依是法。何等是法？所謂般若波羅蜜。』憍屍迦！我自供養是般若波羅蜜，恭敬、尊重、讚歎已，依止住；何況善男子、善女人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而不供養般若波羅蜜，恭敬、尊重、讚歎，華香、瓔珞乃至幡蓋？何以故？般若波羅蜜中生諸菩薩摩訶薩，諸菩薩摩訶薩中生諸佛。

　　「以是故，憍屍迦！善男子、善女人若求佛道、若求辟支佛道、若求聲聞道，皆應供養般若波羅蜜，恭敬、尊重、讚歎，華香乃至幡蓋。」

　　【論】

　　問曰：

　　何因緣故說是有為法、無為法相？

　　答曰：

　　帝釋讚歎般若波羅蜜攝一切法，此中欲說因緣。

　　有為法相，所謂十八空，三十七品乃至十八不共法；略說善、不善等，乃至世間、出世間，是名有為法相。何以故？是作相，先無今有、已有還無故。

　　與上相違，即是無為法相。

　　是二法，皆般若波羅蜜中攝。

　　有為善法是行處，無為法是依止處；餘無記、不善法，以捨離故不說。此是新發意菩薩所學。

　　若得般若波羅蜜方便力，應無生忍，則不愛行法、不憎捨法，不離有為法而有無為法，是故不依止涅槃。

　　是以經中說：「般若波羅蜜中，廣說三乘，用無相法故，無生無滅等。以世諦故作是說，非第一義諦。」

　　菩薩行是諸法實相，雖能觀一切眾生心，亦不得眾生；雖能行一切法，亦不得一切法。何以故？以得無所得般若波羅蜜故。

　　佛可其所嘆：「菩薩常習是行，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可得，何況餘法！」

　　帝釋意念：「若般若是究竟法者，行人但行般若波羅蜜，何用餘法？」

　　佛答：「菩薩行六波羅蜜，以般若波羅蜜，用無所得法和合故，此即是行般若波羅蜜。」若但行般若，不行五法，則功德不具足，不美不妙。

　　譬如愚人不識飲食種具，聞鹽是眾味主，便純食鹽，失味致患。行者亦如是，欲除著心故，但行般若，反墮邪見，不能增進善法；若與五波羅蜜和合，則功德具足，義味調適。雖眾行和合，般若為主。

　　若佈施等諸法離般若波羅蜜，則有種種差別；至般若波羅蜜中，皆一相無有差別。譬如閻浮提阿那婆達多池，四大河流，一大河有五百小川歸之，俱入大海，則失其本名，合為一味無有別異。又如樹木，枝葉華果，眾色別異，蔭則無別。

　　問曰：

　　蔭亦有差別，樹大則蔭大，枝葉華果大小種種異形，云何無差別？

　　答曰：

　　蔽光故影現，無光之處即名為蔭，蔭不以大小異形為義。

　　問曰：

　　行般若波羅蜜，受、誦乃至正憶念，此事為難；書持般若經卷與他人，為易，功德尚不應等，云何言「勝」？

　　答曰：

　　獨行讀、誦、正憶念雖難，或以我心故功德小；以經卷與他者，有大悲心，作佛道因緣，無吾我故，功德為大。如佛問帝釋：「若人自供養舍利，復有人以舍利與他令供養，其福何所為多？」答曰：「與他人令供養得福多」，以無吾我、慈悲心與故。

　　佛雖不用福德，見有如是大利益眾生故，是以入金剛三昧，自碎其身。

　　問曰：

　　若福德在心，佛何用碎身如芥子，令人供養？

　　答曰：

　　信淨心從二因緣生：一者、內正憶念，二者、外有良福田。

　　譬如有好谷子，田又良美，所收必多；是故心雖好，必因舍利，然後得大果報。

　　佛既可其言，復更自說：「有人書寫經卷與人，復有人於大眾中廣解其義，其福勝前；視是人如佛，若次佛。」

　　如佛、若次佛，義如先說。

　　佛以二種因緣，證般若波羅蜜為勝：一者、三世聖人從中學，成聖道；二者、我以此法故，得成無上聖，我今還師仰此法。

　　「法」者，諸法實相，所謂般若波羅蜜。

　　「憍屍迦！我更無所求，而猶推尊般若供養，何況善男子不以種種供具，供養般若波羅蜜！」

　　此中說因緣：「般若是菩薩根本因緣，菩薩是諸佛根本因緣，諸佛是一切世間大利益安樂因緣。是故聲聞、辟支佛人，欲疾安隱入三解脫門者，猶尚供養般若波羅蜜，何況菩薩！」

　　供養具者，所謂以一心聽受乃至正憶念，及以華香乃至幡蓋。

　　大智度論卷第五十九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挍量法施品第三十八(卷六十)

　　聖者龍樹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佛告釋提桓因言：「憍屍迦！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教一閻浮提人行十善道，於汝意云何？以是因緣故，得福多不？」

　　答言：「甚多！世尊！」

　　佛言：「不如是善男子、善女人，書持般若波羅蜜經卷與他人，令讀、誦、說，得福多。

　　「何以故？是般若波羅蜜中，廣說諸無漏法。善男子、善女人從是中學，已學、今學、當學；入正法位中，已入、今入、當入；得須陀洹果，已得、今得、當得；乃至阿羅漢果。求辟支佛道亦如是。

　　「諸菩薩摩訶薩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入正法位中，已入、今入、當入；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得、今得、當得。

　　「憍屍迦！何等是無漏法？所謂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四聖諦，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佛十力乃至十八不共法。善男子、善女人學是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得、今得、當得。

　　「憍屍迦！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教一人令得須陀洹果；是人得福德，勝教一閻浮提人行十善道。何以故？憍屍迦！教一閻浮提人行十善道，不離地獄、畜生、餓鬼苦。憍屍迦！教一人得須陀洹果，離三惡道故；乃至阿羅漢果、辟支佛道，亦如是。

　　「憍屍迦！若善男子、善女人，教一閻浮提人令得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阿羅漢、辟支佛道，不如善男子、善女人教一人令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福多！何以故？憍屍迦！以菩薩因緣故，生須陀洹果，乃至阿羅漢、辟支佛；以菩薩因緣故生諸佛。

　　「以是因緣故，憍屍迦！當知善男子、善女人，書般若波羅蜜經卷與他人，令書、持、讀、誦、說，得福多！

　　「何以故？是般若波羅蜜中，廣說諸善法。是善法中學，便出生剎利大姓、婆羅門大姓、居士大家，四天王天乃至非有想非無想天；便有四念處乃至一切種智；便有諸須陀洹乃至阿羅漢、辟支佛；便有諸佛。

　　「憍屍迦！置一閻浮提人；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教四天下世界中眾生令行十善道，於汝意云何？是人以是因緣故，得福多不？」

　　答言：「甚多！世尊！」

　　佛言：「不如是善男子、善女人，書般若波羅蜜經卷與他人，令書、持、讀、誦、說，得福多！」餘如上說。

　　「憍屍迦！置四天下世界中眾生；若教小千世界中眾生，令行十善道，亦如是。

　　「憍屍迦！置小千世界中眾生；若教二千中世界中眾生，令行十善道；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書般若波羅蜜經卷與他人，令書、持、讀、誦，是人得福多！」餘如上說。

　　「憍屍迦！置二千中世界中眾生；若教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眾生，令行十善道；復有人書般若波羅蜜經卷與他人，令書、持、讀、誦，是人福德多！

　　「憍屍迦！置三千大千世界中眾生；若教如恆河沙等世界中所有眾生，令行十善道；若復有人書般若波羅蜜經卷與他人，令書持、讀、誦，其福德多！」餘如上說。

　　「復次，憍屍迦！有人教一閻浮提眾生，令立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五神通，於汝意云何？是善男子、善女人福德多不？」

　　釋提桓因言：「甚多！世尊！」

　　佛言：「不如是善男子、善女人，書般若波羅蜜經卷與他人，令書、持、讀、誦、說，得福多！何以故？是般若波羅蜜中，廣說諸善法。」餘如上說。

　　「憍屍迦！置閻浮提眾生；復置四天下世界中眾生，小千世界中眾生，二千中世界中眾生，三千大千世界中眾生。憍屍迦！若有人教十方如恆河沙等世界中眾生，令立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五神通，於汝意云何？是人福德多不？」

　　答言：「甚多！世尊！」

　　佛言：「不如是善男子、善女人，書般若波羅蜜經卷與他人，令書、持、讀、誦、說，得福多！何以故？是般若波羅蜜中，廣說諸善法。」餘如上說。

　　「復次，憍屍迦！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受是般若波羅蜜，書、持、讀、誦、說、正憶念，是人福德，勝教閻浮提人行十善道，立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五神通。

　　「正憶念者：受持、親近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不以二法、不以不二法；受持、親近禪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羼提波羅蜜、屍波羅蜜、檀波羅蜜，乃至正憶念，不以二法、不以不二法。

　　「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正憶念內空乃至一切種智，不以二法、不以不二法。

　　「復次，憍屍迦！若有善男子、善女人，為他人種種因緣演說般若波羅蜜義，開示分別令易解。

　　「憍屍迦！何等是般若波羅蜜義？

　　「憍屍迦！般若波羅蜜義者：不應以二相觀，不應以不二相觀，非有相非無相，不入不出，不增不損，不垢不淨，不生不滅，不取不捨，不住非不住，非實非虛，非合非散，非著非不著，非因非不因，非法非不法，非如非不如，非實際非不實際。

　　「憍屍迦！若善男子、善女人能以是般若波羅蜜義，為他人種種因緣演說，開示分別令易解，是善男子、善女人所得福德甚多；勝自受持般若波羅蜜，親近、讀、誦、說、正憶念。

　　「復次，憍屍迦！善男子、善女人自受持般若波羅蜜，親近、讀、誦、說、正憶念；亦為他人種種因緣演說般若波羅蜜義，開示分別令易解，是善男子、善女人所得功德甚多！」

　　釋提桓因白佛言：「世尊！善男子、善女人，應如是演說般若波羅蜜義，開示分別令易解！」

　　佛告釋提桓因：「如是！憍屍迦！是善男子、善女人應如是演說般若波羅蜜義，開示分別令易解。憍屍迦！善男子、善女人如是演說般若波羅蜜義，開示分別令易解，得無量無邊阿僧祇福德。

　　「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供養十方無量阿僧祇諸佛，盡其壽命，隨其所須，恭敬、尊重、讚歎，華香乃至幡蓋供養；若復有善男子、善女人，種種因緣為他人廣說般若波羅蜜義，開示分別令易解，是善男子、善女人功德甚多！何以故？諸過去、未來、現在諸佛，皆於是般若波羅蜜中學，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得、今得、當得。

　　「復次，憍屍迦！若善男子、善女人於無量無邊阿僧祇劫行檀波羅蜜，不如是善男子、善女人以般若波羅蜜為他人演說其義，開示分別令易解，其福甚多，以無所得故。

　　「云何名有所得？

　　「憍屍迦！若菩薩摩訶薩用有所得故佈施，佈施時作是念：『我與，彼受，所施者物。』是名得檀，不得波羅蜜；『我持戒，此是戒。』是名得戒，不得波羅蜜；『我忍辱，為是人忍辱。』是名得忍辱，不得波羅蜜；『我精進，為是事勤精進。』是名得精進，不得波羅蜜；『我修禪，所修是禪。』是名得禪，不得波羅蜜；『我修慧，所修是慧。』是名得慧，不得波羅蜜。

　　「憍屍迦！是善男子、善女人，如是行者，不得具足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

　　釋提桓因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云何修具足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

　　佛告釋提桓因：「菩薩摩訶薩佈施時，不得與者、不得受者、不得所施物，是人得具足檀波羅蜜；乃至修般若波羅蜜時，不得智、不得所修智，是人得具足般若波羅蜜。憍屍迦！是為菩薩摩訶薩具足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

　　「善男子、善女人如是行般若波羅蜜，當為他人演說其義，開示分別令易解；禪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羼提波羅蜜、尸羅波羅蜜、檀波羅蜜，演說其義，開示分別令易解。

　　「何以故？憍屍迦！未來世當有善男子、善女人，欲說般若波羅蜜，而說相似般若波羅蜜。

　　「有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聞是相似般若波羅蜜，失正道。

　　「善男子、善女人，應為是人具足演說般若波羅蜜義，開示分別令易解。」

　　釋提桓因白佛言：「世尊！何等是相似般若波羅蜜？」

　　佛言：「有善男子、善女人說有所得般若波羅蜜，是為相似般若波羅蜜。」

　　釋提桓因白佛言：「世尊！云何善男子、善女人說有所得般若波羅蜜，是為相似般若波羅蜜？」

　　佛言：「善男子、善女人說有所得般若波羅蜜是相似般若波羅蜜者，說色無常，作是言：『能如是行，是行般若波羅蜜。』行者求色無常，是為行相似般若波羅蜜。說受、想、行、識無常，作是言：『能如是行，是行般若波羅蜜。』行者求受、想、行、識無常，是為行相似般若波羅蜜。

　　「說眼無常乃至說意無常；說色無常乃至說法無常；說眼界無常，色界、眼識界無常，乃至說意界、法界、意識界無常。說地種無常，乃至說識種無常；說眼識界無常乃至說意識界無常；說眼觸無常乃至說意觸無常；說眼觸因緣生受無常乃至說意觸因緣生受無常；廣說如五眾。說色苦，乃至說意觸因緣生受苦；說色無我，乃至說意觸因緣生受無我，皆如五眾說。

　　「行者行檀波羅蜜時，為說色無常、苦、無我，乃至意觸因緣生受，說無常、苦、無我。尸羅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亦如是。行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為說無常、苦、無我。行四念處為說無常、苦、無我。乃至行薩婆若時，為說無常、苦、無我。作如是教：『能如是行者，是為行般若波羅蜜。』——憍屍迦！是名相似般若波羅蜜。

　　「復次，憍屍迦！若善男子、善女人當來世說相似般若波羅蜜，作是言：『汝善男子！修行般若波羅蜜，汝修行般若波羅蜜時，當得初地乃至當得十地。』禪波羅蜜，乃至檀波羅蜜，亦如是。行者以相似有所得，以總相修是般若波羅蜜。憍屍迦！是名相似般若波羅蜜。

　　「復次，憍屍迦！善男子、善女人欲說般若波羅蜜，作是言：『汝善男子！修行般若波羅蜜已，當過聲聞、辟支佛地』；是名相似般若波羅蜜。

　　「復次，善男子、善女人為求佛道者如是說：『汝善男子、善女人！修行般若波羅蜜已，入菩薩位，得無生法忍；得無生法忍已、便住菩薩神通，從一佛界，至一佛界，供養諸佛，恭敬尊重讚歎。』如是說者，是名相似般若波羅蜜。

　　「復次，憍屍迦！善男子、善女人為求佛道者如是說：『汝善男子、善女人！學是般若波羅蜜，受、持、讀、誦、說、正憶念，當得無量無邊阿僧祇功德。』如是說者，是名相似般若波羅蜜。

　　「復次，善男子、善女人，為求佛道者說：『如過去、未來、現在諸佛功德善本，從初發心至成得佛，都合集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是說者，是名相似般若波羅蜜。」

　　釋提桓因白佛言：「世尊！云何善男子、善女人，為求佛道者，不說相似般若波羅蜜？」

　　佛言：「若善男子、善女人，為求佛道者說般若波羅蜜：『善男子、善女人！汝修行般若波羅蜜，莫觀色無常。何以故？色、色性空，是色性非法，若非法即名為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中色非常非無常。何以故？是中色尚不可得，何況常、無常！』憍屍迦！善男子、善女人如是說者，是名不說相似般若波羅蜜。受、想、行、識亦如是。

　　「復次，憍屍迦！善男子、善女人，為求佛道者說：『汝善男子、善女人！修行般若波羅蜜，於諸法莫有所過，莫有所住。何以故？般若波羅蜜中，無有法可過、可住。所以者何？一切法自性空，自性空是非法，若非法即是為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中，無有法可入可出，可生可滅。』憍屍迦！是善男子、善女人如是說，是名不說相似般若波羅蜜。」

　　廣說如上；與相似相違，是名不說相似般若波羅蜜。

　　「如是，憍屍迦！善男子、善女人，應如是演說般若波羅蜜義。

　　「若如是說般若波羅蜜義，所得功德，勝於前者。」

　　【論】

　　者言：

　　佛更欲以異門明般若波羅蜜勝故，問帝釋言：「若有人教一閻浮提人行十善道，其福多不？」如經中廣說。

　　此中說所以勝因緣，所謂「般若波羅蜜，廣說諸無漏法，成三乘道，入涅槃，不復還；十善道但善有漏法，受世間無常福樂，還復墮苦，是故不如。」

　　復次，先是世間法，後是出世間法；先是能生生死法，後是能滅生死法；先是無常樂因緣，後是常樂因緣；先是凡夫、聖人共法，後但是為聖人法。如是等差別。

　　「無漏法」者：三十七品、十八不共法，乃至無量諸佛法。

　　欲令是事了了易解故，更說因緣，所謂「教一人令得須陀洹果，得大福德，勝於教閻浮提人行十善道——雖行十善，未免三惡道故；乃至得阿羅漢、辟支佛道，亦如是。」

　　佛更說譬喻：「若有人教一閻浮提人，令得聲聞、辟支佛道，不如有人教一人令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人得福多。何以故？須陀洹至辟支佛，皆從菩薩生故。」

　　是般若波羅蜜中，種種說佛道因緣。是故書般若波羅蜜經卷與人，勝以十善教四天下，乃至如恆河沙等世界。

　　復次，教閻浮提人，乃至恆河沙等世界人，令行四禪等，乃至五神通亦如是。

　　但四禪等是離欲人，與十善差別。

　　復次，若有人教一閻浮提人，乃至如恆河沙世界，令行十善道、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五神通，不如是人受持般若波羅蜜，讀、誦、說、正憶念，得福多。

　　「得福多」者：上以般若經卷與他人，今自行般若為異。

　　先十善道，乃至五神通別說；今合說。

　　問曰：

　　何以不解「受持、讀、誦、說」，但解「正憶念」？

　　答曰：

　　受持、讀、誦、說，福德多；以正憶念能具二事，所謂福德、智慧，是故別說。

　　如人採藥草，乃至合和而未服之，於病無損，服乃除病；正憶念如服藥病癒，是故但解正憶念。

　　正憶念相，所謂非二、非不二行般若波羅蜜。二、不二義，如先說。

　　初以書經卷勝舍利；中以經卷與人，勝教人行十善，乃至五通；今受持、讀、誦、說，於受持邊，正憶念最勝；今如諸佛憐愍眾生故，為解其義令易解，勝自行正憶念。

　　是時，佛欲廣分別福德故，說言：「若有人盡形壽供養十方佛，不如為他解說般若義。」此中說勝因緣：「三世諸佛皆學是般若，成無上道。」

　　復次，「若菩薩於無量劫行六波羅蜜，以有所得故，不如為人解說般若波羅蜜。」

　　「有所得」者，所謂「以我心，於諸法中取相故。」

　　佛更欲說般若正義，故答帝釋：「菩薩以無所得行六波羅蜜，則得具足，具足即是般若波羅蜜正義。」

　　「有人未來世說相似般若」者：會中人聞說正憶念，作是思惟：「何者是邪憶念？」是故說相似般若波羅蜜相。如人知是道、非道故，能捨非道、行正道。

　　復次，憐愍未來世眾生，不見佛及諸大菩薩，但見經書，邪憶念故，隨著音聲，說相似般若波羅蜜。

　　「相似」者：名字語言同，而心義異。

　　如以著心取相，說五眾等無常，乃至無生無滅，是相似般若；若以不著心，不取相，說五眾無常，但為破常顛倒故，不著無常，是真實般若。

　　如是說法人，教捨相似般若波羅蜜，修習真般若波羅蜜，是名「說般若波羅蜜正義，勝前功德」。◎

　　◎【經】

　　「復次，憍屍迦！閻浮提中所有眾生，皆教令得須陀洹。於汝意云何？是人得福多不？」

　　答言：「甚多！世尊！」

　　佛言：「不如是善男子、善女人以般若波羅蜜為他人種種因緣，演說其義，開示分別令易解，如是言：『善男子！汝來受是般若波羅蜜，勤讀、誦、說、正憶念，如般若波羅蜜中所說行。』何以故？是般若波羅蜜中，出生諸須陀洹。

　　「憍屍迦！置閻浮提中眾生；復置四天下眾生，小千世界、二千中世界、三千大千世界中眾生；若有人教十方如恆河沙等世界中眾生，盡教令得須陀洹，於汝意云何？是人得福多不？」

　　答言：「甚多！世尊！」

　　佛言：「不如是善男子、善女人以般若波羅蜜為他人種種因緣，演說其義，開示分別令易解，如是言：『善男子！汝來受是般若波羅蜜，勤讀、誦、說、正憶念，如般若波羅蜜中所說行。』何以故？般若波羅蜜中，出生諸須陀洹。

　　「復次，憍屍迦！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教閻浮提中人，令得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於汝意云何？是人得福多不？」

　　答言：「甚多！世尊！」

　　佛言：「不如是善男子、善女人以般若波羅蜜為他人種種因緣，演說其義，開示分別令易解，如是言：『汝來善男子，受是般若波羅蜜。勤讀、誦、說、正憶念，如般若波羅蜜中所說行。』何以故？般若波羅蜜中，出生諸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故。」

　　乃至教十方如恆河沙等世界中眾生，亦如是。

　　「復次，憍屍迦！若善男子、善女人，教一閻浮提中眾生，令得辟支佛道，於汝意云何？是人得福多不？」

　　答言：「甚多！世尊！」

　　佛言：「不如善男子、善女人以般若波羅蜜為他人種種因緣，演說其義，開示分別令易解，如是言：『汝來善男子，受是般若波羅蜜，勤讀、誦、說、正憶念，如般若波羅蜜中所說行。』何以故？般若波羅蜜中，出生諸辟支佛道故。」

　　四天下乃至十方如恆河沙等世界中眾生，亦如是。

　　「復次，憍屍迦！善男子、善女人教一閻浮提中眾生令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於汝意云何？是人得福多不？」

　　答言：「甚多！世尊！」

　　佛言：「不如是善男子、善女人以般若波羅蜜為他人種種因緣，演說其義，開示分別令易解，如是言：『汝當隨般若波羅蜜中學，當得一切智法；汝若得一切智法，汝便得修行般若波羅蜜，增益具足；若得修行般若波羅蜜，增益具足，汝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憍屍迦！般若波羅蜜中，生諸初發意菩薩摩訶薩故。」

　　乃至十方如恆河沙等世界，亦如是。

　　「復次，憍屍迦！善男子、善女人教一閻浮提中眾生令住阿鞞跋致地，於汝意云何？是人得福多不？」

　　答言：「甚多！世尊！」

　　佛言：「不如是善男子、善女人以般若波羅蜜為他人種種因緣，演說其義，開示分別令易解，如是言：『汝來善男子，受是般若波羅蜜，乃至如般若波羅蜜中所說行，汝便得一切智法；得一切智法已，乃至便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般若波羅蜜中，生諸菩薩摩訶薩阿鞞跋致地故。」

　　乃至十方如恆河沙等世界，亦如是。

　　「復次，憍屍迦！一閻浮提中眾生髮意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為是人演說般若波羅蜜，及其義解，開示分別，如是言：『汝來善男子！受是般若波羅蜜，乃至如般若波羅蜜中所說行；學已，汝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復有人為一阿鞞跋致菩薩，演說般若波羅蜜，及其義解，開示分別，如是言：『善男子！汝來受是般若波羅蜜，乃至如般若波羅蜜中所說行；學已，汝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善男子所得功德甚多。」

　　乃至十方如恆河沙等世界中，亦如是。

　　「復次，憍屍迦！若有一閻浮提中眾生皆得阿鞞跋致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復有善男子、善女人，以般若波羅蜜，為是人演說其義。於是中有一菩薩，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為是菩薩演說般若波羅蜜，及其義解，是人功德最多。」

　　乃至十方如恆河沙等世界，亦如是。

　　釋提桓因白佛言：「世尊！如菩薩摩訶薩轉轉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如是應轉轉教行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應教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亦應供養衣服、臥具，飲食、湯藥，隨其所須。是善男子、善女人，法施、財施，供養是菩薩，所得功德，勝於前者。何以故？世尊！是菩薩摩訶薩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

　　爾時，慧命須菩提語釋提桓因言：「善哉！善哉！憍屍迦！汝為聖弟子，安慰諸菩薩摩訶薩，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以法施、財施利益，法應爾。何以故？菩薩中生諸佛聖眾。若菩薩不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是諸菩薩不能學六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若不學六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者，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則無聲聞、辟支佛。

　　「以是故，憍屍迦！諸菩薩摩訶薩學六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學六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時，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斷地獄、畜生、餓鬼道；世間便有剎利大姓、婆羅門大姓、居士大家，四天王天乃至非有想非無想天；便有檀波羅蜜，尸羅、羼提、毗梨耶、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出現於世；聲聞、辟支佛乘、佛乘，皆現於世。」

　　【論】

　　者言：

　　教閻浮提人乃至如恆河沙等世界中人，令得聲聞、辟支佛道，不如為他人演說般若波羅蜜義。

　　此中說因緣：「是諸賢聖，皆從般若波羅蜜中出故。」

　　般若波羅蜜是諸法實相，正徧知名為佛，小不如是大菩薩、辟支佛、阿羅漢，轉不如是阿那含、斯陀含、須陀洹。

　　愛念、供養能知諸法實相者，是天王、人王等世間福德人。

　　是故常說：「般若波羅蜜，出生諸賢聖，剎利大姓，乃至一切諸天。」

　　復次，教一閻浮提乃至恆河沙等世界中人，發無上道，乃至阿鞞跋致，不如為一阿鞞跋致人解說般若波羅蜜正義。

　　問曰：

　　上說凡夫法、二乘法不如，可爾；今說教人發無上道、得阿鞞跋致，是佛道事，何故不如？

　　答曰：

　　說般若正義有二種：一者、生死肉身菩薩；二者、出三界不生不死法性生身菩薩。

　　是菩薩但說過阿鞞跋致菩薩事，所謂「教化眾生，淨佛世界。分別一切眾生三世無量劫心行業因緣，分別諸世界起滅成敗劫數多少；大慈大悲，一切智等，無量諸佛法。」

　　為是一人說法，勝教閻浮提乃至如恆河沙世界眾生令發心。

　　又復至阿鞞跋致；從阿鞞跋致已上至佛道，中間更有一人近佛道，疾欲成佛。教是人般若波羅蜜正義者，其福最多！何以故？福田大故，福德亦大。

　　譬如供養一切十方如恆河沙等世界聖人乃至欲坐道場菩薩，不如供養一佛。

　　譬如犯於太子；得罪過犯一切人；若供養太子，得恩勝於供養一切凡人。若犯國王，得罪過於犯太子；若供養國王，勝於供養太子。

　　如是，教化供養疾近作佛菩薩，勝於供養教如恆河沙等阿鞞跋致菩薩功德。所以者何？福田深厚，其法能令眾生增長故。

　　爾時，帝釋知是法力大故，白佛言：「菩薩轉轉近無上道，如是應教化供養，功德轉多。」

　　爾時，須菩提讚帝釋言：「善哉！善哉！汝能安慰勸進諸菩薩，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以財、法二施。」

　　「財施」者，供養具衣食等；「法施」者，所謂「教六波羅蜜等」。

　　帝釋得道故，名為「聖弟子」。聖弟子法，應安慰勸進諸菩薩。

　　是中說因緣：「是諸聖眾皆從菩薩中出。何以故？若菩薩不行六波羅蜜，不成無上道，則無須陀洹乃至辟支佛。菩薩因緣故，十善道乃至無量佛法出現於世；是故三惡道斷，有剎利大姓乃至諸佛出現於世。」

　　是故菩薩說般若波羅蜜正義，教近佛道，福德最大。

　　大智度論卷第六十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隨喜迴向品第三十九(卷六十一)

　　聖者龍樹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爾時，彌勒菩薩摩訶薩語慧命須菩提：「有菩薩摩訶薩隨喜福德，與一切眾生共之，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無所得故。若聲聞、辟支佛福德，若一切眾生福德，若佈施，若持戒，若修定，若隨喜，是菩薩摩訶薩隨喜福德，與一切眾生共之，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其福最上，第一，最妙，無上，無與等者！何以故？聲聞、辟支佛，及一切眾生佈施、持戒、修定、隨喜，為自調、為自淨、為自度故，所謂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空、無相、無作；菩薩隨喜福德，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持是功德，為調一切眾生、為淨一切眾生、為度一切眾生故起。」

　　爾時，慧命須菩提白彌勒菩薩言：「諸菩薩摩訶薩念十方無量無邊阿僧祇世界中，無量無邊阿僧祇諸滅度佛；是佛從初發心，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乃至入無餘涅槃乃至法盡；於其中間諸善根，應六波羅蜜；及諸聲聞人善根，若佈施福德、持戒福德、修定福德，及諸學人無漏善根，無學人無漏善根；諸佛戒眾、定眾、慧眾、解脫眾、解脫知見眾，一切智，大慈大悲，及餘無量阿僧祇諸佛法；及諸佛所說法，是法中學，得須陀洹果，乃至得阿羅漢果、辟支佛道，入菩薩摩訶薩位；及餘眾生種諸善根。是諸善根，一切和合，隨喜福德，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最上，第一，最妙，無上，無與等者！如是隨喜已，持是隨喜福德，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有善男子行菩薩乘者，作是念：『我是心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生心緣事，若善男子取相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所念可得不？」

　　彌勒菩薩語須菩提：「是善男子行菩薩乘，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是緣事，若善男子取相，不得如所念！」

　　須菩提語彌勒菩薩：「若諸緣、諸事無所有，是善男子行菩薩乘者取相，於十方諸佛諸善根，從初發心乃至法盡，及聲聞辟支佛諸善根，學無學善根，一切和合隨喜功德，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無相故，是菩薩將無顛倒：無常謂常，想顛倒、心顛倒、見顛倒；不淨謂淨，苦謂樂，無我謂我，想顛倒、心顛倒、見顛倒！

　　「若如緣、如事，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如是，迴向心亦如是，檀波羅蜜，尸羅、羼提、毗梨耶、禪、般若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亦如是。若爾者，何等是緣？何等是事？何等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等是善根？何等是隨喜心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論】

　　釋曰：

　　先七品中，佛命須菩提令說般若，中間帝釋多問、多說功德事。

　　今彌勒順佛本意，還欲令須菩提因隨喜法廣說般若波羅蜜。

　　復次，帝釋聞上供養般若，以華香、妓樂、幡蓋之具，得福甚多，深自慶幸，此供養具，唯我等能辦，非出家人所有。

　　是故彌勒欲抑其自多之情故語須菩提：「菩薩但以心隨喜，則勝聲聞、辟支佛、一切眾生佈施等及諸無漏功德；何況華香、供養經卷等！」

　　「菩薩摩訶薩」義，如先說。

　　「隨喜福德」者，不勞身、口業作諸功德，但以心方便見他修福，隨而歡喜作是念：「一切眾生中，能修福行道者最為殊勝！」

　　若離福德，人與畜生同行三事；三事者：淫慾、飲食、戰鬥。

　　能修行福德行道之人，一切眾生所共尊重、愛敬。

　　譬如熱時，清涼滿月，無不樂仰；亦如大會告集，伎樂餚饌無不畢備，遠近諸人咸共欣赴。修福之人，亦復如是。

　　福德有二種樂因緣：世間，出世間。

　　出世間者，諸無漏法，雖無福報，能生福德，故名「福德」。

　　是故有漏、無漏，通名「福德」。

　　復次，福德是菩薩摩訶薩根本，能滿所願，一切聖人所讚歎；無智人所毀呰，智人所行處，無智人所遠離。是福德因緣故，作人王、轉輪聖王、天王、阿羅漢、辟支佛。諸佛世尊大慈大悲、十力、四無所畏、一切種智、自在無礙，皆從福德中生。

　　如是等種種福德，得正見故，隨而歡喜。

　　復次，菩薩自念：「我應與一切眾生樂，而眾生能自行福德」，是故心生歡喜。

　　復次，一切眾生行善，與我相似，是我同伴，是故隨喜。

　　諸菩薩摩訶薩，於十方三世諸佛及菩薩、聲聞、辟支佛，及一切修福眾生，佈施、持戒、修定慧，於此福德中，生隨喜福德，是故名「隨喜」。

　　「持是隨喜福德，共一切眾生，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共一切眾生」者，是福德，不可得與一切眾生，而果報可與。

　　菩薩既得福德果報——衣服、飲食等世間樂具，以利益眾生。

　　菩薩以福德清淨身、口，人所信受；為眾生說法，令得十善道、四禪等，與作後世利益。

　　末後成佛，得福德果報，身有三十二相、八十種隨形好、無量光明，觀者無厭；無量清淨，梵音柔和，無礙解脫等諸佛法，於三事示現，度無量阿僧祇眾生。

　　般涅槃後，碎身舍利，與人供養，久後皆令得道。

　　是果報可與一切眾生，以果中說因故，言「福德與眾生共」。

　　若福德可以與人者，諸佛從初發心所集福德，盡可與人，然後更作。

　　善法體不可與人，今直以無畏、無惱施與眾生用。

　　「無所得故」者，義如先說。

　　是名「菩薩摩訶薩隨喜福德，比一切聲聞、辟支佛及眾生三種福德中，最勝，最上，第一，最妙，無上。」

　　「無與等」義，如先說。

　　是中說勝因緣：「是二乘福德，皆為自調、自淨、自度。」

　　持戒者，是「自調」；修禪者，是「自淨」；智慧者，是「自度」。

　　復次，「自調」者，正語、正業、正命；「自淨」者，正念、正定；「自度」者，正見、正思惟、正方便。

　　復次，佈施因緣故「自調」；持戒因緣故「自淨」；修定因緣故「自度」。

　　「修定」者，是無漏法近因緣；「無漏」者，所謂三十七品，三解脫門等。

　　「佈施」、「持戒」，遠故不解。

　　菩薩隨喜福德，雖無勤勞，為度一切眾生故勝。

　　問曰：

　　實不度一切眾生，何以言「度一切眾生故勝」？

　　答曰：

　　諸佛菩薩功德力能度一切眾生，但以眾生無和合因緣故；譬如大火常有燒力，但以薪不近，故不得燒，近則能燒。

　　爾時，須菩提以畢竟空智慧難問彌勒菩薩：「念諸佛福德隨喜，迴向無上道，是所念過去事，是事如所念不？」

　　彌勒以二因緣故，答言「不也」：

　　一者、過去無量阿僧祇劫諸佛久已滅度，無復遺餘；菩薩或無宿命智，或有而不能及，但以如所聞憶想分別，故不如所念。

　　二者、諸佛及功德，出三界，出三世，斷戲論語言道，如涅槃相，畢竟空清淨。

　　隨喜者，分別諸佛及諸弟子善根功德，是迴向心及無上道非實，故言：「不也！」

　　須菩提難言：「若無是事，是菩薩憶念分別，應墮顛倒。若是事畢竟空清淨相，憶念亦如是，諸過去佛功德亦如是，無分別無異，云何得隨喜？」

　　是略說義，廣則如經說，所謂須菩提問彌勒：「若菩薩摩訶薩憶念過去十方無量無邊阿僧祇世界中，諸滅度佛」者，是菩薩欲起隨喜福德，佛是福德主，是故念佛；聞經書說，有過去佛名，故因是名，廣念一切過去諸佛。

　　「從初發心」者，初發心作願：「我當度一切眾生。」

　　是心相應三善根；不貪、不瞋、不癡；善根相應諸善法，及善根所起身、心、口業，和合是法，名為「福德」。

　　從初發心行六波羅蜜，入菩薩位，得十地，乃至坐道場；是中菩薩自修福德。

　　和合得佛道，乃至入無餘涅槃。滅度後，舍利及遺法，皆是佛自身功德和合。

　　因諸佛，大乘人行六波羅蜜相應福德；「相應」者，除六波羅蜜，餘菩薩所行法皆攝入六波羅蜜中，故說「應六波羅蜜和合」。

　　「若求聲聞、辟支佛人，種佈施、持戒、修定等福德。」

　　「聲聞、辟支佛人」，有二種：

　　一者、漏盡，名為「無學」；二者、得道漏未盡，名為「學」。

　　是二人諸福德中善根勝，故但說「善根」。

　　上言「求二乘人」者，總凡夫、聖人；今「學、無學」者，純是聖人。

　　相好是無記色法，非是善功德，故但說「佛五無學眾」。

　　大慈大悲、佛法義，如初品中說。

　　「諸佛所說法，學是法得須陀洹果，乃至入菩薩位」者，是佛滅度後，遺法中得道，是故重說。

　　「及餘眾生種諸善根」者，此是佛在世及遺法中，天、人乃至畜生種福德因緣。

　　是上四段福德，行者心遍緣、憶念、隨喜，求佛道故迴向，名無上隨喜，最上、無與等。

　　問曰：

　　求佛道者，何以不自作功德，而心行隨喜？

　　答曰：

　　諸菩薩以方便力，他勤勞作功德，能於中起隨喜者，福德勝自作者。

　　復次，是隨喜福德，即是實福德，所以者何？

　　「念過去佛」，即是念佛三昧，亦是六念中念佛、念法、念僧、念戒、念捨、念天等。

　　因行清淨戒，入禪定，起畢竟智慧，和合故能起正隨喜。

　　是故不但隨喜而已，亦行是實法。

　　「是心迴向」者，即是隨喜心。

　　「緣」者，隨喜心所緣，所謂一切諸佛及一切眾生所作功德。

　　「事」者，若是所緣之本，福德是緣功德所住處，所謂諸佛及眾生，並土地、山林、精舍住處，皆名「事」。

　　「如所念可得不？」

　　彌勒答言：「不也！」

　　須菩提語彌勒：「若諸事、諸緣無所有者，云何不墮顛倒？」

　　「顛倒」者，四顛倒三種分別。

　　此顛倒是譬喻「無佛而憶想念佛」，猶如「無常而念常、不淨而念淨」。

　　問曰：

　　見為諸顛倒本，如得初道人，能起想、心顛倒；無見顛倒，以見諦道斷故。

　　答曰：

　　是顛倒生時異，斷時異。

　　生時，想在前，次是心，後是見；斷時，先斷見，見諦所斷故。

　　顛倒體皆是見相，見諦所斷。

　　「想、心顛倒」者，學人未離欲，憶念忘故取淨相、起結使；還得正念即時滅。

　　如經中譬喻：「如渧水墮大熱鐵上，即時消滅。」小錯故假名顛倒，非實顛倒。

　　是故說凡夫人三種顛倒，學人二種顛倒。

　　復次，諸緣、諸事如實畢竟空，念亦空，菩提亦空，隨喜心亦空，檀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亦空。

　　若諸法一相，所謂「無相」，此中何等是「緣」？何等是「事」？何等是「心迴向無上道」？

　　【經】

　　彌勒菩薩語須菩提：「若諸菩薩摩訶薩久行六波羅蜜，多供養諸佛，種善根，與善知識相隨，善學自相空法；是諸菩薩，是緣、是事、諸佛諸善根隨喜福德，不取相，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不二法非不二法、非相非不相、非可得法非不可得法、非淨非垢、不生不滅法，是名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若諸菩薩不久行六波羅蜜，不多供養諸佛，不種善根，不與善知識相隨，不善學自相空法；是諸菩薩，是諸緣、是諸事、諸佛諸善根隨喜福德，諸心取相，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不名迴向。

　　「須菩提！如是般若波羅蜜義乃至一切種智義——所謂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不應為新學菩薩說！何以故？是菩薩所有少許信樂恭敬清淨心，皆亡失；當在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前說。

　　「若有為善知識所護，若久供養諸佛、種諸善根，應為是人說如是般若波羅蜜義乃至一切種智義——所謂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是人聞是法，不沒、不驚，不畏、不怖。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隨喜福德，應如是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所謂菩薩用心隨喜功德，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心盡、滅、變、離，是緣、是事，是諸善根，亦盡、滅、變、離，是中何等是隨喜心？何等是諸緣？何等是諸事？何等是諸善根隨喜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二心不俱，是心性亦不可得迴向，菩薩云何隨喜心，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若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如是知，是般若波羅蜜無有法，乃至檀波羅蜜亦無有法。色無有法，受、想、行、識，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無有法。

　　「菩薩摩訶薩應如是隨喜功德，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若能如是迴向，是名隨喜功德，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論】

　　釋曰：

　　彌勒意：以諸法甚深，隨喜心微妙，所謂不壞諸法相，而隨喜心迴向無上道，是事甚難！凡夫人心剛強，不能行是法，是故彌勒答言：「若行者久修六波羅蜜」——諸功德深厚故不動，所謂能信、能行；多供養諸佛、種善根故，集無量無邊阿僧祇功德，結使折損，其心柔軟，此是先世因緣；今世得好師、好同學，亦自學諸法實相空，巧方便故，不著是空。

　　如是等種種無量因緣故，諸法雖無相，而能起隨喜心，迴向無上道。

　　譬如鐵雖堅?，入爐則柔軟，隨作何器；菩薩心亦如是，久行六波羅蜜，善知識所護故，其心調柔，過去諸佛諸緣、諸事、諸善根中，不取相，能起隨喜心，用無相迴向無上道。

　　「無相」者，能用不二非不二，乃至不生不滅等。

　　與上相違者，是名「不能迴向」。

　　彌勒知須菩提樂說空故語言：「如是般若波羅蜜隨喜義，不應新學菩薩前說」，何以故？

　　若有少福德善根者，聞是畢竟空法，即著空，作是念：「若一切法畢竟空無所有者，我何為作福德？」則忘失善業。

　　以是故，新發意菩薩，先教取相隨喜；漸得方便力爾，乃能行無相隨喜。譬如鳥子，羽翼未成，不可逼令高翔；六翮成就，則能遠飛。

　　阿鞞跋致菩薩，入法位，得法忍，能信、能行，故可為說。

　　若有久行六波羅蜜、與善知識相隨，內福德、外因緣力助，雖非阿鞞跋致，能信、能行。

　　是二種人聞是，心清淨，歡喜信受。

　　如久飢渴者，得好飲食；如大熱得涼，大寒得溫，其心愛樂歡喜。是二菩薩亦如是，得是無相智慧，作是念：「我因是智慧，能度無量眾生，何況有驚懼、恐怖！恐怖從我心中出，是法中諸法相尚空，何況有我而決定取諸法相，聞一切法無相，則生驚懼！」

　　是說隨喜義體竟，後當更以種種異門釋上事。

　　復次，「須菩提！菩薩應如是思惟：用是心迴向無上道，是心唸唸盡滅變離，無有住時。」

　　「是諸緣、事」，所謂過去諸佛及諸善根。

　　諸佛等諸緣事久已滅，隨喜心今滅；既滅無異，是故經中說：「用是心迴向，是心即盡滅。」

　　如是等入過去世故，入諸法實相故，無有分別是心、是緣、是事、是善根等。

　　若能如是迴向，是為「正迴向」。

　　復次，一時二心不和合，隨喜心時無菩提心；一切心相畢竟空，不可以取相迴向。何以故？菩薩知般若波羅蜜空，無有定法；如般若波羅蜜，一切法乃至無上道，亦如是。

　　是時斷法愛、捨著心、於空無諍，是名「菩薩正迴向」。

　　【經】

　　爾時，釋提桓因語須菩提：

　　「新發意菩薩聞是事，將無驚懼、怖畏？

　　「須菩提！云何新發意菩薩作諸善根，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復云何隨喜福德，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語釋提桓因：

　　「若新發意菩薩，行般若波羅蜜，不受是般若波羅蜜，以無所得故，無相故；乃至檀波羅蜜亦如是。

　　「多信解內空，乃至多信解無法有法空，多信解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

　　「常與善知識相隨，是善知識為說六波羅蜜義，開示分別，如是教授，令常不離般若波羅蜜，乃至得入菩薩法位，終不離般若波羅蜜乃至不離檀波羅蜜，不離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亦教語魔事，聞種種魔事已，不增不減。何以故？是菩薩摩訶薩不受一切法故。

　　「是菩薩亦常不離諸佛，乃至得菩薩位，於中種善根；以是善根故，生菩薩家，乃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終不離是善根。

　　「復次，新發意菩薩摩訶薩，於過去十方無量無邊阿僧祇世界中諸佛，斷生死道，斷諸戲論，道盡，棄重擔，滅聚落刺，斷諸有結，正智得解脫；及弟子所作功德，於中若剎利大姓、婆羅門大姓、居士大家、四天王天乃至淨居天所種善根——是一切和合稱量，以隨喜心，最上、第一、最妙、無上、無與等者，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爾時，彌勒菩薩語須菩提：「若新發意菩薩摩訶薩念諸佛及弟子諸善根，隨喜功德，最上、第一、最妙、無上、無與等者；隨喜已，應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云何菩薩不墮想顛倒、心顛倒、見顛倒？」

　　須菩提言：「若菩薩摩訶薩念諸佛及僧，於中不生佛想、不生僧想、無善根想，用是心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心中亦不生心想。菩薩如是迴向，想不顛倒，心不顛倒，見不顛倒。若菩薩摩訶薩念諸佛及僧善根，取相；取相已，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菩薩如是名為想顛倒、心顛倒、見顛倒。

　　「若菩薩摩訶薩用是心，念諸佛及僧諸善根；是心念時，即知盡滅；若盡滅，是法不可得迴向，所用迴向心亦是盡滅相，所迴向處法亦如是相，若如是迴向是名正迴向，非邪迴向。菩薩摩訶薩應如是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復次，若菩薩摩訶薩，過去諸佛善根及弟子善根：

　　「是中凡夫人聞法種善根；若諸天、龍、夜叉、揵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聞法種善根；若剎利大姓、婆羅門大姓、居士大家，四天王天乃至阿迦尼吒天，聞法種善根，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是一切福德，和合稱量隨喜功德，最上、第一、最妙、無上、無與等者，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是時菩薩若如是知，是諸法盡滅，所迴向處法亦自性空；能如是迴向，是名真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復次，若菩薩如是知，無有法能迴向法。何以故？一切法自性空故。若如是迴向，是名正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如是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乃至檀波羅蜜，不墮想顛倒、心顛倒、見顛倒。何以故？菩薩不著是迴向，亦不見以諸善根迴向菩提心處，是名菩薩摩訶薩無上迴向。」

　　【論】

　　問曰：

　　「新發意菩薩聞是事，將無怖畏、驚懼者耶」，此義先已問答，今何以復問？

　　答曰：

　　上彌勒雖語須菩提：「不應為新學說；可為阿鞞跋致及久行者說，是二種人，聞能信行。」已說正迴向因緣，而猶說空法；是故帝釋疑言：「是眾中有新發意者，云何更說使不恐怖？」

　　須菩提欲成彌勒所說，欲令新發意者應正迴向，故答帝釋：「若新發意菩薩，雖不久行六波羅蜜、不供養諸佛，而以利根、得善知識是二因緣故，堪任正迴向。」

　　是故語帝釋：「新發意菩薩行般若波羅蜜，不受是般若，以無所得故、畢竟空故；般若波羅蜜亦不得，亦不著，乃至檀波羅蜜亦如是。」

　　「多信解內空」者，常修樂入觀內空三昧，故信解。乃至十八不共法多信解亦如是。

　　「善知識」相，如先說。

　　此中但明能隨六波羅蜜義說；聞是義已，常不離般若波羅蜜，乃至得入菩薩法位。有久行入菩薩位，有新發意入菩薩位。

　　復次，是新發意菩薩，善知識為說魔事；聞魔事已，不增不減，以善修習諸法實相故。若魔欲破，為欲破空，空則無破；若有增益，如幻如夢，何所增益？是故說「不增不減」。

　　是因緣故，常不離諸佛，常生菩薩家，世世不離善根，乃至無上道。是新發意菩薩，得如是因緣，與久發意無異。

　　復次，隨喜迴向，所謂新發意菩薩，於過去十方無量阿僧祇世界中諸佛

　　「斷道」者，斷生死道，入無餘涅槃。

　　諸戲論斷故，言「滅諸戲論」。

　　以空空等三昧捨八聖道分故言「道盡」。

　　五眾能生苦惱，故是「重擔」。

　　五眾有二種捨：一者、有餘涅槃中，捨五眾因緣諸煩惱；二者、入無餘涅槃中，捨五眾果。

　　一切白衣捨，名為「聚落」。出家人依白衣捨活，而白衣捨有五欲刺，為食故來入惡刺果林，以取果故，為刺所刺。如人著木屐踐刺，刺則摧折；如是諸佛以禪定、智慧屐，摧五欲刺，名滅斷下五分結。

　　有分結盡，名斷上分五結。

　　諸法實相，金剛三昧相應智慧，斷一切煩惱及習，故言「正智得解脫」。

　　如是等，皆名「讚歎」。

　　「過去諸佛及弟子所作功德」者，佛弟子有三種：菩薩、辟支佛、聲聞。

　　「剎利大姓乃至淨居天，是中種善根」者，是四種福田因，是種福德處。

　　是福德和合稱量隨喜心，最上、無與等，迴向無上道。

　　是迴向心，作正非邪。所以者何？

　　今彌勒問須菩提：「若新發意菩薩念諸佛等功德，迴向無上道，云何不墮顛倒？」

　　須菩提答：「若是菩薩以般若波羅蜜方便力故，於諸佛不生佛想及弟子想，諸善根中不生善根想。」一切法從和合生，無有自性，故無有定法名為佛，是故不生佛等想。「是迴向心，亦不生心想，是故菩薩不墮顛倒。」

　　與上相違，即墮顛倒。

　　復次，菩薩以是心念諸佛等及諸善根，是心盡時即知盡，盡心不得迴向。何以故？變失滅壞故。是心亦入無常門，到法性中，法性中無有分別是心、是非心、是佛、是弟子、是善根、是無上道。迴向心、迴向處、盡相亦如是。初心是憶念過去諸佛等隨喜功德；後心，是迴向心。若如是迴向，是名「正迴向」。

　　問曰：

　　初心、後心，是生滅相，可無常；所迴向處法，是無上道，在未來世中，云何言「盡滅」？

　　答曰：

　　汝不聞我先答：「入無常門，到法性中」；此中不說「盡是無常」，但說「諸法實相是盡」。

　　先亦說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出三世，過三界，無受相。

　　能如是迴向者，是為正迴向。

　　復次，非正非邪迴向，所謂菩薩於過去諸佛善根等，乃至無上、無與等迴向無上道。

　　若菩薩知是事皆盡滅，知迴向處法亦自性空，能知滅、知空，是「真迴向」。

　　若過去法無常，無常故不可迴向自性空法中；若過去法空，空故不可迴向自性空法中。用如是智慧迴向，是名「正迴向」。

　　復次，若菩薩知一切法因緣生，故無自力常住、自法相不動，況能有所作？

　　無所作故，一切法中，無有法能迴向法，是名「正迴向」。

　　如是菩薩雖行般若波羅蜜等諸善法，亦不墮顛倒，一切法不著故。

　　【經】

　　「復次，若菩薩摩訶薩知所起福德離五眾、十二入、十八界；亦知般若波羅蜜是離相，乃至檀波羅蜜是離相，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是離相，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是離相。如是菩薩摩訶薩隨喜心起福德，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復次，若菩薩摩訶薩隨喜福德，知隨喜福德自性離；亦知諸佛離佛性，諸善根亦離善根性；菩提心，菩提心性亦離；迴向，迴向性亦離；菩薩，菩薩性亦離；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性亦離；禪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羼提波羅蜜、尸羅波羅蜜；檀波羅蜜，檀波羅蜜性亦離；乃至十八不共法，十八不共法性亦離。菩薩摩訶薩應如是行離相般若波羅蜜，是名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中生隨喜福德。

　　「復次，菩薩摩訶薩，諸過去滅度佛諸善根，若欲迴向，應如是迴向，作是念：『如諸佛滅度相，諸善根相亦如是，滅度法相亦如是，我用心迴向是心相亦如是。』若能如是迴向，當知是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墮想顛倒、心顛倒、見顛倒。

　　「若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取諸佛、善根相，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不名為迴向。何以故？諸過去佛及善根，非相緣、非無相緣。若菩薩摩訶薩作如是取相，是不名善根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是菩薩摩訶薩墮想顛倒、心顛倒、見顛倒。

　　「若菩薩摩訶薩諸，佛及諸善根及諸心不取相，是名以諸善根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菩薩摩訶薩不墮想顛倒、心顛倒、見顛倒。」

　　爾時，彌勒菩薩問須菩提：「云何菩薩摩訶薩於諸善根不取相，能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言：「以是事故，當知菩薩摩訶薩所學般若波羅蜜中，應有般若波羅蜜方便力。

　　「若是福德，離般若波羅蜜，不得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般若波羅蜜中，諸佛不可得，諸善根不可得，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亦不可得。

　　「於是中，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應如是思惟：『諸過去佛及弟子身皆滅，諸善根亦滅，我今取相分別諸佛、諸善根及諸心，如是取相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諸佛所不許。』何以故？取相有所得故，所謂於過去諸佛取相分別。

　　「是故菩薩摩訶薩欲以諸善根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應有得、不應取相。

　　「如是迴向，若有得、取相迴向，諸佛不說有大利益，何以故？是迴向雜毒故。譬如美食雜毒，雖有好色、好香，為人所貪而雜毒；愚癡之人，食之歡喜，貪其好色香美可口，飯欲消時，受若死、若死等苦。

　　「若善男子、善女人不諦受、不諦取相、不諦誦讀、不解中義，如是教他言：『汝善男子！過去、未來、現在十方諸佛，從初發意已來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入無餘涅槃乃至法盡，於其中間，行般若波羅蜜時，作諸善根；行禪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羼提波羅蜜、尸羅波羅蜜、檀波羅蜜時，作諸善根；修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佛十力乃至修十八不共法時，作諸善根；淨佛世界、成就眾生，作諸善根。及諸佛戒眾、定眾、慧眾、解脫眾、解脫知見眾，一切種智，無錯謬法，常捨行。及諸弟子，是中所種善根，及諸佛所記，當作辟支佛。是中諸天、龍、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等所種善根——是諸福德稱量和合隨喜，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是迴向以取相得法故，如雜毒食。得法者，終無正迴向。何以故？

　　「是得法雜毒，有相、有動、有戲論。

　　「若如是迴向，則為謗佛，不隨佛教、不隨法說。

　　「是善男子、善女人，求佛道應如是學過去、未來、現在諸佛，從初發意乃至法盡，及弟子行般若波羅蜜時作善根，乃至修一切種智，如上說。

　　「云何諸善根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正迴向？

　　「有求佛道善男子、善女人，行般若波羅蜜，不欲謗諸佛者，諸福德應如是迴向：『如諸佛所知無上智慧，是諸善根相、是諸善根性，我亦如是隨喜；如諸佛所知，我亦如是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求菩薩道善男子、善女人，應如是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如是迴向，則為不謗佛，如佛所教、如佛法說。是菩薩摩訶薩迴向，則無雜毒。」

　　【論】

　　釋曰：

　　「所起福德離五眾」者，先但說過去事，今說自起隨喜福德。

　　若知是福德中，無五眾、十二入、十八界，雖行般若波羅蜜等諸法，亦知空離相，如是福德名「正迴向」。

　　復次，若菩薩知隨喜福德中，隨喜福德性自離，諸佛及善根，並諸起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迴向心，菩薩般若波羅蜜等諸行法，知自性空，是名「正迴向」。

　　「隨喜福德」者，總說一切福德相；善根、隨喜、起福德，是別相說。

　　菩薩自緣所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是菩薩隨喜心功德果，但求無上道，是名「迴向心」。

　　行者五眾中，假名字為菩薩，般若波羅蜜等諸法，如先義說。

　　先說福德中離五眾；今說福德、福德自相空。

　　復次，菩薩念過去佛因緣生福德，應如是迴向：「如過去諸佛入無餘涅槃，無相、無戲論，性常寂滅，是福德及迴向心亦如是。」如是迴向，是名「正迴向」，不墮顛倒。

　　復次，若菩薩於諸過去佛功德取相，分別迴向，是不名「迴向」。何以故？有相是一邊，無相是一邊，離是二邊，行中道，是諸佛實相。是故說諸過去佛不墮相數中，不墮無相數中。若如是取相數，是不名「迴向」，則墮顛倒。與上相違，是為不墮顛倒。

　　是事難故，彌勒重問，所謂「一切法不取相而復能迴向。」

　　須菩提是中不得決定答處，是故語彌勒：「以是事故，菩薩學般若波羅蜜，求方便力。」「是福德離般若波羅蜜，不得迴向」者，一切法中，一法實而不誑，所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隨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行不誑道，爾乃可得。

　　「不誑道」者，即是般若波羅蜜。

　　是故說「離般若波羅蜜，是福德不可得迴向」。何以故？是般若波羅蜜畢竟空，無有分別；福德若離般若波羅蜜、若不離般若波羅蜜，不可得迴向。

　　菩薩應作是念：「諸過去佛及弟子身、並諸善根、福德皆滅，我今取相分別，所謂是諸佛、是弟子、是善根、是隨喜福德，取相迴向，我為不是！何以故？與諸法實相異故。受果報已久，久當盡故；不疾至佛道，有所得故；於過去諸佛，憶想分別，即是大失！所謂過去佛空無，而我憶想分別！」

　　「譬如雜毒食」，「食」是隨喜福德；「毒」是取相故愛見等諸煩惱生。

　　「好色」者，福德因緣，作人王、轉輪王、天王，得福樂；「好香」者，得好名譽，富貴勢力；凡夫無智之人，所共貪愛。

　　「愚癡人」者，是新發意取相著心菩薩。

　　「食之歡喜」者，富樂福德因緣故，於天人中受此富樂。

　　「飯欲消時，受若死、若死等苦」者，是富樂若無常破壞離時，憂愁遂死；若次死受諸苦惱。

　　復次，「若死、若死等」者，自失命根名「死」；失所著物名「死等」。

　　復次，「若死、若死等」者，苦惱多故，失智慧命，名「死」；妨行善道，名「死等」。

　　此經中須菩提自說：是無智人。

　　「不審諦受」，不取其義，但著語言。

　　「不諦取相」者，不如法分別。

　　「不諦讀誦」者，忘失句逗，若自失、若受不具足。

　　「不解義」者，不得經意。

　　如是少智師，教化弟子：「汝善男子！過去、未來、現在十方諸佛，從初發意，乃至如是迴向。」則為謗佛，不隨佛教，不隨法說。

　　與此相違，名為「正迴向」。

　　復次，正迴向，菩薩應作是念：「如十方三世諸佛所知，用無上智慧知諸善根相。」

　　一切智人中，佛第一勝；佛所知諸善根，必是實相；如佛所知，我亦用如是善根相迴向。

　　譬如射地無不著時；若射餘物，或著、或不著。

　　如諸佛所知隨喜，如射地無不著；若用餘道隨喜，如射餘物，或著、或不著。如是迴向，是為不謗佛。◎

　　◎【經】

　　「復次，求佛道善男子、善女人行般若波羅蜜時，諸善根應如是迴向：如色不系欲界，不系色界，不系無色界；不系法者，不名過去，不名未來，不名現在。如受、想、行、識不系欲界，不系色界，不系無色界；不系法者，不名過去、未來、現在。十二入、十八界亦如是。如般若波羅蜜不系欲界，不系色界，不系無色界；不系法者，不名過去、未來、現在。禪波羅蜜乃至檀波羅蜜，亦如是；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亦如是。如四念處不系欲界，不系色界，不系無色界；不系法者，不名過去、未來、現在。乃至八聖道分亦如是；佛十力乃至十八不共法，亦如是。如：如、法性、法相、法住、法位、實際、不可思議性，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眾，一切種智，無錯謬法，常捨行，不系欲界，不系色界，不系無色界；不系法者，不名過去、未來、現在。是迴向、所迴向處、行者，不系皆亦如是。如是諸佛亦不系，諸善根亦不系，是諸聲聞、辟支佛善根亦不系；不系法者，不名過去、未來、現在。

　　「若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如是知色不系三界；不系法者，不名過去、未來、現在。若法不過去、未來、現在者，不可以取相有所得法，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是色無生，若法無生則無法，無法中不可迴向；受、想、行、識亦如是。

　　「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四念處乃至無錯謬法、常捨行，不系三界；不系法者，亦非過去、未來、現在。若非過去、未來、現在法者，不可以取相有所得法，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是法無生，若法無生則無法，無法中不可迴向。菩薩摩訶薩如是迴向，則無雜毒。

　　「若求佛道善男子、善女人，以取相得法，以諸善根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名邪迴向。若邪迴向，諸佛所不稱譽。用是邪迴向，不能具足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不能具足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佛十力乃至無錯謬法、常捨行，不能具足淨佛世界、成就眾生。若不能淨佛世界，成就眾生，則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是迴向雜毒故。

　　「復次，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應作是念：『如諸佛所知諸善根迴向，是真迴向，我亦應以是法相迴向，是名正迴向。』」

　　爾時，佛讚須菩提：「善哉！善哉！如汝所為，為作佛事！為諸菩薩摩訶薩說所應迴向法，以無相，無得無出，無垢無淨，無法性；自相空，常性空，法性、如、實際故。」

　　「須菩提！若三千大千世界中眾生皆當得十善道、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五神通，於須菩提意云何？是眾生得福多不？」

　　「甚多！世尊！」

　　佛言：「不如是善男子、善女人於諸善根心不著，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最上、第一、最妙、無上、無與等。」

　　「復次，須菩提！若三千大千世界中眾生皆當作須陀洹乃至阿羅漢、辟支佛，若有善男子、善女人盡形壽供養、恭敬、尊重、讚歎，衣服、飲食，臥具、醫藥，供給所須，於須菩提意云何？是善男子、善女人，是因緣故，得福德多不？」

　　「甚多！世尊！」

　　佛言：「不如是善男子、善女人於諸善根心不著，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最上、第一、最妙、無上、無與等。

　　「復次，須菩提！若三千大千世界中眾生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十方如恆河沙等世界中一一眾生，如恆河沙等劫，恭敬、尊重、讚歎、供養是菩薩，衣服、飲食，臥具、醫藥，供給所須，於須菩提意云何？是善男子、善女人，是因緣故，得福多不？」

　　「甚多！世尊！無量無邊阿僧祇，不可以譬喻為比。世尊！若是福德有形者，十方如恆河沙等世界所不受！」

　　佛告須菩提：「善哉！善哉！如汝所言。雖爾，不如善男子、善女人於諸善根心不著，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最上、第一、最妙、無上、無與等。是無著迴向功德，比前功德，百倍、千倍、百千億倍，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何以故？是善男子、善女人取相得法，行十善道、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五神通，取相得法，供養須陀洹，恭敬、尊重、讚歎，衣服、飲食，臥具、醫藥，供給所須，乃至取相供養菩薩故。」

　　爾時，四天王天與二萬諸天子，合掌禮佛，作是言：「世尊！菩薩摩訶薩最大迴向，以方便力故，以無所得故，以無相法故，以無覺法故，諸善根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是迴向，不墮二法。」

　　爾時，釋提桓因，亦與無數三十三天及餘諸天子，持天華、瓔珞、搗香、澤香、天衣、幡蓋、鼓天伎樂以供養佛，作如是言：「世尊！菩薩摩訶薩最大迴向，以方便力故，以無所得故，以無相法故，以無覺法故，諸善根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是迴向，不墮二法。」

　　須夜摩天王與千天子，刪兜率陀、化樂、他化自在諸天王，各與千天子俱，供養佛已，作如是言：「世尊！菩薩摩訶薩最大迴向，以方便力故，以無所得故，以無相法故，以無覺法故，諸善根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是迴向，不墮二法。」

　　爾時，諸梵天王與無數百千億那由他諸天俱，詣佛所，頭面禮佛足，發大音聲，作如是言：「未曾有也！世尊！菩薩摩訶薩，為般若波羅蜜所護，以方便力故，勝前善男子、善女人取相有所得者。」

　　光音天乃至阿迦尼吒天，與無數百千億那由他諸天，俱詣佛所，頭面禮佛足，發大音聲，作如是言：「未曾有也！世尊！菩薩摩訶薩，為般若波羅蜜所護，以方便力故，勝前善男子、善女人取相有所得者。」

　　爾時，佛告四天王天乃至阿迦尼吒諸天子：「若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眾生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是一切菩薩，念過去、未來、現在諸佛及聲聞、辟支佛諸善根，從初發意乃至法住，於其中間所有善根，並餘一切眾生所有善根——所謂佈施、持戒、忍辱、精進、一心、智慧，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戒眾、定眾、慧眾、解脫眾、解脫知見眾——如是等諸餘無量佛法，一切和合隨喜；隨喜已，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取相有所得故。」

　　「復有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念過去、未來、現在諸佛及聲聞、辟支佛，從初發意乃至法住，於其中間所有善根，並餘一切眾生所有善根——所謂佈施、持戒、忍辱、精進、一心、智慧，檀波羅蜜乃至無量諸佛法，一切和合稱量，以無所得故、無二法故、無相法故、不著法故、無覺法故，是最上隨喜，第一、最妙、無上、無與等隨喜。隨喜已，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是善男子、善女人功德，勝前善男子、善女人功德，百倍、千倍、百千億倍，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世尊說『善男子、善女人和合諸善根，稱量隨喜迴向，最上、第一、最妙、無上、無與等。』世尊！云何名隨喜最上乃至無與等？」

　　佛言：「若善男子、善女人念過去、未來、現在諸法，不取不捨，不念非不念，不得非不得。是諸法中，亦無有法生者滅者、若垢若淨，諸法不增不減、不來不去、不合不散、不入不出。如過去、未來、現在諸法相，如：如相、法性、法住、法位，我亦如是隨喜；隨喜已，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是迴向，最上、第一、最妙、無上、無與等！

　　「須菩提！是隨喜法，比餘隨喜，百倍、千倍、百千億倍，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復次，須菩提！求佛道善男子、善女人，於過去、未來、現在諸佛，及聲聞、辟支佛，從初發心乃至法住，於其中間所有善根，若佈施乃至智慧，檀波羅蜜乃至無量諸佛法，及餘一切眾生所有善根，若欲隨喜者，應如是隨喜！作是念：『佈施與解脫等，戒、忍、精進、禪、智與解脫等；色與解脫等，受、想、行、識亦與解脫等；內空與解脫等，乃至無法有法空亦與解脫等；四念處與解脫等，乃至八聖道分亦與解脫等；佛十力與解脫等，乃至一切種智亦與解脫等；戒眾、定眾、慧眾、解脫眾、解脫知見眾，亦與解脫等；隨喜與解脫等；過去、未來、現在諸法與解脫等；十方諸佛與解脫等，諸佛迴向與解脫等，諸佛與解脫等，諸佛滅度與解脫等；諸佛弟子聲聞、辟支佛與解脫等，諸佛弟子滅度與解脫等；諸佛法相與解脫等，諸聲聞、辟支佛法相與解脫等，一切諸法相亦與解脫等。我以是諸善根相隨喜功德，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與解脫等，不生不滅故。』

　　「須菩提！是名諸菩薩摩訶薩隨喜功德，最上、第一、最妙、無上、無與等。須菩提！菩薩成就是隨喜功德，當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復次，須菩提！十方如恆河沙等諸佛及弟子，現在若有求佛道善男子、善女人，盡形壽供養是諸佛及弟子，一切所須，供養、恭敬、尊重、讚歎，衣服、飲食，臥具、醫藥；是諸佛滅度後，晝夜勤修，供養、恭敬、尊重、讚歎，華香乃至幡蓋伎樂，以取相有所得故。持戒、忍辱、精進、禪定、修智慧，以取相有所得故。

　　「復有善男子、善女人，發意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行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時，以不取相無所得法方便力，諸善根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福德最上、第一、最妙、無上、無與等，勝前福德百倍、千倍、百千億倍，乃至算數譬喻所不及！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檀波羅蜜時，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時，以方便力故，諸善根應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不取相無所得法故。」

　　【論】

　　釋曰：

　　菩薩應作是念：「從色乃至常捨行諸法，不系三界故，三世不攝。」

　　諸佛及弟子並諸功德，隨喜心，迴向處，所用迴向法，迴向者亦如是，是名「正迴向」。

　　爾時，菩薩作是念：「若色出三界，三世不攝，不可以取相有所得迴向。」

　　何以故？是色出三界者，即是色實相，初、後生相不可得，如〈破生品〉中說。

　　若法無生，即是無所有，無所有迴向心，云何迴向無所有菩提心？

　　色、受、想、行、識，乃至常捨行亦如是。

　　是名「無雜毒迴向」，所謂「無相無得迴向」。

　　「雜毒」者，所謂諸佛不讚嘆，不能具足六波羅蜜等，乃至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復次，菩薩應作是念：「如十方三世諸佛所知，應如是生心，如是念，如是觀，如是迴向，是功德直至無上道，我亦如是隨喜迴向。」是菩薩必得實隨喜，迴向不虛，如先說因緣。

　　是略說諸迴向品，菩薩禮佛有三品：一者、悔過品，二者、隨喜迴向品，三者、勸請諸佛品。廣說則無量無邊。

　　「善哉！善哉！汝作佛事」者。

　　佛初發心，誓度一切眾生。須菩提雖是阿羅漢，而能助佛說法，開菩薩道，是故讚言：「善哉！善哉！」

　　復次，佛自說因緣：「為諸菩薩說所應迴向法，用無相故」者，以無相智慧，和合迴向福德相者，與上相違，名為「無相」。

　　無相有三種：假名相，法相，無相相。

　　「假名相」者，如車、如屋、如林、如軍、如眾生諸法和合中，更有是名。無明力故，取是假名相，起諸煩惱業。

　　「法相」者，五眾、十二入、十八界等諸法。肉眼觀故有，以慧眼觀則無，是故法亦虛誑妄語，應捨離法相。

　　離是二相，餘但有「無相相」。

　　有人取是無相相，隨逐取相，還生結使，是故亦不應取「無相相」。

　　離三種相，故名無相。

　　若無有相，是中「無所得」，無得故「無出」；若法無得無出，即是「無垢無淨」；若法無垢無淨，即是無法性；若法無性，即是「自相空」；若法自相空，即是法「常自性空」；若法常自性空，即同「法性、如、實際」。

　　用如是法和合，隨喜福德迴向，故讚言「善哉！善哉！」

　　復有「善哉」因緣，所謂隨喜福德，大利益眾生，有大果報。

　　何者是「大利益」？所謂佛語須菩提：「若三千大千世界眾生，行十善乃至五通。」

　　問曰：

　　欲界中二處天及梵天王，何以與多天俱，餘四天何以少？

　　答曰：

　　是二天依止地，近佛故，又五欲不如上天；佛生時，苦行時，降魔時，得道時，轉法輪時，常來供養佛，是故多。

　　餘四處天，宮殿在虛空中不屬地，五欲妙，染著深故，不能多來。

　　又兜率天雖利根樂法，而其天上常有補處菩薩說法，是故不來。

　　梵天雖遠，離欲故樂法情深，佛為法王，是故多來。

　　復次，梵天王為色界主，請佛初轉法輪，是故應與多眾俱來。餘色界天，盡名梵天。

　　問曰：

　　先種種因緣說正迴向，正迴向即是最上，今何以更問？

　　答曰：

　　上處處廣說，今略說，所謂三世十方一切法，決定心知，於是法中無生者滅者等，一切法不可得、不可念；不得、不念故，不取不捨，入諸法實相中；作是念：「如諸法實相，我亦如是以隨喜福德迴向，不分別諸法，不壞法性，是名最上迴向。」何以故？果報常無盡故。

　　問曰：

　　六波羅蜜等諸法各各相，若色相、若無色相等。解脫有二種：「有為解脫，無為解脫」，云何皆與解脫等？

　　答曰：

　　我先已說：凡夫人以肉眼，六識顛倒觀故見異；若以慧眼，觀諸法皆虛妄，唯涅槃為實。

　　是有為解脫，屬無為、隨無為故名「解脫」。如實得道者名道人；今未得道者，衣服法則隨得道者，故亦名道人。

　　如無餘涅槃，不生不滅、不入不出、不垢不淨，非有非無、非常非無常，常寂滅相，心識觀滅、語言道斷，非法非非法等相。

　　用無所有相故，慧眼觀一切法，亦如是相，是名「六波羅蜜等」與「解脫等」。

　　是故佛法中，說解脫為貴，上智慧貴解脫。

　　佛是中分別說：「若人無量阿僧祇劫行六波羅蜜，用有所得法，種種修集善根；一人用無所得法，但以心隨喜，念他功德，迴向無上道；是人百千萬分不及其一。」何以故？

　　先福德有量，今福德無量；先福德有盡，今福德無盡；先福德雜毒，今福德無毒；先福德隨生死，今福德隨涅槃；先福德不定，或作佛、或退，今福德定到，必疾作佛。

　　有如是等差別。

　　是故四種人：若凡夫人求世間樂，若聲聞、辟支佛人求涅槃樂，若諸菩薩摩訶薩求佛樂。

　　應如是隨喜生福德，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此品中說。◎

　　大智度論卷第六十一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照明品第四十(卷六十二)

　　聖者龍樹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爾時，慧命舍利弗白佛言：「世尊！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是般若波羅蜜。」

　　「世尊！般若波羅蜜能照一切法，畢竟淨故。

　　「世尊！應禮般若波羅蜜。

　　「世尊！般若波羅蜜不著三界。

　　「世尊！般若波羅蜜除諸闇冥，一切煩惱諸見除故。

　　「世尊！般若波羅蜜一切助道法中最上。

　　「世尊！般若波羅蜜安隱，能斷一切怖畏苦惱故。

　　「世尊！般若波羅蜜能與光明，五眼莊嚴故。

　　「世尊！般若波羅蜜，能示導墮邪道眾生離二邊故。

　　「世尊！般若波羅蜜是一切種智，一切煩惱及習斷故。

　　「世尊！般若波羅蜜諸菩薩摩訶薩母，能生諸佛法故。

　　「世尊！般若波羅蜜不生不滅，自相空故。

　　「世尊！般若波羅蜜遠離生死，非常非滅故。

　　「世尊！般若波羅蜜無救者作護，施一切珍寶故。

　　「世尊！般若波羅蜜具足力，無能破壞故。

　　「世尊！般若波羅蜜能轉三轉十二行法輪，一切諸法不轉不還故。

　　「世尊！般若波羅蜜能示諸法性，無法有法空故。」

　　「世尊！應云何供養般若波羅蜜？」

　　佛言：「當如供養世尊。禮般若波羅蜜，當如禮世尊。何以故？

　　「世尊不異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不異世尊；世尊即是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即是世尊。

　　「是般若波羅蜜中，出生諸佛、菩薩、辟支佛、阿羅漢，阿那含、斯陀含、須陀洹。

　　「般若波羅蜜中，生十善道，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五神通，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是般若波羅蜜中，生佛十力、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一切種智。」

　　爾時，釋提桓因心念：「何因緣故舍利弗問是事？」念已，語舍利弗：「何因緣故問是事？」

　　舍利弗語釋提桓因言：「憍屍迦！諸菩薩摩訶薩為般若波羅蜜守護，以漚和拘捨羅力故，於過去、未來、現在諸佛，從初發心乃至法住，於其中間所作善根，一切和合隨喜，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因緣故，我問是事。

　　「憍屍迦！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勝檀波羅蜜、尸羅、羼提、毗梨耶、禪波羅蜜。

　　「譬如生盲人，若百若千，若百千而無前導，不能趣道入城。憍屍迦！五波羅蜜亦如是，離般若波羅蜜，如盲無導，不能趣道，不能得一切種智。

　　「憍屍迦！若五波羅蜜得般若波羅蜜將導，是時五波羅蜜名為有眼；般若波羅蜜將導，得波羅蜜名字。」

　　釋提桓因語舍利弗：「如汝所言，般若波羅蜜將導五波羅蜜故，得波羅蜜名字。

　　「舍利弗！若無檀波羅蜜，五波羅蜜不得波羅蜜名字；若無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五波羅蜜不得波羅蜜名字。若爾者，何以故獨讚般若波羅蜜？」

　　舍利弗言：「如是！如是！憍屍迦！無檀波羅蜜，五波羅蜜不得波羅蜜名字；無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五波羅蜜不得波羅蜜名字。但菩薩摩訶薩住般若波羅蜜中，能具足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以是故，憍屍迦！般若波羅蜜於五波羅蜜中，最上、第一、最妙、無上、無與等。」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云何應生般若波羅蜜？」

　　佛告舍利弗：「色不生故，般若波羅蜜生；受、想、行、識不生故，般若波羅蜜生；檀波羅蜜不生故，般若波羅蜜生；乃至禪波羅蜜不生故，般若波羅蜜生；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佛十力乃至一切智，一切種智不生故，般若波羅蜜生。如是諸法不生故，般若波羅蜜應生。」

　　舍利弗言：「世尊！云何色不生故，般若波羅蜜生？乃至一切諸法不生故，般若波羅蜜應生？」

　　佛言：「色不起、不生、不得、不失故，乃至一切諸法不起、不生、不得、不失故，般若波羅蜜生。」

　　舍利弗白佛言：「如是生般若波羅蜜，與何等法合？」

　　佛言：「無所合，以是故得名般若波羅蜜。」

　　「世尊！不合何等法？」

　　佛言：「不與不善法合，不與善法合；不與世間法合，不與出世間法合；不與有漏法合，不與無漏法合；不與有罪法合，不與無罪法合；不與有為法合，不與無為法合。何以故？般若波羅蜜，不為得諸法故生，以是故於諸法無所合。」

　　爾時，釋提桓因白佛言：「世尊！是般若波羅蜜，亦不合薩婆若？」

　　佛言：「如是！憍屍迦！般若波羅蜜，亦不合薩婆若，亦不得。」

　　釋提桓因言：「世尊！云何般若波羅蜜，亦不合薩婆若，亦不得？」

　　佛言：「般若波羅蜜，不如名字、不如相、不如起作法合。」

　　釋提桓因言：「今云何合？」

　　佛言：「若菩薩摩訶薩如不取、不受、不住、不著、不斷，如是合，亦無所合。如是，憍屍迦！般若波羅蜜，一切法合，亦無所合。」

　　爾時，釋提桓因白佛言：「未曾有也！世尊！是般若波羅蜜，為一切法不起、不生、不得、不失故生。」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作是念：『般若波羅蜜，若一切法合、若不合』，是菩薩摩訶薩則捨般若波羅蜜、遠離般若波羅蜜。」

　　佛告須菩提：「復有因緣，菩薩摩訶薩捨般若波羅蜜、遠離般若波羅蜜。若菩薩摩訶薩作是念：『是般若波羅蜜無所有、空虛、不堅固』，是菩薩摩訶薩則捨般若波羅蜜、遠離般若波羅蜜。須菩提！以是因緣故，捨、離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信般若波羅蜜，為信何法？」

　　佛告須菩提：「信般若波羅蜜，則不信色，不信受、想、行、識；不信眼乃至意；不信色乃至法；不信眼界乃至意識界；不信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不信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不信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不信佛十力乃至十八不共法；不信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道；不信菩薩道；不信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乃至一切種智。」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信般若波羅蜜時，不信色乃至一切種智？」

　　佛告須菩提：「色不可得故，信般若波羅蜜，不信色；乃至一切種智不可得故，信般若波羅蜜，不信一切種智。以是故，須菩提！信般若波羅蜜時，不信色乃至不信一切種智。」

　　【論】

　　釋曰：

　　上佛、彌勒、須菩提、釋提桓因共說隨喜義。舍利弗雖默然，聽聞是般若波羅蜜隨喜義甚深，無量無邊，大利益眾生；雖漏盡寂滅，發歡喜心，從坐起合掌，白佛言：「能作隨喜，斷諸戲論，利益無量眾生，令入佛道者，是般若波羅蜜。」佛可其語，故言「是」。

　　般若波羅蜜中，說諸法實相；諸法實相中，無戲論垢濁，故名「畢竟清淨」；畢竟清淨，故能徧照一切五種法藏——所謂過去、未來、現在、無為及不可說。

　　是故舍利弗言：「世尊！般若波羅蜜，能照一切法，畢竟淨故。」

　　般若波羅蜜，能守護菩薩，救諸苦惱，能滿所願。如梵天王守護三千大千世界，故眾生皆禮。

　　三界中三毒泥所不污，故言「不著三界」。

　　破一切愛等百八煩惱，我見等六十二見，故言「破無明黑闇」。

　　諸法中智慧最上，一切智慧中般若波羅蜜為上；以智慧為本，分別四念處等三十七品，是故言「一切助道法中最上」。

　　能斷生、老、病、死等諸怖畏苦惱，故言「安隱」。

　　是般若波羅蜜中攝五眼，故言「能與光明」。

　　離有邊無邊等諸二邊，故言「能示正道」。

　　菩薩住金剛三昧，斷一切煩惱微習，令無遺餘，得無礙解脫，故言「一切種智」。

　　復次，知一切法總相、別相，一切種智因緣，故名「一切種智」。

　　能生十方三世無量諸佛法故，言「諸菩薩母」。

　　一切法中各各自相空故，言「不生不滅」。

　　斷、常是諸見本，諸見是諸結使本，諸結使是一切生死中苦本，是故言「遠離生死」。

　　能令眾生信三寶等諸善法寶；得諸善法寶故，得世間出世間樂；能令眾生得二種樂故，言「無救者作護」。

　　是般若波羅蜜相，乃至十方諸佛所不能壞。所以者何？畢竟不可得故，何況餘人！故言「具足波羅蜜」。

　　是般若波羅蜜中，無自性故，說諸法不轉生死中，不還入涅槃。不生故不轉，不滅故不還，故言「能轉三轉十二行法輪」。「三轉十二行法輪」義，如先說。

　　一切法有二分：若有、若無。是般若中，有亦不應取，無亦不應取，離是有、無，即是諸法性，是故言「能示諸法性」。

　　如是等無量因緣，讚歎般若，後當廣說。

　　是般若波羅蜜，是無相相。有人心未淳熟，求其定相不能得，便生慢心。是故舍利弗問：應云何供養？

　　佛教言：當如供養佛。以人從久遠已來，深著眾生相於貴法情薄，是故言「如供養世尊」。

　　智者觀之，佛與般若等無異。所以者何？般若修集，即變為一切智。

　　此中佛自說因緣：「是般若波羅蜜中，出生賢聖等，出生十善道等，世間出世間法，乃至一切種智。」

　　「爾時，帝釋作是念」者，帝釋意：「以舍利弗漏盡離欲人，如似著法人讚嘆般若。」

　　今舍利弗自說因緣：「菩薩為般若守護故，以方便力，能隨喜福德迴向，而不破般若波羅蜜相」，是事希有故，尊敬般若波羅蜜，是故問佛「云何供養」。

　　復次，憍屍迦！般若波羅蜜自力勢故，勝五波羅蜜。

　　問曰：

　　五波羅蜜，應以五盲人作喻，何以乃說「百千」？

　　答曰：

　　此中說其力勢，不論多少。

　　復次，若言導五不足為貴，故說「百千」。

　　復次，波羅蜜亦多，如《賢劫三昧》中，有八萬四千種波羅蜜，廣說則無量。

　　問曰：

　　檀波羅蜜亦有眼，所以者何？信有罪福，破邪見等無明，故能佈施，何以故喻無眼？

　　答曰：

　　佈施中智慧是客來，非正體。譬如四大常和合，不得相離；諸波羅蜜和合亦如是。

　　不能趣道，「道」者，菩薩十地道；「城」者，一切種智等諸佛法。

　　復次，「道」者，八聖道分；「城」者，涅槃。

　　如盲人雖有手足力，不能得隨意有所至；得有眼人示導，則隨意所往，皆能成辦。五波羅蜜，雖各各有事能，不得般若示導，尚不得二乘，何況無上道！五波羅蜜，得般若波羅蜜將導，故得波羅蜜名字，至成佛道。

　　帝釋問：「汝自說諸波羅蜜和合，互相佐助，如四大不得相離。如是者，般若波羅蜜亦待五法，何以獨說以般若故五法得波羅蜜名字？」

　　答曰：雖六事和合，互相佐助，但般若波羅蜜力大，故五法因得波羅蜜名字。譬如合散，雖眾藥各各有力，石勢大故，名為石散。

　　又如大軍摧敵，雖各各有力，主將力大故，主得名字。

　　舍利弗已問供養般若事，今問「行者云何生般若波羅蜜？」

　　佛答：「若行者觀色等諸法不生相，是則生般若波羅蜜。」

　　舍利弗復問：「云何觀色等不生故，般若波羅蜜生？」

　　答曰：「色等因緣和合起，行者知色虛妄不令起，不起故不生，不生故不得，不得故不失。」

　　爾時，舍利弗問意：「般若無生緣處，行者亦無生，如是般若與何法合？終歸何處住？得何果報？」

　　答曰：「般若波羅蜜無生相，故無所合。若般若波羅蜜有法合者，若善、若不善等，是不名般若波羅蜜；今無所合，故入般若波羅蜜數中。」

　　問曰：

　　若爾者，帝釋已知一切法不合，何以獨問「薩婆若不合」？

　　答曰：

　　帝釋貴重深著是般若，於薩婆若愛未斷，故言：「乃至薩婆若亦不合耶？」

　　佛答：「般若波羅蜜，薩婆若亦不合，一切法畢竟無生故。」

　　此中佛破斷滅邪見，故說「合」；般若波羅蜜，不如凡夫人取相著名，作起有為法合，如佛心合。

　　問曰：

　　云何如佛心合？

　　答曰：

　　一切相虛誑，故「不取相」；一切法中有無常等過咎，故「不受」；吾我心縛著世間皆動相，故「不住」；能生種種苦惱，後變異，故「不著」；一切世間顛倒，顛倒果報不實，如幻如夢，無所滅，故「不斷」。是故佛不著法，不生高心，入畢竟空善相中，深入大悲，以救眾生，菩薩應如佛心合。

　　帝釋歡喜，讚言：「希有！是般若波羅蜜，不破壞諸法，不生不得不失故，而能成就菩薩，令得至佛。」

　　須菩提言：「若菩薩用有所得，如是分別一切智等，一切法若合若不合，是菩薩則失般若波羅蜜。」

　　佛然可其言：「如是更有因緣，菩薩若取汝所說，一切法無合不合，取是空相，言般若空無所有不牢固，是亦失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知般若波羅蜜不可得相，是故問：「若信般若波羅蜜，信何法？般若波羅蜜空亦不可得，為決定心信於何法？」

　　佛言：「色等一切法不可信。何以故？色等一切法自性不可得，故不可信。」◎

　　◎【經】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是般若波羅蜜名為摩訶波羅蜜。」

　　「須菩提！何因緣故，是般若波羅蜜名為摩訶波羅蜜？」

　　須菩提言：「世尊！是般若波羅蜜，不作色大，不作色小，受、想、行、識不作大，不作小；眼乃至意，色乃至法，眼識界乃至意識界，不作大，不作小；檀波羅蜜乃至禪波羅蜜，不作大，不作小；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不作大，不作小；四念處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作大，不作小；諸佛法不作大，不作小；諸佛不作大，不作小。是般若波羅蜜，不作色合、不作色散，受、想、行、識不作合、不作散；乃至諸佛不作合、不作散；色不作無量、不作非無量；乃至諸佛不作無量、亦不作非無量；色不作廣、不作狹；乃至諸佛不作廣、不作狹；不作色有力、不作色無力；乃至諸佛不作有力、不作無力。世尊！以是因緣故，是般若波羅蜜，名摩訶波羅蜜。

　　「世尊！若新發意菩薩摩訶薩，若不遠離般若波羅蜜，不遠離禪波羅蜜，不遠離毗梨耶波羅蜜，不遠離羼提波羅蜜，不遠離尸羅波羅蜜，不遠離檀波羅蜜，如是念：『是般若波羅蜜，不作色大、不作色小，乃至諸佛不作大、不作小；色不作合、不作散，不作色無量、不作色非無量；不作色有力、不作色無力，乃至諸佛不作有力、不作無力。』世尊！菩薩摩訶薩若如是知，是為不行般若波羅蜜。何以故？是非般若波羅蜜相，所謂作色大小，乃至諸佛作大小；色有力無力，乃至諸佛有力無力。

　　「世尊！是菩薩摩訶薩用有所得故，有大過失。所謂行般若波羅蜜時，作色大、作色小，乃至諸佛作有力、作無力。何以故？有所得相者，無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所以者何？眾生不生故，般若波羅蜜亦應不生；色不生故，般若波羅蜜不生；乃至佛不生故，般若波羅蜜不生。

　　「眾生性無故，般若波羅蜜性無；色性無故，般若波羅蜜性無；乃至佛性無故，般若波羅蜜性無。

　　「眾生非法故，般若波羅蜜非法；色非法故，般若波羅蜜非法；乃至佛非法故，般若波羅蜜非法。

　　「眾生空故。般若波羅蜜空；色空故，般若波羅蜜空；乃至佛空故，般若波羅蜜空。

　　「眾生離故，般若波羅蜜離；色離故，般若波羅蜜離；乃至佛離故，般若波羅蜜離。

　　「眾生無有故，般若波羅蜜無有；色無有故，般若波羅蜜無有；乃至佛無有故，般若波羅蜜無有。

　　「眾生不可思議故，般若波羅蜜不可思議；色不可思議故，般若波羅蜜不可思議；乃至佛不可思議故，般若波羅蜜不可思議。

　　「眾生不滅故，般若波羅蜜不滅；色不滅故，般若波羅蜜不滅；乃至佛不滅故，般若波羅蜜不滅。

　　「眾生不可知故，般若波羅蜜不可知；色不可知故，般若波羅蜜不可知；乃至佛不可知故，般若波羅蜜不可知。

　　「眾生力不成就故，般若波羅蜜力不成就；色力不成就故，般若波羅蜜力不成就；乃至佛力不成就故，般若波羅蜜力不成就。

　　「世尊！以是因緣故，諸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名為摩訶波羅蜜。」

　　【論】

　　釋曰：

　　須菩提聞佛所說，疑心開解，讚歎般若波羅蜜言：「是般若名為摩訶波羅蜜。」

　　佛反問須菩提：「於汝意云何？何以名為大波羅蜜？」

　　須菩提答：「色等諸法不作大、不作小故。」

　　凡夫人心，於諸法中隨意作大、小。如人急時，其心縮小；安隱富樂時，心則寬大。又如八背捨中，隨心故外色或大、或小。

　　又如凡夫人於眼見色中，非色事亦言色；如指業、指量、指數、指一異等法合為色，是名色作大。

　　有人眼見色，可見處名色，不可見處不名色。有人言：粗色虛誑非真色，但微塵常故是真色，微塵和合時，假名為色，是名色作小。

　　如是等因緣，凡夫人於色或作大、或作小，隨憶想分別故，破諸法性；般若波羅蜜，隨色性如實觀，不作大、小。

　　「不合不散」者，般若波羅蜜，不說微色和合更有色生，但有假名，無有定相色，是故無合無散。

　　色無邊故無量，無處不有色，無時不有色，故無有量。

　　色是作法；般若波羅蜜中，不以微塵合故有粗色；不以粗色散故還歸微塵，是故言「不合不散」。起法有分別籌量多少，不得言不合不散無量。

　　如凡人空故說無量，實故說有量；般若波羅蜜遠離空、實故，言「非量非無量」。

　　凡夫人隨心憶念得解，故於色作廣作狹，般若波羅蜜觀實法相，不隨心故，非廣非狹。

　　凡夫人不知和合因緣生諸法，故言「色有力」。如合眾縷以為繩，不知者謂繩有力；又如牆崩殺人，言牆有力；若各各分散，則無有力。般若波羅蜜，知和合相，不說一法有力、不說言無力。

　　是故名「摩訶般若波羅蜜」。

　　復有大因緣，若菩薩不遠離六波羅蜜，色等諸法不作大、不作小，但行般若波羅蜜，則心散亂不調順，多生疑悔邪見，失般若波羅蜜相。

　　若與五波羅蜜和合行，則調柔不錯，能成辦眾事。譬如八聖道分，正見是道，若無七事佐助，則不能辦事，亦不名正見。

　　是故佛說：一切諸善法，皆從因緣和合共生，無有一法獨自生者。是故和合時各各有力，但力有大、小。是名「行般若波羅蜜」。

　　若菩薩離五波羅蜜，行般若波羅蜜，分別色等諸法若大、若小等，是人即墮用有所得，墮有邊中；若於色等諸法無所分別若大、若小，離五波羅蜜，著是不大不小等空相！先分別諸法大小，有所得為失；今著不大不小等空相，亦是失。

　　所以者何？此中須菩提說因緣：「有所得相者，乃至無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所以者何？「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寂滅相、無所得相、畢竟清淨相；「有所得相」者，生諸戲論諍競。

　　一切法無生無滅，無所得相。

　　如我、眾生，十方求索不可得，但有假名，實不生，眾生不生故；般若波羅蜜亦如眾生相，破吾我顛倒，故不生不滅。如色等諸法生相不可得故不生。

　　二法攝一切法：若眾生、若法。此二法因緣故和合生，但有假名，無有定性；若法無定性，此法即是無生。是二法無生故，當知色等諸法亦無生。

　　眾生、法，無性、無所有、空、離、不可思議、不滅、不可知，亦如是。

　　「眾生力不成就故，般若波羅蜜力不成就」者，先說：一切法從因緣和合生，各各無自力；般若波羅蜜，知諸法各各無自力，故無自性，無自性故空。

　　般若波羅蜜從諸法生，故無自力；無自力故，亦同諸法畢竟空。是故說：「眾生及法力不成就故，般若波羅蜜力亦不成就。」

　　問曰：

　　先說「色等諸法不作有力、不作無力」，今何以更說「眾生及色等諸法力不成就故，般若波羅蜜力亦不成就」？

　　答曰：

　　上說「般若觀諸法不作有力、不作無力」，聽者謂：「般若波羅蜜能作是觀，即有大力」，是故此中說「眾生、色等力不成就故，般若波羅蜜力亦不成就。」

　　如是等種種因緣故，名「摩訶波羅蜜」。

　　大智度論釋信謗品第四十一

　　【經】

　　爾時，慧命舍利弗白佛言：「世尊！有菩薩摩訶薩，信解是般若波羅蜜者，從何處終，來生是間？

　　「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來為幾時？

　　「為供養幾佛？

　　「行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來幾時？

　　「能隨順解深般若波羅蜜義？」

　　佛告舍利弗：

　　「是菩薩摩訶薩供養十方諸佛，來生是間。

　　「是菩薩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來，無量無邊阿僧祇百千萬億劫。

　　「是菩薩摩訶薩，從初發心，常行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供養無量無邊不可思議阿僧祇諸佛，來生是間。

　　「舍利弗！是菩薩摩訶薩若見、若聞般若波羅蜜，作是念：『我見佛，從佛聞法。』舍利弗！是菩薩摩訶薩能隨順解深般若波羅蜜義，以無相、無二、無所得故。」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是般若波羅蜜可聞、可見耶？」

　　佛告須菩提：「是般若波羅蜜，無有聞者、無有見者；般若波羅蜜無聞、無見，諸法鈍故。禪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羼提波羅蜜、尸羅波羅蜜、檀波羅蜜無聞、無見，諸法鈍故。

　　「內空無聞、無見，諸法鈍故；乃至無法有法空無聞、無見，諸法鈍故。

　　「四念處無聞、無見，諸法鈍故；乃至八聖道分無聞、無見，諸法鈍故。

　　「佛十力乃至十八不共法無聞、無見，諸法鈍故。

　　「須菩提！佛及佛道無聞、無見，諸法鈍故。」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是菩薩幾時行佛道，能習行如是深般若波羅蜜？」

　　佛告須菩提：「是中應分別說。

　　「須菩提！有菩薩摩訶薩，初發意習行深般若波羅蜜、禪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羼提波羅蜜、尸羅波羅蜜、檀波羅蜜，以方便力故，於諸法無所破壞，不見諸法無利益者；亦終不遠離行六波羅蜜，亦不遠離諸佛；從一佛世界至一佛世界，若欲以善根力供養諸佛，隨意即得；終不生母人腹中，終不離諸神通，終不生諸煩惱及聲聞、辟支佛心；從一佛世界至一佛世界，成就眾生，淨佛世界。須菩提！如是等諸菩薩摩訶薩，能習行深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有菩薩摩訶薩，多見諸佛，若無量百千萬億，從諸佛所，行佈施、持戒、忍辱、精進、一心、智慧，皆以有所得故。

　　「是菩薩聞說深般若波羅蜜時，便從眾中起去，不恭敬深般若波羅蜜及諸佛。是菩薩今在此眾中坐，聞是甚深般若波羅蜜，不樂便捨去。何以故？是善男子、善女人等，先世聞深般若波羅蜜時棄捨去；今世聞深般若波羅蜜亦棄捨去，身心不和。是人種愚癡因緣業，種是愚癡因緣罪故，聞說深般若波羅蜜毀呰；毀訾般若波羅蜜故，毀呰過去、未來、現在諸佛，一切智、一切種智。

　　「是人毀呰三世諸佛一切智，起破法業；因緣集故，無量百千萬億歲墮大地獄中。是破法人輩，從一大地獄至一大地獄；若火劫起時，至他方大地獄中。生在彼間從一大地獄，至一大地獄；彼間若火劫起時，復至他方大地獄中生。在彼間從一大地獄，至一大地獄，如是遍十方：彼間若火劫起故，從彼死，破法業因緣未盡故，還來是間大地獄中生。此間亦從一大地獄至一大地獄，受無量苦；此間火劫起故，復至十方他世界生。畜生中，受破法罪業苦，如地獄中說。

　　「重罪漸薄，或得人身，生盲人家，生旃陀羅家，生除廁、擔死人種種下賤家；若無眼、若一眼、若眼瞎，若無舌、無耳、無手；所生處無佛、無法、無佛弟子處。何以故？種破法業積集厚重具足故，受是果報。」

　　爾時，舍利弗白佛言：「世尊！五逆罪與破法相似耶？」

　　佛告舍利弗：「不應言相似。所以者何？若有人聽說是甚深般若波羅蜜時，毀呰不信，作是言：『不應學是法！是非法，非善，非佛教，諸佛不說是語。』是人自毀訾般若波羅蜜，亦教他人毀訾般若波羅蜜；自壞其身，亦壞他人身；自飲毒殺身，亦飲他人毒；自失其身，亦失他人身；自不知不信、毀訾深般若波羅蜜，亦教他人令不信不知。

　　「舍利弗！如是人，我不聽聞其名字，何況眼見？何以故？當知是人名為污法人，為墮衰濁黑性。如是人，若有聽其言，信用其語，亦受如是苦。舍利弗！若人破般若波羅蜜，當知是名為破法人。」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世尊說破法之人所受重罪，不說是人所受身體大小！」

　　佛告舍利弗：「不須說是人受身大小。何以故？是破法人若聞所受身大小，便當吐熱血，若死、若近死苦。是破法人聞如是身有如是重罪，是人便大愁憂，如箭入心，漸漸乾枯，作是念：『破法罪故，得如是大丑身，受如是無量苦。』」以是故，佛不聽舍利弗問是人所受身體大小。

　　舍利弗白佛言：「願佛說之，為未來世作明誡！令知破法業積集故，得如是大丑身，受如是大苦。」

　　佛告舍利弗：「後世人若聞是破法業積集厚重具足，受大地獄中久久無量苦，聞是久久無量苦時，足為未來世作明誡！」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若白淨善男子、善女人聞是法足作依止，寧失身命，終不破法。自念：我若破法，當受如是苦！」

　　【論】

　　釋曰：

　　舍利弗聞般若波羅蜜甚深微妙，聞者尚難，何況能行！是故言：「信解般若者，是為希有！」是故問世尊：「若信解般若者，是人於何處終，來生是間？」

　　舍利弗作是念：「是人應從好世界終，來生是間；是人不應新發意，不應少供養佛，不應少行六波羅蜜，必是大德人，未聖而能知聖法故。」是故問：「發意幾時？供養幾佛？行六波羅蜜幾時？」

　　「能隨順解深般若波羅蜜義」者，是菩薩於諸法不取相，不著空，行空行，和合五波羅蜜，行般若波羅蜜，用大慈悲心，為一切眾生行般若波羅蜜故。

　　「十方諸佛清淨世界中終，來生是間」者，為度有緣眾生；又與釋迦文尼佛共因緣故。雖有此間死此間生者，但以從他方佛所來者貴故。

　　發心來無量阿僧祇劫，諸福德力集厚故，能信解隨順深義。

　　有人雖無量阿僧祇劫發心久，不行功德者，是故說：「從發心來，常行六波羅蜜。」

　　常行六波羅蜜福德故，能得見、能得供養無量無邊阿僧祇佛。

　　是菩薩成就上四因緣故，得無量無邊福德、智慧；是福德因緣故，諸煩惱薄，心柔軟。菩薩信、慧等諸根利，轉增得力故，深入般若波羅蜜，污厭世間事。若見般若波羅蜜經卷，即時心生「如見佛」；若披卷尋義，即時心生「如從佛聞」。

　　信力成就、慧力成就故，隨順解深般若波羅蜜義，所謂一切無相故；出十二入二法；不二法中，心無所著故，名「無所得」。略說三相，是「隨順解般若波羅蜜」義。

　　須菩提聞說見經卷如見佛、讀經文如從佛聞，如似有著；是故問：「般若可見可聞耶？」須菩提意：以般若波羅蜜畢竟空，天眼、天耳猶不能見聞，何況肉眼、肉耳！出世間慧眼亦不得見，何況世間眼！

　　佛順其意答：「般若波羅蜜不可得見聞。」

　　此中說因緣：諸法入般若波羅蜜中，皆一相、無相，是中無分別聞者、見者及可聞、可見。三界凡夫人作分別：是眼、是色、是耳、是聲；六情是利，六塵是鈍；色等諸法是鈍，慧等是利。諸法入般若波羅蜜中，如百川歸海，皆為一味，是故說：「般若波羅蜜不可見、不可聞，以諸法鈍故。」

　　從檀波羅蜜乃至佛道，須陀洹乃至佛，亦如是。

　　復次，眾生離法，不能聞、不能見；法離眾生，亦不能聞、不能見。

　　問曰：

　　上已問「菩薩發意幾時、供養幾佛，能順解深義」，今何以更問？

　　答曰：

　　上佛說：「般若無聞無見」；亦說「見般若經卷如見佛，讀般若如從佛聞。」二相說是般若——亦言「可見可聞」，亦言「不可見不可聞」；是故還問佛：「菩薩幾時行，得是方便，能行有、能行無，行有不墮三界，行無不墮斷滅，能隨般若波羅蜜相行？」

　　佛答：有此事不定，應當分別說。

　　或有菩薩，初發心，便能習行甚深六波羅蜜。「習行」者，一心信受常行。

　　「方便力故」者，雖行六波羅蜜，起福德因緣，而心不著。

　　「諸法無所破壞」者，是菩薩信力、智慧力大故，聞摩訶衍深法，即時信；聞聲聞法亦信；聞外道在家、出家法，亦不破壞。而於中出二種利：一者、分別是道、非道，捨非道、行是道；二者、一切法入般若波羅蜜中，無是、無非，無破、無受。

　　「不見諸法無利益」者，即是上說於中出利者。是德福具足故，終不遠離六波羅蜜，乃至淨佛世界，略說義。

　　有菩薩雖新發意，深信受是般若波羅蜜。

　　有菩薩，久發意，供養千萬億諸佛，用有所得行六波羅蜜，不信受是般若波羅蜜。

　　此中佛自說因緣：是人於過去世聞深般若波羅蜜，不信不受，從坐起去；今佛為說，不信不受，破般若波羅蜜罪業果報故，說是人不信不受業因緣故，即起愚癡業因緣；得愚癡業因緣故，疑悔惡邪，著心轉增；著心轉增故，於大眾中，毀訾破壞般若波羅蜜。破壞般若波羅蜜故，破三世十方諸佛一切智；破三世十方諸佛一切智罪故，轉身墮大地獄。

　　「大地獄」者，阿鼻地獄，無量百千萬億阿僧祇歲，受憂愁、苦惱。

　　「憂愁」是心苦，「惱」是身苦。

　　「從一大地獄至一大地獄」者，如福德因緣故，上有六欲天；罪業因緣亦如是，下有八種大地獄。八種大地獄，各有十六小地獄，是中阿鼻最大。餘須彌四天下，亦如是。是三千大千世界中，有百億須彌山，有百億阿鼻地獄，是故說從一阿鼻大地獄，至一阿鼻大地獄，如人從會至會。

　　又如入正位者，從天上來受人間樂，從人中還至天上受樂。若此間火劫起，其罪未盡，故轉至他處十方世界大地獄中受罪，若彼間火劫起，復展轉至他方。他方火劫起，復還生此間阿鼻地獄中，展轉如前。

　　是破般若波羅蜜罪小滅，展轉生勤苦畜生中；此間火劫起，復生他方世界畜生中，展轉受苦；彼間火劫起，還來此間，復展轉如前。

　　罪轉微輕，或得人身，生下賤家，所謂生生盲家，不欲見般若波羅蜜罪故。輕賤說法人，故生旃陀羅及除糞、擔死人等下賤家。毀呰說法者故無舌，不欲聞故無耳，麾手非撥故無手。此人心雖愛佛，以愚癡無智故，毀滅佛母，破壞法藏；破壞法藏故，生無佛、法、眾處。

　　問曰：

　　何以不說生餓鬼中？

　　答曰：

　　是破壞法者，多以二煩惱：所謂瞋恚、愚癡。慳貪發故墮餓鬼，此中無慳，故不說。

　　問曰：

　　舍利弗何以言「五逆罪與破法罪相似」？

　　答曰：

　　舍利弗是聲聞人，常聞五逆罪最重，墮阿鼻地獄，一劫受苦。聲聞人不悉知供養般若得大果報，又不知謗毀般若得大罪，故舉五逆，對問相似不？

　　答言「不相似」者，以相去懸遠故。所以者何？

　　此人譭謗般若者，自失大利，亦令他失；自遠離般若，亦令他遠離；自破壞善根，亦破他善根；自塗邪見毒，亦塗他邪見毒；自失其身，亦失他身；自不知故，著法愛故破，亦令他破般若波羅蜜。

　　如父母愛子，恩極一世，又以因緣故愛；是行般若波羅蜜菩薩，於無邊世中，深心愛念眾生。父母念子，無能以一眼與者；行般若波羅蜜者，於無邊劫中，以頭、目、髓、腦，積過須彌，以施眾生。

　　出佛身血，殺阿羅漢，但壞肉身，不壞法身；壞僧是離眷屬，讚五法不壞般若：是故五逆罪不得似壞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能令人作佛，毀般若罪則無喻。

　　「是故破般若人，我不欲聽聞其名字，何況眼見！」是破般若人，或先世福德因緣，廣學多聞，富貴威德，巧於談語，諸魔官屬，常隨逐佐助故。未得阿鞞跋致菩薩，見其多人供養，多有出家在家弟子，是故若有說其名者，不聽聞之，何況親附禮拜、受其教訓？所以者何？菩薩欲增長善法，利益眾生；是人欲破法，令眾生墮大衰濁，二事相違故。

　　「衰濁」者，如人著衰，雖好衣美食，常無色力；雖勤身作務，財產日耗。是人壞一切佛上法寶故，雖身口業善，持戒、佈施、讚經，善法終不增長；如濁水泥，不見面像，亦不中飲。是人不中親近，若親近者，則喜染著。是人破法故，邪見疑悔常擾亂心。先所聞法，深染愛著，不解般若波羅蜜相，故言「般若波羅蜜無所有、空、不堅固，無有罪福」。如是濁亂蔽其心故，不能得見清淨實法相。

　　「黑性」者，佛法中善法名白，不善法名黑。是人常積集不善法，故成不善性。

　　若有信受其語，其罪亦同。

　　問曰：

　　舍利弗何以問是人受身大小，而佛不答？

　　答曰：

　　舍利弗既聞受罪時節及處所，不聞其身大小，意欲聞佛說其大身。又如帝釋身長十里，受樂徧滿；故欲知受罪身大，受苦亦多。

　　有二因緣故，佛不為說：

　　一者、上已說其在二惡道中，久受苦惱；今復說其身大丑惡，人或不信，不信者當受久劇之苦故。

　　二者、若信佛語，則大憂怖，憂怖故風發，吐熱血死；「若死等」者，設令不死，身常乾枯。若不信，後世受重罪，故佛不說。

　　舍利弗白佛：「今雖以二因緣故不說，願憐愍未來世人故說。」

　　佛言：「若有善根白性福德人，足作依止。」

　　「白性」者，與黑性相違。

　　「依止」者，聞是受苦，更不敢作。

　　若不信，雖說身大亦不信；若信，聞上受苦久遠，足可信。◎

　　大智度論卷第六十二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信謗品第四十一之餘(卷六十三)

　　聖者龍樹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善男子、善女人，應好攝身、口、意業，無受如是諸苦——或不見佛，或不聞法，或不親近僧，或生無佛世界中，或生人中墮貧窮家，或人不信受其言！」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以積集口業故，有是破法重罪耶？」

　　佛告須菩提：「以積集口業故，有是破法重罪。

　　「須菩提！是愚癡人在佛法中出家受戒，破深般若波羅蜜，毀呰不受。

　　「須菩提！若破般若波羅蜜，毀呰般若波羅蜜，則為破十方諸佛一切智；一切智破故，則為破佛寶，破佛寶故破法寶，破法寶故破僧寶；破三寶故，則破世間正見；破世間正見故，則為破四念處，乃至破一切種智法；破一切種智法故，則得無量無邊阿僧祇罪；得無量無邊阿僧祇罪已，則受無量無邊阿僧祇憂苦。」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是愚癡人毀呰破壞深般若波羅蜜，有幾因緣？」

　　佛告須菩提：「有四因緣，是愚癡人毀呰破是深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言：「世尊！何等四？」

　　「是愚癡人為魔所使故，欲毀呰破壞深般若波羅蜜，是名初因緣。

　　「是愚癡人不信深法，不信不解，心不得清淨，是第二因緣故，是愚癡人欲毀呰破壞深般若波羅蜜。

　　「是愚癡人與惡知識相隨，心沒懈怠，堅著五受眾，是第三因緣故，是愚癡人欲毀呰破壞深般若波羅蜜。

　　「是愚癡人多行瞋恚，自高輕人，是第四因緣故，是愚癡人欲毀呰破壞深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以是四因緣故，是愚癡人欲毀呰破壞深般若波羅蜜。」

　　【論】

　　問曰：

　　口業是破法，何以言「攝身口意業」？

　　答曰：

　　意業是口業之本，若欲攝口業，先攝意業。意業攝故，身口業亦善；身口業善，意業亦善。

　　是中須菩提自說因緣：「莫受是諸苦——或不見佛」等。

　　世間人以身業為重、口業為輕，是故須菩提問：「但以口業得如是罪耶？」

　　佛可其意，示言：是愚癡人自無急事，又無使作者，亦無所得，而自以舌故，作如是罪，是為大狂！

　　是狂人未來世，在我法中出家——「出家」者五眾，「受戒」者有七眾。

　　是聲聞人，著聲聞法。佛法過五百歲後，各各分別有五部。從是已來，以求諸法決定相故，自執其法，不知佛為解脫故說法，而堅著語言故，聞說般若諸法畢竟空，如刀傷心！皆言：「決定之法，今云何言無？」於般若波羅蜜無得無著相中，作得作著相故，毀呰破壞，言非佛教。

　　佛憐愍眾生故，為說是道、非道；今般若中，是道、非道盡為一相，所謂無相。是故先生疑，後定心於空法生邪見；邪見得力故，於大眾中處處毀壞般若波羅蜜；毀壞般若波羅蜜故，則破十方三世諸佛一切智等諸佛功德；破佛功德故，即破三寶；三寶破故，則破世間樂因緣，所謂世間正見；若破世間正見，則破出世間樂因緣——出世間正見，所謂四念處，乃至一切種智。

　　是法名為無量無邊福德因緣，破是法故，得無量無邊罪；得無量無邊罪故，受無量無邊憂愁苦惱。

　　問曰：

　　先以說破法因緣，所謂愛著法等，須菩提何以更問？

　　答曰：

　　先論中說，今經中說；先不遍說，今遍廣說。

　　所謂四因緣：

　　「是人為魔所使」：若魔若魔人來入其心中，轉其身口，令破般若波羅蜜。如阿難，佛三問閻浮提樂，壽命亦樂，魔入身故，三不答佛。阿難得初道，猶為魔嬈，何況凡人？

　　復次，魔有四種：五眾魔、煩惱魔、死魔、自在天子魔。四魔中多煩惱魔、自在天子魔故，令不信般若，自貪著法、憎嫉他法，愚癡顛倒故，能破般若波羅蜜。

　　有人言：初因緣，煩惱魔；後第四，自在天子魔。是二種魔所使，故名為「魔所使」。

　　堅著邪見、貪愛自法、慧根鈍故，不識佛意，不信不受甚深般若故破。

　　有人利根堪信，魔又不來，但隨惡師教故，破般若。

　　有人雖屬惡知識，諸結使薄，故勤精進，能信般若波羅蜜。

　　是故二事和合為一，亦屬惡知識，亦深著五眾、結使厚、生懈怠心，是故不信般若。

　　是人世世多集瞋恚，成其性——瞋相者是不信相，是人剛強自高，輕賤說法人：「我智德如是，尚不能解，況汝愚賤而能知之？」以是瞋恚、憍慢多故，破般若波羅蜜。

　　【經】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是般若波羅蜜，不勤精進、種不善根、惡友相得人，難信難解！」

　　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是深般若波羅蜜，不勤精進、種不善根、惡友相得人，難信難解！」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是般若波羅蜜，云何甚深、難信難解？」

　　「須菩提！色不縛不解，何以故？無所有性是色；受、想、行、識不縛不解，何以故？無所有性是受、想、行、識。檀波羅蜜不縛不解，何以故？無所有性是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不縛不解，何以故？無所有性是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不縛不解，何以故？無所有性是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不縛不解，何以故？無所有性是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不縛不解，何以故？無所有性是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不縛不解，何以故？無所有性是般若波羅蜜。須菩提！內空不縛不解，何以故？無所有性是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不縛不解，何以故？無所有性是無法有法空。四念處不縛不解，何以故？無所有性是四念處；乃至一切智，一切種智不縛不解，何以故？無所有性是一切種智。

　　「須菩提！色本際不縛不解，何以故？本際無所有性是色；受、想、行，識，乃至一切種智本際，不縛不解，何以故？本際無所有性是一切種智。

　　「須菩提！色後際不縛不解，何以故？後際無所有性是色；受、想、行、識，乃至一切種智後際，不縛不解，何以故？後際無所有性是一切種智。

　　「須菩提！現在色不縛不解，何以故？現在無所有性是色；受、想、行、識，乃至現在一切種智，不縛不解，何以故？現在無所有性是一切種智。」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是般若波羅蜜，不勤精進、不種善根、惡友相得、懈怠、少進、喜忘、無巧便慧，如此之人，實難信難解！」

　　「如是！如是！須菩提！是般若波羅蜜，不勤精進、不種善根、惡友相得，係屬於魔，懈怠、少進、喜忘、無巧便慧，如此之人，實難信難解。

　　「何以故？色淨果亦淨；受、想、行、識淨果亦淨；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淨果亦淨。

　　「復次，須菩提！色淨故，即般若波羅蜜淨；般若波羅蜜淨即色淨。受、想、行、識淨故，即般若波羅蜜淨；般若波羅蜜淨，即受、想、行、識淨。乃至一切種智淨，即般若波羅蜜淨；般若波羅蜜淨，即一切種智淨。色淨、般若波羅蜜淨，無二無別，無斷無壞；乃至一切種智淨、般若波羅蜜淨，無二無別，無斷無壞。

　　「復次，須菩提！不二淨故色淨，不二淨故乃至一切種智淨。

　　「何以故？是不二淨、色淨乃至一切種智淨，無二無別故。

　　「我淨、眾生淨，乃至知者、見者淨故，色淨，受、想、行、識淨，乃至一切種智淨。色淨乃至一切種智淨故，我、眾生乃至知者、見者淨。何以故？我、眾生乃至知者、見者淨，色淨乃至一切種智淨，不二不別，無斷無壞。」

　　【論】

　　釋曰：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是般若波羅蜜甚深故，懈怠、隨惡知識、種不善根故，難信。」與上相違，名為信般若波羅蜜。

　　佛可其言。

　　須菩提更問：「是般若波羅蜜，云何甚深故難信？」

　　佛答：「色等諸法無縛無解。」

　　三毒是「縛」，三解脫門是「解」。是三毒等諸煩惱，虛誑不實，從和合因緣生，無自性故「無縛」，無縛故「無解」；破是三毒故，三解脫門亦空。

　　復次，取相著法、顛倒一切煩惱等，是「縛」。縛法若實定有自性者，則不可解；若實定有，誰能破者？若破即墮斷滅中。若取相、顛倒等諸煩惱虛誑不實，亦無所斷。

　　復次，一切心心數法，憶想分別、取相，皆縛在緣中。若入諸法實相中，知皆是虛誑，如上品中說：「心清淨相者，即是非心相。」

　　是縛空故，解亦空，如是等種種因緣故，「色等諸法不縛不解」。

　　此中佛自說因緣：「色等諸法，有為作法，從因緣和合生故，無有定性故，說無所有性是色等諸法。」

　　復次，「色等諸法，三世中不縛不解」；如破三世中說。

　　是時，須菩提知般若波羅蜜非甚深、非不甚深，如後品中說：「若謂般若波羅蜜甚深，則遠離般若波羅蜜。」以是故白佛言：「世尊！惡人以般若波羅蜜甚深難解，非謂善人。」

　　惡人者，不與般若相應，不一心勤精進；不種解般若波羅蜜善根；隨破壞般若惡師；懈怠者，著世間樂，不願出世間；如此人若有精進，少不足言；諸煩惱亂心，故喜忘；善不善法相不破，憍慢不除，邪見戲論故，求諸法實相，不知分別諸法相好丑，是名無巧便慧。有如是等惡法故，是人難解甚深般若。

　　佛可其意，言：「如是！如是！」

　　問曰：

　　須菩提說中，無有魔事，佛說中何以益魔事？

　　答曰：

　　須菩提直說內外因緣不具足，佛今具足說故，言：「是人為魔所使」。

　　佛更欲說甚深難解相，告須菩提：「色等諸法淨故果亦淨。」

　　四念處是色等諸法果，何以故？觀色等諸法不淨、無常等，即得身念處。餘念如上說。

　　是中四念處性無漏，斷煩惱，為涅槃，故清淨；見果淨故，知因亦淨。

　　問曰：

　　先說觀色不淨、無常等，得身念處，云何言「果淨故知因亦淨」？

　　答曰：

　　不淨觀是初入門，非實觀，是故不入十六聖行。是十六行中，觀無常、苦、空、無我，不觀不淨。

　　淨顛倒故生淫慾，破淨故言「不淨」，非是實；是故不淨不入十六聖行，但是得解觀。

　　是般若中不觀常、不觀無常，不觀淨、不觀不淨等；常無常、淨不淨、空實等諸觀滅、戲論滅，是色實相；色實相淨，故果亦淨。

　　復次，佛此中自說因緣：「般若波羅蜜如虛空，畢竟淨，無所染污，是般若波羅蜜。」

　　觀色等諸法實相，不生不滅，行六波羅蜜、修四念處等，如是可得般若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三種因緣：正觀、正行、正修。

　　是故言：般若波羅蜜淨故，色等諸法淨；色等諸法淨故，般若波羅蜜淨。所以者何？色等諸法、般若波羅蜜，實相中無二無別；不異不別、不離不散故，「不斷不壞」。

　　復次，如我法，乃至十方三世中求不可得，於五眾中但有假名；眾生乃至知者、見者，亦如是。

　　如我，空、無所有、清淨故；一切法亦如是。

　　【經】

　　「復次，須菩提！婬淨故色淨乃至一切種智淨。何以故？婬淨、色淨乃至一切種智淨，不二不別。瞋、癡淨故色淨乃至一切種智淨。何以故？瞋癡淨、色淨乃至一切種智淨，不二不別。

　　「復次，須菩提！無明淨故諸行淨，諸行淨故識淨，識淨故名色淨，名色淨故六入淨，六入淨故觸淨，觸淨故受淨，受淨故愛淨，愛淨故取淨，取淨故有淨，有淨故生淨，生淨故老死淨；老死淨故，般若波羅蜜淨，般若波羅蜜淨故，乃至檀波羅蜜淨；檀波羅蜜淨故，內空淨，內空淨故，乃至無法有法空淨；無法有法空淨故，四念處淨，四念處淨故，乃至一切智淨；一切智淨故，一切種智淨。何以故？是一切智淨、一切種智淨，不二不別，無斷無壞。

　　「復次，須菩提！般若波羅蜜淨故色淨，乃至般若波羅蜜淨故一切智淨，是般若波羅蜜淨、一切智淨，不二不別故。須菩提！禪波羅蜜淨故乃至一切智淨；毗梨耶波羅蜜、羼提波羅蜜、尸羅波羅蜜、檀波羅蜜淨故，乃至一切智淨；內空淨故，乃至一切智淨；四念處淨故，乃至一切智淨。

　　「復次，須菩提！一切智淨故，乃至般若波羅蜜淨。」如是一一如先說。

　　「復次，須菩提！有為淨故無為淨，何以故？有為淨、無為淨，不二不別，無斷無壞故。

　　「復次，須菩提！過去淨故，未來、現在淨；未來淨故，過去、現在淨；現在淨故，過去、未來淨。何以故？現在淨、過去、未來淨，不二不別，無斷無壞故。」

　　【論】

　　問曰：

　　佛說三毒是垢穢不淨，此中云何言「淫慾等淨故色等亦淨」？

　　答曰：

　　佛說三毒實性清淨故，色等諸法亦清淨；三毒淨、色等淨故，不二不別。

　　欲廣說三毒清淨及三毒清淨果報因緣故，說「無明淨故諸行亦淨」。

　　「無明淨」者，所謂無明畢竟空；如破無明十喻中說。

　　從十二因緣乃至一切種智，亦如是。

　　是故色等、無明等諸法清淨故，般若波羅蜜清淨；般若波羅蜜清淨故，諸菩薩所行法，所謂禪波羅蜜，乃至一切種智皆清淨。禪波羅蜜等諸法，亦如是。

　　復次，用十八空故，色等乃至一切種智空；乃至一切種智空故，十八空亦空。一切種智不離十八空，十八空不離一切種智，是故言「不二不別」。

　　「空」者即是「清淨」。今色乃至一切種智，一法為首，餘法各各為首，展轉皆清淨。

　　復次，諸法多無量故，略說有為、無為。有為法實相，即是無為法。

　　知淨行者，於諸法中，求常、樂、我、淨不可得。若不可得，是為實知有為法；實知不可得，即是無為法，是故說「有為法淨故無為法清淨」。

　　復次，因有為法故知無為法；聖人得是無為法，說有為法相，是故說「有為法清淨故無為法清淨，無為法清淨故有為法清淨」。

　　有為法在三世中，故說「過去世清淨故，未來世亦清淨；未來世清淨故，過去世亦清淨」。所以者何？如過去世破壞散滅無所有故空，未來世未生未有故空；二世無故，現在亦無。何以故？有先有後，知有現在。

　　復次，有為法唸唸生滅，故無住時；住時無故，無現在世；三世空故，有為法空；有為法空故，無為法空。「空」即是「畢竟清淨」，不破不壞，無戲論，如虛空。

　　如是般若波羅蜜畢竟清淨，三世諸佛法藏；破是能宣示實相般若言說文字故，墮地獄。

　　問曰：

　　若不信般若墮地獄，信者得作佛。

　　若有五逆罪、破戒、邪見、懈怠之人，信是般若，是人得成佛不？

　　復有持戒、精進者，而不信般若，是云何墮地獄？

　　答曰：

　　破般若有二種：

　　一者、佛口所說，弟子誦習，書作經卷，愚人謗言：「非是佛說，是魔若魔民所作，亦是斷滅邪見人手筆，莊嚴口力者說。」

　　或言：「雖是佛說，其中處處餘人增益。」

　　或有人著心分別，取相說般若波羅蜜，口說空法而心著有。

　　初破者，墮大地獄，不得聖人說般若意故。

　　第二、破著心論議者，是不名為破般若。

　　如調達出佛身血，祇域亦出佛身血；雖同一名出血，心異故，一人得罪，一人得福。如畫作佛像，一人以像不好故破，一人以噁心故破；以心不同故，一人得福，一人得罪。破般若波羅蜜者，亦如是。

　　復次，或有人破般若，雖不瞋、不輕佛，自用心憶想分別：「是甚深法，一切智人所說，應有深妙法，云何言都空？」佛以無著心，為度眾生故說法；是人以著心取相故，起口業毀呰，破壞般若；能起身業，手麾非撥，指毀令去。

　　與二種不信相違，故名二種信：

　　一者、知般若實義信，得如說果報；二者、信經卷言語文字，得功德少。

　　邪見罪重故，雖持戒等身口業好，皆隨邪見噁心。如佛自說喻譬：「如種苦種，雖復四大所成，皆作苦味」；邪見人亦如是，雖持戒、精進，皆成惡法。與此相違，名為正見。

　　五逆罪人，惡罪常覆，心疑今世、後世業果，何況能信甚深般若？雖復書經卷供養，望免惡罪，去般若大遠。或有遇善知識，先世精進、福德、利智第一，信般若波羅蜜，清淨因緣，能得如所說果報。如阿闍世王殺父之罪，蒙佛、文殊師利善知識故，除其重罪，得如所說般若果報，受無上道記。◎

　　◎大智度論釋嘆淨品第四十二

　　【經】

　　爾時，舍利弗白佛言：「世尊！是淨甚深！」

　　佛言：「畢竟淨故。」

　　舍利弗言：「何法淨故，是淨甚深？」

　　佛言：「色淨故，是淨甚深，受、想、行、識淨故；四念處淨故，乃至八聖道分淨故；佛十力淨故，乃至十八不共法淨故；菩薩淨故、佛淨故，一切智、一切種智淨故，是淨甚深。」

　　「世尊！是淨明！」

　　佛言：「畢竟淨故。」

　　舍利弗言：「何法淨故，是淨明？」

　　佛言：「般若波羅蜜淨故是淨明；乃至檀波羅蜜淨故是淨明；四念處乃至一切智淨故是淨明。」

　　「世尊！是淨不相續！」

　　佛言：「畢竟淨故。」

　　舍利弗言：「何法不相續故，是淨不相續？」

　　佛言：「色不去不相續故，是淨不相續；乃至一切種智不去不相續故，是淨不相續。」

　　「世尊！是淨無垢！」

　　佛言：「畢竟淨故。」

　　舍利弗言：「何法無垢故，是淨無垢？」

　　佛言：「色性常淨故，是淨無垢；乃至一切種智性常淨故，是淨無垢。」

　　「世尊！是淨無得無著！」

　　佛言：「畢竟淨故。」

　　舍利弗言：「何法無得無著故，是淨無得無著？」

　　佛言：「色無得無著故，是淨無得無著；乃至一切種智無得無著故，是淨無得無著。」

　　「世尊！是淨無生！」

　　佛言：「畢竟淨故。」舍利弗言：「何法無生故，是淨無生？」佛言：「色無生故，是淨無生；乃至一切種智無生故，是淨無生。」

　　「世尊！是淨不生欲界中！」

　　佛言：「畢竟淨故。」

　　舍利弗言：「云何是淨不生欲界中？」

　　佛言：「欲界性不可得故，是淨不生欲界中。」

　　「世尊！是淨不生色界中！」

　　佛言：「畢竟淨故。」

　　舍利弗言：「云何是淨不生色界中？」

　　佛言：「色界性不可得故，是淨不生色界中。」

　　「世尊！是淨不生無色界中！」

　　佛言：「畢竟淨故。」

　　舍利弗言：「云何是淨不生無色界中？」

　　佛言：「無色界性不可得故，是淨不生無色界中。」

　　「世尊！是淨無知！」

　　佛言：「畢竟淨故。」

　　舍利弗言：「云何是淨無知？」

　　佛言：「諸法鈍故，是淨無知。」

　　「世尊！色無知，是淨淨！」

　　佛言：「畢竟淨故。」

　　舍利弗言：「云何色無知是淨淨？」

　　佛言：「色自性空故，色無知是淨淨。」

　　「世尊！受、想、行、識無知是淨淨！」

　　佛言：「畢竟淨故。」

　　舍利弗言：「云何受、想、行、識無知是淨淨？」

　　佛言：「受、想、行、識自性空故，無知是淨淨。」

　　「世尊！一切法淨故，是淨淨！」

　　佛言：「畢竟淨故。」

　　舍利弗言：「云何一切法淨故，是淨淨？」

　　佛言：「一切法不可得故，一切法淨是淨淨。」

　　「世尊！是般若波羅蜜，於薩婆若無益無損！」

　　佛言：「畢竟淨故。」

　　舍利弗言：「云何般若波羅蜜，於薩婆若無益無損？」

　　佛言：「法常住相故，般若波羅蜜於薩婆若無益無損。」

　　「世尊！是般若波羅蜜淨，於諸法無所受！」

　　佛言：「畢竟淨故。」

　　舍利弗言：「云何般若波羅蜜淨，於諸法無所受？」佛言：「法性不動故，是般若波羅蜜淨，於諸法無所受。」

　　【論】

　　釋曰：

　　「是淨甚深」者，「淨」有二種：一者、智慧淨，二者、所緣法淨。

　　此二事相待，離智淨無緣淨，離緣淨無智淨。所以者何？一切心心數法從緣生，若無緣則智不生。譬如無薪，火無所然；以有智故，知緣為淨，無智則不知緣淨。此中智淨、緣淨相待，世間常法。

　　是中說：離智離緣，諸法實相，本自清淨。為心、心數法所緣，則污染不清淨；譬如百種美食，與毒同器，則不可食。

　　諸法實相常淨，非佛所作，非菩薩、辟支佛、聲聞、一切凡夫所作，有佛、無佛常住不壞相。在顛倒虛誑法及果報中，則污染不淨。

　　是「清淨」有種種名字，或名「如」、「法性」、「實際」，或名「般若波羅蜜」，或名「道」，或名「無生無滅」，「空」、「無相」、「無作」，「無知無得」，或名「畢竟空」等，如是等無量無邊名字。

　　舍利弗觀是般若波羅蜜相，雖不可見、不可聞、不可說、不可破壞，而誹謗得無量罪；信受正行，則得無上果報。

　　舍利弗發希有歡喜心，而白佛言：「世尊！是淨甚深！」

　　佛答：「汝所見者以為希有，實相中復過汝所見。一切法中，畢竟淨、無所著，乃至淨體亦不著，是名畢竟清淨。」

　　復次，清淨主，所謂十方三世諸佛；諸佛亦不著是清淨，是故言「畢竟清淨故」。

　　是清淨般若波羅蜜，能令一切賢聖無邊苦盡，有是大利益，而亦不著是般若波羅蜜。

　　如是有無量因緣「畢竟清淨」，是淨甚深。

　　舍利弗問：「何法畢竟清淨故，是淨甚深？」

　　佛答：「色等諸法清淨故，是淨甚深。」

　　所以者何？色等諸法，本末因果清淨故，是淨甚深。如上品中說：菩薩於色等法中，觀行斷故，得如是清淨，以是故名「色等清淨」。

　　是淨能破一切法中戲論、無明，能與畢竟空、智慧光明，是故言「淨明」。

　　行檀波羅蜜等諸菩薩妙法故，得是「淨明」。

　　是淨能與有餘涅槃故，言是「淨明」。

　　今與無餘涅槃故，言「是淨不相續」。

　　先以空等三三昧捨諸善法，後壽命自然盡故，色等五眾不去亦不相續，故「淨不相續」。

　　以百八諸煩惱，不能遮覆污染淨故，言「淨無垢」。

　　行如是諸法實相不二道，從苦法忍乃至十五心，是名「得」；第十六心，得沙門果，是名「著」。

　　「著」者，著不墮落，「得」之別名也。

　　復次，行六波羅蜜，乃至生柔順忍，是名「得」；能生無生法忍，入菩薩位，是名「著」。

　　是清淨法中，用無所得心，無此二事，故名「無得無著」。

　　行如是法，知一切法畢竟空，畢竟空故不取相，不取相故不起不作三種業；不作業故，一切世間無生。

　　「世間」，所謂三界。

　　此中二因緣故「不生」：一者、三種生業不起故；二者、三界自性不可得故。

　　此中佛總說因緣，所謂「三界自性空」，是故說「三界色等諸法自性不可得」。

　　是淨無知，諸法鈍故，如上品中說。

　　一切諸法性常不生，不生故不可得，不可得故畢竟清淨。

　　舍利弗得聲聞波羅蜜，佛為一切智人，是二人問答故，諸菩薩貪著是般若波羅蜜；是故舍利弗欲斷其貪著，故說言：「世尊！般若波羅蜜雖有如是功德，畢竟清淨故，於薩婆若亦無益無損。」

　　如夢如幻中，雖有得失，亦無益無損；如虛空畢竟清淨無所有，亦因是虛空有所成濟，亦不得言空有所作，亦不得言空無所益。

　　檀波羅蜜因般若波羅蜜有所作，是故言「般若波羅蜜無益無損」。

　　般若波羅蜜觀一切法有失，不淨，無常、苦、空、無我，不生不滅，非不生非不滅等，種種因緣，讚歎滅諸觀戲論，斷語言道，是故說「般若波羅蜜清淨，於諸法無所受」。

　　滅諸觀戲論，斷語言道，即是入法性相，是故此中說「法性不動故」。

　　【經】

　　爾時，慧命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我淨故，色淨。」

　　佛言：「畢竟淨故。」

　　須菩提言：「以何因緣我淨故色淨畢竟淨？」

　　佛言：「我無所有故，色無所有畢竟淨。」

　　「世尊！我淨故，受、想、行、識淨。」

　　佛言：「畢竟淨故。」

　　須菩提言：「何因緣故，我淨故，受、想、行、識淨畢竟淨？」

　　佛言：「我無所有故，受、想、行、識無所有畢竟淨。」

　　「世尊！我淨故檀波羅蜜淨，我淨故尸羅波羅蜜淨，我淨故羼提波羅蜜淨，我淨故毗梨耶波羅蜜淨，我淨故禪波羅蜜淨。世尊！我淨故般若波羅蜜淨。世尊！我淨故四念處淨。世尊！我淨故乃至八聖道分淨。世尊！我淨故佛十力淨。世尊！我淨故乃至十八不共法淨。」

　　佛言：「畢竟淨故。」

　　須菩提言：「何因緣故，我淨檀波羅蜜淨，我淨乃至十八不共法淨？」

　　佛言：「我無所有故，檀波羅蜜無所有淨，乃至十八不共法無所有故淨。」

　　「世尊！我淨故須陀洹果淨，我淨故斯陀含果淨，我淨故阿那含果淨，我淨故阿羅漢果淨，我淨故辟支佛道淨，我淨故佛道淨。」

　　佛言：「畢竟淨。」

　　須菩提言：「何因緣故，我淨須陀洹果淨、斯陀含果淨、阿那含果淨、阿羅漢果淨、辟支佛道淨、佛道淨？」

　　佛言：「自相空故。」

　　「世尊！我淨故一切智淨。」

　　佛言：「畢竟淨故。」

　　須菩提言：「何因緣故，我淨故一切智淨？」

　　佛言：「無相無念故。」

　　「世尊！以二淨故無得無著。」

　　佛言：「畢竟淨。」

　　須菩提言：「何因緣故，以二淨故無得無著是畢竟淨？」

　　佛言：「無垢無淨故。」

　　「世尊！我無邊故色淨，受、想、行、識淨。」

　　佛言：「畢竟淨。」

　　須菩提言：「何因緣故，我無邊故色淨，受、想、行、識淨？」

　　佛言：「畢竟空、無始空故。」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菩薩摩訶薩能如是知，是名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

　　佛言：「畢竟淨故。」

　　須菩提言：「何因緣故，菩薩摩訶薩能如是知，是名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

　　佛言：「知道種故。」

　　「世尊！若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以方便力故，作是念：『色不知色，受、想、行、識不知識。過去法不知過去法，未來法不知未來法，現在法不知現在法。』」

　　佛言：「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以方便力故，不作是念：『我施，與彼人；我持戒，如是持戒；我修忍，如是修忍；我精進，如是精進；我入禪，如是入禪；我修智慧，如是修智慧；我得福德，如是得福德；我當入菩薩法位中；我當淨佛世界，成就眾生，當得一切種智。』

　　「須菩提！是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以方便力故，無諸憶想分別，內空、外空、內外空、空空、大空、第一義空、有為空、無為空、無始空、散空、性空、諸法空、自相空故。

　　「須菩提！是名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方便力故無所礙。」

　　【論】

　　釋曰：

　　佛初命須菩提說般若，有所說，不應求其因緣；若餘人所說者，當求因緣。

　　舍利弗已問清淨相，佛作證；今須菩提說清淨相，佛亦為證。

　　「我淨故五眾淨」者，如我畢竟無所有、不可得，五眾亦如是，畢竟空即是我清淨。

　　五眾清淨解，我空易解；五眾空難，是故以易解喻難解。

　　六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須陀洹果乃至佛道亦如是，我淨故，是法亦淨。

　　問曰：

　　上言「我無所有故，色乃至十八不共法亦無所有」，今何以說「須陀洹果乃至佛道自相空」？

　　答曰：

　　我從和合因緣假名生，於無我中有我顛倒，是故說「我虛妄無所有」。

　　以五眾著處因緣故，「無所有」；檀波羅蜜等諸法雖善，是有為作法，菩薩所著故，言「無所有」。

　　須陀洹果等是無為法，無為法自相空，所謂無生無滅、無住異故，是故不說「無所有」，但言「自相空」。

　　復次，有為法中邪行多故，說「無所有」；無為法中，無生無滅，無邪行，故說「自相空」。

　　「我淨，一切種智淨」者，以菩薩深著故無相、無念。

　　「無相」者，是無相三昧。

　　「無念」者，於無相三昧亦不念。

　　今須菩提知般若波羅蜜真清淨，故白佛：「用二淨故無得無著。」

　　清淨有二種：一者、用二法清淨；二者、用不二法清淨。

　　「二法清淨」，是「名字清淨」；「用不二法清淨」者，是「真清淨」。

　　佛言：「諸法畢竟空相。」

　　「云何以二法清淨，有得有著？」

　　此中說因緣，所謂「一切法無垢無淨。」二清淨中，分別是垢、是淨。

　　「我無邊故五眾清淨」者，如我空，空故無邊；五眾亦如是。

　　問曰：

　　常言「畢竟清淨故」，今何以言「畢竟空」、「無始空」？

　　答曰：

　　「畢竟空」即是「畢竟清淨」；以人畏空，故言「清淨」。

　　此中說我無邊，我即眾生，眾生空，何以故？無始空故。

　　說曰：「能如是知，是名般若」者，能以眾生空、法空，以一切法畢竟空，是名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即是畢竟清淨。

　　佛常答「畢竟空」，是故問：若畢竟空，云何言「菩薩能如是知，是名菩薩般若」？(難畢竟空也，以畢竟空無知故。)

　　佛言：「知道種故。」

　　菩薩雖知一切法畢竟空，欲令眾生得此畢竟空，遠離著心。畢竟空，但為破著心故說，非是實空(「畢竟空」，即是答「道種智」)。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行般若者作是念：色不知色等。」佛意般若無定相，但以道種智故分別說，令菩薩行般若有方便故，法雖畢竟空，亦如是知色、不知色法等。觀一切法畢竟空，唯有能觀智慧在，不應畢竟空，以引導眾生著心令入畢竟空。

　　佛答：若菩薩行般若有方便，能觀外法畢竟空，色不知色等；內自觀內心，亦如是方便力故，若行檀時，不作是念：「我施與彼，彼是受施。」

　　「須菩提！色不知色等」者，一切法空故不相知，不相知故無所作，破二事，所謂受者、所施物(此二事，皆是外也)；今破與者乃至我修一切種智，亦如是。

　　此中說因緣：「菩薩行般若，方便故無如是分別。」

　　以內空故乃至自相空，是十三空破諸法盡，後五種空總相說，是名「菩薩無所礙」。

　　「無所礙」者，以是諸空於一切法無所礙。◎

　　大智度論卷第六十三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嘆淨品第四十二之餘(卷六十四)

　　聖者龍樹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爾時，釋提桓因問須菩提：「云何是求菩薩道善男子礙法？」

　　須菩提報釋提桓因言：「憍屍迦！有求菩薩道善男子、善女人取心相，所謂取檀波羅蜜相，取尸羅波羅蜜相、羼提波羅蜜相、毗梨耶波羅蜜相、禪波羅蜜相、般若波羅蜜相；取內空相、外空相、內外空相，乃至無法有法空相；取四念處相乃至八聖道分相；取佛十力相乃至十八不共法相；取諸佛相；取於諸佛種善根相，是一切福德和合，取相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憍屍迦！是名求菩薩道善男子、善女人礙法。用是法故，不能無礙行般若波羅蜜。何以故？憍屍迦！是色相不可迴向，受、想、行、識相不可迴向，乃至一切智相不可迴向。

　　「復次，憍屍迦！若菩薩摩訶薩示、教、利、喜他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應示、教、利、喜一切諸法實相。若求菩薩道善男子、善女人行檀波羅蜜時，不應作是分別言：『我施與，我持戒，我忍辱，我精進，我入禪，我修智慧；我行內空、外空、內外空，乃至我行無法有法空；我修四念處，乃至我行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善男子、善女人應如是示、教、利、喜他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如是示、教、利、喜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自無錯謬，亦如佛所許法示、教、利、喜，令是善男子、善女人遠離一切礙法。」

　　爾時，佛讚須菩提：「善哉！善哉！如汝為諸菩薩說諸礙法。須菩提！汝今更聽我說微細礙相。汝須菩提！一心好聽！」

　　佛告須菩提：「有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取相念諸佛。須菩提！所可有相，皆是礙相。

　　「又於諸佛，從初發意乃至法住，於其中間所有善根，取相憶念；取相憶念已，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所可有相，皆是礙相。

　　「又於諸佛及弟子所有善根及餘眾生善根，取相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所可有相，皆是礙相。何以故？不應取相憶念諸佛，亦不應取相念諸佛善根。」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是般若波羅蜜甚深！」

　　佛言：「一切法常離故。」

　　須菩提言：「世尊！我當禮般若波羅蜜！」

　　佛告須菩提：「是般若波羅蜜無起無作故，無有能得者。」

　　須菩提言：「世尊！一切諸法亦不可得。」

　　佛言：「一切法一性，非二性。

　　「須菩提！是一法性，是亦無性，是無性即是性，是性不起不作。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若知諸法一性，所謂無性，無起無作，則遠離一切礙相。」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是般若波羅蜜，難知難解！」

　　佛言：「如所言，是般若波羅蜜，無見者、無聞者，無知者、無識者，無得者。」

　　「世尊！是般若波羅蜜，不可思議！」

　　佛言：「如所言，是般若波羅蜜，不從心生，不從色、受、想、行、識生，乃至不從十八不共法生。」

　　【論】

　　問曰：

　　若與無礙相違，是名為「礙」，帝釋何以更問「礙」？

　　答曰：

　　菩薩礙法微妙，入諸善法和合，利根者所覺，鈍根者不覺。以難解故，於佛前更問。

　　礙法，何者是？所謂菩薩分別慳心、施心，捨慳心、取施心，是名「取心相」。

　　知佈施物貴賤，知修集佈施能一切與。是檀波羅蜜乃至隨喜福德取相諸善法，雖為是妙，內著我、外著法，墮礙法中。譬如食雖香美，過啖則病。

　　此中須菩提自說因緣：「色等諸法相畢竟空故，不可得迴向無上道。」

　　上說「礙相」；今說「無礙相」，所謂菩薩若欲教他無上道，應以實法示、教、利、喜。

　　示、教、利、喜義，如先說。

　　「實法」者，所謂滅諸憶想分別；是故說行檀時，不分別我與等。

　　若能如是教化，得二種利：一者、自無錯謬，二者、亦如佛所得法以化他人。

　　如是等無量礙相相違，是名「無礙相」。

　　問曰：

　　佛以讚須菩提說「無礙相」，今何以故，復更自說「微細礙相」？

　　答曰：

　　佛就須菩提力中讚歎：汝是捨眾生人，而能說菩薩「礙相」。「微細礙相」，須菩提力所不及，是故佛自說。

　　是礙相微細故，汝一心好聽！何者是？所謂菩薩用取相念諸佛等，皆是「礙」。

　　無相相，是般若波羅蜜；佛從般若中出，亦是「無相相」。

　　諸善根著心取相迴向，是世間果報有盡，雜毒故，不能得無上道。

　　問曰：

　　上說粗礙，言「取相」；今微細礙中，亦言「取相」，有何差別？

　　答曰：

　　上說我是與者、彼是受者，如是等；今但說取相。

　　復次，今說「諸菩薩念佛三昧」故微細相，微細心人中礙，是故名「微細礙」。

　　須菩提知佛所說深妙，非己所及，是故讚言「甚深」。

　　佛答：「一切法常遠離相故。」佛說是般若遠一切法，遠一切法故，微細相不得入般若中。

　　須菩提歡喜言：「我當為般若作禮。」須菩提意作是念：「我得解是般若波羅蜜甚深相故發心，我應作禮。」

　　佛言：「是般若波羅蜜無起無作故，十方如恆河沙佛無能得者，汝聲聞人云何言得？」

　　須菩提言：「世尊！非但般若，一切法皆無知無得。」

　　佛言：「諸法一性無二。」

　　「一性」，所謂畢竟空；「無二」者，無畢竟、不畢竟。

　　「一法性」即是「無性」。畢竟空不應著、不應取相。所以者何？從因緣和合生故。

　　須菩提作是念：「若無性即是性，以不起不作故，後世苦不相續。能如是知般若波羅蜜，一切諸礙皆遠離；若遠離諸礙，則自在得無上道。」

　　須菩提聞是說，作是念：「我以為得，佛謂不得；是般若波羅蜜，難解難知。」

　　佛答：「非獨汝難，一切眾生無見者、無聞者、無知者、無識者、無得者。」

　　耳、鼻、舌、身所不知，意所不識不得；是般若出過六種知，故言「難解」。

　　須菩提入深般若中，智力窮極，故言「不可思議」。

　　佛言：「是般若非心生，非五眾生，乃至不從十八不共法生」，無生相故。

　　問曰：

　　若說「不從心生」，何以復說「五眾」？五眾中識眾即是心！

　　答曰：

　　先說心，是略說；後說五眾等，是廣說。

　　五眾乃至十八不共法，可與般若作因緣，不能生般若；譬如猛風除雲，能令日月出現，而不能作日月也。

　　大智度論釋無作實相品第四十三

　　【經】

　　須菩提白佛言：「是般若波羅蜜無所作。」

　　佛言：「作者不可得故，色不可得，乃至一切法不可得故。」

　　「世尊！若菩薩摩訶薩欲行般若波羅蜜，應云何行？」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欲行般若波羅蜜，不行色，是行般若波羅蜜；不行受、想、行、識，是行般若波羅蜜；乃至不行一切種智，是行般若波羅蜜。不行色常、無常，是行般若波羅蜜；乃至一切種智不行常、無常，是行般若波羅蜜。不行色若苦、若樂，是行般若波羅蜜；乃至不行一切種智若苦、若樂，是行般若波羅蜜。不行色是我、非我，是行般若波羅蜜；乃至不行一切種智是我、非我，是行般若波羅蜜。不行色淨、不淨，是行般若波羅蜜；乃至不行一切種智淨、不淨，是行般若波羅蜜。何以故？是色無所有性，云何有常、無常，苦、樂，我、無我，淨、不淨？受、想、行、識亦無所有性，云何有常、無常，乃至淨、不淨？乃至一切種智無所有性，云何有常、無常，乃至淨、不淨？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不行色不具足，是行般若波羅蜜；不行受、想、行、識不具足，是行般若波羅蜜；乃至不行一切種智不具足，是行般若波羅蜜。何以故？色不具足者是不名色，如是亦不行，是行般若波羅蜜；受、想、行、識不具足者，是不名識，如是亦不行，是行般若波羅蜜；乃至不行一切種智不具足者，是不名一切種智，如是亦不行，是行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白佛言：「未曾有也！世尊！善說求菩薩道善男子、善女人礙不礙相！」

　　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佛善說求菩薩道善男子、善女人礙不礙相。

　　「復次，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不行色不礙，是行般若波羅蜜；不行受、想、行、識不礙，是行般若波羅蜜。不行眼不礙，是行般若波羅蜜；不行耳、鼻、舌、身不礙，是行般若波羅蜜；不行意不礙，是行般若波羅蜜。不行檀波羅蜜不礙，是行般若波羅蜜；不行尸羅波羅蜜不礙，是行般若波羅蜜；不行羼提波羅蜜不礙，是行般若波羅蜜，不行毗梨耶波羅蜜不礙，是行般若波羅蜜；不行禪波羅蜜不礙，是行般若波羅蜜；不行般若波羅蜜不礙，是行般若波羅蜜。乃至不行一切種智不礙，是行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如是行般若波羅蜜時，知色是不礙，知受、想、行、識是不礙，乃至知一切種智是不礙；知須陀洹果不礙，知斯陀含果不礙，知阿那含果不礙，知阿羅漢果不礙，知辟支佛道不礙，知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道不礙。」

　　爾時，慧命須菩提白佛言：「未曾有也！世尊！是甚深法，若說亦不增不減、若不說亦不增不減。」

　　佛語須菩提：「如是！如是！是甚深法若說亦不增不減、若不說亦不增不減。譬如佛盡形壽，若讚若毀虛空，讚時亦不增不減，毀時亦不增不減。須菩提！如幻人，若讚時不增不減，毀時亦不增不減；讚時不喜，毀時不憂。須菩提！諸法相亦如是，若說亦如本不異，若不說亦如本不異。」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諸菩薩摩訶薩所為甚難，修行是般若波羅蜜時，不憂不喜，而能習行般若波羅蜜，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不轉還。何以故？世尊！修般若波羅蜜，如修虛空。如虛空中無般若波羅蜜，無禪、無毗梨耶、無羼提、無尸羅、無檀波羅蜜；如虛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亦無內空、外空、內外空乃至無法有法空，無四念處乃至無八聖道分，無佛十力乃至無十八不共法；無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無辟支佛道，無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修般若波羅蜜，亦如是。

　　「世尊！應禮是諸菩薩摩訶薩，能大莊嚴。

　　「世尊！是人為眾生大莊嚴，勤精進，如為虛空大莊嚴，勤精進。

　　「世尊！是人欲度眾生，如欲度虛空。

　　「世尊！是諸菩薩摩訶薩大莊嚴，為虛空等眾生大莊嚴。

　　「世尊！是人大莊嚴欲度眾生，為如舉虛空。

　　「世尊！諸菩薩摩訶薩大精進力，欲度眾生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世尊！諸菩薩摩訶薩大莊嚴，欲度眾生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世尊！諸菩薩摩訶薩大勇猛，為度如虛空等眾生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何以故？世尊！若三千大千世界滿中諸佛，譬如竹葦、甘蔗、稻麻、叢林，諸佛若一劫，若減一劫說法，一一佛度無量無邊阿僧祇眾生，令入涅槃。

　　「世尊！是眾生性亦不減，亦不增。何以故？眾生無所有故，眾生離故。乃至十方世界中，諸佛所度眾生，亦如是。

　　「世尊！以是因緣故，我如是說：是人欲度眾生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為欲度虛空。」

　　是時，有一比丘作是言：「我當禮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中，雖無法生、無法滅，而有戒眾、定眾、慧眾、解脫眾、解脫知見眾，而有諸須陀洹、諸斯陀含、諸阿那含、諸阿羅漢、諸辟支佛，有諸佛，而有佛寶、法寶、比丘僧寶，而有轉法輪。」

　　【論】

　　釋曰：

　　須菩提聞佛說般若波羅蜜無起無作相，是故今在佛前說：「般若波羅蜜無所作。」若無作者，不能斷諸煩惱，不能修集諸善法。此中佛說因緣：「從作者乃至一切法不可得故。」知者尚無，何況作者？

　　須菩提言：「若無作者，般若波羅蜜無所能作，應云何行云何得般若波羅蜜？」

　　佛言：「若菩薩不行一切法，不得一切法——所謂若常、若無常，乃至若淨、若不淨，是名行般若波羅蜜。」

　　「一切法」者，從色乃至一切種智，是菩薩行法。是法中，無智人行諸法常等，智人行諸法無常等。是般若波羅蜜，示諸法畢竟實相故，不說諸法常、無常。無常等雖能破常等顛倒，般若中不受是法，以能生著心故；思惟籌量，求常、無常相不可得定實。

　　問曰：

　　色等罪法，可觀不淨、苦，餘善法云何觀不淨、苦？

　　答曰：

　　是名字不淨、苦。如隨意安穩好法，名清淨、快樂；不隨意非安穩法，名不淨、苦。於善法中愛樂悅可者，以為淨、樂；厭惡不喜者，以為不淨、苦。

　　須菩提作是念：「若離諸觀法者，將無不具足菩薩道耶？」

　　是故佛說：「若不行色等不具足，是行般若波羅蜜。」

　　「色具足」者，有人言：色等法中常、無常等憶想分別，是名「具足」。

　　「不具足」者，是中用無常等觀破常等，是名「不具足」，少常等故。

　　今於色中亦不行無常等，是故言「不行色不具足，是為行般若波羅蜜。」

　　復次，有人言：「具足」者，謂：補處菩薩能如色實觀，乃至一切種智，是名「具足」；餘者是「不具足」。

　　若菩薩不行色等不具足者，即是行具足般若波羅蜜。何以故？色不具足則非色，色非無常相故。

　　佛言：出眾生於常中，著無所有中，隨語言音聲故，是故說：「如是實清淨亦不行，是為行般若波羅蜜。」

　　善說道、非道故，須菩提言「希有！」

　　礙者是非道，無礙者是道。

　　佛觀會眾心多迴向空，知般若波羅蜜無礙相，是故說：「不行色等無礙，是行般若波羅蜜。能如是行者，於色等法無礙。」

　　須菩提雖不能究盡知畢竟空理，而常樂說，是空法希有，與一切世間法相違。

　　佛可須菩提所說：「若說、不說，無增無減。」是諸法實相，若以身業毀壞，亦不能令異，何況口說？常不生相故。

　　譬如虛空——「虛空」是般若波羅蜜；「幻人」是行者。行者雖罪業因緣生是虛誑法，般若波羅蜜合故無有異。如種種諸色，到須彌山邊，同為金色。是諸法實相，不可知、不可說，故若說、不說，如本不異。

　　爾時，須菩提作是念：「若諸法畢竟空，無所有如虛空，乃至無有微細相，而菩薩能修集善法，得無上道，是事難信難受！」作是念已，白佛言：「諸菩薩所為甚難，能為難事，故應禮拜，謂能大莊嚴故。」須菩提希有心說，是菩薩摩訶薩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大莊嚴，一切天人皆應禮拜。

　　問曰：

　　云何知是大莊嚴？

　　答曰：

　　須菩提此中自說譬喻：「如有人為虛空故，勤行精進，利益故大莊嚴。菩薩為利益眾生，勤精進亦如是。世尊！若有人欲度虛空，菩薩摩訶薩欲度眾生，亦如是。」

　　問曰：

　　一事何以再說？

　　答曰：

　　「利益」者，未得涅槃，但令得智慧、禪定等今世、後世樂。

　　「欲度」者，令得漏盡，成三乘道，入無餘涅槃。

　　如虛空無生無滅，無苦無樂，無縛無脫，無所有故，眾生亦如是。是故說：「世尊！為度虛空等眾生故大莊嚴。」

　　如虛空無色無形，若有欲舉虛空，是為難；眾生法亦如是畢竟空，而菩薩欲舉三界眾生著涅槃中，是故名「大莊嚴」。

　　須菩提復讚：是菩薩大精進力、不隨邪疑心故，雖未得佛道、未滅諸結，而能大勇猛，能如是行菩薩道為眾生，眾生亦空。譬如以種種彩色，欲畫虛空。

　　此中佛說眾生空因緣，所謂「十方如恆河沙諸佛，以神通力，為眾生無量劫說法，一一佛度無量阿僧祇眾生入涅槃，假令如是，於眾生無所減少。」

　　若實有眾生、實有減少者，諸佛應有減眾生罪。

　　若眾生實空，和合因緣有假名眾生故，無有定相；是故爾所佛度眾生，實無減少。若不度亦不增，是故諸佛無減眾生咎！

　　是故說：「菩薩欲度眾生，為欲度虛空。」

　　爾時一比丘，聞畢竟空相，驚喜言：「我當禮般若波羅蜜！般若中無有法定實相，而有戒眾等及諸果報。」

　　【經】

　　爾時，釋提桓因語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習般若波羅蜜，為習何法？」

　　須菩提語釋提桓因言：「憍屍迦！是菩薩摩訶薩習般若波羅蜜，為習空。」

　　釋提桓因白佛言：「世尊！若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般若波羅蜜，親近、讀、誦、說、正憶念，我當作何等護？」

　　爾時，須菩提語釋提桓因言：「憍屍迦！汝頗見是法可守護者不？」

　　釋提桓因言：「不也！須菩提！我不見是法可守護者。」

　　須菩提言：「憍屍迦！若善男子、善女人如般若波羅蜜中所說行，即是守護，所謂常不遠離如所說般若波羅蜜行。是善男子、善女人，若人、若非人不得其便，當知是善男子、善女人，不遠離般若波羅蜜。

　　「憍屍迦！若人欲護行般若波羅蜜菩薩，為欲護虛空。

　　「憍屍迦！於汝意云何？汝能護夢、焰、影、響、幻、化不？」

　　釋提桓因言：「不能護。」

　　「若人欲護行般若波羅蜜諸菩薩摩訶薩，亦如是，徒自疲苦。

　　「憍屍迦！於汝意云何？能護佛所化不？」

　　釋提桓因言：「不能護。」

　　「若人欲護行般若波羅蜜諸菩薩摩訶薩，亦如是。

　　「憍屍迦！於汝意云何？能護法性、實際、如、不可思議性不？」

　　釋提桓因言：「不能護。」

　　「若人欲護行般若波羅蜜諸菩薩摩訶薩，亦如是。」

　　爾時，釋提桓因問須菩提：「云何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知見諸法如夢、如焰、如影、如響、如幻、如化？諸菩薩摩訶薩如所知見故，不念夢，不念是夢，不念用夢，不念我夢？焰、影、響、幻、化，亦如是。」

　　須菩提言：「憍屍迦！若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不念色、不念是色、不念用色、不念我色；是菩薩摩訶薩亦能不念夢、不念是夢、不念用夢、不念我夢，乃至化亦不念化、不念是化、不念用化、不念我化；受、想、行、識亦如是。

　　「乃至一切智，不念一切智、不念是一切智、不念用一切智、不念我一切智；是菩薩摩訶薩亦能不念夢、不念是夢、不念用夢、不念我夢；乃至化亦如是。

　　「如是，憍屍迦！菩薩摩訶薩知諸法如夢、如焰、如影、如響、如幻、如化。」

　　【論】

　　釋曰：

　　即時帝釋問：「從佛、須菩提所聞是甚深般若，為習何法？」

　　須菩提言：諸法久久皆歸涅槃故，當習諸法空，是故說：「欲習般若當習空」。

　　帝釋是人天王，於世間自在，能與所須，願作守護；聞是般若波羅蜜，歡喜白佛言：「我當作何事守護？隨其所須，盡當與之。」須菩提及一比丘，出家法敬禮而已。諸惡鬼常惱是人，魔若魔民常惱行者；是故問佛：「我當以何事守護？」若自守護，若遣子弟，若遣官屬侍衛，隨佛教敕。

　　須菩提知般若有無量力，又知佛意欲令般若波羅蜜貴重，不用受恩，故語帝釋：「憍屍迦！般若波羅蜜中皆空，如幻、如夢，汝頗見定有一法可守護不？」

　　帝釋言：「不也！」

　　若可見者，不名為般若波羅蜜畢竟空；若不可見，云何說言：「我當作何事守護」？

　　復次，「憍屍迦！若行者如所說般若中住，即是守護。」

　　若菩薩如般若中所說，一心信受，思惟、正憶念，入禪定，觀諸法實相，得畢竟空智慧，應無生法忍，入菩薩位，如是人不惜身命，何況外物？是人不須守護。「守護」名遮諸苦惱，令得安樂。是人離一切世間法，故無有憂愁苦惱；得世間事不以為喜，失世間事不以為憂，所謂「常不離如所說般若波羅蜜行」。若人少時應行，後還失者，宜須守護；若常不離如所說般若波羅蜜，則不須守護。

　　如伽羅夜叉以拳打舍利弗頭，舍利弗時入滅盡定，不覺打痛。般若波羅蜜氣分，即是滅盡定，是故若人、若非人不能得便。

　　略說二種因緣，不須守護，若人、若非人不得便：

　　一者、從身乃至一切諸法，皆厭離，無我，無我所故，皆無所著，如斬草木，不生憂愁；二者、得上妙法故，為十方諸佛菩薩、諸天守護。

　　復次，譬如人欲守護虛空。虛空雨不能壞、風日不能幹、刀杖等不能傷；若有人欲守護虛空者，徒自疲苦，於空無益。若人欲守護行般若波羅蜜菩薩，亦如是。欲令此事明瞭，故問：「汝能守護空及夢中所見人，及影、響、幻化人不？」

　　答言：「不也！」此法但誑心眼，暫現已滅，云何可守護？行般若菩薩亦如是，觀五眾如夢等虛誑。

　　如無為法：如、法性、實際、不可思議性，無能守護者，亦無所利益。行般若菩薩，知身如「如、法性、實際」，不分別；得供養利時不喜，破壞失時不憂。如是人何須守護？

　　爾時，帝釋貪貴是如夢等智慧，菩薩得是智慧力，不須外守護故，問須菩提：「云何菩薩知是如夢等空法？」

　　「如所知見不念夢等」者，夢等喻五眾。五眾，人所著，不著夢等；欲令離著事，故以不著事為喻。欲令觀五眾如夢，於夢亦復生著，是故帝釋問：「如夢，亦不著是夢。」

　　凡夫人以夢喻五眾，即復著夢，作是言：「定有夢法眠睡時生」，是名「念夢」。

　　「是夢惡，是夢好」，如是分別，是名「念是夢」；夢得好事則心高，得惡事則心愁。

　　又用此夢譬喻，得是如夢實智慧，是名「念用夢」。

　　聞是譬喻，我因此夢得知諸法如夢，是名「念我夢」。

　　餘喻亦如是。

　　爾時，須菩提答帝釋：若行者不念色——是色：人色、非人色，樹色、山色，是四大、若四大所造色等；不念是色若常、若無常等，不以色故心生憍慢；不念色是我所、非我所，入無我門，直至諸法實相中。

　　是人能不念夢、不念是夢等；用是夢等譬喻，破著五眾，破著故於夢中亦不錯。若不能破色著，是人於色錯，於夢亦錯。

　　受、想、行、識，乃至一切種智，亦如是。

　　幻、焰、響、影、化等，亦如是。

　　諸菩薩知諸法如夢，於夢亦不念。◎

　　◎【經】

　　爾時，佛神力故，三千大千世界中，諸四天王天，三十三天，夜摩天，兜率陀天，化樂天，他化自在天，梵身天，梵輔天，梵眾天，大梵天，少光天，乃至淨居天——是一切諸天，以天栴檀遙散佛上，來詣佛所，頭面禮佛足，卻住一面。

　　爾時，四天王天、釋提桓因及三十三天、梵天王乃至諸淨居天，佛神力故，見東方千佛說法，亦如是相、如是名字，說是般若波羅蜜品，諸比丘皆字須菩提，問難般若波羅蜜品者，皆字釋提桓因；南西北方、四維、上下，亦如是各千佛現。

　　爾時，佛告須菩提：「彌勒菩薩摩訶薩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亦當於是處說般若波羅蜜。如賢劫中諸菩薩摩訶薩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亦當於是處說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彌勒菩薩摩訶薩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用何相、何因、何義，說是般若波羅蜜義？」

　　佛告須菩提：「彌勒菩薩摩訶薩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色非常非無常，當如是說法；色非苦非樂，色非我非無我，色非淨非不淨，當如是說法；色非縛非解，當如是說法。受、想、行、識非常非無常，乃至非縛非解，當如是說法。

　　「色非過去，色非未來，色非現在，當如是說法；受、想、行、識亦如是。

　　「色畢竟淨，當如是說法；受、想、行、識畢竟淨，當如是說法；乃至一切智畢竟淨，當如是說法。」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是般若波羅蜜清淨。」

　　佛言：「色清淨故，般若波羅蜜清淨；受、想、行、識清淨故，般若波羅蜜清淨。」

　　「世尊！云何色清淨故般若波羅蜜清淨？云何受、想、行、識清淨故般若波羅蜜清淨？」

　　佛言：「若色不生不滅，不垢不淨，是名色清淨；受、想、行、識不生不滅，不垢不淨，是名受、想、行、識清淨。

　　「復次，須菩提！虛空清淨故，般若波羅蜜清淨。」

　　「世尊！云何虛空清淨故般若波羅蜜清淨？」

　　佛言：「虛空不生不滅故清淨，般若波羅蜜亦如是。

　　「復次，須菩提！色不污故，般若波羅蜜清淨；受、想、行、識不污故，般若波羅蜜清淨。」

　　「世尊！云何色不污故般若波羅蜜清淨？受、想、行、識不污故般若波羅蜜清淨？」

　　佛言：「如虛空不可污故，虛空清淨。」

　　「世尊！云何如虛空不可污故虛空清淨？」

　　佛言：「虛空不可取故虛空清淨，虛空清淨故般若波羅蜜清淨。

　　「復次，須菩提！虛空可說故，般若波羅蜜清淨。」

　　「世尊！云何虛空可說故般若波羅蜜清淨？」

　　佛言：「因虛空中二聲出，般若波羅蜜亦如虛空可說故清淨。

　　「須菩提！虛空不可說故，般若波羅蜜清淨。」

　　「世尊！云何虛空不可說故般若波羅蜜清淨？」

　　佛言：「如虛空不可說故，般若波羅蜜清淨。

　　「復次，如虛空不可得故，般若波羅蜜清淨。」

　　「世尊！云何如虛空不可得故般若波羅蜜清淨？」

　　佛言：「如虛空無所得相，般若波羅蜜亦如虛空無所得相故清淨。

　　「復次，須菩提！一切法不生不滅、不垢不淨故，般若波羅蜜清淨。」

　　「世尊！云何一切法不生不滅、不垢不淨故般若波羅蜜清淨？」

　　佛言：「一切法畢竟清淨故，般若波羅蜜清淨。」

　　【論】

　　釋曰：

　　是般若波羅蜜雖皆甚深，是品中了了說諸法實相故。是以三千大千世界中諸天持諸供養具，來供養佛，一面立。

　　問曰：

　　即是上諸天，今更來？

　　答曰：

　　有人言：事久故去竟更來。

　　有人言：更有新天來者，欲令信般若故，十方面各千佛現。是人福德因緣，應見千佛故；佛神力故，在會眾人皆見十方佛。人天所見有限，非佛威神，無由得見彼諸佛。

　　佛前說法者，皆字須菩提；難問者，皆字釋提桓因：取其同字者有千人。是時，須菩提、帝釋皆歡喜言：「非獨我等能說、能問！」

　　佛欲證其事，故廣引其事，說彌勒及賢劫菩薩，於是摩伽陀國，王舍城耆闍崛山，說般若波羅蜜。如《經》中說：「彌勒菩薩將大眾到耆闍崛山，以足指開山頂，摩訶迦葉骨身，著僧伽梨，執杖持缽而出。彌勒為大眾說言：『有過去釋迦牟尼佛，人壽百歲時，是人是少欲知足、行頭陀弟子中第一，具六神通，得三明，常憐愍利益眾生故，以神通力，令此骨身至今。因此小身得如是利，何況汝等大身生於好世，而不能自利？』爾時，彌勒因是事廣說法，令無量眾生得盡苦際。」

　　以此事故，知彌勒在耆闍崛山中說法。是般若波羅蜜，過去、未來、現在佛所說，應當信受。

　　須菩提問：「彌勒菩薩以何相、何因、以何法門說？」

　　佛言：「如我說。」

　　「色等諸法非常非無常，非縛非解」等，如先說。

　　亦不說色過去、未來、現在；如涅槃出三世，色等諸法亦如是。如先說一切法如涅槃相；彌勒所說亦如是。

　　爾時，須菩提歡喜白佛言：「世尊！是般若波羅蜜，第一清淨。」

　　佛言：「色等諸法清淨故」，因果相似故。

　　「色等法清淨」者，所謂色等法不失業因緣故，及不得諸法生相定實故，「不生不滅」；諸法相常不污染故，「不垢不淨」。

　　此中說譬喻，欲令事明瞭故。

　　如虛空塵水不著，性清淨故；般若波羅蜜亦如是，不生不滅故常清淨。

　　如虛空不可染污；般若波羅蜜亦如是，雖有邪見戲論不能染污，刀杖惡事不能壞，無色無形故不可取，不可取故則不可染污。

　　復次，諸菩薩住辯才樂說無礙智中，為眾生說十二部經、八萬四千法聚，皆是般若波羅蜜一事，而分別為說，是故說：「般若波羅蜜可說故，清淨如虛空」。

　　因虛空及山谷，有人聲從口中空出，因是出聲故名響。如響空，口聲亦如是，是二聲皆虛誑不實，而人以聲為實，以響為虛。般若亦如是，一切法皆畢竟空，如幻、如夢，凡夫法、聖法皆是虛誑；小菩薩以凡夫法為虛誑、聖法為實。

　　問曰：

　　是二皆虛誑，何以故小菩薩以凡夫法為虛、聖法為實？

　　答曰：

　　聖法因持戒、禪定、智慧，修集功德所成，故以為實。以凡夫法自然有，如響自然出，非是故作以為虛。眾生無始世來，著此身故，聲從身出以為實；小菩薩深樂善法故以為實。

　　復次，如虛空中，無音聲語言相故無所說；是語言音聲，皆是作法，虛空是無作法。般若波羅蜜亦如是，第一深義畢竟空，無有言說，一切語言道斷故。

　　復次，如虛空無所得相，不得有、不得無。若有「無相」，如先破虛空相；若無，因是虛空造無量事！般若波羅蜜亦如是，有、無相不可得故清淨。

　　復次，般若波羅蜜，因諸法正憶念故生；正憶念者，畢竟空清淨，故「一切法不生不滅、不垢不淨」。◎

　　大智度論卷第六十四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無作實相品第四十三之餘(卷六十五)

　　聖者龍樹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善男子、善女人受持是般若波羅蜜，親近、正憶念者，終不病眼、耳、鼻、舌、身，亦終不病，身無刑殘，亦不衰耄，終不橫死。無數百千萬諸天，四天王天乃至淨居諸天，皆悉隨從聽受。

　　「六齋日——月八日、二十三日、十四日、二十九日、十五日、三十日，諸天眾會。

　　「善男子為法師者，在所說般若波羅蜜處，皆悉來集。

　　「是善男子、善女人在大眾中說是般若波羅蜜，得無量無邊、阿僧祇、不可思議、不可稱量福德！」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是善男子、善女人，若六齋日——月八日、二十三日、十四日、二十九日、十五日、三十日，在諸天眾前說是般若波羅蜜，是善男子、善女人得無量無邊、阿僧祇、不可思議、不可稱量福德。

　　「何以故？須菩提！般若波羅蜜是大珍寶。

　　「何等是大珍寶？

　　「是般若波羅蜜能拔地獄、畜生、餓鬼及人中貧窮，能與剎利、婆羅門大姓、居士大家，能與四天王天處乃至非有想非無想處，能與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道、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何以故？是般若波羅蜜中，廣說十善道、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廣說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廣說佛十力乃至一切智。

　　「從是中學，出生剎利大姓、婆羅門大姓、居士大家；出生四天王天、三十三天、夜摩天、兜率陀天、化樂天、他化自在天，梵身天、梵輔天、梵眾天、大梵天，光天、少光天、無量光天、光音天，淨天、少淨天、無量淨天、徧淨天，阿那婆伽天、得福天、廣果天、無想天，阿浮呵那天、不熱天、快見天，妙見天、阿迦尼吒天，虛空無邊處天、識無邊處天、無所有處天、非有想非無想處天。

　　「是法中學，得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得辟支佛道，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以是故，須菩提！般若波羅蜜名為大珍寶。

　　「珍寶波羅蜜中，無有法可得——若生、若滅，若垢、若淨，若取、若捨；珍寶波羅蜜，亦無有法——若善、若不善，若世間、若出世間，若有漏、若無漏，若有為、若無為。

　　「以是故，須菩提！是名無所得珍寶波羅蜜。

　　「須菩提！是珍寶波羅蜜，無有法能染污。何以故？所用染法不可得故。

　　「須菩提！以是故名無染珍寶波羅蜜。

　　「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亦如是不知，亦如是不分別，亦如是不得，亦如是不戲論，是為能修行般若波羅蜜；亦能禮覲諸佛，從一佛國至一佛國，供養恭敬，尊重讚歎諸佛；游諸佛剎，成就眾生，淨佛國土。

　　「須菩提！是般若波羅蜜，於諸法無有力、無非力，亦無受、亦無與，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

　　「是波羅蜜亦非過去、非未來、非現在，不捨欲界、不住欲界，不捨色界、不住色界，不捨無色界、不住無色界。

　　「是般若波羅蜜，不與檀波羅蜜亦不捨，不與屍波羅蜜亦不捨，不與羼提波羅蜜亦不捨，不與毗梨耶波羅蜜亦不捨，不與禪波羅蜜亦不捨，不與般若波羅蜜亦不捨；不與內空亦不捨，乃至不與無法有法空亦不捨；不與四念處亦不捨，乃至不與八聖道分亦不捨；不與佛十力亦不捨，乃至不與十八不共法亦不捨；不與須陀洹果亦不捨，乃至不與阿羅漢果亦不捨；不與辟支佛道亦不捨，乃至不與一切智亦不捨。

　　「是般若波羅蜜，不與阿羅漢法、不捨凡人法；不與辟支佛法、不捨阿羅漢法；不與佛法、不捨辟支佛法。

　　「是般若波羅蜜，亦不與無為法、不捨有為法。

　　「何以故？若有諸佛、若無諸佛，是諸法相常住不異，法相、法住、法位、常住，不謬不失故。」

　　【論】

　　問曰：

　　若受持般若，正憶念，猶有眾患，云何言「終不病眼等」？

　　答曰：

　　是事，上〈功德、地獄品〉中已廣說，所謂非必受報業，故無眾患。

　　又常受持、正憶念、如所說行般若，故無眾患。

　　譬如良藥，能破眾病；若不能將順，則不除患，非藥之失。又如??人雖得利器，不能御難，非器之過。行者如是，先世重罪，今世不如所說行故，不得般若力，非般若過。

　　問曰：

　　天上亦有般若波羅蜜，諸天何以於六齋日，隨逐不淨人身，求聞般若？

　　答曰：

　　天上有經卷，傳聞如是，亦非佛說。

　　若令有者，忉利天上、兜率天上當有。何以故？

　　阿修羅共忉利天斗時，佛敕帝釋：「汝當誦念般若」；兜率天上常有補處菩薩，為諸天說，故可有。

　　色界諸天，身及衣服輕微，乃至無兩數，常樂宴寂，受禪定味，是故不應有經卷。

　　諸天著二種樂：欲樂、定樂，不能勤苦書持般若波羅蜜。

　　閻浮提人，能精進，書、持、受學、正憶念。

　　如經說：「閻浮提人以三因緣，勝諸天及郁單曰人：一者、能斷淫慾；二者、強識念力；三者、能精勤勇猛。」

　　是閻浮提人能書寫、讀、誦、受持，以是故諸天來下，禮拜般若經卷，或欲聞說。

　　復有人言：天上若有經卷，遠來供養，福德增益，求般若波羅蜜亦無厭足。有菩薩天，欲令般若尊重，故來下，欲令眾生益加信敬——諸天尚來，何況我等！

　　行者若聞好香、若見光明，有如是希有事，故深心信樂般若。

　　又未離欲人，惡鬼、魔民、常逐伺便，令墮惡處；從四天王乃至淨居天，是大力諸天來，小鬼避去，菩薩能生清淨大心，如先品中說，是故來隨逐法師。

　　六齋日，諸天來觀人心，十五日、三十日，上白諸天。

　　復次，是六齋日，是惡日，令人衰凶；若有是日受八戒、持齋、佈施、聽法，是時諸天歡喜，小鬼不得其便，利益行者。

　　是日法師高座說法，如是等種種因緣，故諸天皆來。

　　說法者讚歎無量無邊無上法——所謂般若波羅蜜，亦得無量無邊福德。

　　若為人說，人鈍根、福德薄，故得福少；諸天利根、福德多、福田勝，故得福多。故佛說：「行者齋日，諸天及大眾中說般若得福無量。」

　　此中佛可須菩提所言，復自說無量福德因緣，所謂「般若波羅蜜，是大珍寶波羅蜜。」

　　如如意寶珠，能滿一切人願；是般若波羅蜜，能滿一切眾生願，所謂離苦、得樂。

　　離苦者，般若波羅蜜能拔眾生地獄、畜生、餓鬼及人中貧窮；與樂者，能與剎利大姓，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是樂因緣善法，般若波羅蜜中廣說，所謂十善道乃至一切智。

　　如如意寶，能出衣服、飲食、金銀等，隨意所須；般若波羅蜜亦如是，能令得十善道乃至一切智，剎利大姓乃至佛。以是事故，名為「珍寶波羅蜜」。

　　復次，「珍寶波羅蜜」者，如人得如意寶，則隨意所須皆得，失則憂惱；是般若波羅蜜，不生不滅常不失，世世與眾生樂，末後令得佛道。

　　如人得如意寶，則心生自高、輕賤他人，是為衰因緣；若人得世間般若波羅蜜，亦如是分別，著諸善法，捨諸惡法，生高心、輕蔑餘人，則開諸罪門。珍寶般若波羅蜜、出世間般若波羅蜜中，不分別善、不善，是名大珍寶波羅蜜，能利眾生，畢竟無憂。是珍寶波羅蜜，善法尚不能污染，何況不善法！

　　如此中說：「如是亦不知」者，如上說般若相，亦不作是知、不作知者；不取相亦不生著，不分別，不得定相；是名無有過患，無有法愛，斷諸戲論。

　　如是人能實修行般若波羅蜜，以法禮佛，自得實法利益，故能「利益眾生」；能自離惡，能令眾生離惡，故得「淨佛世界」。用無所得方便力，故知諸法畢竟寂滅相，而能為眾生故起諸善法。

　　般若波羅蜜畢竟清淨，故無力、無非力。譬如虛空，雖無有法，而因虛空得有所作。無有一法定相可著，故無有力；得諸法實相，於諸善法無礙，乃至降魔成佛，非無有力。

　　「不受不與」、「不生不滅」等，乃至「不捨有為法、不與無為法」，亦如是。

　　此中說因緣：「有佛無佛，諸法性常住世間。」

　　「諸法性」者，即是諸法實相；諸法實相者，即是般若波羅蜜。

　　若以常、無常等求諸法實相，是皆為錯；若人入法性中求，則無有錯謬。

　　法性常故「不失」。

　　【經】

　　爾時，諸天子虛空中立，發大音聲，踴躍歡喜，以漚缽羅華、波頭摩華、拘物頭華分陀利華而散佛上，如是言：「我等於閻浮提，見第二法輪轉。」是中無量百千天子，得無生法忍。

　　佛告須菩提：「是法輪非第一轉、非第二轉。是般若波羅蜜，不為轉故出、不為還故出，無法有法空故。」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無法有法空故，般若波羅蜜不為轉、不為還故出？」

　　佛言：「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相空，乃至檀波羅蜜、檀波羅蜜相空；內空內空相空，乃至無法有法空、無法有法空相空；四念處、四念處相空，乃至八聖道分、八聖道分相空；佛十力、佛十力相空，乃至十八不共法、十八不共法相空；須陀洹果、須陀洹果相空，斯陀含果、斯陀含果相空，阿那含果、阿那含果相空，阿羅漢果、阿羅漢果相空，辟支佛道、辟支佛道相空；一切種智、一切種智相空。」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諸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是摩訶波羅蜜！何以故？

　　「雖一切法自相空，而諸菩薩摩訶薩因般若波羅蜜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無法可得；轉法輪，亦無法可轉、亦無法可還；是摩訶般若波羅蜜中，亦無有法可見。

　　「何以故？是法不可得，若轉、若還，一切法畢竟不生故。

　　「何以故？是空相，不能轉、不能還；無相相，不能轉、不能還；無作相，不能轉、不能還。

　　「若能如是說般若波羅蜜，教、照、開、示、分別、顯現、解釋、淺易——有能如是教者，是名清淨說般若波羅蜜。亦無說者、亦無受者、亦無證者；若無說、無受、無證，亦無滅者，是說法中亦無畢定福田。」

　　【論】

　　釋曰：

　　諸天聞般若，大歡喜踴躍。諸天身輕利根，分別著相，知有輕重；聞般若波羅蜜畢竟清淨，平等實相，大利益眾生，無有過者，是故踴躍歡喜，起身業、口業，持供養具蓮華等，供養於佛，作是言：「我等於閻浮提見第二法輪轉。」

　　問曰：

　　初說法令人得道，是名轉法輪，今何以言「第二法輪轉」？若以佛說名為轉法輪者，皆是法輪，何限第二？

　　答曰：

　　初說法名定實一法輪，因初轉乃至法盡，通名為轉。

　　是諸天見是會中多有人發無上道、得無生法忍；見是利益，故讚言「第二轉法輪」。

　　初轉法輪，八萬諸天得無生法忍，阿若憍陳如一人得初道；今無量諸天得無生法忍，是故說第二法輪轉。今轉法輪，似如初轉。

　　問曰：

　　今轉法輪，多人得道，初轉法輪，得道者少，云何以大喻小？

　　答曰：

　　諸佛事有二種：一者、密，二者、現。

　　初轉法輪，聲聞人見八萬、一人得初道；諸菩薩見無數阿僧祇人得聲聞道無數人種辟支佛道因緣，無數阿僧祇人發無上道心，無數阿僧祇人行六波羅蜜道、得諸深三昧陀羅尼門，十方無量眾生得無生法忍，無量阿僧祇眾生從初地中乃至十地住，無量阿僧祇眾生得一生補處，無量阿僧祇眾生得坐道場，聞是法疾成佛道——如是等不可思議相，是名密轉法輪相。譬如大雨，大樹則多受，小樹則少受。

　　以是故，當知初轉法輪亦大，以後喻前無咎！

　　「轉法輪非一非二」者，為畢竟空及轉法輪果報涅槃故如是說，是則因中說果。

　　「法輪」即是「般若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無起無作相，故「無轉無還」。

　　如十二因緣中，說「無明畢竟空，故不能實生諸行等；無明虛妄顛倒，無有實定，故無法可滅。」

　　說世間生法，故名為「轉」；說世間滅法，故名為「還」。

　　般若波羅蜜中無此二事，故說「無轉、無還」。

　　「無法有法空故」——「無轉」是「有法空」，「無還」是「無法空」。

　　問曰：

　　須菩提何以作是問：「有法無法空故，般若波羅蜜，不為轉、不為還故出」，而佛還以空答？

　　答曰：

　　有人說：諸法有四種相：一者、說有；二者、說無；三者、說亦有亦無；四者、說非有非無。

　　是中邪憶念故，四種邪行，著此四法故，名為邪道。

　　是中正憶念故，四種正行中不著故，名為正道。

　　是中破非有非無故，名「無法有法空」。佛說乃至破非有非無，故說「無有轉，無有還」。

　　破非有非無有二種：

　　一者、用上三句破；二者、用涅槃實相破。

　　須菩提雖知佛以涅槃破有無，是中有新發意菩薩，或錯謬故用三句破非有非無，於無法有法空中還生邪見；是故佛說：「有法無法亦自相空」，是故說：「般若波羅蜜無轉、無還」。

　　般若波羅蜜中，無般若波羅蜜相，一切法無相故；乃至檀波羅蜜亦如是。內空乃至一切種智相空，亦如是。

　　爾時，須菩提及大眾歡喜讚歎般若波羅蜜，作是言：「大波羅蜜，所謂般若波羅蜜。」

　　「大波羅蜜」者，所謂一切法雖自性空，而般若波羅蜜能利益菩薩，令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雖得，亦無所得；雖轉法輪，亦無所轉。

　　問曰：

　　若諸法空，般若波羅蜜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空，不應讚般若為摩訶波羅蜜？

　　答曰：

　　此中說一切法自性空故，自性空中亦無自性空，是故名摩訶波羅蜜。

　　若無空相，不應作難。

　　以畢竟空故「無所礙」，而能行諸善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世俗法故，非第一義。

　　諸佛雖說法，令他得道，破煩惱，從此至彼，名為「轉」。

　　今我等諸煩惱，虛誑顛倒，妄語無有定相，若無定相，為何所斷？

　　若無所斷，亦無轉、無還，是故說：「雖轉法輪，亦無轉還」。何以故？

　　是般若波羅蜜中，無有法五眼所能見。

　　若轉、若還；一切法，從本已來畢竟不生故。是自性空，畢竟空，非轉相、非還相。

　　畏墮常故不轉，畏墮滅故不還；畏墮有故不轉，畏墮無故不還；畏著世間故不轉，畏著涅槃故不還。如是自性空、畢竟空、十八空等無量諸空，是空解脫門，不轉、不還；無相、無作、亦如是。

　　入是三解脫門，捨我、我所心，是名說「得解脫」。

　　能如是不取相，不著心，說般若波羅蜜，教、照等。

　　「說」者，若案文，若口傳。

　　「教」者，為人讚般若，令受持、讀誦、正憶念。

　　「照」者，如人執燈照物，若人不知般若，以智慧明照之令知。

　　「開」者，如寶藏閉門，雖有好物而不能得，若開其門，則隨意所取；如人疑不信般若者，開邪疑扉，折無明關，是人則隨意所取。

　　「示」者，如人眼視不明，指示好丑；如人有小信小智者，示是道非道，是利是失等。

　　「分別」者，分別諸法，是善是不善，是罪是福，是世間是涅槃；經書略說，難解難信，能廣為分別解說，令得信解。

　　「顯現」者，佛為種種眾生說種種法，或時毀呰善法，助不善法，趣令眾生得解。

　　「說法」者，說佛意趣以應眾生，令知輕重相。

　　「解釋」者，如囊中寶物，係口則人不知，若為人解經卷囊，解釋義理；又如重物，披析令輕，種種因緣譬喻，解釋本末令易解。

　　「淺易」者，如深水難渡，有人分散此水令淺，則渡者皆易；般若波羅蜜，如水甚深，論議方便力故，種種說能令淺易，乃至小智之人皆能信解。

　　能以十種為首，說甚深義，是名「清淨說般若波羅蜜」義。

　　第一義中，實無所說，畢竟空故「無說」，無說故「無受」，「無受」故無證，「無證」故「無滅」諸煩惱者；若無滅煩惱，則「無福田」。

　　「受」者，名信受、讀誦。

　　行是法，得沙門果，無生法忍，是名為「證」。

　　證時諸煩惱滅，得有餘涅槃，得有餘涅槃故是畢定福田。

　　畢定者，諸法同無餘涅槃性，故說無畢定福田。

　　大智度論釋諸波羅蜜品第四十四

　　【經】

　　爾時，慧命須菩提白佛言：「世尊！無邊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如虛空無邊故。」(一)

　　「世尊！等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諸法等故。」(二)

　　「世尊！離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畢竟空故。」(三)

　　「世尊！不壞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一切法不可得故。」(四)

　　「世尊！無彼岸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無名無身故。」(五)

　　「世尊！空種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入出息不可得故。」(六)

　　「世尊！不可說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覺觀不可得故。」(七)

　　「世尊！無名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受、想、行、識不可得故。」(八)

　　「世尊！不去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一切法不來故。」(九)

　　「世尊！無移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一切法不可伏故。」(十)

　　「世尊！盡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一切法畢竟盡故。」(十一)

　　「世尊！不生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一切法不滅故。」(十二)

　　「世尊！不滅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一切法不生故。」(十三)

　　「世尊！無作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作者不可得故。」(十四)

　　「世尊！無知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知者不可得故。」(十五)

　　「世尊！不到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生死不可得故。」(十六)

　　「世尊！不失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一切法不失故(十七)。」

　　【論】

　　釋曰：

　　「無邊波羅蜜」者，須菩提聞佛說大珍寶波羅蜜義，因而自讚「般若為摩訶波羅蜜」。又以智慧深入種種法門，觀般若波羅蜜，如大海水無量無邊，深知般若波羅蜜功德，因發大歡喜；欲以種種因緣讚歎般若，是故白佛言：「世尊！無邊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無邊」義，從品初至竟，皆是無邊義；妨說餘事故略說，若廣說則無量。

　　復次，常是一邊、無常是一邊，我無我，有無，世間有邊無邊，眾生有邊無邊，如是等法，名為邪見邊；得般若波羅蜜，則無是諸邊，故言「無邊」。

　　復次，譬如物盡處名為邊，虛空無色無形故無邊；般若波羅蜜畢竟清淨故，無有邊，無有盡，無取處，無受處；是故佛答：如虛空無邊故，般若波羅蜜亦無邊。

　　菩薩得法忍，觀一切法皆平等，是故說「一切法等故」，言「等波羅蜜」。

　　菩薩用畢竟空心，離諸煩惱，亦離諸法，是故名「離波羅蜜」。

　　菩薩用是般若波羅蜜，總相、別相求諸法，不得定相如毛髮許；以不可得故，於一切法心不著；若有邪見戲論人，用邪見著心，欲破壞是菩薩；是菩薩無所著故，不可破壞，是名「不壞波羅蜜」。

　　此岸名為生死，彼岸名涅槃，中有諸煩惱大河；一切出家人，欲捨此岸，貪著彼岸；而般若波羅蜜無彼岸，彼岸是涅槃，無色無名，是故說「無色無名故」，是名「無彼岸波羅蜜」。

　　有虛空則有出入息，出入息皆從虛誑業因緣生；出者非入，入者非出，唸唸生滅，不可得實相；息不可得故，一切法亦不可得；不可得故，名「空種波羅蜜」。

　　一切法空寂相，故不須覺觀；覺觀無故，則無言說；無言說故，說般若波羅蜜斷語言道，是故名「不可說波羅蜜」。

　　二法攝一切法，所謂名、色。四大及造色，色所攝；受等四眾，名所攝。

　　分別諸法者，說般若波羅蜜是智慧相故，名所攝。

　　今實不離色是名、不離名是色，是般若波羅蜜無知相，故說「受、想、行、識不可得故」，言「無名波羅蜜」。

　　一切法無來無去故，名「無去波羅蜜」。

　　般若波羅蜜，是三世十方佛法藏，以三法印印，無天無人能破，故名「無移波羅蜜」。

　　諸有為法，唸唸盡滅，無有住時；若爾者，過去法不盡，未來法亦不盡，現在法不住故不盡。三世盡不可得故，名為畢竟盡，畢竟盡故，名「盡波羅蜜」。

　　一切法三世中生不可得，故無生；無生故，名「無生波羅蜜」。

　　「不滅波羅蜜」，亦如是。

　　作有二種：一者、眾生作，二者、法作。眾生作者，佈施、持戒等；法作者，火燒、水爛，心識所知。

　　眾生空故，無作者；一切法鈍，不起作相故，法亦不作。是二無作故，名「無作波羅蜜」。

　　「無知波羅蜜」，亦如是，一切法鈍，故無所知。

　　天眼見有生死，用空慧眼見生死不可得；生死不可得故，今世眾生死，無到後世者，但五眾先業因緣相續生故，名「不到波羅蜜」。

　　般若波羅蜜，不失諸法實相，亦能令一切法不失實相；離般若波羅蜜，一切法皆失。觀一切法實相，得般若波羅蜜，是故名「不失波羅蜜」。

　　【經】

　　「世尊！夢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乃至夢中所見不可得故。」(十八)

　　「世尊！響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聞聲者不可得故。」(十九)

　　「世尊！影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鏡面不可得故。」(二十)

　　「世尊！焰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水流不可得故。」(二十一)

　　「世尊！幻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術事不可得故。」(二十二)

　　「世尊！不垢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諸煩惱不可得故。」(二十三)

　　「世尊！無淨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煩惱虛誑故。」(二十四)

　　「世尊！不污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處不可得故。」(二十五)

　　「世尊！不戲論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一切戲論破故。」(二十六)

　　「世尊！不念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一切念破故。」(二十七)

　　「世尊！不動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法性常住故。」(二十八)

　　「世尊！無染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知一切法妄解故。」(二十九)

　　「世尊！不起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一切法無分別故。」(三十)

　　「世尊！寂滅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一切法相不可得故。」(三十一)

　　「世尊！無慾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欲不可得故。」(三十二)

　　「世尊！無瞋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瞋恚不實故。」(三十三)

　　「世尊！無癡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無明黑闇滅故。」(三十四)

　　「世尊！無煩惱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分別憶想虛妄故。」(三十五)

　　「世尊！無眾生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眾生無所有故。」(三十六)

　　「世尊！斷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諸法不起故。」(三十七)

　　「世尊！無二邊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離二邊故。」(三十八)

　　「世尊！不破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一切法不相離故。」(三十九)

　　「世尊！不取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過聲聞、辟支佛地故。」(四十)

　　「世尊！不分別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諸妄想不可得故。」(四十一)

　　「世尊！無量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諸法量不可得故。」(四十二)

　　「世尊！虛空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一切法無所有故。」(四十三)。

　　【論】

　　釋曰：

　　須菩提讚般若波羅蜜，示眾生世間空如夢。

　　佛言：「夢亦不可得故」，名「夢波羅蜜」。

　　響、影、焰、幻，亦如是。

　　人心以聲為實，以響為虛；影以人面鏡為實，像為虛；焰以風、塵、日光為實，水為虛；幻以祝術為實，祝術所作為虛。

　　須菩提讚般若以喻為空，佛說喻、本事皆空，本事皆空故，是喻亦空。

　　是般若波羅蜜無垢，能斷滅一切垢。

　　佛言：諸煩惱從本已來常無，今何所斷！是故名「無垢波羅蜜」。

　　「無淨波羅蜜」，亦如是。

　　無煩惱即是淨，淫慾、瞋恚等諸煩惱名為污；是般若波羅蜜，一切垢法所不污。

　　六情是諸煩惱處，六情及一切法，諸煩惱緣處、住處皆不可得故，名「不污波羅蜜」。

　　得是般若波羅蜜，一切戲論憶想分別滅故，名「不戲論波羅蜜」。

　　一切法畢竟空故，無憶、無念相，無憶、無念相故，名「無念波羅蜜」。

　　住法性菩薩，一切論議者所不能勝，一切結使邪見所不能覆，一切法無常破壞，心不生憂；如是等因緣，故名「不動波羅蜜」。

　　一切法妄解，非但愛染故，名「無染波羅蜜」。

　　憶想分別，是一切結使根本；有結使能起後身業。知憶想分別虛妄，一切後世生業更不復起故，是名「不起波羅蜜」。

　　般若波羅蜜中，不取三毒火相故，言「寂滅波羅蜜」。

　　佛言：非但三毒相寂滅，一切法相不可得故。

　　是般若波羅蜜，乃至善法中尚不貪，何況餘欲！

　　佛說：欲，從本已來不可得故：貪慾虛誑，自性不可得故，名「無慾波羅蜜」；非是離欲故名無慾。

　　瞋恚性畢竟無所有故，名「無瞋波羅蜜」；非是離瞋故名無瞋。

　　一切法中，無明黑闇破故，名「無癡波羅蜜」；非是滅癡故名無癡。

　　無煩惱波羅蜜者，菩薩得無生法忍故，一切煩惱滅。

　　佛言：憶想分別，是煩惱根本，憶想尚無，何況煩惱！故名「無煩惱波羅蜜」。

　　般若能破無眾生中有眾生顛倒，故名「無眾生波羅蜜」。

　　佛言：是眾生從本已來不生，無所有故，名「無眾生」。

　　須菩提意，以般若波羅蜜能斷一切有漏法故，名「斷波羅蜜」。

　　佛言：諸法不起不生，無所作，諸法自然斷相故名「斷」。

　　二邊者，所謂我、無我，斷、無斷，可斷法、無斷法，常、滅，有、無——如是等無量二邊；般若波羅蜜中無是諸邊故，名「無二邊波羅蜜」。

　　佛言：是諸邊從本已來無，但以虛誑顛倒故著。菩薩求實事故，離是顛倒邊。

　　是般若波羅蜜，一相空故，不可破。

　　佛言：不但般若波羅蜜，一切法皆無定異相。如果不離因，因不離果；有為法不離無為法，無為法不離有為法；般若波羅蜜不離一切法，一切法不離般若波羅蜜；一切法實相即是般若波羅蜜故，名「不破波羅蜜」。

　　破者，所謂諸法各各離散。

　　一切法常、無常等過失，是故般若波羅蜜不取一切法。

　　佛言：一切法乃至二乘出世間清淨法，亦不取，故名「不取波羅蜜」。

　　分別名取相生心，妄想分別；般若波羅蜜是實相故，無是妄想分別。

　　佛言：因憶想分別，有無分別；今憶想分別，從本已來無故，名「無分別波羅蜜」。

　　般若波羅蜜出四無量故，名「無量波羅蜜」。

　　復次，畢竟空、為得涅槃無量法故，名無量。

　　復次，智慧所不能到邊崖，是名無量。是名六情所籌度，是法空無相無生滅，六情所不能量。何以故？物多而量器小故。

　　佛言：非但是般若波羅蜜無量，色等一切法不可得故皆無量。

　　如虛空無色無形，無所能作，般若波羅蜜亦如是。

　　佛言：非但虛空無所有，色等諸法皆無所有故，名「虛空波羅蜜」。

　　【經】

　　「世尊！無常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一切法破壞故。」(四十四)

　　「世尊！苦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一切法惱相故。」(四十五)

　　「世尊！無我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一切法不著故。」(四十六)

　　「世尊！空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一切法不可得故。」(四十七)

　　「世尊！無相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一切法不生故。」(四十八)

　　「世尊！內空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內法不可得故。」(四十九)

　　「世尊！外空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外法不可得故。」(五十)

　　「世尊！內外空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內外法不可得故。」(五十一)

　　「世尊！空空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空空法不可得故。」(五十二)

　　「世尊！大空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一切法不可得故。」(五十三)

　　「世尊！第一義空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涅槃不可得故。」(五十四)

　　「世尊！有為空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有為法不可得故。」(五十五)

　　「世尊！無為空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無為法不可得故。」(五十六)

　　「世尊！畢竟空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諸法畢竟不可得故。」(五十七)

　　「世尊！無始空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諸法無始不可得故。」(五十八)

　　「世尊！散空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散法不可得故。」(五十九)

　　「世尊！性空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有為無為法不可得故。」(六十)

　　「世尊！諸法空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一切法不可得故。」(六十一)

　　「世尊！自相空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自相離故。」(六十二)

　　「世尊！無法空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無法不可得故。」(六十三)

　　「世尊！有法空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有法不可得故。」(六十四)「世尊！無法有法空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無法有法不可得故。」(六十五)

　　「世尊！念處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身受心法不可得故。」(六十六)

　　「世尊！正勤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善不善法不可得故。」(六十七)

　　「世尊！如意足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四如意足不可得故。」(六十八)

　　「世尊！根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五根不可得故。」(六十九)

　　「世尊！力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五力不可得故。」(七十)

　　「世尊！覺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七覺分不可得故。」(七十一)

　　「世尊！道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八聖道分不可得故。」(七十二)

　　「世尊！無作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無作不可得故。」(七十三)

　　「世尊！空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空相不可得故。」(七十四)

　　「世尊！無相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寂滅相不可得故。」(七十五)

　　「世尊！背捨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八背捨不可得故。」(七十六)

　　「世尊！定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九次第定不可得故。」(七十七)

　　「世尊！檀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慳貪不可得故。」(七十八)

　　「世尊！尸羅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破戒不可得故。」(七十九)

　　「世尊！羼提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忍不忍辱不可得故。」(八十)

　　「世尊！毗梨耶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懈怠精進不可得故。」(八十一)

　　「世尊！禪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定亂不可得故。」(八十二)

　　「世尊！般若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癡慧不可得故。」(八十三)

　　「世尊！十力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一切法不可伏故。」(八十四)

　　「世尊！無所畏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道種智不沒故。」(八十五)

　　「世尊！無礙智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一切諸法無障無礙故。」(八十六)

　　「世尊！佛法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過一切法故。」(八十七)

　　「世尊！如實說者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一切說如實故。」(八十八)

　　「世尊！自然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一切法中自在故。」(八十九)

　　「世尊！佛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

　　佛言：「知一切法、一切種智故(九十)。」

　　【論】

　　釋曰：

　　般若波羅蜜中，有無常聖行，故名「無常波羅蜜」。

　　佛言：非但般若中有無常，觀一切法無常故，名「無常波羅蜜」。

　　問曰：

　　上來說般若波羅蜜法性常住，今何以說無常？

　　答曰：

　　般若波羅蜜是智慧，觀法從因緣和合生，是有為法故無常；般若波羅蜜所緣處，如、法性、實際，無為法故常。須菩提說有為般若，故言般若波羅蜜無常。

　　問曰：

　　若爾者，佛何以說「一切法盡是破壞無常」，無為法無破壞相？

　　答曰：

　　一切法名六情，內外皆是作法，作法故必歸破壞相。離有為法，無無為法，亦更無有法相，因有為法相，故說無為法不生不滅。

　　復次，一切有為法有二種：一者、名字一切，二者、實一切。一切有為法破壞，故名一切無常。

　　「苦」等乃至「無法有法空」，亦如是。

　　須菩提說一切法相讚般若，佛舉一切法答。

　　正觀身等四法，從四念處生，四念處是四諦之初門，四諦是四沙門果初門，阿羅漢果分別即是三乘。

　　四念處，般若波羅蜜中，種種廣說。

　　佛言：是四種法緣處，從本已來皆不可得，故名「念處波羅蜜」。

　　從「四正勤」乃至「般若波羅蜜」，亦如是。

　　問曰：

　　餘法可以讚般若，云何復以般若讚般若？

　　答曰：

　　有二種般若：一者、常住般若；二者、與五波羅蜜共行，有用般若波羅蜜。須菩提讚有用般若波羅蜜，能破無明黑闇，能與真智慧；是故佛說常住般若波羅蜜，「癡慧不可得故」。

　　行是般若波羅蜜菩薩，初得菩薩十力，後得佛十力，是故說「十力波羅蜜」。

　　佛言：非但十力者不可破、不可伏，一切法實相亦不可破、亦不可伏。佛意：為度眾生故說十方，佛力無量無邊；如佛力，一切法實相亦如是不可伏，故名「十力波羅蜜」。

　　菩薩得是般若波羅蜜力，於佛前能說法論議，何況餘處！尚不畏魔王，何況外道！故名「無所畏波羅蜜」。

　　佛言：「道種智不沒故。」「道種智」名法眼，知一切眾生以何道得涅槃。般若波羅蜜，常寂滅相不可說；是菩薩以道種智故，引導眾生，於大眾中師子吼；道種智增益故不沒，無所畏，不自憍慢我有是法，名「無畏波羅蜜」。

　　須菩提從佛聞，無畏轉深，故讚般若波羅蜜，言「無礙波羅蜜」。

　　佛言：非但四無礙，一切法入如、法性、實際故，皆是無礙相。

　　菩薩因般若波羅蜜，能集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大慈大悲等諸佛法故，說「佛法波羅蜜」。

　　佛言：聲聞法於凡夫法為勝，辟支佛法於聲聞法為勝，佛法於一切法最勝。如一切色中，虛空廣大；佛法最勝，無能及，無可喻，過一切法故，名「佛法波羅蜜」。

　　如過去佛行六波羅蜜，得諸法如相，今佛亦如是行六波羅蜜，得佛道故，名「多陀阿伽陀波羅蜜」。

　　「多陀阿伽陀」者，或言「如來」，或言「如實說」，或言「如實知」。

　　此中佛說：非但佛說名如實說，一切語言皆是如實故，名「如實說波羅蜜」。

　　是般若波羅蜜具足，後身自然作佛故，名「自然波羅蜜」。

　　自然名佛，佛所說故，名「自然波羅蜜」。

　　復次，是般若波羅蜜實相自然，不由他作故，名「自然」。

　　佛言：佛一切法中得自在力故，名「自然波羅蜜」。

　　具足十地，得十力，四無所畏，轉法輪，擊法鼓，覺世間無明睡眾生故，名為「佛波羅蜜」。

　　「佛」，秦言「覺者」，「知者」。何者是？所謂正知一切法、一切種，故名「覺」。

　　一切法者，所謂五眾、十二入、十八界等。

　　復次，一切法名外道經書、伎術、禪定等；略說有五種，所謂凡夫法、聲聞法、辟支佛法、菩薩法、佛法。

　　佛，略知有二種相，所謂總相、別相；又以分別相、畢竟空相。廣知則一切種——「一切種」是一切無量無邊法門。

　　以是事故，名為「佛波羅蜜」；不以佛身故名為佛波羅蜜，但以一切種智故。

　　大智度論卷第六十五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嘆信行品第四十五(卷六十六)

　　聖者龍樹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爾時釋提桓因作是念：「若善男子、善女人得聞般若波羅蜜經耳者，是人於前世佛作功德，與善知識相隨，何況受持、親近、讀、誦、正憶念、如說行！當知是善男子、善女人多親近諸佛，能得聽、受、如說行、能問、能答；當知是善男子、善女人於前世多供養、親近諸佛故，聞是深般若波羅蜜，不驚、不怖、不畏；當知是人亦於無量億劫行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

　　爾時，舍利弗白佛言：「世尊！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聞是深般若波羅蜜，不驚、不怖、不畏，聞已受持、親近、如說習行，當知是善男子、善女人如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何以故？世尊！是般若波羅蜜甚深，若先世不久行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終不能信解深般若波羅蜜。

　　「世尊！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呰毀深般若波羅蜜者，當知是人前世亦呰毀深般若波羅蜜。何以故？是善男子、善女人聞說深般若波羅蜜時，無信無樂，心不清淨，當知是善男子、善女人先世不問不難諸佛及弟子：『云何應行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云何應修內空乃至云何應修無法有法空？云何應修四念處乃至云何應修八聖道分？云何應修佛十力乃至云何應修十八不共法？』」

　　釋提桓因語舍利弗：「是深般若波羅蜜，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不久行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不行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不行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不行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不行佛十力乃至十八不共法——如是人不信解是深般若波羅蜜，有何可怪！

　　「大德舍利弗！我禮般若波羅蜜！禮般若波羅蜜，是禮一切智。」

　　佛告釋提桓因：「如是！如是！憍屍迦！禮般若波羅蜜，是禮一切智。何以故？憍屍迦！諸佛一切智皆從般若波羅蜜生，一切智即是般若波羅蜜。

　　「以是故，憍屍迦！善男子、善女人欲住一切智，當住般若波羅蜜。

　　「若善男子、善女人欲生道種智，當習行般若波羅蜜；欲斷一切諸結及習，當習行般若波羅蜜；善男子、善女人欲轉法輪，當習行般若波羅蜜；善男子、善女人，欲得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當習行般若波羅蜜；欲得辟支佛道，當習行般若波羅蜜；欲教眾生令得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道，當習行般若波羅蜜；若善男子、善女人欲教眾生令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欲總攝比丘僧，當習行般若波羅蜜。」

　　【論】

　　釋曰：

　　釋提桓因是諸天主，利根智勝，信佛法故，倍復增益；如火得風，愈更熾盛。聞須菩提以種種因緣，讚般若波羅蜜，佛以深理成其所讚。帝釋發希有心，作是念：若善男子、善女人，得聞般若經耳者，是人於前世多供養諸佛，作大功德，今世得遇好師、同學等善知識。因先世供養佛、緣今世善知識故，聞般若波羅蜜能信；何況讀、誦、思惟、正憶念、修習禪定、籌量分別義趣，能成辦事者！

　　當知是人，從過去諸佛及弟子，聞深般若波羅蜜義信受，不怖、不畏。何以故？是人於無量阿僧祇劫，行六波羅蜜等諸功德；是故雖未得阿鞞跋致地，於深法中不疑、不悔。

　　譬如新劈幹毳，隨風東西；濕毳紲致，則不可動。新發意菩薩亦如是，不久修德，作福淺薄，隨他人語，不能信受般若波羅蜜；若久修福德，不隨他語，則能信受深般若波羅蜜，不驚、不怖。

　　帝釋思惟念般若波羅蜜有無量功德時；舍利弗知帝釋所念，而白佛言：「世尊！善男子、善女人雖未入菩薩位，能信受深般若波羅蜜，不驚、不怖，如說修行，是人大福德智慧信力故，當知如阿鞞跋致無異。」

　　此中佛自說因緣：般若波羅蜜甚深，無相可取、可信、可受；若能信受，是為希有！如人空中種殖，是為甚難！一切凡夫得勝法，則捨本事；如得禪定樂，捨五欲樂，乃至依有頂處捨，無所有處功德，不能無所依止而有所捨。如尺蠖尋條，安前足進後足，盡樹端，更無所依止，還歸本處。

　　是菩薩未得道，於般若波羅蜜無所依止，而能修福德，捨五欲，是事希有，是中說因緣：「是人先世信受，久行六波羅蜜，大集諸福德。」

　　與信相違，則毀呰般若波羅蜜。如厚福德者，從久積集；不信毀呰者，亦從久習。

　　問曰：

　　若先世毀呰誹謗，應墮地獄，何緣復得聞般若？

　　答曰：

　　有人言：是人墮地獄罪畢還來毀呰，不說次後身。

　　有人言：作業積集厚重，則能與果報；是人前世雖不信，而積業未厚，則未得果報，以餘福德故生人中，續復不信。

　　復次，有人言：五逆罪，次後身必受；餘罪不爾，或次後身、或久後身。

　　爾時，帝釋語舍利弗：「是般若波羅蜜，畢竟空、無所有故甚深。菩薩不久行功德，則著心堅固，信力微弱，不信般若波羅蜜乃至一切智，何足怪！」

　　帝釋思惟籌量：「信般若波羅蜜，福德無量，不信者得罪深重。」深愛敬般若波羅蜜故，發是言：「我當禮是般若！何以故？禮般若波羅蜜，則為禮一切智；禮一切智者，則禮三世十方諸佛。」

　　爾時，佛可其言，復說讚般若波羅蜜因緣，所謂「諸佛一切智慧皆從般若中生。」是故言：「若有菩薩欲住一切智中，乃至總攝比丘僧，當習行般若波羅蜜。」

　　【經】

　　釋提桓因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欲行般若波羅蜜時，云何名住般若波羅蜜、禪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羼提波羅蜜、尸羅波羅蜜、檀波羅蜜？云何住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云何住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五神通？云何住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云何住佛十力乃至十八不共法？世尊！菩薩摩訶薩云何習行般若波羅蜜乃至檀波羅蜜？內空乃至十八不共法？」

　　佛語釋提桓因：「善哉！善哉！憍屍迦！汝能樂問是事，皆是佛神力！

　　「憍屍迦！若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若不住色中，為習行般若波羅蜜；若不住受、想、行、識中，為習行般若波羅蜜。眼、耳、鼻、舌、身、意，色、聲、香、味、觸、法，眼界乃至意識界，亦如是。憍屍迦！若菩薩摩訶薩不住般若波羅蜜中，為習般若波羅蜜；不住禪波羅蜜中，為習禪波羅蜜；不住毗梨耶波羅蜜中，為習毗梨耶波羅蜜；不住羼提波羅蜜中，為習羼提波羅蜜；不住尸羅波羅蜜中，為習尸羅波羅蜜；不住檀波羅蜜中，為習檀波羅蜜。如是，憍屍迦！是名菩薩摩訶薩不住般若波羅蜜，為習般若波羅蜜。

　　「憍屍迦！不住內空中，為習內空；乃至不住無法有法空，為習無法有法空。不住四禪，為習四禪；不住四無量心，為習四無量心；不住四無色定，為習四無色定；不住五神通，為習五神通。不住四念處，為習四念處；乃至不住八聖道分，為習行八聖道分。不住佛十力，為習行佛十力；乃至不住十八不共法，為習行十八不共法。何以故？憍屍迦！是菩薩不得色可住可習處；乃至十八不共法，不得十八不共法可住可習處。

　　「復次，憍屍迦！菩薩摩訶薩不習色，若不習色，是名習色；受、想、行、識乃至十八不共法，亦如是。何以故？是菩薩摩訶薩，色前際不可得，中際不可得，後際不可得；乃至十八不共法亦如是。」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是般若波羅蜜甚深！」

　　佛言：「色如甚深故，般若波羅蜜甚深；受、想、行、識如甚深故，般若波羅蜜甚深；乃至十八不共法亦如是。」

　　舍利弗言：「世尊！是般若波羅蜜難可測量！」

　　佛言：「色難可測量故，般若波羅蜜難可測量；受、想、行、識乃至十八不共法難可測量故，般若波羅蜜難可測量。」

　　「世尊！是般若波羅蜜無量！」

　　佛言：「色無量故，般若波羅蜜無量，受、想、行、識乃至十八不共法無量故，般若波羅蜜無量。」

　　佛告舍利弗：「若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不行色甚深，為行般若波羅蜜；不行受、想、行、識，乃至不行十八不共法甚深，為行般若波羅蜜。何以故？色甚深相為非色，受、想、行、識，乃至十八不共法甚深相，為非十八不共法。如是不行，為行般若波羅蜜。

　　「舍利弗！若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不行色難測量，為行般若波羅蜜；不行受、想、行、識，乃至不行十八不共法難測量，為行般若波羅蜜。何以故？色難測量相，為非色；受、想、行、識，乃至十八不共法難測量相，為非十八不共法。

　　「舍利弗！若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不行色無量，為行般若波羅蜜；不行受、相、行、識，乃至不行十八不共法無量，為行般若波羅蜜。何以故？色是無量相，為非色；受、想、行、識，乃至十八不共法無量相，為非十八不共法。」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是般若波羅蜜甚深，甚深相難見難解、不可思量，不應在新發意菩薩前說。何以故？新發意菩薩聞是甚深般若波羅蜜，或當驚、怖，心生疑悔，不信、不行。是甚深般若波羅蜜，當在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前說；是菩薩聞是甚深般若波羅蜜，不驚、不怖，心不疑悔，則能信行。」

　　釋提桓因問舍利弗：「若在新發意菩薩摩訶薩前說是深般若波羅蜜，有何等過？」

　　舍利弗報釋提桓因：「憍屍迦！若在新發意菩薩前說是深般若波羅蜜，或當驚、怖，呰毀、不信，是新發意菩薩或有是處。若新發意菩薩聞是深般若波羅蜜，毀呰、不信，種三惡道業；是業因緣故，久久難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論】

　　釋曰：

　　爾時，帝釋從佛聞讚般若波羅蜜具足故，今問佛：「菩薩云何住般若波羅蜜，從禪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

　　佛讚言：「善哉、善哉」者，以釋提桓因，諸天中主，言必可信。問是事，斷大眾疑，通達無礙，能大利益；故言：「善哉、善哉！」

　　復次，佛以帝釋能捨上妙五欲，七寶宮殿，能問佛賢聖所行事，是故言「善哉！」

　　以佛神力故，汝能樂問此事。是中更有上妙諸天，觀佛神德無量；今帝釋能於大眾中諮問佛事，故是佛威神。如《持心經》說：「佛光明入身中，能問佛事。」

　　佛答憍屍迦：「若菩薩不住色等，是習行般若波羅蜜」者，是菩薩見色無常、苦等過罪，故不住色；若不住色，即是能習行般若波羅蜜。

　　凡夫人見色着色故，起顛倒煩惱，失是般若波羅蜜道；以是故，不住者，能習行般若波羅蜜。

　　五眾、十二入、十八界，亦如是。

　　問曰：

　　何以故不住六波羅蜜等各各自習其行？

　　答曰：

　　是六波羅蜜等皆是善法行法，以是故說：不住六度等，言各習其行；眾、界、入，為習行般若波羅蜜。

　　若於是法中不著，則斷愛著；斷愛著故，色等諸法中清淨習。

　　此中說不住因緣，所謂「不得色等法住處，不得色等法習處。」

　　復次，佛以此事難解，故更說因緣：

　　「不習色」者，是菩薩見色過，故不住色中；不住故不習。

　　「習色」名取色相，若常、若無常等。

　　復次，菩薩常行善法，正語、正業等積習純厚，故名「習色」。

　　今菩薩欲行般若故，散壞是色不習。所以者何？過去色已滅；未來色未有故，不可習；現在色生時即滅故不住，若住一念尚無習，何況唸唸滅？是故此中說不習色因緣：「三世色不可得。」乃至十八不共法亦如是。若能如是觀諸法散壞，不取相，是名「能習色等諸法實相」。

　　爾時，舍利弗從佛聞是義，歡喜深入空智，白佛：「般若波羅蜜甚深！」

　　佛然可，成其所讚：「色等諸法如故，甚深。」佛語：不但眼見色甚深，以般若波羅蜜，分別色入如實故甚深。如雨渧渧，不名甚深；和合眾流，入於大海，乃名甚深。色等亦如是。

　　天眼、肉眼，見淺而不深；若以慧眼觀，則深不可測。甚深故難可測量，唯有諸佛乃盡其底。

　　甚深不可測量，故名「無量」。無有智慧能取色等實相，若常、若無常，籌量有過罪故。

　　是時，舍利弗及諸聽者作是念：「般若波羅蜜不可測量、無有量，菩薩當云何行？」

　　佛知其念，告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若行色等甚深者，則為失般若波羅蜜；若不行色甚深，是為得般若波羅蜜。」

　　凡夫鈍根，故言甚深，若有一心福德利根者，為非甚深。譬如水深淺無定，若於小兒則深，長者則淺；乃至大海，於人則深，於羅睺阿修羅王則淺。如是，於凡夫人新發意懈怠者為甚深，於久積德阿鞞跋致則淺。諸佛如羅睺阿修羅王，於一切法無有深者，得無礙解脫故。以是故，知為眾生及時節、利鈍、初久、懈怠、精進故，分別說深淺。

　　不可測量，無有量，亦如是。

　　此中佛自說因緣：「色等法甚深相為非色。」何以故？怖畏心沒疑悔故，以色為甚深，色相則無深，如先說。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是般若波羅蜜甚深，甚深相難見難解。」

　　問曰：

　　上說「菩薩不行甚深，為行般若波羅蜜」，今舍利弗何以復說「甚深」？

　　答曰：

　　舍利弗非定心說甚深，得佛意趣為人故說甚深；是故此中說：「世尊！不應於新發意菩薩前說是般若波羅蜜，新學菩薩聞是深智慧則心沒；應當在阿鞞跋致菩薩前說，阿鞞跋致智慧深故，信而不沒。」譬如深水，不應使小兒渡，應教大人令渡。

　　帝釋問舍利弗：「若為新發意菩薩說，有何等過？」

　　舍利弗答：「是新發意者則不信、心沒，心沒故生疑悔、怖畏」——若受一切空法，我云何當墮斷滅中？若不受者，佛所說法，何可不受！是故怖畏、生疑悔！

　　若心定，則生惡邪毀呰；毀呰果報，如〈地獄品〉中說。

　　此中略說：「種三惡道業因緣，久久難得無上道。」

　　【經】

　　釋提桓因問舍利弗：「頗有未受記菩薩摩訶薩，聞是深般若波羅蜜，不驚、不怖者不？」

　　舍利弗言：「如是！憍屍迦！若有菩薩摩訶薩聞是深般若波羅蜜，不驚、不怖，當知是菩薩，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不久不過一佛、兩佛。」

　　佛告舍利弗：「如是！如是！是菩薩摩訶薩久發意行六波羅蜜，多供養諸佛，聞是深般若波羅蜜，不驚、不怖、不畏，聞即受持，如般若波羅蜜中所說行。」

　　爾時，舍利弗白佛言：「世尊！我欲說譬喻：如求菩薩道善男子、善女人，夢中修行般若波羅蜜，入禪定，勤精進，具足忍辱，守護於戒，行佈施；修行內空、外空，乃至坐於道場。當知是善男子、善女人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何況菩薩摩訶薩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覺時修行般若波羅蜜，入禪定，勤精進，具足忍辱，守護於戒，行佈施，而不疾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坐於道場！

　　「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善根成就，得聞般若波羅蜜，受持乃至如說行，當知是菩薩摩訶薩，久發意種善根，多供養諸佛，與善知識相隨；是人能受持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當知是人近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當知是善男子、善女人如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動轉，能得深般若波羅蜜；得已，能受持、讀、誦，乃至正憶念。

　　「世尊！譬如人欲過百由旬，若二百、三百、四百由旬，曠野險道，先見諸相：若放牧者、若疆界、若園林如是等諸相，故知近城、邑、聚落。是人見是相已，作如是念：『如我所見相，當知城、邑、聚落不遠』，心得安隱，不畏賊難、惡蟲、飢渴。

　　「世尊！菩薩摩訶薩亦如是，若得是深般若波羅蜜，受持、讀、誦，乃至正憶念，當知近受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不久；當知是菩薩摩訶薩不應畏墮聲聞、辟支佛地。是諸先相，所謂甚深般若波羅蜜，得聞、得見、得受，乃至正憶念故。」

　　佛告舍利弗：「如是！如是！汝復樂說者，便說！」

　　「世尊！譬如人欲見大海，發心往趣，不見樹相，不見山相，是人雖未見大海，知大海不遠。何以故？大海處平，無樹相，無山相故。

　　「如是，世尊！菩薩摩訶薩聞是深般若波羅蜜，受持乃至正憶念時，雖未佛前受劫數之記，若劫百、千劫、萬劫、百千萬億劫，是菩薩自知近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不久。何以故？我得聞是深般若波羅蜜，受持、讀、誦，乃至正憶念故。

　　「世尊！譬如初春，諸樹陳葉已墮，當知此樹新葉華果，出在不久。何以故？見是諸樹先相故，知今不久葉華果出；是時閻浮提人，見樹先相，皆大歡喜。

　　「世尊！菩薩摩訶薩得聞是深般若波羅蜜，受持、讀、誦，乃至正憶念、如說行，當知是菩薩善根成就，多供養諸佛。是菩薩應作是念：『先世善根所追趣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因緣故，得見、得聞是深般若波羅蜜，受持、讀、誦，乃至正憶念、如說行。』是中諸天子曾見佛者，歡喜踴躍，作是念言：『先諸菩薩摩訶薩，亦有如是受記先相；今是菩薩摩訶薩，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亦不久。』

　　「世尊！譬如母人懷妊，身體苦重，行步不便，坐起不安，眠食轉少，不喜言語，厭本所習，受苦痛故；有異母人見其先相，當知產生不久。

　　「菩薩摩訶薩亦如是，種善根，多供養諸佛，久行六波羅蜜，與善知識相隨，善根成就，得聞深般若波羅蜜，受持、讀、誦，乃至正憶念、如說行；諸菩薩亦知是菩薩摩訶薩，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不久。」

　　佛告舍利弗：「善哉！善哉！汝所樂說，皆是佛力。」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希有！世尊！諸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善付諸菩薩摩訶薩事！」

　　佛告須菩提：「是諸菩薩摩訶薩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安隱多眾生，令無量眾生得樂，憐愍、安樂、饒益諸天人故。

　　「是諸菩薩行菩薩道時，以四事攝無量百千眾生，所謂佈施、愛語、利益、同事；亦以十善道成就眾生。自行初禪，亦教他人令行初禪；乃至自行非有想非無想處，亦教他人令行乃至非有想非無想處。自行檀波羅蜜，亦教他人令行檀波羅蜜；自行尸羅波羅蜜，亦教他人令行尸羅波羅蜜；自行羼提波羅蜜，亦教他人令行羼提波羅蜜；自行毗梨耶波羅蜜，亦教他人令行毗梨耶波羅蜜；自行禪波羅蜜，亦教他人令行禪波羅蜜；自行般若波羅蜜，亦教他人令行般若波羅蜜。

　　「是菩薩得般若波羅蜜，以方便力教眾生令得須陀洹果，自於內不證。教眾生令得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自於內不證。教眾生令得辟支佛道，自於內不證。

　　「自行六波羅蜜，亦教無量百千萬諸菩薩，令行六波羅蜜。自住阿鞞跋致地，亦教他人住阿鞞跋致地。自淨佛世界，亦教他人淨佛世界；自成就眾生，亦教他人成就眾生。自得菩薩神通，亦教他人令得菩薩神通；自淨陀羅尼門，亦教他人淨陀羅尼門；自具足樂說辯才，亦教他人具足樂說辯才。自受色成就，亦教他人令受色成就；自成就三十二相，亦教他人成就三十二相。自成就童真地，亦教他人成就童真地。自成就佛十力，亦教他人令成就佛十力；自行四無所畏，亦教他人行四無所畏；自行十八不共法，亦教他人行十八不共法；自行大慈、大悲，亦教他人令行大慈大悲；自得一切種智，亦教他人令得一切種智；自離一切結使及習，亦教他人令離一切結使及習；自轉法輪，亦教他人轉法輪。」

　　【論】

　　釋曰：

　　爾時，帝釋問舍利弗：「頗有未受記菩薩，聞是深般若不驚、不怖者不？」

　　舍利弗言：「無有不受記聞般若能信者；若或時能信者，當知垂欲受記，不過見一佛二佛便得受記。」

　　佛可舍利弗語。

　　舍利弗聞佛可其所說，心生歡喜；復欲分明了了是事故說譬喻，作是言：

　　「夢中心為睡所覆故，非真心所作；若善男子、善女人，於夢中發意行六波羅蜜，乃至坐於道場，當知是人福德輕微，近於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何況菩薩摩訶薩覺時，實心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行六波羅蜜而不近受記！

　　「世尊！若人往來六道生死中，或時得聞般若波羅蜜，受持、讀、誦、正憶念，必知是人不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如吞鉤之魚，雖復遊戲池中，當知出在不久，行者亦如是，深信樂般若波羅蜜，不久住於生死。

　　此中舍利弗自說譬喻：

　　「若人欲過險道」：「險道」者，即是世間；「百由旬」者，是欲界；「二百由旬」者，是色界；「三百由旬」者，是無色界；「四百由旬」者，是聲聞、辟支佛道。

　　復次，「四百由旬」是欲界；「三百由旬」是色界；「二百由旬」是無色界；「百由旬」是聲聞、辟支佛。

　　「欲出」者，是信受行般若波羅蜜人。

　　「先見諸法相」者，見大菩薩捨世間欲樂，深心樂般若波羅蜜。

　　「疆界」者，分別諸法——是聲聞法、是辟支佛法、是大乘法；如是小利是聲聞，大利是菩薩；魔界是生死，佛界是般若波羅蜜、甘露法味不死之處。

　　「園林」者，隨佛道禪定、智慧等樂。如是等無量善法相。

　　「聚落」者，是柔順法忍；「邑」是無生法忍；「城」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得安穩」者，菩薩聞是法，思惟籌量行：「我得是法，心安穩，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賊」者，是我等六十二邪見。

　　「惡蟲」者，是愛、恚等諸煩惱。

　　「不畏賊」者，人不得便。

　　「不畏惡蟲」者，非人不得便。

　　「不畏饑」者，不畏不能得聖人真智慧。

　　「不畏渴」者，不畏不能得禪定、解脫等法樂味。

　　此中自說因緣：「菩薩摩訶薩得先相者，不久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畏墮惡道中飢餓死者，不畏墮聲聞、辟支佛地。」

　　佛然可其喻，以粗喻細，以世間喻出世間。

　　餘三譬喻，亦應如上分別說。

　　「大海水」是無上道；「平地無樹無山」，是般若波羅蜜經卷等。

　　「樹果」是無上道；「樹華」是阿鞞跋致地；「春時陳葉落，更生新葉」，是諸煩惱邪見、疑等滅，能得般若波羅蜜經卷等。

　　「母人」是行者；「所任身」是無上道；「欲產相」是菩薩久習行般若波羅蜜；「厭本所習」，是患世間淫慾樂，不復喜著。

　　佛讚其所說「善哉！」

　　爾時，須菩提聞佛然舍利弗所說，讚其「善哉」，知佛意深敬念是菩薩，是故白佛言：「世尊！甚為希有！善付菩薩事！」

　　「菩薩事」者，空道，福德道；亦如佛種種總相、別相說，以寄付阿難、彌勒等，入無餘涅槃後，好自奉行，教示、利益眾生，無令謬錯！

　　佛說善付因緣：「諸菩薩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安穩多眾生」者。

　　一切眾生中，無量無邊阿僧祇，除佛無能計知者；從佛得利益者不可數故名「多」。

　　「安穩」者，眾生著常教無常，著樂者教苦，著實者教空，著我者教無我，如是等名安穩。

　　凡夫人聞是，當時雖不喜樂，久久滅諸煩惱，得安穩樂。如服苦藥，當時雖苦，後得除患。

　　「無量眾生得樂」者，菩薩求般若波羅蜜未得成就時，以今世、後世樂，利益眾生。

　　如《菩薩本生經》說：「若得般若波羅蜜，已斷諸煩惱，亦以世間樂、出世間樂，利益眾生；若得無上道時，但以出世間樂利益眾生。」

　　「安樂饒益」者，但以憐愍心故。安樂饒益，饒者多利益天人，餘道中饒益少故不說。

　　「利益事」者，所謂四攝法。

　　以財施、法施二種攝取眾生。

　　「愛語」有二種：一者、隨意愛語；二者、隨其所愛法為說。

　　是菩薩未得道，憐愍眾生，自破憍慢，隨意說法；若得道，隨所應度法為說：高心富人為讚佈施，是人能得他物利名聲福德故；若為讚持戒，毀呰破戒，則心不喜樂——如是等，隨其所應而為說法。

　　「利益」亦有二種：一者、今世利、後世利，為說法以法治生，勤修利事；二者、未信教令信，破戒令持戒，寡識令多聞，不施者令佈施，癡者教智慧——如是等，以善法利益眾生。

　　「同事」者，菩薩教化眾生，令行善法，同其所行；菩薩善心，眾生噁心，能化其惡，令同己善。

　　是菩薩以四種攝眾生，令住十善道，是廣說四攝義。

　　於二施中法施。

　　隨其所樂而為說法，是愛語中第一；眾生愛惜壽命，令行十善道，則得久壽。

　　利益，於一切寶物利中，法利最勝，是為利益。

　　同事中，同行善法為勝；是菩薩自行十善，亦以教人。

　　有人言：後自行十善等，是第四同義，是故說「自行十善，亦教人行」。

　　「自行初禪亦教他行」：初禪等同離欲，同持戒，是故名相攝。相攝故，漸漸能以三乘法度；乃至非有想非無想處，亦如是。

　　自行六波羅蜜，亦以教他。

　　因般若故令眾生得般若分，所謂得須陀洹等；方便力故自不證；是人福德、智慧力增益故，教無量阿僧祇菩薩，令住六波羅蜜。

　　自住阿鞞跋致地等，亦以教他。

　　乃至自轉法輪，亦教他轉法輪。

　　是故我以慈悲心故，善付是菩薩事，不以愛著故。◎

　　大智度論卷第六十六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嘆信行品第四十五之餘(卷六十七)

　　聖者龍樹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須菩提白佛言：「希有！世尊！諸菩薩摩訶薩大功德成就，所謂為一切眾生行般若波羅蜜，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世尊！云何諸菩薩摩訶薩具足修行般若波羅蜜？」

　　佛告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不見色增相，亦不見色減相；不見受、想、行、識增相，亦不見減相；乃至一切種智不見增相，亦不見減相。菩薩摩訶薩，是時，具足般若波羅蜜。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不見是法、是非法，不見是過去法、是未來現在法，不見是善法、不善法、有記法、無記法，不見是有為法、無為法，不見欲界、色界、無色界，不見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乃至不見一切種智。

　　「如是，菩薩摩訶薩具足修行般若波羅蜜。

　　「何以故？諸法無相故，諸法空、欺誑、不堅固，無覺者、無壽者故。」

　　須菩提言：「世尊！世尊所說不可思議！」

　　佛告須菩提：「色不可思議故，所說不可思議；受、想、行、識不可思議故，所說不可思議。

　　「六波羅蜜不可思議故，所說不可思議；乃至一切種智不可思議故，所說不可思議。

　　「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知色是不可思議，受、想、行、識是不可思議；乃至知一切種智是不可思議，是菩薩則不能具足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是深般若波羅蜜，誰當信解者？」

　　佛言：「若有菩薩摩訶薩，久行六波羅蜜，種善根，多親近供養諸佛，與善知識相隨，是菩薩能信解深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久行六波羅蜜，種善根，多親近供養諸佛，與善知識相隨？」

　　佛言：「若菩薩摩訶薩不分別色，不分別色相，不分別色性；不分別受、想、行、識，不分別識相，不分別識性。眼、耳、鼻、舌、身、意，色、聲、香、味、觸、法，眼界乃至意識界，亦如是。不分別欲界、色界、無色界，不分別三界相、性。

　　「不分別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佛十力乃至十八不共法，不分別十八不共法相、性；不分別道種智、相、性；不分別一切種智，不分別一切種智相，不分別一切種智性。

　　「何以故？須菩提！色不可思議，受、想、行、識不可思議，乃至一切種智不可思議。如是，須菩提！是名菩薩摩訶薩久行六波羅蜜，種善根，多親近供養諸佛，與善知識相隨。」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色甚深故，般若波羅蜜甚深；受、想、行、識甚深，乃至一切種智甚深故，般若波羅蜜甚深。

　　「世尊！是般若波羅蜜珍寶聚，有須陀洹果寶故，有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道、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寶故；有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五神通，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大慈大悲、十八不共法，一切智、一切種智寶故。

　　「世尊！是般若波羅蜜是清淨聚，色清淨故般若波羅蜜清淨聚，受、想、行、識清淨，乃至一切種智清淨故，般若波羅蜜清淨聚。」

　　【論】

　　釋曰：

　　「是菩薩大功德成就」者，如先說，自行亦教他人。

　　復次，多功德者，眾生非親裡，又無所貪利，而為是眾生勤苦，行般若波羅蜜，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名菩薩摩訶薩有大恩分，故名大功德。

　　修般若波羅蜜相，如先品中種種因緣說；今問修般若具足相。

　　佛言：如修般若具足相亦如是。所以者何？

　　若菩薩不見色等諸法增、減，如是名「具足」。

　　是菩薩雖得十地，坐道場，爾時修般若波羅蜜具足；如夢、如幻，不增不減，以畢竟空故說。

　　復次，若菩薩於一切法，不分別是法、是非法，悉皆是法；如大海水，百川萬流，皆合一味，爾時修般若波羅蜜具足。

　　復次，若菩薩入法空中，不見法有三世，善、不善等，不見六波羅蜜，乃至一切種智，爾時修般若波羅蜜具足。

　　何以故？

　　「諸法無相」是實相；若分別諸法，皆是邪見相。

　　用十八空故，名「諸法空」。

　　諸法和合因緣生，以為有，諸緣離則破壞，故「虛誑」。

　　一切有為法中，無常無實故，是名「不堅固」。

　　無受苦樂者，眾生空故，「無覺者」，不覺苦樂。

　　「無壽命者」，「壽」名命根。

　　有人言：是命根有我相，是故壽命為我。

　　眾生空中，已種種因緣破，是故無行法者，無受法者。

　　若觀諸法空，眾生空、法空，如是則具足修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是時驚喜，不能自安，所說般若波羅蜜不可思議。

　　佛言：色等諸法不可思議故不可思議。所以者何？因果相似故。

　　復次，若菩薩知色等法亦不可思議，若住是不可思議中，則不具足般若波羅蜜，取不可思議相故。

　　是故說：「若菩薩知色等法不可思議相故，則不具足般若波羅蜜。」

　　爾時，須菩提於般若中不得依止處，如沒大海，是故白佛：「是深般若不可思議，不可思議亦不可思議故，誰當信解者？」若但不可思議，猶不可信，何況不可思議復不可思議！

　　佛答：「若菩薩久行六波羅蜜，久種善根，久供養親近諸佛，久與善知識相隨；是因緣故，信心牢固，能信受深般若波羅蜜。」

　　餘品中說「有新發意者，亦能信深般若波羅蜜」；今佛說「久發意故能信」。

　　是以須菩提問：「云何是久發意者？」

　　佛言：若菩薩摩訶薩了了知般若波羅蜜相，不分別一切法，所謂「不分別色」，四大、若四大造色。

　　「不分別色相」者，不分別色是可見、聲是可聞；是色若好若丑、若短若長、若常若無常、若苦若樂等。

　　「不分別色性」者，不見色常法，所謂地，堅性等。

　　復次，色實性名法性，畢竟空故；是菩薩不分別法性，法性不壞相故。

　　乃至一切種智亦如是。

　　問曰：

　　地是堅相，何以言「性」？

　　答曰：

　　是相，積習成性；譬如人瞋，日習不已，則成惡性。

　　或性相異，如見煙知火，煙是火相，而非火也。

　　或相性不異，如熱是火相，亦是火性。

　　此中佛說因緣：色等諸法不可思議。

　　不可思議即是畢竟空，諸法實相常清淨。

　　須菩提言：菩薩雖日月年歲不久，能如是行，是名「久」。

　　須菩提聞般若波羅蜜，更得深利益，故白佛言：「世尊！般若波羅蜜甚深，色等甚深故。」色等甚深相，如先說。

　　「世尊！般若波羅蜜是珍寶聚」；「珍寶」者，所謂須陀洹果，能滅三結惡毒故；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能滅一切煩惱及習，能滿一切願。

　　是諸果，依諸禪乃至一切種智，因果合說，是名「珍寶聚」。

　　「是般若波羅蜜清淨聚，色等諸法清淨故」。

　　色等法中正行不邪，名為「清淨」，無諸過患；乃至畢竟空亦不著，不可思議亦不著，是故名「清淨聚」。

　　爾時，須菩提應作是念：「是般若波羅蜜，是珍寶聚，能滿一切眾生願，所謂今世樂、後世樂、涅槃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樂。愚癡之人，而復欲破壞是般若波羅蜜清淨聚；如如意寶珠無有瑕穢，如虛空無有塵垢，般若波羅蜜，畢竟清淨聚，而人自起邪見因緣，欲作留難破壞。譬如人眼翳，見妙珍寶，謂為不淨。」

　　作是念已，

　　【經】

　　須菩提言：「世尊！甚可怪！說是般若波羅蜜時，多有留難！」

　　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是甚深般若波羅蜜，多有留難。

　　「以是事故，善男子、善女人，若欲書是般若波羅蜜時，應當疾書；若讀誦、思惟、說、正憶念、修行時，亦應疾修行！

　　「何以故？是甚深般若波羅蜜，若書時，讀、誦、思惟、說、正憶念、修行時，不欲令諸難起故。

　　「善男子、善女人，若能一月書成，當應勤書，若二月、三月、四月、五月、六月、七月，若一歲書成，亦當勤書；讀、誦、思惟、說、正憶念、修行，若一月得成就，乃至一歲得成就，應當勤成就。何以故？須菩提！是珍寶中，多有難起故。」

　　須菩提言：「世尊！是甚深般若波羅蜜中，惡魔喜作留難故，不得令書，不得令讀誦、思惟、說、正憶念、修行。」

　　佛告須菩提：「惡魔雖欲留難是深般若波羅蜜，令不得書、讀、誦、思惟、說、正憶念、修行，亦不能破壞是菩薩摩訶薩書般若波羅蜜乃至修行。」

　　爾時，舍利弗白佛言：「世尊！誰力故，令惡魔不能留難菩薩摩訶薩，書深般若波羅蜜乃至修行？」

　　佛言：「是佛力故，惡魔不能留難菩薩摩訶薩，書深般若波羅蜜乃至修行。

　　「舍利弗！亦是十方世界現在諸佛力故，是諸佛擁護念是菩薩故，令魔不能留難菩薩摩訶薩，令不書成般若波羅蜜乃至修行。

　　「何以故？十方世界中，現在無量無邊阿僧祇諸佛，擁護念是菩薩，書深般若波羅蜜乃至修行；法應爾，無能作留難！

　　「舍利弗！善男子、善女人應當作是念：『我書是深般若波羅蜜乃至修行，皆是十方諸佛力！』」

　　舍利弗言：「世尊！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書是深般若波羅蜜乃至修行，皆是佛力故，當知是人是諸佛所護！」

　　佛言：「如是！如是！舍利弗！當知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書是深般若波羅蜜乃至修行，皆是佛力故，當知亦是諸佛所護。」

　　舍利弗言：「世尊！十方現在無量無邊阿僧祇諸佛皆識，皆以佛眼見是善男子、善女人書深般若波羅蜜乃至修行時。」

　　佛言：「如是！如是！舍利弗！十方現在無量無邊阿僧祇諸佛皆識，皆以佛眼見是善男子、善女人書深般若波羅蜜乃至修行時。」

　　「舍利弗！是中求菩薩道善男子、善女人，若書是深般若波羅蜜，受持、讀、誦、正憶念、如說修行，當知是人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久。

　　「舍利弗！善男子、善女人，書是深般若波羅蜜，受持、讀、誦乃至正憶念，是人於深般若波羅蜜，多信解相，亦供養、恭敬、尊重、讚歎是深般若波羅蜜，華香、瓔珞乃至幡蓋供養。

　　「舍利弗！諸佛皆識，皆以佛眼見是善男子、善女人。

　　「是善男子、善女人供養功德，當得大利益、大果報。

　　「舍利弗！是善男子、善女人以是供養功德因緣故，終不墮惡道中，乃至阿鞞跋致地，終不遠離諸佛。

　　「舍利弗！是善男子、善女人，以是善根因緣故，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終不遠離六波羅蜜，終不遠離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終不遠離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終不遠離佛十力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論】

　　釋曰：

　　「留難」者，魔事等壞般若波羅蜜因緣。

　　佛可須菩提所說：「若善男子、善女人，欲書是般若波羅蜜，當疾疾書；乃至正憶念，如說行時，疾修行。」

　　所以疾者，是有為法不可信，多有留難起。

　　是般若波羅蜜，部黨經卷，有多有少，有上、中、下——光讚、放光、道行。

　　有書寫者，書有遲疾，有一心勤書者，有懈墮不精勤者；人身無常，有為法不可信。

　　釋迦文佛出惡世故，多有留難，是故說：「若可一月書竟，當勤書成，莫有中廢，畏有留難故；乃至一歲。如書，乃至修行亦如是。」隨人根利鈍，得有遲疾。

　　此中佛更說因緣：「世間以珍寶故，多有賊出；般若即是大珍寶故，多有留難。」

　　「留難」者，雖有疾病、飢餓等，但以魔事大故，說言魔事。

　　若魔、若魔民、惡鬼，作惡因緣，入人身中，嬈亂人身心，破書般若；或令書人疲厭，或令國土事起，或書人不得供養，如是等。

　　讀誦時，師徒不和合。

　　大眾中說時：「或有人來說法師過罪。」或言：「不能如說行，何足聽受？」或言：「雖能持戒，而復鈍根，不解深義，聽其所說，了無所益！」或說：「般若波羅蜜空無所有，滅一切法，無可行處。譬如裸人，自言我著天衣。」如是等留難，令不得說。

　　「不正憶念」者，魔作好身，若善知識身，或作所敬信沙門形，為說般若波羅蜜空無所有，雖有罪福名而無道理；或說般若波羅蜜空，可即取涅槃；如是等，破修佛道正憶念事。

　　新發意菩薩聞是事，心大驚怖：「我等生死身，魔是欲界主，威勢甚大，我等云何行般若波羅蜜，得無上道？」

　　是故佛說：「惡魔雖欲留難，亦不能破壞。」何以故？大能破小故。如離欲人常勝貪慾者，慈悲人常勝瞋恚者，智人常勝無智者。般若波羅蜜，是真智慧，其力甚大，魔事虛誑；是菩薩雖未得具足般若波羅蜜，得其氣分故，魔不能壞。

　　是事因緣故，舍利弗白佛：「誰力故魔不能破？」

　　佛答：「佛力故。」

　　如惡人中魔為大，善人中佛為大；縛人中魔為大，解人中佛為大；留難人中魔為大，通達人中佛為大。

　　初說「佛力」者，釋迦文佛；後說「十方現在佛」，是餘佛：阿閦阿彌陀等。

　　如惡賊餘惡相助，諸佛法亦如是，常為一切眾生故，有發意者便為作護。

　　所以者何？般若波羅蜜，是十方諸佛母，人欲沮壞，不得不護。應當知其有書、讀，乃至正憶念者，皆是十方佛力，是諸留難力大故。

　　舍利弗言：「若有書持乃至修行，皆是諸佛所護。」佛可其言。

　　舍利弗復說：「世尊！書持等善男子、善女人，十方現在諸佛，皆以佛眼見知念耶？」

　　佛可言：「如是！先惡魔來欲破壞，佛及十方諸佛守護，不令沮壞。」

　　今以佛眼見是善男子、善女人，知是人功德難有，未破魔網，而能行是般若波羅蜜大事；是故十方佛以佛眼見知念是人。

　　問曰：

　　為以天眼見？以佛眼見？

　　若以天眼見，云何此中說佛眼？

　　若以佛眼見，眾生虛誑，云何以佛眼見？

　　答曰：

　　天眼有二種：一者、佛眼所攝，二者、不攝。

　　佛眼所不攝者，見現在眾生，有限有量；佛眼所攝者，見三世眾生，無限無量。

　　法眼入佛眼中，但見諸法，不見眾生；慧眼入佛眼中，不見法，但見畢竟空。

　　問曰：

　　佛眼所攝天眼，為實為虛妄？

　　若虛妄，佛不應以虛妄見！

　　若實者，眾生空，現在眾生尚不實，何況未來、過去？

　　答曰：

　　佛眼所攝皆是實。

　　眾生於涅槃是虛妄，非於世界所見是虛妄；若人於眾生取定相故，說言虛妄，非為世諦故說虛妄。

　　以是故，佛眼所攝天眼，見眾生。

　　問曰：

　　若爾者，何以不以佛眼所攝慧眼見眾生？

　　答曰：

　　慧眼無相利故，慧眼常以空、無相、無作共相應，不中觀眾生。何以故？五眾和合，假名眾生。

　　譬如小兒，可以小杖鞭之，不可與大杖；此中讚菩薩行般若波羅蜜，為世諦故說，非第一義諦。

　　問曰：

　　未來世未有，念知尚難，何況眼見？

　　答曰：

　　如過去法，雖滅無所有，而心心數法中念力故，能憶過去事，盡其宿命；聖人亦如是，有聖智力，雖未起而能知能見。

　　復次，是般若中，三世無分別，未來、過去、現在不異。

　　若見現在，過去、未來亦應見；若不見過去、未來，亦應不見現在。

　　問曰：

　　北方末法眾生，漏結未盡，是罪惡人，佛何以故見知念？

　　答曰：

　　佛大悲相，愛徹骨髓，是菩薩能發無上道心，為眾生故；佛觀是法末後熾盛，我涅槃後，是人佐助佛法故，是以念知。

　　復次，北方末後人，生於邊地惡世，三毒熾盛，刀兵劫中，賢聖希少；是人自不知諸罪福業因緣，但從人聞，若讀經，便能信樂供養，疾近無上道不久，是事為難！若佛在世，作阿鞞跋致，信行般若波羅蜜，不足為難。

　　如是等種種無量因緣故，佛應見念知。

　　是人信解相大，故能供養般若波羅蜜。供養具華香等，如先說。

　　是供養故得大果報，如毀呰者受大苦惱。

　　大果報者，如須陀洹，終不墮三惡道。

　　是菩薩一心信解，供養般若波羅蜜，亦如是愛念諸佛故，常行念佛三昧故，終不離諸佛；乃至到阿鞞跋致地，教化眾生，離諸佛無咎。如小兒不離其母，恐墮諸難故。

　　常深愛念善法故，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終不離六波羅蜜等。

　　得如是等今世、後世大果報。◎

　　◎【經】

　　「舍利弗！是深般若波羅蜜，佛般涅槃後，當至南方國土，是中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當書是深般若波羅蜜，當受持、讀、誦、思惟、說、正憶念、修行。以是善根因緣故，終不墮惡道中，受天上人中樂；增益六波羅蜜，供養、恭敬、尊重、讚歎諸佛；漸以聲聞、辟支佛、佛乘而得涅槃。

　　「舍利弗！是深般若波羅蜜，從南方當轉至西方所在處，是中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當書是深般若波羅蜜，當受持、讀、誦、思惟、說、正憶念、修行。以是善根因緣故，終不墮惡道中，受天上人中樂；增益六波羅蜜，供養、恭敬、尊重、讚歎諸佛；漸以聲聞、辟支佛、佛乘而得涅槃。

　　「舍利弗！是深般若波羅蜜，從西方當轉至北方所在處，是中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當書是深般若波羅蜜，當受持、讀、誦、思惟、說、正憶念、修行。以是善根因緣故，終不墮惡道中，受天上人中樂；增益六波羅蜜，供養、恭敬、尊重、讚歎諸佛；漸以聲聞、辟支佛、佛乘而得涅槃。

　　「舍利弗！是深般若波羅蜜，是時北方當作佛事。何以故？舍利弗！我法盛時，無有滅相。

　　「舍利弗！我已念是善男子、善女人，受持是深般若波羅蜜，乃至修行；亦念是善男子、善女人，能書是般若波羅蜜，恭敬供養，尊重讚歎，華香乃至幡蓋。

　　「舍利弗！是善男子、善女人，以是善根因緣故，終不墮惡道中，受天上人中樂；增益六波羅蜜，供養、恭敬、尊重、讚歎諸佛；漸以聲聞、辟支佛、佛乘而得涅槃。

　　「何以故？舍利弗！我以佛眼見是人，我亦稱譽、讚歎；十方世界中，無量無邊阿僧祇諸佛，亦以佛眼見是人，亦稱譽、讚歎。」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是深般若波羅蜜，後時當在北方廣行耶？」

　　佛言：「如是！如是！舍利弗！是深般若波羅蜜，後時在北方當廣行。

　　「舍利弗！後時於北方，是善男子、善女人若聞是深般若波羅蜜，若書、受持、讀、誦、思惟、說、正憶念、如說修行，當知是善男子、善女人，久發大乘心，多供養諸佛，種諸善根，久與善知識相隨。」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後時北方，當有幾所善男子、善女人求佛道，書深般若波羅蜜，乃至如說修行？」

　　佛告舍利弗：「後時北方，雖多有求佛道善男子、善女人，少有善男子、善女人聞是深般若波羅蜜，不沒、不驚、不怖、不畏。

　　「何以故？是人多親近供養諸佛，多諮問諸佛，是人必能具足般若波羅蜜、禪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羼提波羅蜜、尸羅波羅蜜、檀波羅蜜；具足四念處，乃至具足十八不共法。

　　「舍利弗！是善男子、善女人，善根純厚故，能多利益眾生，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何以故？我今為是善男子、善女人說應薩婆若法；過去諸佛亦為是善男子、善女人說應薩婆若法。以是因緣故，是人後生時，續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亦為他人說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

　　「是善男子、善女人皆一心和合，魔、若魔民不能沮壞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何況惡行人毀呰行深般若波羅蜜者能壞其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舍利弗！是求菩薩道諸善男子、善女人聞是深般若波羅蜜，大得法喜、法樂，亦立多人於善根，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論】

　　釋曰：

　　「是深般若波羅蜜，佛滅度後，當至南方國土」者。

　　佛出東方，於中說般若波羅蜜，破魔及魔民、外道，度無量眾生，然後於拘夷那竭雙樹下滅度。後般若波羅蜜，從東方至南方。

　　如日月、五星、二十八宿，常從東方至南方，從南方至西方，從西方至北方，圍繞須彌山。

　　又如供養常法右繞，遍度閻浮提人，以是因緣故，從東方至南方，從南方至西方。

　　如佛無著心故，不定一處；般若波羅蜜亦如是，不定住一處。

　　從西方至北方，二方眾生，好供養、書、讀，乃至修行，華香乃至幡蓋，受大果報，如經中說。後展轉至北方。此中供養所得果報，如上所說。

　　「舍利弗！是般若波羅蜜，北方當作佛事。」是中說因緣：佛在時能斷眾疑，佛法興盛，不畏法滅；佛滅後，過五百歲，正法漸滅，是時佛事轉難。是時利根者，讀、誦、正憶念，亦華香供養；鈍根者，書寫、華香等供養。

　　是二種人，久久皆當得度，是故說「當作佛事」。

　　佛言：「是善男子、善女人，我及十方諸佛，皆以佛眼見，念、知、讚歎。」

　　舍利弗白佛言：「是深般若，在北方廣行耶？」

　　廣行者，於閻浮提北方廣大故。又北方地有雪山，雪山冷故，藥草能殺諸毒，所食米谷，三毒不能大發。三毒不能大發故，眾生柔軟，信等五根皆得勢力。如是等因緣，北方多行般若波羅蜜。

　　是人聞是深般若波羅蜜，書、持乃至正憶念、如說行，當知是人久發大乘意、多供養佛、種善根、與善知識相隨，是故能於惡世書、持、信受，乃至如說修行。

　　舍利弗問：「北方有幾許人，聞是深般若波羅蜜，能書、讀、誦，乃至如說修行？」

　　佛答：「是深般若波羅蜜，難知難行，雖多有人發無上道心，得名菩薩，少有人聞是般若波羅蜜，心通達，不驚、不沒。」

　　心通達，不驚、不怖相，佛此中自說：

　　「是人多親近諸佛」：「親近諸佛」者，於無量世常見諸佛，恭敬供養。

　　「問難」者，直問其事，疑心不解，重種種問，名為難；是人世世從諸佛問難般若波羅蜜事。

　　是人功德果報雖未成，當知是人具足六波羅蜜、三十七品，乃至十八不共法具足。

　　是福德淳熟故，多利益眾生，所謂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因緣故，生於富貴家，自行佈施，教人佈施。羼提波羅蜜、禪波羅蜜因緣故，令無量眾生出家、受戒，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此中佛說因緣：「是人從我及過去諸佛，聞應薩婆若大乘法，是故後生不失是心；是人亦教化他人，說如是事。」如然一燈，展轉皆然。

　　是人諸煩惱薄，無慳貪、嫉妒、瞋恚故，不相讒謗，常一心和合；是故魔若魔民，不能沮壞。若人少有錯故，魔得其便，如人有瘡受毒。魔是欲界主，尚不能沮壞，何況惡行人！

　　或有人惡行而非惡，如未離欲聖人；以是故說惡行人毀呰般若波羅蜜，即毀壞菩薩。

　　復次，諸善男子、善女人無量世來愛佛法，深著實法，信力、慧力多故，聞深般若波羅蜜，得大慈大悲心故，隨眾生力，令入深般若波羅蜜、若令得般若因緣——所謂佈施、持戒等諸善根。

　　「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者，是善男子、善女人求無上道故，教他令住諸善根福德。

　　【經】

　　「是善男子、善女人，於我前立誓願：『我行菩薩道時，當度無數百千萬億眾生，令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示、教、利、喜，乃至阿鞞跋致地受記。』我知其心，我亦隨喜。

　　「是善男子、善女人，亦於過去諸佛前立誓願：『我行菩薩道時，當度無數百千萬億眾生，令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示、教、利、喜，乃至阿鞞跋致地受記。』諸過去佛，亦知其心而隨喜。

　　「舍利弗！是諸善男子、善女人，所為心大，所受色、聲、香、味、觸、法亦大，亦能大施；能大施已，種大善根；種大善根已，得大果報。為攝眾生故受身，能於眾生中捨內外所有物。以是善根因緣故，發願欲生他方世界現在諸佛說深般若波羅蜜處，於諸佛前聞是深般若波羅蜜已，亦於彼示、教、利、喜百千萬億眾生，令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舍利弗白佛言：「希有！世尊！佛於過去、未來、現在法，無法不知，無法知相不知，眾生之行無事不知！今佛悉知過去諸佛及菩薩、聲聞，亦知今現在十方諸佛世界菩薩及聲聞，亦知未來諸佛及菩薩、聲聞。」

　　「世尊！未來世有善男子、善女人勤求六波羅蜜，受持、讀、誦乃至修行有得有不得？」

　　佛告舍利弗：「若善男子、善女人一心精進勤求，當得應六波羅蜜諸經。」

　　舍利弗白佛言：「善男子、善女人如是勤行，當得是應六波羅蜜深經？」

　　佛語舍利弗：「是善男子、善女人得是應六波羅蜜深經。

　　「何以故？善男子、善女人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與眾生說法，示、教、利、喜，令住六波羅蜜中。

　　「以是因緣故，是善男子、善女人後身轉生易得應六波羅蜜深經；得已，如六波羅蜜所說修行，精勤不息，乃至淨佛世界，成就眾生，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論】

　　釋曰：

　　佛說：「善男子、善女人，於我前及過去諸佛前，立誓願：『我行菩薩道，當令無量百千萬億眾生，發無上道意；示、教、利、喜，令得阿鞞跋致記。』我及過去佛，知是善男子心大，能有所作，故隨喜。」

　　善男子、善女人，聞佛知其心，則生歡喜，自念過去作誓願事，倍加精進。

　　「大心」者，一切眾生心皆樂緣六塵：

　　有人行雜福德，所謂作福時心生疑悔；是福德果報，雖得富貴，不能好用，亦不能與他；罪業因緣故，諸根闇鈍，不擇好丑。

　　是善男子未得道時，清淨福德故，得上妙五欲，亦能盡意用，能隨意施與，或施窮乏，或種於福田。若得善知識，聞佛法，著欲心息，憐愍眾生，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內外所有佈施，無所愛惜；若持戒，徧行十善道，具戒律儀，以慈悲心共行；餘善法亦如是，皆以深心自行，及引導他人令行善道。是福德因緣故，不求世樂，天王、人王、富貴處；聞有現在佛處，願往生彼。是菩薩知諸法實相故不樂生；若為眾生，生十方佛前，聞深般若波羅蜜；聞已，於彼開化無量百千眾生，發無上道心。

　　舍利弗無一切智，聞說三世菩薩願行事，發希有心，白佛言：「世尊！佛於三世中無法不知；從如、法性、實際無不知者；諸眾生心所行業、果報、因緣，無事不知；從十方現在諸佛及過去、未來世佛及世界弟子及所行事，皆悉徧知。佛一切智，其力甚大，不可思議！」

　　舍利弗意謂：「同是出家人，俱求般若波羅蜜，何以故有得、有不得者？」

　　佛答：「若是菩薩常一心求六波羅蜜，不惜身命，是人內有好心，外諸佛菩薩及諸天所護助故。」

　　舍利弗意：「雖復精進，佛不在世，魔力復大，是菩薩云何得是般若波羅蜜深經？」是故更問：「得是應六波羅蜜深經？」

　　佛言：「得。」

　　此中說得因緣，所謂「善男子、善女人為無上道故，為眾生說法，示、教、利、喜，令住六波羅蜜，開佛道。是業果報故，轉身易得應六波羅蜜深經。」

　　「若得，能疾受持，乃至如所說修行，精進不捨，世世常不離。用六波羅蜜果報故，淨佛世界，成就眾生，乃至無上道。」

　　若吝惜法，則常生邊地無佛法處。◎

　　大智度論卷第六十七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魔事品第四十六(卷六十八)

　　聖者龍樹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慧命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是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行六波羅蜜，成就眾生，淨佛世界，佛已讚歎說其功德。世尊！云何善男子、善女人，求於佛道，生諸留難？」

　　佛告須菩提：「樂說辯不即生，當知是菩薩魔事。」

　　須菩提言：「世尊！何因緣故，樂說辯不即生，是菩薩魔事？」

　　佛言：「有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難具足六波羅蜜。以是因緣故，樂說辯不即生，是菩薩魔事。」

　　「復次，須菩提！樂說辯卒起，當知亦是菩薩魔事。」

　　「世尊！何因緣故，樂說辯卒起，復是魔事？」

　　佛言：「菩薩摩訶薩行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著樂說法。以是因緣故，樂說辯卒起，當知是菩薩魔事。

　　「復次，須菩提！書是般若波羅蜜經時，偃??傲慢，當知是菩薩魔事。

　　「復次，須菩提！書是經時，戲笑亂心，當知是菩薩魔事。

　　「復次，須菩提！若書是經時，輕笑不敬，當知是菩薩魔事。

　　「復次，須菩提！若書是經時，心亂不定，當知是菩薩魔事。

　　「復次，須菩提！若書是經時，各各不和合，當知是菩薩魔事。

　　「復次，須菩提！善男子、善女人作是念：『我不得是經中滋味』，便棄捨去，當知是菩薩魔事。

　　「復次，須菩提！受持般若波羅蜜，讀、誦、說、若正憶念時，偃??傲慢，當知是菩薩魔事。

　　「復次，須菩提！若受持般若波羅蜜經，親近、正憶念時，轉相形笑，當知是菩薩魔事。

　　「復次，須菩提！若受持般若波羅蜜經，讀、誦、正憶念、修行時，共相輕蔑，當知是菩薩魔事。

　　「若受持般若波羅蜜，讀、誦乃至正憶念時，散亂心，當知是菩薩魔事。

　　「若受持般若波羅蜜，讀、誦乃至正憶念時，心不和合，當知是菩薩魔事。」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世尊說善男子、善女人作是念：『我不得經中滋味』，便棄捨去，當知是菩薩魔事。世尊！何因緣故，菩薩不得經中滋味，便棄捨去？」

　　佛言：「是菩薩摩訶薩前世不久行般若波羅蜜、禪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羼提波羅蜜、尸羅波羅蜜、檀波羅蜜，是人聞說是般若波羅蜜，便從坐起，作是念言：『我於般若波羅蜜中無記』，心不清淨，便從坐起去，當知是菩薩魔事。」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何因緣故不與受記，聞說是深般若波羅蜜時，便從坐起去？」

　　佛告須菩提：「若菩薩未入法位中，諸佛不與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

　　「復次，須菩提！聞說般若波羅蜜時，菩薩作是念：『我是中無名字』，心不清淨，當知是菩薩魔事。」

　　須菩提言：「何因緣故，是深般若波羅蜜中，不說是菩薩名字？」

　　佛言：「未受記菩薩，諸佛不說名字。」

　　「復次，須菩提！是菩薩摩訶薩作是念：『是般若波羅蜜中，無我生處名字，若聚落、城邑。』

　　「是人不欲聽聞般若波羅蜜，便從會中起去。

　　「是人如所起念時，唸唸卻一劫，甫當更勤精進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論】

　　釋曰：

　　一切有為法，各有增上。增上者共相違，相違即是怨賊。如水得增上力滅火，火得增上力則消水，乃至草木各有相害，何況眾生！菩薩摩訶薩有大悲心，雖不與眾生作怨，而眾生與菩薩作怨；菩薩身，有為法故，能作留難。

　　佛上說菩薩功德，所謂諸佛、菩薩、諸天所護，而未說怨賊相。以佛憐愍故，先雖略說，今須菩提請，佛廣說留難事。佛雖於一切眾生、一切法心平等，以是菩薩能大利益世間，故說好丑相及利害相、是道非道、留難事。

　　佛不令行人毀害留難者，但令覺知，不隨其事。

　　何者是怨賊？

　　略說若眾生法、非眾生法，能沮壞菩薩無上道心。

　　非眾生者，若疾病、飢渴、寒熱、槌壓、墜落等。

　　眾生者，魔及魔民、惡鬼，邪疑不信者，斷善根者，定有所得者，實定分別諸法者，深著世間樂者，怨賊，官事，師子、虎狼，惡獸、毒蟲等。

　　眾生賊，有二種：若內，若外。

　　內者，自從心生，憂愁不得法味，生邪見、疑悔、不信等；外者，如上說。

　　如是諸難事，佛總名為魔。

　　魔有四種：煩惱魔，五眾魔，死魔，天子魔。

　　煩惱魔者，所謂百八煩惱等，分別八萬四千諸煩惱。

　　五眾魔者，是煩惱業和合因緣，得是身：四大及四大造色，眼根等色是名色眾；百八煩惱等諸受和合，名為受眾；小、大、無量、無所有想，分別和合，名為想眾；因好丑心，發能起貪慾、瞋恚等，心相應、不相應法，名為行眾；六情、六塵和合，故生六識，是六識分別，和合無量無邊心，是名識眾。

　　死魔者，無常因緣故，破相續五眾壽命，盡離三法——識、斷、壽故，名為死魔。

　　天子魔者，欲界主，深著世間樂，用有所得故生邪見，憎嫉一切賢聖涅槃道法，是名天子魔。

　　魔，秦言能奪命者；雖死魔實能奪命，餘者亦能作奪命因緣，亦奪智慧命，是故名殺者。

　　問曰：

　　一五眾魔攝三種魔，何以故別說四？

　　答曰：

　　實是一魔，分別其義，故有四。

　　煩惱魔者，人因貪慾、瞋恚故死，亦能作奪命因緣，是近奪命因緣故別說。

　　天子魔，雜福德業因緣故，力勢大，邪見力故能奪慧命，亦能作死因緣，是故別說。

　　無常死力大，一切無能免者，甚可畏厭故別說。

　　問曰：

　　是魔何以惱亂行道者？

　　答曰：

　　先已廣說，是品中皆有四種魔義，但隨處說。

　　復次，三魔不相遠離：若有五眾，則有煩惱；有煩惱，則天魔得其便，五眾、煩惱和合故有天魔。

　　是故須菩提問佛：上已讚歎說菩薩功德，今云何是菩薩魔事起？

　　佛答：「樂說辯不即生，是為魔事」者，若菩薩摩訶薩憐愍眾生故，高座說法，而樂說辯不生，聽者憂愁：「我等故來，而法師不說。」或作是念：「法師怖畏故不能說」；或言不知故不說；或自惟過咎深重故不說；或謂不得供養故不肯說；或謂輕賤我等故不說；或串樂故不說。如是等種種因緣，聽者心壞，故以「不樂說」名為魔事。

　　復次，是菩薩憐愍眾生故，來欲說法，聽者欲聞。而法師心生欲說，而口不能言。現見是魔事；如魔入阿難心，佛三問而三不答，久乃說者。

　　此中須菩提問世尊：「何因緣故辯不即生？」

　　佛答：「菩薩行六波羅蜜時，難具足六波羅蜜。」所以者何？是人先世因緣故，鈍根懈怠，魔得其便；不一心行六波羅蜜故，樂說辯不即生。

　　問曰：

　　如樂說辯不即生可是魔事；今樂說辯卒起，何以復是魔事？

　　答曰：

　　是法師愛法著法，求名聲故，自恣樂說，無有義理，如逸馬難制；又如大水暴漲，眾穢渾雜。是故此中佛自說：菩薩行六波羅蜜，著樂說法，是為魔事。

　　復次，是般若波羅蜜為破憍慢故出；而書是經者，生我心、憍慢心；憍慢故身亦高，所謂偃??傲慢。書是般若波羅蜜時，用輕心、瞋心、戲笑、不敬。

　　復次，是般若波羅蜜，若一心攝心，猶尚難得，何況散亂心書！

　　書時從人口受，或寫經卷，若一心和合則得；若授者不與，如是等種種因緣，是不和合。

　　復次，觀看是般若波羅蜜經時，品品皆空，無可樂處，作是念：「我於是經不得滋味！」便棄捨去。般若波羅蜜，是一切諸樂根本，此人不得其味，是為魔事。

　　復次，受持、讀、誦、說，正憶念時，偃??、形笑、散亂心、不和合，如上說。

　　「共相輕蔑」者，從人受持、讀、誦、正憶念時，師徒互相輕賤。

　　書寫經時，但有捨去，無相輕賤。

　　問曰：

　　上諸事中，何以但問「不得經中滋味」，不問餘者？

　　答曰：

　　般若波羅蜜，聖人所說與凡人說異，是故凡夫人不得滋味。

　　須菩提意謂：「般若波羅蜜是清淨珍寶聚，能利益眾生，無有過惡，是人云何不得滋味？」

　　佛答：「是人先世不久行六波羅蜜故。」菩薩信等五根薄；薄故，不能信空、無相、無作，無依止法，嬈亂心起，作是言：「佛一切智，何以不與我受記？」便捨去。

　　餘者易解，故不問。

　　須菩提問：「若爾者，何以故不與授記？」佛是大悲，應當愍念，防護其心，不令墮惡！

　　佛言：「未入法位人，諸佛不與授記。」

　　所以者何？諸佛雖悉知眾生久遠事，為五通僊人及諸天，見是人未有善行業因緣可授記者，若為授記，輕佛不信：「無有因緣，云何與授記？」是故入法位者，與授記。

　　是人名字及聚落處，亦如是。

　　是人從坐起去，隨其起念多少，唸唸卻一劫；償罪畢，還得人身，甫當復爾所劫行。

　　【經】

　　「復次，須菩提！菩薩學餘經，棄捨般若波羅蜜，終不能至薩婆若。

　　「善男子、善女人為捨其根而攀枝葉，當知亦是菩薩魔事。」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何等是餘經，善男子、善女人所學，不能至薩婆若？」

　　佛言：「是聲聞所應行經，所謂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聖道分，空、無相、無作解脫門。善男子、善女人住是中，得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是名聲聞所行經，不能至薩婆若。如是，善男子、善女人捨般若波羅蜜，親近是餘經。何以故？須菩提！般若波羅蜜中，出生諸菩薩摩訶薩，成就世間、出世間法。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學般若波羅蜜時，亦學世間、出世間法。」

　　「須菩提！譬如狗不從大家求食，反從作務者索。如是，須菩提！當來世有善男子、善女人，棄捨深般若波羅蜜，而攀枝葉，聲聞、辟支佛所應行經，當知是為菩薩魔事。」

　　「須菩提！譬如有人，欲得見象，見已反觀其跡。須菩提！於汝意云何？是人為黠不？」

　　須菩提言：「為不黠。」

　　佛言：「諸求佛道善男子、善女人，亦復如是，得深般若波羅蜜棄捨去，取聲聞、辟支佛所應行經。須菩提！當知是為菩薩魔事。」

　　「須菩提！譬如人欲見大海，見已反求牛跡水，作是念：『大海水能與此等不？』須菩提！於汝意云何？是人為黠不？」

　　須菩提言：「為不黠。」

　　佛言：「當來世有求佛道善男子、善女人亦如是，得深般若波羅蜜棄捨去，取聲聞、辟支佛所應行經，當知是亦菩薩摩訶薩魔事。」

　　「須菩提！譬如工匠，若工匠弟子，欲擬作釋提桓因勝殿，而揆則日、月宮殿。須菩提！於汝意云何？是人為黠不？」

　　須菩提言：「為不黠。」

　　「如是，須菩提！當來世有薄福德善男子、善女人求佛道者，得是深般若波羅蜜棄捨去，取聲聞、辟支佛所應行經中求薩婆若。須菩提！於汝意云何？是人為黠不？」

　　須菩提言：「為不黠。」

　　佛言：「當知亦是菩薩魔事。」

　　「須菩提！譬如有人，欲見轉輪聖王，見而不識，後見諸小國王，取其相貌，作如是言：轉輪聖王與此何異？須菩提！於汝意云何？是人為黠不？」

　　須菩提言：「為不黠。」

　　「須菩提！當來世有薄福德善男子、善女人求佛道者，得是深般若波羅蜜棄捨去，取聲聞、辟支佛所應行經，持求薩婆若。

　　「須菩提！於汝意云何？是人為黠不？」

　　須菩提言：「為不黠。」

　　「當知是為菩薩魔事。」

　　「須菩提！譬如飢人，得百味食棄捨去，反食六十日谷飯。須菩提！於汝意云何？是人為黠不？」

　　須菩提言：「為不黠。」

　　佛言：「當來世有求佛道善男子、善女人，得聞深般若波羅蜜棄捨去，取聲聞、辟支佛所應行經，持求薩婆若，於汝意云何？是人為黠不？」

　　須菩提言：「為不黠。」

　　「當知是亦菩薩魔事。」

　　「須菩提！譬如人得無價摩尼珠，反持比水精珠。須菩提！於汝意云何？是人為黠不？」

　　須菩提言：「為不黠。」

　　佛言：「當來世有求佛道善男子、善女人，得聞深般若波羅蜜棄捨去，取聲聞、辟支佛所應行經，持求薩婆若，是人為黠不？」

　　須菩提言：「為不黠。」

　　「當知是亦菩薩魔事。」

　　「復次，須菩提！是求佛道善男子、善女人，書是深般若波羅蜜時，樂說不如法事，不得書成般若波羅蜜；所謂樂說色、聲、香、味、觸、法，樂說持戒、禪定、無色定，樂說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樂說四念處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須菩提！是般若波羅蜜中無樂說相。

　　「須菩提！般若波羅蜜不可思議相，般若波羅蜜不生不滅相，般若波羅蜜不垢不淨相，般若波羅蜜不亂不散相，般若波羅蜜無說相，般若波羅蜜無言無義相，般若波羅蜜無所得相。何以故？須菩提！是般若波羅蜜中，無是諸相。

　　「須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求菩薩道者，書是般若波羅蜜經時，以是諸法散亂心，當知是亦菩薩魔事。」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是般若波羅蜜可書耶？」

　　佛言：「不可書！何以故？般若波羅蜜，自性無故。禪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羼提波羅蜜、尸羅波羅蜜、檀波羅蜜，乃至一切種智，自性無故。若自性無，是不名為性，無法不能書無法。

　　「須菩提！若求菩薩道善男子、善女人作是念：『無法是深般若波羅蜜』，當知即是菩薩魔事。」

　　「世尊！是求菩薩道善男子、善女人，用文字書般若波羅蜜，自念：『我書是般若波羅蜜』；以字著般若波羅蜜，當知亦是菩薩魔事。

　　「何以故？世尊！是般若波羅蜜無文字，禪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羼提波羅蜜、尸羅波羅蜜、檀波羅蜜無有文字。世尊！色無文字，受、想、行、識無文字，乃至一切種智無文字。世尊！若求菩薩道善男子、善女人著無文字般若波羅蜜，乃至著無文字一切種智，當知亦是菩薩魔事。

　　「讀、誦、說、正憶念、如說修行，亦如是。」

　　「復次，須菩提！求佛道善男子、善女人，書般若波羅蜜時，若國土念起，聚落念起，城邑念起，方念起，若聞謗毀其師念起，若念父母及兄弟、姊妹、諸餘親裡，若念賊，若念旃陀羅，若念眾女，若念婬女，如是等種種諸餘異念留難；惡魔復益其念，破壞書般若波羅蜜，破壞讀、誦、說、正憶念、如說修行。須菩提！當知是亦菩薩魔事。

　　「復次，須菩提！求佛道善男子、善女人，得名譽、恭敬，佈施供養，所謂衣服、飲食、臥床、疾藥、種種樂具，善男子、善女人，書是般若波羅蜜經，受、讀、誦乃至正憶念時，愛著是事，不得書成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當知是亦菩薩魔事。

　　「復次，須菩提！求佛道善男子、善女人書般若波羅蜜乃至如說修行時，惡魔方便持諸餘深經，與是菩薩摩訶薩；有方便者，不應貪著惡魔所與諸餘深經。何以故？是經不能令人至薩婆若故。是中無方便菩薩摩訶薩聞是諸餘深經，便捨深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我是般若波羅蜜中，廣說諸菩薩摩訶薩方便道；諸菩薩摩訶薩應當從是中求。

　　「須菩提！今善男子、善女人求菩薩道，捨是深般若波羅蜜，於魔所與聲聞、辟支佛深經中求方便道，當知亦是菩薩魔事。」

　　【論】

　　釋曰：

　　學餘經，捨般若波羅蜜等：

　　有人於聲聞法中，受戒學法，初不聞般若波羅蜜；或時餘處聞，深著先所學法，捨於般若波羅蜜，於先所學法中求薩婆若。

　　有聲聞弟子先得般若波羅蜜，不知義趣，不得滋味，以聲聞經行菩薩道。

　　有人是聲聞弟子，得般若波羅蜜經，欲信受；餘聲聞人沮壞其心，語言：「是經初後不相應，無有定相，汝宜捨之！聲聞法中，何所不有？

　　「六足阿毗曇及其論議，分別諸法相，即是般若波羅蜜。

　　「八十部律，即是尸羅波羅蜜。

　　「阿毗曇中，分別諸禪、解脫、諸三昧等，是禪波羅蜜。

　　「三藏本生中，讚歎解脫，佈施、忍辱、精進，即是三波羅蜜。」

　　如是等種種因緣，捨般若波羅蜜，於聲聞經中求薩婆若。

　　如人欲得堅實好木，捨其根莖而取枝葉，雖是木名而不中用。

　　復次，般若波羅蜜是三藏根本；得般若波羅蜜已，為度眾生故說餘事，是名「枝葉」。

　　復次，聲聞經中，雖說諸法實相而不了了；般若波羅蜜經中，分明顯現，易見易得。如人攀緣枝葉則墮落，若捉莖幹則堅固。若執聲聞經，則墮小乘中；若持般若波羅蜜，易得無上道。是故說：捨根莖，取枝葉。

　　問曰：

　　三十七品、三解脫門，《般若經》中亦有，今何以故但名聲聞、辟支佛經？

　　答曰：

　　摩訶衍中雖有是法，與畢竟空合，心無所著，以不捨薩婆若、大悲心，為一切眾生故說；聲聞經則不爾，為小乘證故。

　　復次，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故，能成就世間、出世間法；是故菩薩若求佛，應當學般若波羅蜜。

　　譬如狗為主守備，應當從主索食，而反於奴、客求；菩薩亦如是。「狗」喻行者，般若波羅蜜喻「主人」；般若中有種種利益，而捨求餘經。佛欲令分明易見，故說譬喻。

　　象、大海、帝釋殿、轉輪聖王、無價寶亦如是。

　　問曰：

　　五欲生五蓋，以五蓋覆智慧故，不應樂說；何以故樂說餘六波羅蜜，乃至無上道，而言不如法？

　　答曰：

　　「不如法」者，不如般若波羅蜜實相。般若波羅蜜實相中，無定相法，云何可樂說？若有定相，則心著樂說。

　　諸佛及菩薩，以大悲心故，為眾生說法，不著語言；用無所得法，示眾生畢竟空相般若波羅蜜。

　　是人書、讀、誦等，以染著心取六塵相乃至無上道，故言「不如法」。

　　問曰：

　　若般若波羅蜜畢竟空，無所有法，不可書、讀、誦等，如是，則不應有魔事？

　　答曰：

　　畢竟空、無所有，亦非般若波羅蜜相。何以故是魔事？此中說：

　　若是人知無所有是般若波羅蜜相，即是魔事。

　　若用文字書般若波羅蜜，自知：「我書般若波羅蜜」；有此著心，即是魔事。

　　若人知般若波羅蜜相，不以著心書、讀、誦等，若有來破者，是為破般若波羅蜜。

　　復次，內有煩惱魔、外有天子魔，是二事因緣故，書般若波羅蜜乃至修行時，壞般若波羅蜜。

　　「念起」者，所謂念此國土不安穩，彼國土豐樂；聚落、城邑、方，亦如是。

　　或聞謗毀其師，捨般若波羅蜜，欲助師除滅惡名；或聞父母疾病、官事；或念賊恐怖，欲發心詣餘處；旃陀羅亦如是。與賊、旃陀羅共住，則發瞋恚；與眾婬女共住故，淫慾心發。

　　如是等種種因緣，破壞般若波羅蜜；菩薩覺知，當莫念、莫說。

　　或書般若波羅蜜時，鈍根者於多恭敬供養事中愛著，自念：「我能書，能隨行故」；有是著是利養，即是魔事。

　　或有利根者，魔或思惟：「是菩薩不著世間樂，一心受般若波羅蜜，此人不可沮壞，我今當以聲聞深經轉其心，使成阿羅漢。」

　　佛言：「聲聞經雖深，不應貪著」；譬如燒熱金丸，色雖妙好，不可捉。

　　若菩薩無方便、不大利根，得是經歡喜，是空、無相、無作，盡苦本，何復過是！便捨般若波羅蜜，亦是魔事。

　　何以故？此中佛說因緣：「於般若波羅蜜中，廣說諸菩薩摩訶薩方便道」，所謂觀聲聞、辟支佛道而不證，以大悲心行三解脫門故。譬如人以酥和毒，毒勢則歇，不能害人；般若亦如是，菩薩於般若中，求無上道易得；於餘經則難，如但服毒。是故不應從聲聞經中求菩薩道。◎

　　◎大智度論釋兩不和合品第四十七

　　【經】

　　「復次，須菩提！聽法人欲書、持般若波羅蜜，讀、誦、問義，正憶念；說法人懈墮，不欲為說；當知是為菩薩摩訶薩魔事。

　　「須菩提！說法之人心不懈墮，欲令書、持般若波羅蜜；聽法者不欲受之；二心不和，當知是為魔事。

　　「復次，須菩提！聽法人若欲書、持般若波羅蜜，讀、誦乃至正憶念，說法者欲至他方；當知是為魔事。

　　「須菩提！說法人欲令書、持般若波羅蜜，聽法者欲至他方；二心不和，當知是為魔事。

　　「復次，須菩提！說法人貴重佈施，衣服、飲食、臥具、醫藥、資生之物；聽法人少欲知足，行遠離行，攝念精進，一心智慧；兩不和合，不得書般若波羅蜜，受持、讀、誦、問義、正憶念，當知是為魔事。

　　「須菩提！說法人少欲知足，行遠離行，攝念精進，一心智慧；聽法者貴重佈施，衣服、飲食、臥具、醫藥、資生之物；兩不和合，不得書、持般若波羅蜜，讀、誦、問義、正憶念，當知是為魔事。

　　「復次，須菩提！說法者受十二頭陀：一、作阿蘭若；二、常乞食；三、納衣；四、一坐食；五、節量食；六、中後不飲漿；七、塚間住；八、樹下住；九、露地住；十、常坐不臥；十一、次第乞食；十二、但三衣。

　　「聽法人不受十二頭陀，不作阿蘭若乃至不受但三衣；兩不和合，不得書、持般若波羅蜜，讀、誦、問義、正憶念，當知是為魔事。

　　「須菩提！聽法者，受十二頭陀，作阿蘭若乃至受但三衣；說法人不受十二頭陀，不作阿蘭若乃至不受但三衣；兩不和合，不得書、持般若波羅蜜，讀、誦、問義、正憶念，當知是為魔事。」

　　【論】

　　釋曰：

　　一切有為法，因緣和合故生，眾緣離則無。譬如攢燧求火，有鑽、有母，二事因緣得火；書寫般若，乃至正憶念，亦如是，內外因緣和合故生，所謂師、弟子，同心同事故，乃得書成。

　　是故佛告須菩提：「聽法人信等五善根發故，欲書、持般若，乃至正憶念；說法者五蓋覆心故，不欲說。」

　　問曰：

　　若五蓋覆心故不欲說，何以作師？

　　答曰：

　　是人著世間樂，不觀空、無常，雖能心知口說，不能自行；弟子雖必欲行而不能知，不能知故，更無餘處，必諮此人。

　　或時師悲心發故，欲令書、持般若。弟子信等五善根鈍不發故，著世間樂故，不欲受書、持乃至正憶念。

　　問曰：

　　若不欲受持，何以名為聽法者？

　　答曰：

　　少多聽、受、讀、誦，不能究竟成就故，但名聽法。

　　若二人善心共同，能得般若波羅蜜；若不同則不能得，是名魔事。

　　內煩惱發，外天子魔作因緣，離是般若，菩薩應覺是魔事，防令不起。若自失，當具足；若弟子失，當教令得。

　　復次，師或慈悲心薄，舍弟子至他方；或不宜水土、四大不和，或善法無所增益，或水旱不適，或土地荒亂；如是等種種因緣故至他方；弟子亦種種因緣不能追隨。

　　貴重利養者，如上五蓋覆心等。

　　復次，是二人皆有信、有戒，而一人以十二頭陀莊嚴戒，一人不能。

　　問曰：

　　一人何以故不能？

　　答曰：

　　佛所結戒，弟子受持。十二頭陀不名為戒，能行則戒莊嚴；不能行，不犯戒。譬如佈施，能行則得福，不能行者無罪；頭陀亦如是。

　　是故兩不和合，則是魔事。

　　十二頭陀者，行者以居家多惱亂故，捨父母、妻子、眷屬，出家行道；而師徒、同學，還相結著，心復嬈亂。

　　是故受阿蘭若法。

　　令身遠離憒鬧，住於空閑。遠離者，最近三里，能遠益善。

　　得是身遠離已，亦當令心遠離五欲、五蓋。

　　若受請食，若眾僧食，起諸漏因緣。所以者何？

　　受請食者，若得，作是念：「我是福德好人故得」；若不得，則嫌恨請者：「彼為無所別識，不應請者請，應請者不請」；或自鄙薄，懊惱自責而生憂苦。是貪、憂法，則能遮道。

　　僧食者，入眾中，當隨眾法，斷事擯人，料理僧事，處分作使，心則散亂，妨廢行道。

　　有如是等惱亂事故，受常乞食法。

　　好衣因緣故，四方追逐，墮邪命中。若受人好衣，則生親著；若不親著，檀越則恨；若僧中得衣，如上說眾中之過。

　　又好衣，是未得道者生貪著處。

　　好衣因緣，招致賊難，或至奪命。

　　有如是等患，故受弊納衣法。

　　行者作是念：「求一食尚多有所妨，何況小食、中食、後食！」若不自損，則失半日之功，不能一心行道。佛法為行道故，不為益身，如養馬、養豬。

　　是故斷數數食，受一食法。

　　有人雖一食，而貪心極啖，腹脹氣塞，妨廢行道。

　　是故受節量食法。

　　節量者：略說隨所能食，三分留一分，則身輕安穩，易消無患，於身無損，則行道無廢。如經中舍利弗說：「我若食五口、六口，足之以水，則足支身。」於秦人中食，可十口許。

　　有人雖節量食，過中飲漿則心樂著；求種種漿：果漿、蜜漿等，求欲無厭，不能一心修習善法。如馬不著轡勒，左右啖草，不肯進路；若著轡勒，則不啖草意斷，隨人意去。

　　是故受中後不飲漿。

　　無常、空觀，是入佛法門，能厭離三界。塚間常有悲啼哭聲，死屍狼藉，眼見無常，後或火燒，鳥獸所食，不久滅盡；因是屍觀，一切法中易得無常相、空相。

　　又塚間住，若見死屍臭爛不淨，易得九相觀，是離欲初門。

　　是故受塚間住法。

　　能作不淨、無常等觀已，得道事辦，捨至樹下；或未得道者，心則不大厭，取是相，樹下思惟：如佛生時，成道時，轉法輪時，般涅槃時，皆在樹下。行者隨諸佛法，常處樹下。

　　如是等因緣故，受樹下坐法。

　　行者或觀樹下如半捨無異，蔭覆涼樂，又生愛著：「我所住者好，彼樹不如。」如是等生漏故，至露地住；作是思惟：「樹下有二種過：一者、雨漏濕冷；二者、鳥屎污身，毒蟲所住。」有如是等過，空地則無此患。

　　露地住，則著衣、脫衣，隨意快樂；月光徧照，空中明淨，心易入空三昧。

　　身四儀中，坐為第一，食易消化，氣息調和。求道者大事未辦，諸煩惱賊常伺其便，不宜安臥；若行、若立，則心動難攝，亦不可久。

　　故受常坐法，若欲睡時，脅不著席。

　　行者不著於味，不輕眾生，等心憐愍故，次第乞食；不擇貧富故，受次第乞食法。

　　行者少欲知足，衣趣蓋形，不多不少故，受但三衣法。

　　白衣求樂故，多畜種種衣；或有外道苦行故，裸形無恥；是故佛弟子捨二邊，處中道行。

　　住處、食處常用故事多；衣不須日日求，故略說。

　　是十二頭陀，佛意欲令弟子隨道行，捨世樂故，讚十二頭陀。

　　是佛意，常以頭陀為本；有因緣，不得已而聽餘事。

　　如轉法輪時，五比丘初得道，白佛言：「我等著何等衣？」佛言：「應著納衣。」

　　又受戒法，盡壽著納衣，乞食，樹下住，弊棄藥——於古四聖種中，頭陀即是三事。

　　佛法唯以智慧為本，不以苦為先。是法皆助道、隨道故，諸佛常讚歎。◎

　　大智度論卷第六十八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兩不和合品第四十七之餘(卷六十九)

　　聖者龍樹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復次，須菩提！說法者有信、有善，欲書、受深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聽法者無信、破戒惡行，不欲書、受深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當知是為魔事。

　　「須菩提！聽法者有信、有善，說法者無信、破戒惡行；兩不和合，當知是為魔事。

　　「復次，須菩提！說法者能一切施，心不慳惜；聽法者吝惜不捨。

　　「當知是為魔事。

　　「須菩提！聽法者一切能施，心不慳惜；說法者吝法不施；兩不和合，不得書、持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當知是為魔事。

　　「復次，須菩提！聽法者欲供養說法人衣服、飲食，臥具、醫藥、資生所須；說法者不欲受之。

　　「當知是為魔事。

　　「須菩提！說法者欲供給聽法人衣服乃至資生所須；聽法者不欲受之；兩不和合，不得書、持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當知是為魔事。

　　「復次，須菩提！說法者易悟；聽法人闇鈍。

　　「當知是為魔事。

　　「須菩提！聽法者易悟；說法人闇鈍。

　　「兩不和合，不得書、持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當知是為魔事。

　　「復次，須菩提！說法者知十二部經次第義，所謂修妒路乃至優波提舍；聽法者不知十二部經次第義。

　　「當知是為魔事。

　　「聽法者知十二部經次第義；說法人不知十二部經次第義；兩不和合，不得書深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當知是為魔事。

　　「復次，須菩提！說法者成就六波羅蜜；聽法人不成就六波羅蜜；兩不和合，不得書深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當知是為魔事。聽法者有六波羅蜜；說法人無六波羅蜜；兩不和合，不得書深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當知是為魔事。

　　「復次，須菩提！說法者於六波羅蜜有方便力；聽法人於六波羅蜜無方便力；兩不和合，不得書深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當知是為魔事。

　　「聽法者於六波羅蜜有方便力；說法人於六波羅蜜無方便力；兩不和合，不得書深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當知是為魔事。

　　「復次，須菩提！說法者得陀羅尼；聽法者無陀羅尼；兩不和合，不得書深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當知是為魔事。

　　「聽法者得陀羅尼；說法者無陀羅尼；兩不和合，不得書深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當知是為魔事。

　　「復次，須菩提！說法者欲令書、持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聽法人不欲書、持般若波羅蜜，讀、誦乃至正憶念；兩不和合，不得書深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當知是為魔事。

　　「聽法者欲書、讀、誦、說般若波羅蜜；說法者不欲令書般若波羅蜜，乃至不欲令說；兩不和合，不得書深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當知是為魔事。

　　「復次，須菩提！說法者離貪慾、瞋恚、睡眠、掉悔、疑；聽法人貪慾、瞋恚、睡眠、掉悔、疑。當知是為魔事。

　　「聽法者離貪慾、瞋恚、睡眠、掉悔、疑；說法人貪慾、瞋恚、睡眠、掉悔、疑；兩不和合，不得書深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當知是為魔事。

　　「復次，須菩提！書是深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時，或有人來，說：『三惡道中苦劇，汝何不於是身盡苦入涅槃？何用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兩不和合，不得書深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當知是為魔事。

　　「復次，須菩提！書是深般若波羅蜜，受持、讀、誦、說、正憶念時，或有人來，讚四天王諸天，讚三十三天、夜摩天、兜率陀天、化樂天、他化自在天、梵天乃至非有想非無想天，讚初禪乃至非有想非無想定，作是言：『善男子！欲界中受五欲快樂，色界中受禪生樂，無色界中受寂滅樂；是事亦無常、苦、空、無我，變相、盡相、散相、離相、滅相。汝何不於是身中取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道？何用是世間生死中受種種苦，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兩不和合，不得書深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當知是為魔事。

　　「復次，須菩提！說法者一身無累，自在無礙；聽法人多將人眾。兩不和合，不得書深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當知是為魔事。

　　「聽法者一身無累，自在無礙；說法者多將人眾。兩不和合，不得書深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當知是為魔事。

　　「復次，須菩提！說法者如是言：『汝能隨我意者，當與汝般若波羅蜜，令書、讀、誦、說、正憶念；若不隨我意者，則不與汝！』兩不和合，不得書深般若波羅蜜，讀、誦、說、正憶念，當知是為魔事。

　　「復次，須菩提！聽法者欲得追隨如其意；說法者不聽。兩不和合，不得書深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當知是為魔事。

　　「復次，須菩提！說法者欲得財利故，與般若波羅蜜，令書、持乃至正憶念；聽法者以是因緣故，不欲從受；兩不和合，不得書深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當知是為魔事。

　　「聽法者為財利故，欲書深般若波羅蜜，讀、誦、說；說法者以是因緣故，不欲與。兩不和合，不得書深般若波羅蜜，讀、誦、說，當知是為魔事。

　　「復次，須菩提！說法者欲至他方危命之處；聽法者不欲隨去。兩不和合，不得書深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當知是為魔事。

　　「聽法者欲至他方危命之處；說法者不欲去。兩不和合，不得書深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當知是為魔事。

　　「復次，須菩提！說法者欲至他方飢餓、谷貴、無水之處；聽法者不欲隨去；兩不和合，不得書深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當知是為魔事。

　　「聽法者欲至他方飢餓、谷貴、無水之處；說法者不欲去；兩不和合，不得書深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當知是為魔事。

　　「復次，須菩提！說法者欲至他方豐樂之處；聽法者欲隨從去。

　　「說法者言：『善男子！汝為利養故追隨我，汝善自思惟，若得、若不得，無令後悔！』以是少因緣故，兩不和合。聽法者聞之心厭，作是念：『是為距逆我，不欲與我相隨。』便止不去。兩不和合，不得書深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當知是為魔事。

　　「復次，須菩提！說法者欲過曠野，賊怖、旃陀羅怖、獵師怖、惡獸毒蛇怖；聽法者欲隨逐去。說法者言：『善男子！汝何用到彼？彼中多有諸怖——賊怖乃至毒蛇怖。』聽法者聞之，知其不欲與般若波羅蜜，書、持乃至正憶念，心厭，不欲追隨。以是少因緣故，兩不和合，當知是為魔事。

　　「復次，須菩提！說法者多有檀越，數往問訊，以是因緣故，語聽法者：『我有因緣，應往到彼。』聽法人知其意，便止。兩不和合，不得書深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當知是為魔事。」

　　【論】

　　問曰：

　　有人書、持、讀、誦般若波羅蜜，不能行而犯戒，或可有是；若不信，云何從受法？

　　答曰：

　　是人不信般若波羅蜜所謂畢竟空，但欲求名故讀、誦、廣說；如佛弟子不信外道經書，亦為人講說。

　　復次，不能深心信樂般若故名「不信」，非都不信。

　　問曰：

　　弟子法應供養師，奉諸所有，何以言「師不能施」？

　　答曰：

　　弟子作是念：「師少物不能捨，何況捨身！雖讚說佈施，是為欺誑！」是故不和合。

　　弟子欲以四事供養師；師少欲知足故不受，或羞愧似如賣法故不受。

　　或師多知多識，無所乏少，能供給弟子；弟子自念：「人當謂我貪師衣食故受法」；或自以德薄不消所給。此心雖好，不能成般若波羅蜜故，亦是魔事。

　　「師鈍根」者，是誦經師，非解義師。

　　十二部經，亦是誦經師。

　　復次，「師有六波羅蜜」者，作是念：「弟子罪人、鈍根，不能行六波羅蜜，著世間事，但有弟子名，無有實事。」是師不知弟子聞般若已，後成大事，但以現前無六波羅蜜，不肯教化。

　　弟子亦作是念：「六波羅蜜義，我亦能行，師但能口說，不能修行。」不知師轉身因緣，當成大事；又不知師別有讀誦利益因緣，故不和合。

　　復次，弟子直信著善法；師不著法，以方便行六波羅蜜。

　　弟子謂為不深樂六波羅蜜。何以知之？師或時讚歎六波羅蜜；或時斷人著故，破散六波羅蜜。

　　弟子有方便，亦如是。

　　問曰：

　　若弟子得陀羅尼，師無陀羅尼，何以為師？

　　答曰：

　　陀羅尼有種種。

　　有弟子得聞持陀羅尼，能持、能誦，不能解義；師能為解說。

　　弟子或能得諸法實相陀羅尼義，而不能次第讀誦；或師得聞持陀羅尼，未得大悲故，輕賤弟子，不能教導。

　　問曰：

　　弟子欲受持般若波羅蜜，師不與，或可有是；云何師欲與法，弟子不欲受？

　　答曰：

　　如先答，弟子見師有過故，不欲受法。

　　復次，師欲教化前人為弟子；而是人或邪見諸惡因緣故，不肯受教。

　　復次，一切眾生所行法，同則和合；一人離五蓋，一人不離故相輕，相輕故不和合。

　　一切上法皆爾。

　　復次，書、誦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時，一人呵三惡道、一人讚嘆諸天，是事如先答。雖不能都破其善行，且壞其大乘，授小乘法。

　　復次，師少欲知足，不樂眾聚；弟子多有人眾。師作是念：「弟子雖好可度，而將徒眾多。」師深著善法，捨離弟子。

　　弟子一身，亦如是。

　　復次，說法者意：「若弟子隨我意行，若去、若住，隨時問訊」，如是等。聽法者但欲從求法利，不能行此眾事，是不和合。

　　或時聽法者，隨意進止、問訊等；說法者不聽，作是念：「何用是事？損我功德！」聽法者意謂輕賤，不相好喜，是不和合。

　　復次，師為利養故欲與法；弟子心則不敬師：「云何欲賣經法？」

　　弟子亦如是，為財利養讀誦般若，非清淨心故；師知弟子心如是，則薄賤不與，故不和合。

　　復次，師欲至他方，路經險難；弟子惜身命故不能隨，作是念：「我有身，然後求法。」

　　弟子欲去，亦如是。

　　飢餓、谷貴、無水處，亦如是。

　　復次，師欲至豐樂處；弟子欲隨師，或羞愧不欲將去；或弟子串樂，不任涉遠；或道裡懸遠。

　　或師諳彼國，弟子不悉，謂：「師稱美彼國，不必實爾」；時或慮師謂貪飲食故去。

　　如是等種種因緣，師語弟子：「如汝所聞彼國土所有，不必盡爾，好自籌量！若自欲去者便去，無以財物豐樂故去，至彼不得隨意，勿以見怨！」師復為說：「汝聞彼國土豐樂故去，非為法故，不須隨我。」師好心止弟子，不知是壞般若波羅蜜因緣。弟子聞是說，敬難師故不能答，便止不去，故不和合。

　　師復欲至遠國，彼中有種種虎狼、賊盜；語弟子言：「彼間多難，汝不須去！」弟子聞已便止。師但知彼有難事，故止弟子，不知是壞般若波羅蜜因緣。

　　問曰：

　　若遠國多難，何以自去？

　　答曰：

　　有人言：師彼國生故，服習彼土，能自防護。

　　有人言：彼有好師、經書，不惜身命故去。師作是念：「我身自死則可，云何枉他？」

　　如是等因緣故，止弟子不令去。

　　師多有知識檀越，心生樂著；弟子少欲知足，不著檀越。

　　師常隨時問訊檀越；弟子但欲求法，不喜是事。師知其意，語言：「我有因緣，不得為汝說法。」弟子聞已，不悅：「師貴俗緣，不貴於法。」是不和合。◎

　　◎【經】

　　「復次，須菩提！惡魔作比丘形像來，方便破壞是般若波羅蜜，不得令書、持、讀、誦、說，正憶念。」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何因緣故，惡魔作比丘形像，方便破壞般若波羅蜜，不得令書、持乃至正憶念？」

　　佛言：「惡魔作比丘形像來，壞善男子、善女人心，令遠離般若波羅蜜，作是言：『如我所說經，即是般若波羅蜜，此經非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是中破壞諸比丘時，有未受記菩薩便墮疑，墮疑故不書深般若波羅蜜，不受、不持，乃至不作正憶念。

　　「不和合，不得書深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當知是為魔事。

　　「復次，須菩提！惡魔作比丘身到菩薩所，作如是言：若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於實際作證，得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道！以是兩不和合，不得書深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當知是為魔事。

　　「復次，須菩提！菩薩說是深般若波羅蜜時，多有魔事起，留難般若波羅蜜，是為魔事。菩薩摩訶薩應當覺知，知已遠離！」

　　須菩提言：「世尊！何等是魔事留難，菩薩應當覺知，知已遠離？」

　　佛言：「似般若波羅蜜諸魔事起，似禪波羅蜜、似毗梨耶波羅蜜、似羼提波羅蜜、似尸羅波羅蜜、似檀波羅蜜魔事起，菩薩應當覺知，知已遠離。

　　「復次，須菩提！聲聞、辟支佛所應行經，是菩薩摩訶薩應當知是魔事而遠離之。

　　「復次，須菩提！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空、無相、無作解脫門；用是法得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道。

　　「如是等諸經，惡魔作比丘形像，方便與菩薩摩訶薩。是不和合故，不得書深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當知是為魔事。

　　「復次，須菩提！惡魔作佛身金色丈光，到菩薩所；是菩薩貪著貪著故，耗減薩婆若。是不和合故，不得書深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當知是為魔事。

　　「復次，須菩提！惡魔作佛身及比丘僧，到菩薩前；是菩薩起貪著意，作是念：『我於當來世亦當如是從比丘僧為說法。』是菩薩貪著魔身故，耗減薩婆若，不得書成般若波羅蜜多，乃至正憶念，當知是為魔事。

　　「復次，須菩提！惡魔化作無數百千萬億菩薩行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指示善男子、善女人。善男子、善女人見已貪著，貪著故耗減薩婆若，不得書深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當知是為魔事。

　　「何以故？是深般若波羅蜜中，無有色，無有受、想、行、識，乃至無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是般若波羅蜜若無有色，乃至無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中無佛、無聲聞，無辟支佛、無菩薩。何以故？一切諸法自性空故。

　　「復次，須菩提！善男子、善女人書是深般若波羅蜜，受、讀、誦、說、正憶念時，多有留難起。

　　「須菩提！譬如閻浮提中珍寶：金、銀、琉璃、車??、馬瑙、珊瑚等寶，多難多賊；如是，須菩提！善男子、善女人書是深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時，多賊、多留難起。」

　　須菩提白佛言：「如是！世尊！閻浮提中珍寶：金、銀、琉璃，車??、馬瑙，珊瑚等，多賊、多難。

　　「世尊！善男子、善女人亦如是，書是深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時，多賊、多留難起，多有魔事。

　　「何以故？是愚癡人為魔所使，善男子、善女人書是深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時，破壞，令遠離。

　　「世尊！是愚癡人少智少慧，是善男子、善女人書深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時，破壞，令遠離。

　　「是愚癡人心不樂大法，是故不書是深般若波羅蜜，不受、不讀、不誦、不正憶念、不如說修行；亦壞他人，令不得書深般若波羅蜜，乃至如說修行！」

　　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新發大乘意善男子、善女人為魔所使、不種善根、不供養諸佛、不隨善知識故，不書深般若波羅蜜，乃至不正憶念，而作留難。

　　「是善男子、善女人少智少慧、心不樂大法，是故不能書是深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魔事起故。

　　「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能書是深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時，魔事不起，能具足禪波羅蜜乃至檀波羅蜜，能具足四念處乃至一切種智。

　　「須菩提！當知佛力故，是善男子、善女人能書是深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亦能具足禪波羅蜜乃至檀波羅蜜，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具足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佛十力乃至一切種智。

　　「須菩提！十方現在無量無邊阿僧祇諸佛亦助是善男子、善女人，令得書是深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

　　「十方阿鞞跋致諸菩薩摩訶薩亦擁護祐助是善男子、善女人，書深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

　　【論】

　　釋曰：

　　魔作大沙門形，有重威德，令人受其語。

　　多持經卷，與眾弟子俱，語諸比丘：般若波羅蜜，如我經所說真實佛語，汝先聞者不實，非佛所說。呵毀先經，種種自讚所說。

　　鈍根菩薩信受是語，生邪見；若利根未得受記者生疑。何以故？

　　諸佛畢竟空無相，智慧難解，故不和合。

　　或時魔語菩薩：「般若波羅蜜、三解脫門，廣說但是空。汝常習此空，於中得證；不得證，云何作佛？作佛法，先行佈施、持戒等，修三十二相福德；坐道場時，爾乃用空。」菩薩或信或疑，離般若波羅蜜。

　　問曰：

　　云何「似六波羅蜜」名魔事？

　　答曰：

　　如相似般若波羅蜜中說。

　　復次，以著心行六波羅蜜，是名「似」。

　　聲聞、辟支佛經，無有慈悲，不求佛道，但欲自度；雖是好事，破菩薩道，故名魔事。

　　問曰：

　　若菩薩見佛身，則信心清淨，云何名魔事？

　　答曰：

　　一切煩惱取相，皆是魔事。

　　是小菩薩未應見佛身，魔作佛妙形，菩薩心著，為是好身故行道。如未離欲人，見天女形，深心染著，不能堪受天欲，迷悶而死。是故魔願得滿。

　　菩薩雖得少淨心，而失實相智慧；如人手捉重寶，有人以少金誑之，捨大價寶而取賤物，是名「耗減」。

　　魔作佛身，將諸比丘，示多菩薩行六波羅蜜，亦如上。

　　此中佛說因緣：色等一切法自性空。

　　復次，眾會生疑：「般若波羅蜜是無上法，多有利益，云何有人憎嫉？」

　　是故佛說譬喻：「如閻浮提金銀等，多怨多賊，為是故出，不為瓦石等生。」

　　般若波羅蜜是佛法藏中妙寶，微妙甚深，懈怠鈍根者所不解，是故呰毀。

　　魔以般若波羅蜜多令眾生入涅槃故，魔作怨賊。

　　須菩提喜受佛教，述其所說毀呰破壞般若者：「世尊！是狂癡之人為魔所使，不得自在，以少智故，不能通達佛意。是人無有大心，不知清淨法味，但知三相：貪味、淫慾、瞋恚，如畜生法，與般若波羅蜜生留難。」

　　佛可須菩提所說，語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書般若，乃至正憶念，魔事不起，當知是佛力，亦是十方諸佛及諸菩薩所擁護；而能具足五波羅蜜，乃至一切種智，亦是十方現在佛力。」

　　何以故？

　　魔是欲界主，世間福德、智慧具足，魔是世間生死根本。

　　色界諸天，雖有邪見，常入禪定故心柔軟，不能有所破壞。

　　無色界中無形故，又心微細，不能有所作。

　　下諸天無有力勢故，不能如是破壞。

　　是魔先世業因緣力；又住處因緣，他作奪取，是中賊主名為魔。是魔相爾，破壞好事。

　　初發心菩薩福德、智慧薄故惜身，若十方諸佛菩薩不擁護佐助者，不能成。是故諸佛、菩薩、諸天為破壞魔事，是菩薩或覺、或不覺；如賊繞城，大人守護，小兒不覺。

　　略說魔事如是，廣說則無量無邊。

　　然佛意但欲令行者成般若大事，是故師、徒宜應和合，一切惡事，不應計念。

　　大智度論釋佛母品第四十八

　　【經】

　　佛告須菩提：「譬如母人有子若五、若十、若二十、若三十、若四十、若五十、若百、若千。母中得病，諸子各各勤求救療，作是念：『我等云何令母得安，無諸患苦不樂之事！風寒、冷熱，蚊虻、蛇蚖，侵犯母身，是我等憂。』其諸子等常求樂具，供養其母。所以者何？生育我等，示我世間。

　　「如是，須菩提！佛常以佛眼視是深般若波羅蜜。何以故？是深般若波羅蜜能示世間相。十方現在諸佛亦以佛眼常視是深般若波羅蜜。何以故？是深般若波羅蜜能生諸佛，能與諸佛一切智，能示世間相。以是故，諸佛常以佛眼視是深般若波羅蜜。

　　「又以般若波羅蜜能生禪波羅蜜乃至檀波羅蜜，能生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能生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能生佛十力乃至一切種智。

　　「如是般若波羅蜜能生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辟支佛、諸佛。

　　「須菩提！所有諸佛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今得、當得，皆因深般若波羅蜜因緣故得。

　　「須菩提！若求佛道善男子、善女人書是深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諸佛常以佛眼視是人。

　　「須菩提！是求菩薩道善男子、善女人諸十方佛常守護，令不退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白佛言：「如世尊所說般若波羅蜜能生諸佛，能示世間相。世尊！

　　「般若波羅蜜云何能生諸佛？

　　「云何能示世間相？

　　「云何諸佛從般若波羅蜜生？

　　「云何諸佛說世間相？」

　　佛告須菩提：「是深般若波羅蜜中，生佛十力乃至十八不共法，一切種智。

　　「須菩提！得是諸法，故名為佛。

　　「須菩提！以是故深般若波羅蜜能生諸佛。

　　「須菩提！諸佛說五眾是世間相。」

　　須菩提言：「世尊！云何深般若波羅蜜中說五眾相？云何深般若波羅蜜中示五眾？」

　　「須菩提！般若波羅蜜不示五眾破、不示五眾壞，不示生、不示滅，不示垢、不示淨，不示增、不示減，不示入、不示出，不示過去、不示未來、不示現在。何以故？空相不破、不壞，無相相、無作相不破、不壞，不起法、不生法、無所有法性法，不破、不壞，相如是示。如是，須菩提！佛說深般若波羅蜜能示世間相。」

　　「復次，須菩提！諸佛因深般若波羅蜜，悉知無量無邊阿僧祇眾生心所行。須菩提！是深般若波羅蜜中無眾生，無眾生名；無色，無色名；無受、想、行、識，無受、想、行、識名；無眼乃至無意，無眼識乃至無意識，無眼觸乃至無意觸，乃至無一切智，無一切智名。如是，須菩提！是深般若波羅蜜能示世間相。

　　「須菩提！是深般若波羅蜜亦不示色，不示受、想、行、識；乃至不示一切種智。何以故？須菩提！是深般若波羅蜜中尚無般若波羅蜜，何況色乃至一切種智！

　　「復次，須菩提！所有眾生名數，若有色、若無色，若有想、若無想、若非有想非無想，若此間世界、若遍十方世界；是諸眾生若攝心、若亂心，是攝心、亂心佛如實知。須菩提！云何佛知眾生攝心、亂心相？以法相故知。」

　　「用何等法相故知？」

　　「須菩提！是法相中尚無法相相，何況有攝心、亂心！須菩提！以是法相故，佛知眾生攝心、亂心。

　　「復次，須菩提！佛知眾生攝心、亂心，云何知？須菩提！以盡相故知，以無染相故知，以滅相故知，以斷相故知，以寂相故知，以離相故知。如是，須菩提！佛因般若波羅蜜知眾生攝心、亂心。

　　「復次，須菩提！佛因般若波羅蜜知眾生染心，如實知染心；瞋心、癡心，如實知瞋心、癡心。」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佛知眾生染心，如實知染心；瞋心、癡心，如實知瞋心、癡心？」

　　佛告須菩提：「染心如實相，則無染心相。何以故？如實相中，心心數法不可得，何況當得染心、不染心！須菩提！瞋心、癡心如實相，則無瞋、無癡相。何以故？如實相中心心數法尚不可得，何況當得瞋心、不瞋心，癡心、不癡心！如是，須菩提！佛因般若波羅蜜，眾生染心，如實知染心；瞋心、癡心，如實知瞋心、癡心。

　　「復次，須菩提！佛因般若波羅蜜，眾生無染心，如實知無染心；無瞋心、無癡心，如實知無瞋心、無癡心。」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眾生無染心，如實知無染心？無瞋心，如實知無瞋心？無癡心，如實知無癡心？」

　　佛告須菩提：「是心無染相中，染相、不染相不可得。何以故？須菩提！二心不俱故。如是，須菩提！佛因般若波羅蜜，眾生無染心，如實知無染心。

　　「須菩提！是無瞋心、無癡心相中，癡心、不癡心不可得。何以故？二心不俱故。如是，須菩提！佛因般若波羅蜜，眾生無瞋心、無癡心，如實知。

　　「復次，須菩提！佛因般若波羅蜜，是眾生廣心，如實知廣心。」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佛因般若波羅蜜，是眾生廣心，如實知廣心？」

　　「須菩提！佛知諸眾生心相不廣不狹，不增不減，不來不去；心相離故，是心不廣乃至不來不去。何以故？是心性無故，誰作廣誰作狹？乃至來去如是。須菩提！佛因般若波羅蜜，是眾生廣心，如實知廣心。

　　「復次，須菩提！佛因般若波羅蜜，是眾生大心，如實知大心。」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佛因般若波羅蜜，是眾生大心，如實知大心？」

　　佛告須菩提：「佛因般若波羅蜜，不見眾生心來相、去相，不見眾生心生相、滅相、住相、異相。何以故？是諸心性無故，誰來誰去？誰生滅住異？如是，須菩提！佛因般若波羅蜜，是眾生大心，如實知大心。

　　「復次，須菩提！佛因般若波羅蜜，眾生無量心，如實知無量心。」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佛因般若波羅蜜，眾生無量心，如實知無量心？」

　　佛告須菩提：「佛因般若波羅蜜，知是眾生心，不見住，不見不住。何以故？是無量心相無依止故，誰有住不住處？如是，須菩提！佛因般若波羅蜜，眾生無量心，如實知無量心。

　　「復次，須菩提！佛因般若波羅蜜，眾生不可見心，如實知不可見心。」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佛因般若波羅蜜，眾生不可見心，如實知不可見心？」

　　佛告須菩提：「眾生心是無相，佛如實知無相，自相空故。

　　「復次，須菩提！佛知眾生心五眼不能見。如是，須菩提！佛因般若波羅蜜，眾生不可見心，如實知不可見心。」

　　【論】

　　釋曰：

　　上說十方諸佛及大菩薩擁護般若波羅蜜，乃至正憶念，不令魔得其便。

　　會中聽者聞是事已，或作是念：「諸佛阿耨陀羅三藐三菩提寂滅相，於諸法及眾生無憎無愛，何以故擁護書持般若乃至正憶念者？」

　　是故佛告須菩提，為說譬喻：「如子知恩故，守護其母；般若是十方諸佛母故，若有魔等留難，欲破壞般若波羅蜜者，諸佛雖行寂滅相，憐愍眾生故、知恩分故，用慈悲心常念，用佛眼常見，守護是行般若者，令得增益，不失佛道。」

　　此中佛說因緣：「諸賢聖及賢聖法皆從般若中生。」

　　問曰：

　　須菩提問四種，佛何以止答三事，而不說「諸佛從般若中生」？

　　答曰：

　　般若生諸佛，諸佛從般若生，義無異。

　　有人言：諸法和合故能生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能生諸佛。有人行般若波羅蜜及眾行，得成佛。初謂作者，二謂法。

　　若言「墮枝殺人」，若言「墮樹殺人」，以是事同，故不別答；若說「般若波羅蜜能生諸佛」，即說「諸佛從般若生」。

　　問曰：

　　如餘經說：五眾破壞，故名世間；此中何以言「般若波羅蜜示五眾，無破、壞、生、滅等」？

　　答曰：

　　彼是小乘事；此是大乘事。

　　小乘法多說無常；大乘法中，多說法空。

　　小乘法中，先說無常，後說法空；大乘法中，初便說法空。

　　小乘法中說無常，令眾生怖畏；大乘則不然，是故說無破壞等。

　　此中佛自說因緣：「空、無相、無作，終不破、不壞，般若波羅蜜示如是等世間相。」

　　復次，五眾名世間，眾生身形色易知，餘心數法無形故難知。

　　是故佛語須菩提：「無量阿僧祇眾生心所行皆知。」

　　深般若中雖無眾生及色等法，乃至一切種智，以般若方便力，而能知眾生心所行。

　　是般若波羅蜜中畢竟空故，不示色等法，乃至一切種智。

　　此中佛說因緣：「般若波羅蜜中尚無般若相，何況色等法！」

　　復次，「般若波羅蜜示世間」者，一切眾生，若色、若無色。

　　「色」者，欲、色界眾生。

　　「無色」者，無色界眾生。

　　「有想」者，除無想天及非有想非無想天，餘者是有想。

　　「無想」者，是無想眾生。

　　「非有想非無想」者，是有頂處天。

　　「此間世界」者，是三千大千世界。

　　「遍十方」者，餘無量無邊阿僧祇世界。

　　是世界六道中三世眾生，佛悉知其攝心、亂心。

　　須菩提聞已，心疑怪：「諸佛常樂行寂滅諸法空，今云何徧知無始無邊眾生攝心、亂心？佛心一，眾生心無量種，云何一時知一切眾生心？」以是故，問「佛云何知？」

　　佛答：「諸法實相智慧故，知眾生攝心、亂心。」

　　須菩提問：「何等是諸法實相？」

　　答曰：「所謂畢竟空，是畢竟空，畢竟空性亦不可得，何況攝心、亂心！」

　　問曰：

　　諸法實相畢竟空中，無分別心心數法，佛云何知其心？

　　答曰：

　　此中佛自說：「諸法實相性亦不可得，以是智慧，知眾生攝心、亂心。」

　　何以故？若空性可得，應有難；空性不可得，云何作難？

　　今，佛過一切憶想分別虛妄法，安住實相，如實知一切眾生心；眾生心住虛妄法中故，不能知他眾生如實。

　　先略說「知他心」，次分別眾生攝心、亂心——所謂三毒、無三毒者，廣、大、無量、不可見，出、沒、屈、申等。

　　須菩提事事問，初答以諸法實相故，知攝心、亂心。

　　次以盡、無染、滅、斷、寂、離故知。

　　「盡」者，無常慧；菩薩行是無常慧心，「離」一切世間「染」。

　　用世間道遮滅結使，是名「滅」。

　　用無漏道斷，故名「斷」。

　　斷諸結使已，觀涅槃「寂滅」、「離」相。

　　以是因緣，得諸法實相；以諸法實相，知他攝心、亂心皆是實相。

　　復次，是心唸唸生滅，未來無故不可知；現在唸唸滅，住時無故不可知。

　　凡夫人取相分別，於三世中憶想，妄見謂知心念。

　　以盡門觀，即是畢竟空，畢竟空故無所著，是時得道。知諸法實相，於一切法不妄想分別，則如實知他心。

　　「染心」者，一切法入法性中皆清淨，是故說染心實相，是中無染心。何以故？

　　如實中無心無心數法，何況染心！

　　瞋心、癡心亦如是。

　　無染心相中，是中無有染心相，染心從本來無故，亦無不染心；無染心是寂滅相，無所分別。

　　此中佛自說因緣：「須菩提！二心不俱故。」

　　眾生法，心心次第生，無染心時則無染心。

　　何以故？過去染心已滅，未來未有，現在無染心，則無有染心；染心無故，亦無不染心，相待法無故。

　　是故無染實相中無有染心、不染心。

　　無瞋心、無癡心亦如是。

　　廣狹、增減心，皆是眾生取相分別，佛不如是知。何以故？

　　是心無色無形，無住處，唸唸滅，則無廣狹增減差別。

　　此中佛自說因緣：「心性相無故，廣狹等不可得。」

　　廣狹、增減、大小義，如四無量心中說。

　　「無量心」者，廣心、大心，即是無量。

　　又緣無量眾生故，名「無量」；又緣涅槃無量法故，名「無量」；又心相不可取故，名「無量」。

　　如有眼、有色因緣故，眼識生，是識不在眼，不在色，不在中間，不在此，不在彼，是故無住處。若實無住處，云何能有所作？

　　若好若丑，如夢所見事，不可求其實定相。

　　心亦如是，無依止故無定相，故名無量。

　　廣、大，亦應如是隨義分別說。

　　問曰：

　　若知心不可見，佛何以故說「如實知不可見心」？

　　答曰：

　　有坐禪人憶想分別，見是心如清淨珠中縷。觀白骨人中，見心次第相續生。或時見心在身。或見在緣；如無邊識處，但見識無量無邊。

　　破如是等虛妄故，佛言：「如實知眾生心，眾生心自相空，故無相相。」

　　復次，佛以五眼觀此心不可得——

　　肉眼、天眼緣色故不見。

　　慧眼緣涅槃故不見。

　　初覺法眼分別知諸法善不善、有漏無漏等，是法眼入實相中則無所分別；如先說：「一切法無知者、無見者」；是故不應見。

　　佛眼觀寂滅相故不應見。

　　眾生心，見者，如實見；不如凡夫人憶想分別見。

　　復次，五眼因緣和合生，皆是作法，虛誑不實，佛不信不用，是故言「不以五眼見」。◎

　　大智度論卷第六十九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佛母品第四十八之餘(卷七十)

　　聖者龍樹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復次，須菩提！佛因深般若波羅蜜，眾生心數出、沒、屈、申，如實知。」

　　「世尊！云何佛因般若波羅蜜，眾生心數出、沒、屈、申，如實知？」

　　佛言：「一切眾生心數出、沒、屈、申等，皆依色、受、想、行、識生。

　　「須菩提！佛於是中知眾生心數出、沒、屈、申，所謂神及世間常，是事實，餘妄語，是見依色；神及世間無常，是事實，餘妄語，是見依色；神及世間常亦無常，是事實，餘妄語，是見依色；神及世間非常非無常，是事實，餘妄語，是見依色。

　　「神及世間常，是事實，餘妄語，是見依受；神及世間無常，是事實，餘妄語，是見依受；神及世間常亦無常，是事實，餘妄語，是見依受；神及世間非常非無常，是事實，餘妄語，是見依受。

　　「神及世間常，是事實，餘妄語，是見依想；神及世間無常，是事實，餘妄語，是見依想；神及世間常亦無常，是事實，餘妄語，是見依想；神及世間非常非無常，是事實，餘妄語，是見依想。

　　「神及世間常，是事實，餘妄語，是見依行；神及世間無常，是事實，餘妄語，是見依行；神及世間常亦無常，是事實，餘妄語，是見依行；神及世間非常非無常，是事實，餘妄語，是見依行。

　　「神及世間常，是事實，餘妄語，是見依識；神及世間無常，是事實，餘妄語，是見依識；神及世間常亦無常，是事實，餘妄語，是見依識；神及世間非常非無常，是事實，餘妄語，是見依識。

　　「世間有邊是事實，餘妄語，是見依色；世間無邊，是事實，餘妄語，是見依色；世間有邊無邊，是事實，餘妄語，是見依色；世間非有邊非無邊，是事實，餘妄語，是見依色。

　　「依受、想、行、識亦如是。

　　「神即是身，是見依色；神異身異，是見依色。

　　「依受、想、行、識亦如是。

　　「死後有如去，是事實，餘妄語，是見依色；死後無如去，是事實，餘妄語，是見依色；死後或有如去或無如去，是事實，餘妄語，是見依色；死後非有如去非無如去，是事實，餘妄語，是見依色。

　　「依受、想、行、識亦如是。

　　「如是，須菩提！佛因般若波羅蜜，眾生出、沒、屈、申如實知。」

　　「復次，須菩提！佛知色相，云何知色相？

　　「如：如不壞、無分別，無相、無憶、無戲論、無得，色相亦如是。

　　「須菩提！佛知受、想、行、識相，云何知受、想、行、識相？

　　「如：如相不壞、無分別，無相、無憶、無戲論、無得，受、想、行、識相亦如是。

　　「如是，須菩提！佛知眾生如相，及眾生心數出、沒、屈、申如相。

　　「五眾如相，諸行如相，即是一切法如相。

　　「何等是一切法如相？所謂六波羅蜜如相，六波羅蜜如相即是三十七品如相，三十七品如相即是十八空如相，十八空如相即是八背捨如相，八背捨如相即是九次第定如相，九次第定如相即是佛十力如相，佛十力如相即是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大慈大悲、乃至十八不共法如相，十八不共法如相即是一切種智如相，一切種智如相即是善法不善法、世間法出世間法、有漏法無漏法如相，無漏法如相即是過去、未來、現在法如相，過去、未來、現在法如相即是有為法、無為法如相，有為法、無為法如相即是須陀洹果如相，須陀洹果如相即是斯陀含果如相，斯陀含果如相即是阿那含果如相，阿那含果如相即是阿羅漢果如相，阿羅漢果如相即是辟支佛道如相，辟支佛道如相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相，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相即是諸佛如相。諸佛如相皆是一如相，不二不別，不盡不壞，是名一切諸法如相。

　　「佛因般若波羅蜜得是如相，以是因緣故，般若波羅蜜能生諸佛，能示世間相。如是，須菩提！佛知一切法如相，非不如相、不異相；得是如相故，佛名如來。」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是諸法如相，非不如相，不異相甚深！

　　「世尊！諸佛用是如，為人說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世尊！誰能信解是者？唯有阿鞞跋致菩薩，及具足正見人，漏盡阿羅漢。何以故？是法甚深故。」

　　「須菩提！是如無盡相故甚深。」

　　須菩提言：「何法無盡相故甚深？」

　　佛言：「一切法無盡故。如是，須菩提！佛得是一切諸法如已，為眾生說。」

　　【論】

　　釋曰：

　　佛悉知一切眾生所作所行，六十二邪見等諸邪見，九十八結使等諸煩惱，是故說「佛知眾生心心數法出、沒、屈、申」。

　　在家者，為愛等諸煩惱所沒，名為「沒」；九十六種邪見，出家者名「出」。

　　復次，常著世樂故名為「沒」；或知無常，怖畏，求道，故名「出」。

　　復次，受九十六種道法，不能得正道故，還沒在世間。

　　「屈」者，不離欲界；「申」者，離欲界。

　　色界離、不離，亦如是。

　　如人立清池上見魚：或有常在水中，或有暫出還沒，或有出觀四方，或有出欲渡者近岸還沒。

　　佛亦如是，以佛眼觀十方六道眾生：

　　有常著五欲，諸煩惱覆心，不求出者；或有好心，能佈施，能持戒，而以邪疑覆心故還沒；有人出五欲，能得暖法、頂法等觀四諦，未得實法故還沒；有人離五欲乃至無所有處，不得涅槃故還沒。

　　何等是出、沒、屈、申相？

　　此中佛說，所謂「神及世間常」。

　　神者，凡夫人憶想分別，隨我心取相故計有神。

　　外道說神有二種：一者、常，二者、無常。

　　若計神常者，常修福德，後受果報故，或由行道故，神得解脫。

　　若謂神無常者，為今世名利故有所作。

　　常無常者，有人謂：神有二種：一者、細微常住，二者、現有所作。

　　現有所作者，身死時無常。

　　細神是常。

　　有人言：神非常非無常。

　　常、無常中俱有過：若神無常，即無罪福；若常，亦無罪福。

　　何以故？若常，則苦樂不異；譬如虛空，雨不能濕，風日不能幹。若無常，則苦樂變異；譬如風雨，在牛皮中則爛壞。

　　以我心故，說必有神，但非常非無常。

　　佛言：四種邪見，皆緣五眾，但於五眾謬計為神。

　　「神及世間」者，世間有三種：一者、五眾世間，二者、眾生世間，三者、國土世間。

　　此中說二種世間：五眾世間、國土世間；眾生世間即是神。

　　於世間相中，亦有四種邪見。

　　問曰：

　　神從本已來無故應錯，世間是有，云何同神邪見？

　　答曰：

　　但破於世間起常無常相，不破世間。譬如無目人得蛇以為瓔珞，有目人語是蛇，非是瓔珞。

　　佛破世間常顛倒，不破世間。何以故？現見無常故。

　　亦不得言無無常，罪福不失故，因過去事有所作故。

　　常無常，二俱有過故；非常非無常，著世間過故。

　　「世間有邊」者，有人求世間根本不得其始；不得其始，則無中、無後；若無初、中、後，則無世間。是故世間應有始，始即是邊。

　　得禪者宿命智力，乃見八萬劫事，過是已往，不復能知，但見身始中陰識，而自思惟：此識不應無因無緣，必應有因緣，宿命智所不能知；但憶想分別：有法名「世性」，非五情所知，極微細故。

　　於世性中初生覺；覺即是中陰識。

　　從覺生我，從我生五種微塵，所謂色、聲、香、味、觸。

　　從聲微塵生空大，從聲、觸生風大，從色、聲、觸生火大，從色、聲、觸、味生水大，從色、聲、觸、味、香生地大。

　　從空生耳根，從風生身根，從火生眼根，從水生舌根，從地生鼻根。

　　如是等漸漸從細至粗。

　　世性者，從世性已來至粗，從粗轉細，還至世性。

　　譬如泥丸中具有瓶瓫等性，以泥為瓶，破瓶為瓫，如是轉變，都無所失；世性亦如是，轉變為粗。

　　世性是常法，無所從來，如《僧佉經》廣說世性。

　　復次，有人說：世間初邊名微塵，微塵常法，不可破、不可燒、不可爛、不可壞，以微細故；但待罪、福因緣和合故有身：若天、若地獄等，以無父母故，罪、福因緣盡則散壞。

　　有人以自然為世界始，貧富、貴賤，非願行所得。

　　有人言：天主即是世界始，造作吉凶禍福，天地萬物；此法滅時，天還攝取。

　　如是邪因，是世界邊。

　　有人說：眾生世世受苦樂盡，自到邊。譬如山上投縷丸，縷盡自止；受罪受福，會歸於盡，精進、懈怠無異。

　　有人說：國土世間，八方有邊，唯上、下無邊。

　　有人說：下至十八地獄，上至有頂，上下有邊；八方無邊。

　　如是種種說世界邊。

　　有人說：眾生世間有邊，如說神在體中，如芥子、如米，或言一寸，大人則神大，小人則神小。

　　說神是色法、有分，故言「神有邊」。

　　「無邊」者。

　　有人說：神徧滿虛空，無處不有，得身處能覺苦樂，是名「神無邊」。

　　有人言：國土世間無始，若有始則無因緣，後亦無窮常受身，是則破涅槃，是名「無邊」。

　　復次，說國土世間，十方無邊。

　　如是等，說神世間、國土世間無邊。

　　「有邊」者。

　　有人言：神世間無邊，國土世間有邊。

　　或言：神世間有邊，國土世間無邊；如上說神是色故。

　　或言：上下有邊，八方無邊。

　　如是總上二法，名為「有邊無邊」。

　　「世間非有邊非無邊」者，有人見「世間有邊」有過、「無邊」亦有過，故不說「有邊」、不說「無邊」，著「非有邊非無邊」以為世間實。

　　「神即是身」者，有人言：身即是神。所以者何？分折此身，求神不可得故。

　　復次，受好丑苦樂皆是身，是故言「身即是神」。

　　「身異神異」者，有人言：神微細，五情所不得，亦非凡夫人所見；攝心清淨，得禪定人乃能得見，是故言「身異神異」。

　　復次，若「身即是神」，身滅神亦滅，是邪見。

　　說「身異神異」，身滅神常在，是邊見。

　　「死後有如去」者，

　　問曰：

　　先說常、無常等，即是後世或有或無，今何以別說如去四句？

　　答曰：

　　上總說「一切世間常、非常」；「後世有、無」事，要故，別說。

　　「如去」者，如人來此間生，去至後世亦如是。

　　有人言：先世無所從來，滅亦無所去。

　　有人言：身、神和合為人，死後神去身不去，是名如去不如去。

　　「非有如去非無如去」者，見「去」、「不去」有失故，說「非去非不去」。是人不能捨神，而著「非去非不去」。

　　如是諸邪見煩惱等，是名「心出、沒、屈、伸」。所以者何？邪見者種種道求出不得故，欲出而沒。邪見力多難解，故說常、無常等十四事。

　　外道雖複種種憶想分別，佛言皆緣五眾，依止五眾，無神、無常。

　　佛知五眾空、無相、無作、無戲論，但知五眾如，不如凡夫虛誑顛倒見。

　　如五眾如，一切法如亦如是。何以故？二法攝一切法，所謂有為、無為。五眾是有為法；五眾如即是無為法。

　　觀察、籌量、思惟五眾能行六波羅蜜，是故說「五眾如即是一切法如，一切法如即是六波羅蜜如」。

　　行六波羅蜜菩薩求實道，觀五眾無常、空，生三十七品、八背捨、九次第等，是聲聞道；知已直過，行十八空、十力等諸佛法：皆正觀五眾、五眾如，無分別故，皆是一切諸法如。是故說「善法如即是不善法如，不善法如即是善法如。」

　　世間、出世間法亦如是。

　　是以行者不得著善法，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佛如相亦如是，皆是一如相，不二不別。所以者何？求諸法實，到畢竟空，無復異。

　　如是等諸法如，佛因般若波羅蜜得，是故言「般若波羅蜜能生諸佛，能示世間相。」

　　須菩提嘆未曾有，白佛言：世尊！一切諸法如甚深，隨順不相違。三世十方諸佛如，即是諸法如；解是諸法如故，為眾生種種說法。

　　是甚深如，難解難信，阿鞞跋致菩薩入法位受記者能信；「具足正見人」者，三道人；漏盡阿羅漢不受一切法故，能信。

　　其有信者，近阿鞞跋致，故皆攝在阿鞞跋致中，故不別說。

　　佛語須菩提：一切法無盡故，是如無盡；如無盡故，得聖道者能信。

　　無為法中差別故，有須陀洹諸道，聞自所得法故能信；凡夫人著虛誑顛倒法，故不能信。

　　佛告須菩提：諸佛得是諸法如故，名為如來，名為一切智人，能教眾生令至涅槃。◎

　　大智度論釋問相品第四十九

　　【經】

　　爾時，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欲界天子、色界天子遙散華香，來至佛所，頂禮佛足，一面住，白佛言：「世尊！所說般若波羅蜜甚深，何等是深般若波羅蜜相？」

　　佛告欲界、色界諸天子：「諸天子！空相是深般若波羅蜜相，無相、無作、無起、無生無滅、無垢無淨、無所有法、無相、無依止、虛空相，是深般若波羅蜜相。

　　「諸天子！如是等相，是深般若波羅蜜相。佛為眾生用世間法故說，非第一義。

　　「諸天子！是諸相，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不能破壞。何以故？

　　「是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亦是相故。

　　「諸天子！相不能破相，相不能知相，相不能知無相，無相不能知相。

　　「是相，是無相，相、無相皆無所知，謂：知者、知法皆不可得故。

　　「何以故？諸天子！是諸相非色作，非受、想、行、識作；非檀波羅蜜作，非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作；非內空作，非外空作，非內外空作，非無法空作，非有法空作，非無法有法空作，非四念處作，乃至非一切種智作。

　　「諸天子！是諸相，非人所有，非非人所有；非世間，非出世間；非有漏，非無漏；非有為，非無為。」

　　佛復告諸天子：「譬如有人問：何等是虛空相？此人為正問不？」

　　諸天子言：「世尊！此不正問。何以故？世尊！是虛空無相可說，虛空無為無起故。」

　　佛告欲界、色界諸天子：「有佛、無佛，相性常住；佛得如實相性故，名為如來。」

　　諸天子白佛言：「世尊！世尊所得諸相性甚深，得是相故得無礙智；住是相中，以般若波羅蜜集諸法自相。」

　　諸天子言：「希有！世尊！是深般若波羅蜜是諸佛常所行處，行是道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通達一切法相，若色相，若受、想、行、識相，乃至一切種智相。」

　　佛言：「如是！如是！諸天子！惱壞相是色相，佛得是無相。覺者，受相；取者，想相；起作者，行相；了別者，識相——佛得是無相。能捨者，檀波羅蜜相；無熱惱者，尸羅波羅蜜相；不變異者，羼提波羅蜜相；不可伏者，毗梨耶波羅蜜相；攝心者，禪波羅蜜相；捨離者，般若波羅蜜相——佛得是無相。心無所嬈惱者，是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相——佛得是無相。出世間者，三十七品相——佛得是無相。苦者，無作脫門相；離者，空脫門相；寂滅者，無相脫門相——佛得是無相。勝者，十力相；不恐怖者，無所畏相；徧知者，四無礙智相；餘人無得者，十八不共法相——佛得是無相。愍念眾生者，大慈大悲相；實者，無謬錯相；無所取者，常捨相；現了知者，一切種智相——佛得是無相。如是，諸天子！佛得一切諸法無相，以是因緣故，佛名無礙智。」

　　【論】

　　問曰：

　　上處處已說空、無相、無作，乃至無起、無所有是般若相，今諸天子，何以復問何等是般若相？

　　答曰：

　　佛雖處處說般若波羅蜜，或說空等，或說有，或說果報，或說罪福；不定故，是以今問「何者定是般若相」。

　　復次，是般若波羅蜜如幻化，如似可得，而無定相可取，唯諸佛能正徧知其相；諸天子雖有利智，不能了知故問。

　　復次，有人言：是諸天子有後來者，不聞故問。

　　佛答諸天子：「空等是般若波羅蜜相。」

　　「空相」者，內外空等諸空。

　　若諸法空者，即是無有男女、長短、好丑等相，是名「無相相」。

　　若空、無相，不復生願著後世身，是名「無作相」。

　　三解脫門是初入般若波羅蜜相，三乘共有。

　　不生不滅、不垢不淨、無所依止、虛空等，是般若波羅蜜深相。

　　上三解脫門中「無相」——無男女等外相；「無所有」下「無相相」——無一切法相。

　　空雖是一，人根有利鈍，入有深淺故，差別說空。

　　無生無滅等論議，如先說。

　　佛知天子必有如是念：「若般若波羅蜜，空、無所有、如虛空相，云何可說？若說即是有相。」

　　諸天子以佛威德大故，不敢致難，是故佛自為說：「佛憐愍眾生，以世諦故說空等諸相，非以第一義諦。」若以第一義故應難；以世諦故說，則不應難。

　　復次，雖說「空」，不以著心取相，不示法若是、若非，一切法同一相，無分別，是故復了了說，所謂「無所有」、「如虛空相」。

　　無有一法不入此相者，是故說「一切世間無能破壞」。

　　何以故？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即是相故。

　　若異法相違，則有可破；如水能滅火，火不自滅火。

　　口言如實欲破者，竟不能破，何況不實者？譬如盲人蹈踐珍寶，口言非珍寶，竟不能令非珍寶。

　　此中佛更說：般若波羅蜜畢竟空無相故，「相不能破相」。

　　復次，有人言：「相不能破相」者，有法能解散，諸法和合，竟無所破，無所失；如斧析薪，分分解散，竟無所失。

　　復次，諸法無定相，如樹，根、莖、枝、叶和合故名為樹，樹無定相故無所破。

　　如是等，名為「相不能破相」。

　　問曰：

　　色等諸法非覺故，可不相知；心數法是知相，云何言「不知」？

　　答曰：

　　此中以實相故，不說如凡夫人虛妄知。

　　是智慧，有為法故，因緣和合生，虛妄法不能實有所知，是故捨入無餘涅槃。

　　若智慧知常、無常乃至空、寂滅等，上來已廣破，滅無所有。

　　若如是者，云何當有知？

　　以是故「相不知相」。

　　「相不能知無相」者，內雖有智慧，外空故無法可知；外無緣云何智慧生？是故言「相不能知無相」。譬如刀雖利，不能破空。

　　「無相不能知相」者，有人言：內智慧無定相，外所緣法有定相，心隨緣而生，是故說「無相不應知相」。譬如無刀，雖有物，無刀可斫。

　　「是相、是無相、相無相皆不可得」者。

　　「相」不入「相」，何以故？先有相故。

　　「相」不入「無相」，何以故？相無入處故。

　　離是「相」、「無相」，更無處可入。

　　復次，「相」、「所相」法不定故，因「所相」故有相。所以者何？

　　若先有「相」、無「所相」者，則無「相」，無所因故。

　　若先有「所相」而無「相」者，云何有「所相」？無所因待故！

　　復次，「相」以「所相」不定，「相」或時作「所相」，「所相」或時是「相」。

　　是故「相」不定、不實故，「所相」亦無；若「所相」不定、不實故，「相」亦無。

　　是故說「是相、是無相、是相無相不可得」。

　　如先說空等諸相是實，何以故？

　　是相非五眾所作，非六波羅蜜乃至一切種智所作。

　　是相，無為故，無法可作，亦無若人若非人能作。

　　「人」者，菩薩、諸佛等；「非人」者，諸天等。

　　是相畢竟空故，非有漏、非無漏，非世間、非出世間。

　　先雖說無為相，但破有為故說無為，無為亦無定相。

　　此中佛欲使是事明瞭，故說譬喻。

　　聽者作是念：「若無佛則不聞是相，佛於眾生最上故，應當作是相。」

　　是故佛語諸天：「有佛、無佛，此相常住。佛能知是相故名為佛。」

　　爾時，諸天子歡喜，復白佛言：「世尊！是諸相甚深。雖不可取相而可行，能與人無上果報。佛得是相故，於一切法得無礙智；若分別諸法有定相，則是有礙智。

　　「世尊住是諸法實相中，則通達無礙，能說諸法各各別相，所謂惱壞相是色相；乃至了現知者，是一切種智相。」

　　佛可其意，為分別諸相。凡夫所知，諸相各異；佛知皆是空相，空相即是無相，佛得是無相。

　　「得」者，是知，無比徧知故名「得」。

　　是諸法相，今轉名般若波羅蜜故。

　　【經】

　　爾時，佛告須菩提：「般若波羅蜜是諸佛母；般若波羅蜜能示世間相，是故佛依止是法住，供養、恭敬、尊重、讚歎是法。何等是法？所謂般若波羅蜜。諸佛依止般若波羅蜜住，恭敬、供養、尊重、讚歎是般若波羅蜜。何以故？是般若波羅蜜出生諸佛。

　　「佛知作人，若人正問知作人者，正答無過於佛。何以故？須菩提！佛知作人故。佛所乘來法，佛所從來道，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乘、是道，佛還恭敬供養，尊重讚歎，受持守護。須菩提！是名佛知作人。

　　「復次，須菩提！佛知一切法無作相，作者無所有故；一切法無起，形事不可得故。須菩提！佛因般若波羅蜜知一切法無作相，亦以是因緣故，佛知作人。

　　「復次，須菩提！佛因般若波羅蜜得一切法不生，以無所得故。以是因緣故，般若波羅蜜能生諸佛，亦能示世間相。」

　　須菩提言：「世尊！若一切法無知者、無見者，云何般若波羅蜜能生諸佛，能示世間相？」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一切法實無知者，無見者。云何無知者、無見者？一切法空，虛誑、不堅固，是故一切法無知者，無見者。

　　「復次，須菩提！一切法云何無知者、無見者？一切法無依止、無所繫，以是故，一切法無知者、無見者。

　　「如是，須菩提！般若波羅蜜能生諸佛，能示世間相。

　　「不見色故，示世間相；不見受、想、行、識故，示世間相；乃至不見一切種智故，示世間相。

　　「如是，須菩提！般若波羅蜜能生諸佛，能示世間相。」

　　須菩提言：「世尊！云何不見色故，般若波羅蜜示世間相？不見受、想、行、識，乃至一切種智故，示世間相？」

　　佛告須菩提：「若不緣色生識，是名不見色相故示；不緣受、想、行、識生識，乃至不緣一切種智生識，是名不見一切種智相故示。

　　「如是，須菩提！是深般若波羅蜜能生諸佛，能示世間相。

　　「復次，須菩提！般若波羅蜜云何能生諸佛，能示世間相？

　　「須菩提！般若波羅蜜能示世間空。云何示世間空？示五眾世間空，示十二入世間空，示十八界世間空，示十二因緣世間空，示我見根本六十二見世間空；示十善道世間空，示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世間空；示三十七品世間空，示六波羅蜜世間空；示內空世間空，示外空世間空，示內外空世間空，示無法空世間空，示有法空世間空，示無法有法空世間空；示有為性世間空，示無為性世間空；示佛十力世間空，示十八不共法世間空，乃至示一切種智世間空。如是，須菩提！般若波羅蜜能生諸佛，能示世間相。

　　「復次，須菩提！佛因般若波羅蜜示世間空、知世間空、覺世間空、思惟世間空、分別世間空。如是，須菩提！般若波羅蜜能生諸佛，能示世間相。

　　「復次，須菩提！般若波羅蜜示佛世間空。云何示佛世間空？示五眾世間空，乃至示一切種智世間空。如是，須菩提！般若波羅蜜能生諸佛，能示世間相。

　　「復次，須菩提！般若波羅蜜示佛世間不可思議。云何示世間不可思議？示五眾世間不可思議，乃至示一切種智世間不可思議。

　　「復次，須菩提！般若波羅蜜示佛世間離。云何示世間離？示五眾世間離，乃至示一切種智世間離。如是，須菩提！般若波羅蜜示佛世間離。

　　「復次，須菩提！般若波羅蜜示佛世間寂滅。云何示世間寂滅？示五眾世間寂滅，乃至示一切種智世間寂滅。

　　「復次，須菩提！般若波羅蜜示佛世間畢竟空。云何示世間畢竟空？示五眾世間畢竟空，乃至示一切種智世間畢竟空。

　　「復次，須菩提！般若波羅蜜示佛世間性空。云何示世間性空？示五眾世間性空，乃至示一切種智世間性空。

　　「復次，須菩提！般若波羅蜜示佛世間無法空。云何示世間無法空，示五眾世間無法空，乃至示一切種智世間無法空。

　　「復次，須菩提！般若波羅蜜示佛世間無法有法空。云何示世間無法有法空？示五眾世間無法有法空，乃至示一切種智世間無法有法空。

　　「復次，須菩提！般若波羅蜜示佛世間獨空。云何示世間獨空？示五眾世間獨空，乃至示一切種智世間獨空。

　　「如是，須菩提！般若波羅蜜能生諸佛，能示世間相。

　　「復次，須菩提！是深般若波羅蜜示世間相，所謂不生今世、後世相。何以故？諸法無可用生今世、後世相故。」

　　【論】

　　釋曰：

　　般若波羅蜜是諸佛母，是因緣故，諸佛依止般若波羅蜜住。餘經中說諸佛依止法，以法為師。

　　佛此中告須菩提：「法者，即是般若波羅蜜。」

　　一切不善法中無過邪見，邪見故不識恩分，我自然應爾。

　　知恩者，諸世間善法中最上，能與今世好名聲，後與上妙果報；是故佛自說知恩、報恩中第一；我尚知佈施、持戒等恩，何況般若波羅蜜！

　　復次，諸天子作是念：「般若波羅蜜畢竟空無定相故，或有人不貪不貴。」

　　是故佛說：「我為三界尊，尚供養般若波羅蜜，何況餘人！」

　　復有人生疑：「佛於一切世間如虛空無所著，何以故貪是般若波羅蜜，尊重、供養，似如貪著？」

　　是故佛說：「我無貪心，但分別知諸法好丑、力用多少；知是般若波羅蜜能斷一切戲論、開三乘道、能滅眾苦等，有無量無邊功德，是故讚歎、尊重、供養。譬如人行安穩道，免諸患難，常念此道，以示於人。」

　　「佛知作人」者，知他作恩於已。

　　餘處說「佛不知作人」，恐人疑，是故說：「佛知一切法無作相。」知一切法無作相故，言「無作人」，不以不知恩分故名「不知作人」。

　　言「知作人」、「不知作人」，無咎。

　　爾時，須菩提以畢竟空難：「世尊！若一切法畢竟空故，無知者、無作者，云何般若波羅蜜能生諸佛、能示諸佛世間？」

　　佛可其問，此中自說因緣：「一切法空，虛誑、無堅固。」

　　須菩提意：「一切法鈍相，無見、無知，云何般若波羅蜜獨能知見？」

　　佛意：「一切法非但無知、無見；一切法空、不牢固，無知者、無見者，亦不可得。故不應難。」

　　復次，一切法無所依止、無系故，無知者、無見者。

　　種種門破諸法令空：或破常，行無常入空；或破實入空；或畢竟盡故入空；或一切法遠離故入空。如是等入空。

　　今以一切法無住處故，無依止、無系；無依止故，亦無生滅，以是故即是空。

　　「不系」者，一切法實相不系，出三界。所以者何？三界虛誑故。

　　是以一切法無知者、無見者，如是「示世間」。

　　是般若不見色等諸法故「示世間」。

　　色等法無依止、無系、虛誑故「不見」。

　　此中佛自說不見因緣，所謂不生緣色識，乃至不生緣一切種智識，是名不見色等法。

　　問曰：

　　識可不生，色云何不生？

　　答曰：

　　惱壞相是色，因識故分別知，無識亦無惱壞相。

　　復次，一切諸法從因緣和合故生相，無有自性。如有身、識、觸諸緣和合故，知地堅相，堅相不離身識。是故諸法皆由和合生，無有自性。

　　「般若波羅蜜示世間空」者。

　　「世間」名五眾乃至一切種智。

　　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觀是法若大若小、若內若外，無不空者，是名「般若波羅蜜示世間空」。

　　「佛示世間空」者，或有人疑：佛愛著法故，說般若波羅蜜示世間空，非是諸法常實相。

　　是故佛說：我非愛法故說。佛知諸法相，本末籌量，思惟分別，無有法出於空者。我非但讀誦、從他聞故說，我以內心覺、知、思惟、分別，故說「示世間空」。

　　此一段說示世間空者，上廣說離六十二見等，今但說五眾乃至一切種智。

　　時會者謂：般若波羅蜜是畢竟空，心想取著；是故說「不可思議」。

　　「不可思議」者，畢竟空亦不可得。

　　「畢竟空」或名「離」，或名「寂滅」。

　　「離」名分散，諸法久後無遺餘；又自離其性。

　　知畢竟空已，無心數法、無語言故，名「寂滅」。

　　畢竟空等，如先說。

　　問曰：

　　云何是「獨空」？

　　答曰：

　　十八空皆因緣相待：如內空因內法故名內空，若無內法，則無內空；十八空皆爾。是獨空無因無待，故名獨空。

　　復次，獨空者，如虛空、如、法性、實際、涅槃。

　　「示世間非今世相、非後世相」者。

　　有諸外道但說今世，不說後世；是人邪見，墮斷滅中。有人說今世、後世，言：「今世神入後世」；是人邪見，墮常中。般若波羅蜜離二邊，說中道：雖空而不著空故，為說罪福；雖說罪福，不生常邪見，亦於空無礙。

　　此中佛自說因緣：此中畢竟空故，云何有今世、後世見——若斷、若常？

　　【經】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是般若波羅蜜為大事故起。世尊！是般若波羅蜜為不可思議事故起。世尊！是般若波羅蜜為不可稱事故起。世尊！是般若波羅蜜為無量事故起！世尊！是般若波羅蜜為無等等事故起。」

　　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般若波羅蜜為大事起，為不可思議事起，為不可稱事起，為無量事起，為無等等事起。

　　「須菩提！云何是般若波羅蜜為大事故起？須菩提！諸佛大事者，所謂救一切眾生，不捨一切眾生。

　　「須菩提！云何是般若波羅蜜為不可思議事起？須菩提！不可思議事者，所謂諸佛法、如來法、自然人法、一切智人法。以是故，須菩提！諸佛般若波羅蜜為不可思議事起。

　　「須菩提！云何般若波羅蜜為不可稱事起？須菩提！一切眾生中，無有能思惟稱佛法、如來法、自然人法、一切智人法。以是故，須菩提！般若波羅蜜為不可稱事起。

　　「須菩提！云何般若波羅蜜為無量事起？須菩提！一切眾生中，無有能量佛法、如來法、自然人法、一切智人法。以是故，須菩提！般若波羅蜜為不可量事起。

　　「須菩提！云何般若波羅蜜為無等等事起？須菩提！一切眾生中無有能與佛等者，何況過！以是故，須菩提！般若波羅蜜為無等等事起。」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但佛法、如來法、自然人法、一切智人法，不可思議、不可稱、無有量、無等等事起耶？」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佛法、如來法、自然人法、一切智人法，不可思議、不可稱、無有量、無等等。色亦不可思議、不可稱、無有量、無等等；受、想、行、識亦不可思議、不可稱、無有量、無等等；乃至一切種智、法性、法相，不可思議、不可稱、無有量、無等等。是中心、心數法不可得。

　　「復次，須菩提！色不可思議，是亦不可得，乃至色無等等，是亦不可得；受、想、行識乃至一切種智無等等，是亦不可得？」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何因緣色不可思議乃至無等等，是亦不可得？受、想、行、識乃至一切種智無等等，是亦不可得？」

　　佛告須菩提：「色量不可得故，受、想、行、識量不可得故，乃至一切種智量不可得故。」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何因緣色量不可得乃至一切種智量不可得？」

　　佛告須菩提：「色不可思議故，乃至色無等等故，量不可得；乃至一切種智不可思議故，乃至一切種智無等等故，量不可得。

　　「須菩提！於汝意云何？不可思議乃至無等等中，寧可得色、受、想、行、識，乃至一切種智不？」

　　須菩提言：「世尊！不可得。」

　　「以是故，須菩提！一切法不可思議，乃至無等等。如是，須菩提！諸佛法不可思議、不可稱、無有量、無等等。須菩提！是名諸佛法不可思議，乃至無等等。須菩提！是諸佛法不可思議，過思議相故；不可稱，過稱故；無有量，過量故；無等等，過等等故。須菩提！以是因緣故，一切法亦不可思議相，乃至無等等。

　　「須菩提！不可思議名，是義不可思議；不可稱名，是義不可稱；無有量名，是義不可量；無等等名，是義無等等。須菩提！是諸佛法不可思議，乃至無等等。

　　「不可思議，如虛空不可思議；不可稱，如虛空不可稱；無有量，如虛空無有量；無等等，如虛空無等等。須菩提！是亦名諸佛法不可思議，乃至無等等。

　　「佛法如是無量，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無能思議籌量者。」

　　說是諸佛法不可思議、不可稱、無有量、無等等品時，五百比丘一切法不受故，漏盡心得解脫，得阿羅漢；二十比丘尼亦不受一切法故，漏盡得阿羅漢；六萬優婆塞、三萬優婆夷諸法中遠塵離垢，諸法中法眼生；二十菩薩摩訶薩得無生法忍，於是賢劫中當受記。

　　【論】

　　釋曰：

　　須菩提深解般若相，於諸法中無著無礙，心生歡喜，白佛言：「世尊！般若波羅蜜為大事故起」等。

　　「大事」者，破一切眾生大苦惱，能與佛無上大法，故名為「大事」。

　　「不可思議」，先已答。

　　「不可稱」者，「稱」名智慧；般若定實相甚深極重；智慧輕薄，是故不能稱。

　　又般若多，智慧少，故不能稱。又般若利益處廣，未成，能與世間果報；成已，與道果報。

　　又究竟盡知故名「稱」；般若波羅蜜無能稱知——若常、若無常，若實、若虛，若有、若無。

　　如是等「不可稱」義，應當知。

　　「無量事」者，有人言：「稱」即是「量」。

　　有人言：取相名為「量」；是般若波羅蜜不可取相故無量。

　　又菩薩以四無量心行般若故，名「無量」。

　　又「量」名智慧；凡夫智慧、二乘智慧、菩薩智慧無能量般若得邊者，名「無量」。

　　「無等等」者，「無等」名涅槃；一切有為法，無有與涅槃等者。涅槃有三分：聲聞涅槃，辟支佛涅槃，佛涅槃；般若能與大乘涅槃，故名「無等等」。

　　復次，一切眾生無與佛等故，佛名「無等」；般若波羅蜜利益眾生，令與佛相似，故名「無等等」。

　　復次，諸佛法第一微妙，無能與等，無能及者，無可為疋；般若波羅蜜能令眾生得是心故，名「無等等」。

　　復次，「無等」名諸法實相，諸觀諸行無能及者，無戲論，無能破壞，故名「無等」；菩薩得是「無等」，能於眾生中生慈悲心故，名「無等等」。

　　是名「無等等」義。

　　須菩提是聲聞人，無一切智，而能說是不可思議般若等故，佛可其所說。

　　佛自說五事。

　　眾生無量無邊，多於十方恆河沙等世界中微塵；諸佛以十力等法，盡欲救濟，是名「大事」。

　　復有菩薩久得無生法忍，不捨眾生故，不入無餘涅槃。

　　復次，是菩薩得佛道時，為眾生故受五事；一者、受諸勞苦，二者、捨寂定樂，三者、與惡人共事，四者、與人接對，五者、入大眾會。

　　佛深得離欲樂，而為眾生故，甘受是五事等種種疲苦，如受功德，是為「大事」。

　　「不可思議」者，所謂佛法、如來法、自然人法、一切智人法。

　　「佛法」者，「佛」名為覺，於一切無明睡眠中最初覺故，名為覺。

　　「如來」者，如過去諸佛行六波羅蜜得諸法如相，來至佛道；今佛亦如是道來，如諸佛來，是名「如來」。

　　「自然人法」者，聲聞人亦有覺，亦有知，而從他聞，是弟子法；是故說佛是自然人，不從他聞。

　　「一切智人法」者，辟支佛亦自然得，不從他聞，而無一切智；是故說佛一切智人得。

　　是四種法無有人能思惟稱量，是故名「不可思議」、「不可稱」、「不可量」。

　　更無有法與是法相似者，是故名「無等等」。

　　須菩提意：恐新學菩薩著是四法，是故白佛言：「但是四法不可思議、無有與等耶？」

　　佛答：「色等諸法亦不可思議、無稱、無量、無等等。」

　　佛是中自說因緣：「色等一切法不可得故。」

　　「如是，須菩提！諸佛法不可思議」者，是如上事。

　　「是名不可思議」者，結句。

　　論者先廣解，佛此中略說：「不可思議」，過思議相；過等等相。

　　義趣，涅槃法不可思議；名字，世諦故可思議。

　　「如虛空不可思議」者，如先品中說：虛空相不可思議，是故說「不可思議」；乃至無等等如虛空，虛空無可喻故，名「無等等」。

　　般若波羅蜜相即是佛法相；不可思議、無量、無稱、無等等，即是佛法相。

　　「是佛法，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無能思議稱量」者，六道中但說三道者，三善道眾生，尚不能稱量，何況三惡道！

　　問曰：

　　說是品時，何以故比丘尼、菩薩得道者少？

　　答曰：

　　此中多讚歎諸佛法，所謂「不可思議、無稱、無量、無等等」，聞者多增益信根故，是故白衣得道者多。

　　女人雖覆信多，智慧少故，得道者亦少。

　　白衣貪著世事，智慧淺薄、鈍根，不能盡漏。

　　諸比丘信、慧諸根等，一心求道故，漏盡者多。

　　比丘尼智慧少故，二十人得漏盡；雖多得初道，數過白衣，不盡漏故，不異白衣，此中不說。

　　入無生忍法，甚深難得故少；又以於此法種因緣者少。

　　「賢劫中當受記」者，或有人言：賢劫中千佛，除四佛當與受記；或有人言：釋迦文佛與受記，於賢劫中，在餘世界作佛。

　　大智度論卷第七十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大事起品第五十(卷七十一)

　　聖者龍樹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是深般若波羅蜜為大事故起、不可思議事故起、不可稱事故起、無有量事故起，世尊！是深般若波羅蜜無等等事故起。」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是深般若波羅蜜為大事故起，乃至無等等事故起。何以故？般若波羅蜜中含受五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中含受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含受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是深般若波羅蜜中含受佛十力乃至一切種智。譬如灌頂王國土中尊，諸有官事皆委大臣，國王安樂無事；如是，須菩提！所有聲聞辟支佛法、若菩薩法、若佛法，一切皆在般若波羅蜜中，般若波羅蜜能成辦其事。以是故，須菩提！般若波羅蜜為大事故起，乃至無等等事故起。」

　　「復次，須菩提！是般若波羅蜜不取色、不着色故能成辦，受、想、行、識不取不著故能成辦；乃至一切種智不取不著故能成辦；須陀洹果乃至阿羅漢果、辟支佛道、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取、不著故能成辦。」

　　須菩提白佛言：「云何色不取不著故，般若波羅蜜能成辦？云何受、想、行、識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取、不著故，般若波羅蜜能成辦？」

　　佛告須菩提：「於汝意云何：頗見是色可取、可著不？」

　　須菩提言：「不也！世尊！」

　　「須菩提！於汝意云何：頗見受、想、行、識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可取、可著不？」

　　須菩提言：「不也！世尊！」

　　佛言：「善哉！善哉！須菩提！我亦不見是色可取、可著，不見故不取，不取故不著；我亦不見受、想、行、識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及一切種智可取、可著，不見故不取，不取故不著；須菩提！我亦不見佛法、如來法、自然人法、一切智人法可取、可著，不見故不取，不取故不著。

　　「以是故，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色亦不應取、亦不應著，受、想、行、識，乃至佛法、如來法、自然人法、一切智人法，亦不應取、亦不應著。」

　　爾時，欲、色界諸天子白佛言：

　　「世尊！是般若波羅蜜，甚深、難見、難解、不可思惟比類知；微妙善巧智慧寂滅者可知。

　　「能信是般若波羅蜜者，當知是菩薩多供養諸佛、多種善根、與善知識相隨，能信解深般若波羅蜜。

　　「世尊！若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眾生皆作信行．法行人八人，得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辟支佛，若智、若斷，不如是菩薩一日行深般若波羅蜜，忍、欲、思惟、籌量。何以故？是信行．法行人八人、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辟支佛，若智、若斷，即是菩薩摩訶薩無生法忍。」

　　佛告欲、色界諸天子：「如是！如是！諸天子！若信行．法行人八人、須陀洹乃至阿羅漢、辟支佛，即是菩薩摩訶薩無生法忍。

　　「諸天子！若善男子、善女人聞是深般若波羅蜜，書、持受、讀、誦、說、正憶念，是善男子、善女人疾得涅槃，勝求聲聞、辟支佛乘善男子、善女人遠離深般若波羅蜜行餘經，若一劫、若減一劫。

　　「何以故？是深般若波羅蜜中廣說上妙法，是信行．法行人八人、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辟支佛所應學；菩薩摩訶薩亦所應學，學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是時欲、色界諸天子俱發聲言：「世尊！是深般若波羅蜜名摩訶波羅蜜，世尊！是般若波羅蜜名不可思議、不可稱、無有量、無等等波羅蜜。信行．法行人八人學是深般若波羅蜜，得成就；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辟支佛，學是深般若波羅蜜，得成；菩薩摩訶薩是深般若波羅蜜中學，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深般若波羅蜜亦不增、亦不減。」

　　是時諸欲、色界天子頂禮佛足，繞佛而去，去是不遠，忽然不現，各還本處。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菩薩摩訶薩聞是深般若波羅蜜即時信解者，從何處終來生是間？」

　　佛告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聞是深般若波羅蜜即時信解，不沒、不卻、不難、不疑、不悔，歡喜樂聽，聽已憶念，終不遠離是深般若波羅蜜，若行、若住、若坐、若臥，終不廢忘，常隨法師。譬如新生犢子不離其母；菩薩摩訶薩亦如是，為聞深般若波羅蜜故，終不遠離法師，乃至得是深般若波羅蜜，口誦、心解，正見通達。

　　「須菩提！當知是菩薩從人道中終還生是間人中。

　　「何以故？是求佛道者，前世時聞深般若波羅蜜，書、持、恭敬、尊重、讚歎、華香乃至幡蓋供養，以是因緣故，人中命終還生人中，聞是深般若波羅蜜即時信解。」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頗有菩薩摩訶薩如是功德成就，他方世界供養諸佛，於彼命終來生是間，聞深般若波羅蜜即時信解，書、持、讀、誦、正憶念，有是者不？」

　　佛言：「有！菩薩如是功德成就，他方世界供養諸佛，於彼命終來生是間，聞是深般若波羅蜜即時信解，書、持、讀、誦、說、正憶念。

　　「何以故？是菩薩摩訶薩從他方諸佛所聞是深般若波羅蜜，信解、書、持、讀、誦、說、正憶念，於彼間終來生此間，當知是人是先世功德成就。

　　「復次，須菩提！有菩薩從彌勒菩薩摩訶薩聞是深般若波羅蜜，以是善根因緣故，來生此間。

　　「須菩提！復有菩薩摩訶薩，前世時雖聞深般若波羅蜜，不問中事；來生人中，聞是深般若波羅蜜，心有疑悔難悟。須菩提！如是菩薩，當知先世雖聞是深般若波羅蜜，不問故今續生疑悔難悟。須菩提！若菩薩先世雖聞禪波羅蜜，不問中事；今世聞般若波羅蜜時，不問故續生疑悔。須菩提！若菩薩先世雖聞毗梨耶波羅蜜，不問中事；今世聞般若波羅蜜，不問故續復疑悔。須菩提！若菩薩先世聞羼提波羅蜜，不問中事；今世聞般若波羅蜜，不問故續復疑悔。須菩提！若菩薩先世雖聞尸羅波羅蜜，不問中事；今世聞般若波羅蜜，不問故續復疑悔。須菩提！若菩薩先世雖聞檀波羅蜜，不問中事；今世聞般若波羅蜜，不問故續復疑悔。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先世雖聞內空、外空、內外空乃至無法有法空，不問中事；來生人中，聞是深般若波羅蜜，不問故續復疑悔難悟。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先世雖聞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五神通、佛十力乃至一切種智，不問中事；來生人中，聞是深般若波羅蜜，不問故續復疑悔難悟。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先世聞深般若波羅蜜，不問中事而不行；捨身生時，聞是深般若波羅蜜，若一日、二日、三日、四日、五日，其心堅固無能壞者，若離所聞時便退失。何以故？先世聞是深般若波羅蜜時，雖問中事，不如說行，是人或時欲聞、或時不欲聞，心輕不固、志亂不定；譬如輕毛隨風東西。須菩提！當知是菩薩發意不久，不與善知識相隨，不多供養諸佛，先世不書是深般若波羅蜜，不讀、不誦、不正憶念，不學般若波羅蜜、不學禪波羅蜜、不學毗梨耶波羅蜜、不學羼提波羅蜜、不學尸羅波羅蜜、不學檀波羅蜜，不學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不學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不學四禪、四無量心、五神通、佛十力，乃至不學一切種智。如是，須菩提！當知是菩薩摩訶薩新發大乘意，少信、少樂故，不能書是深般若波羅蜜，不能受持、讀、誦、說、正憶念。

　　「須菩提！若求佛道善男子、善女人不書是深般若波羅蜜，不受持讀誦、不說、不正憶念，亦不為深般若波羅蜜所護，乃至不為一切種智所護；是人亦不如說行深般若波羅蜜，乃至不如說行一切種智，是人或墮二地——若聲聞地、若辟支佛地。何以故？是善男子、善女人不書是深般若波羅蜜，不讀、不誦、不說、不正憶念，是人亦不為深般若波羅蜜所護、亦不如說行。以是故，是善男子、善女人於二地中當墮一地。」

　　【論】

　　問曰：

　　上來數說是般若波羅蜜甚深因緣，今何以復重說？

　　答曰：

　　處處說甚深，多有所益；凡人不知，謂為重說。

　　譬如大國王未有嫡子，求禱神祇，積年無應。時王出行，夫人產子男，遣信告王：「大夫人產男。」王聞喜而不答，乃至十反。使者白王：「向所白者王不聞耶？」王曰：「我即聞之，久來願滿故，喜心內悅，樂聞不已耳！」即敕有司賜此人百萬兩金——一語十萬兩。

　　王聞使者言語，語中有利益，非重語，不知者謂為重。處處說甚深亦如是，佛與菩薩、須菩提知大有利益，須菩提聞佛說深般若不能得底，轉覺甚深。聽者處處聞甚深，得禪定、智慧利益等；凡夫人謂為重說。

　　復次，深淺無定，隨眾生解者無深，不解者謂為深。

　　般若波羅蜜除佛無能徧知故，常言「甚深」。是故佛為眾生故說「甚深」，無定甚深相；若定甚深，無人能行。

　　是故言：「菩薩謂般若甚深，為不行般若波羅蜜。」

　　甚深因緣，所謂「為大事故起，乃至無等等事故起。」

　　大事等義如先說。

　　此中佛自說大事等因緣，所謂「般若波羅蜜含受五波羅蜜等諸法。」

　　問曰：

　　五波羅蜜等各異相，云何言「般若波羅蜜中含受」？

　　答曰：

　　是中說經中含受。

　　復次，五波羅蜜等諸法與般若波羅蜜和合方便迴向故，五波羅蜜等諸法得至佛道。

　　「灌頂王」如佛；「國事」是種種度眾生法；「大臣」是般若波羅蜜。

　　佛委仗般若波羅蜜成辦種種法故，安處禪定，快樂無事。

　　又如欲除乾薪草木，以火投中，則火力能燒令盡，人便無事。

　　復次，是般若波羅蜜不取、不着色等諸法故名「含受」——初染曰「取」，生愛曰「著」。

　　須菩提問：「云何般若為色等諸法不取、不著故名含受？」

　　佛於四答中以反問答：「於汝意云何：以智慧眼見是色等法可取、可著不？」

　　須菩提意念：「若智慧眼見空、無相、無作、無量、不可思議相，云何當答色等法定相可取、可著？」

　　佛可其所說：「汝未得一切智，不見色等諸法；我一切智人亦不見色等諸法。」是故嘆言：「善哉！」

　　是時諸天子讚歎般若波羅蜜及行般若波羅蜜者，作是言：「若三千大千世界中眾生皆作信行、法行，乃至辟支佛，若智，若斷。」

　　「智」者，十智。

　　「斷」者，二種斷：有殘斷、無殘斷；學人有殘斷，無學人無殘斷。

　　「不如是菩薩一日行深般若波羅蜜。何以故？是諸賢聖智、斷，皆是菩薩無生法忍。」

　　問曰：

　　若諸賢聖智斷即是無生忍者，何以言「不如」？

　　答曰：

　　信行等人無大悲、捨眾生故不如；無方便力，不能於涅槃自反。

　　譬如眾水會恆河俱入大海，欲入海時水勢湊急，眾生在中無能自反，惟有大力者乃能自出。

　　復次，諸餘賢聖智、斷成就，菩薩始得無生忍而力能過之，是故勝。智、斷功德雖成就，不及菩薩初忍。譬如大臣功業雖大不及太子。

　　復次，暖、頂、忍法是小乘初門，菩薩法忍是大乘初門；聲聞、辟支佛雖終成，尚不及菩薩初入道門，何況成佛！

　　問曰：

　　聲聞、辟支佛法是小乘，菩薩是大乘，云何言「二乘智斷即是菩薩無生忍」？

　　答曰：

　　所緣同；如、法性、實際亦同。

　　利鈍智慧為異；又有無量功德及大悲心守護故勝。

　　餘種種說，是讚般若波羅蜜。

　　行般若波羅蜜人有上、中、下：下者，聞般若波羅蜜直信聽受，不問中義；中者，既聞已，問義而不能行；上者，聞、解、能行。下者，雖得人身，聞般若疑悔難悟，根鈍、福薄故；中者，得人身，聞般若，一心信樂，能知義趣，從一日至四、五日心能堅固，過是已往不能信樂，或欲聞、或不欲聞，以其宿世雖解義而不能行，根鈍、福薄故；上者，得人身，聞般若，心即深解，信樂不捨，常隨法師。

　　上二種菩薩不能得上地故，當墮二乘，不為般若所守護故。

　　為更明瞭是事故，佛於後品中為作譬喻：「如大海水中船破，若得所依則能渡；不得所依則不能渡。」

　　大智度論釋譬喻品第五十一

　　【經】

　　佛告須菩提：

　　「譬如大海中船破壞，其中人若不取木、不取器物、不取浮囊、不取死屍，須菩提！當知是人不到彼岸，沒海中死。須菩提！若船破時，其中人取木、取器物．浮囊．死屍者，當知是人終不沒死，安隱無礙，得到彼岸。

　　「須菩提！求佛道善男子、善女人亦復如是，若但有信樂，不依深般若波羅蜜，不書、不讀、不誦、不正憶念；不依禪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羼提波羅蜜、尸羅波羅蜜、檀波羅蜜，不書、不讀、不誦、不正憶念；乃至不依一切種智，不書、不讀、不誦、不正憶念，須菩提！當知是善男子中道衰耗，是人未到一切種智，於聲聞、辟支佛地取證。

　　「須菩提！若有求佛道善男子、善女人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有信、有忍、有淨心、有深心、有欲、有解、有捨、有精進，是人依深般若波羅蜜，書、持、讀、誦、說、正憶念；是善男子、善女人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有諸信、忍、淨心、深心、欲、解、捨、精進，為深般若波羅蜜所護，乃至一切種智所護故，終不中道衰耗，過聲聞、辟支佛地，能淨佛世界、成就眾生，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譬如男子、女人持壞瓶取水，當知是瓶不久爛壞。何以故？是瓶未熟故，還歸於地。

　　「如是，須菩提！善男子、善女人雖有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有信、有忍、有淨心、有深心、有欲、有解、有捨、有精進，不為般若波羅蜜、方便力所守護，不為禪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羼提波羅蜜、尸羅波羅蜜、檀波羅蜜所守護，不為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佛十力乃至一切種智所守護。須菩提！當知，是人中道衰耗，墮聲聞、辟支佛地。

　　「須菩提！譬如男子女人持熟瓶取水，若河、若井、若池、若泉，當知是瓶持水安隱。何以故？是瓶成熟故。

　　「如是，須菩提！善男子、善女人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有諸信、忍、淨心、深心、欲、解、捨、精進，為般若波羅蜜、方便力所護，為禪定、精進、忍、戒、施乃至一切種智所護故。須菩提！當知是人不中道衰耗，過聲聞、辟支佛地，能淨世界、成就眾生，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譬如大海邊船未莊治，便持財物著上，須菩提！當知是船中道壞沒，船與財物各在一處，是估客無方便力故亡其重寶。

　　「如是，須菩提！是求佛道善男子、善女人雖有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有信、忍、淨心、深心、欲、解、捨、精進，不為般若波羅蜜、方便力所守護，乃至不為一切種智所守護故，當知是人中道衰耗，失大珍寶。

　　「大珍寶者，所謂一切種智。

　　「衰耗者，墮聲聞、辟支佛地。

　　「須菩提！譬如人有智方便莊治海邊大船，然後推著水中，持財物著上而去，當知是船不中道沒壞，必得安隱到所至處。

　　「如是，須菩提！善男子、善女人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有信、忍、淨心、深心、欲、解、捨、精進，為般若波羅蜜、方便力所護，為禪、精進、忍、持戒、施乃至一切種智所護故，當知是菩薩得到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中道墮聲聞、辟支佛地。」

　　「須菩提！譬如有人年百二十歲，年耆根熟，又有風．冷．熱病、若雜病。須菩提！於汝意云何：是人能從床起不？」

　　須菩提言：「不能。」

　　佛言：「是人或能起者，云何？」

　　須菩提言：「是人雖能起，不能遠行若十里、若二十里，以其老病故。」

　　「如是，須菩提！善男子、善女人雖有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有信、忍、淨心、深心、欲、解、捨、精進，不為般若波羅蜜、方便力所守護，乃至不為一切種智所守護故，當知是人中道墮聲聞、辟支佛地。何以故？不為般若波羅蜜、方便力所守護故。」

　　「須菩提！如向老人百二十歲，年耆根熟，又有風．冷．熱病、若雜病，是人欲起行，有兩健人各扶一腋，語老人言：莫有所難，隨所欲至，我等二人終不相捨。

　　「如是，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有信、忍、淨心、深心、欲、解、捨、精進，為般若波羅蜜、方便力所護，乃至為一切種智所護，當知是人不中道墮聲聞、辟支佛地，能到是處——所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論】

　　釋曰：

　　菩薩有二種：一者、得諸法實相；二者、雖未得實相，於佛道中有信、有忍、有淨心、有深心、有欲、有解、有捨、有精進。

　　「信」者，信罪福業因緣果報；信行六波羅蜜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有人雖信佛道，思惟、籌量，心不能忍，是故說「有忍」。

　　有人雖忍，邪疑未斷故心濁不淨，是故說「有淨」。

　　有人雖信、忍、心淨，而有淺、有深，是故說「深心」。

　　四事因緣故，一心欲得無上道，不欲餘事，是故說「有欲」。

　　了了決定知無上道為大、世間餘事為小，是故說「有解」。

　　以欲、解、定心故，捨財及捨諸噁心、慳、恚等煩惱，是故說「捨」。

　　為捨故常能「精進」。

　　有如是等諸功德。

　　若不得般若波羅蜜，若身壞命終時，若惡知識沮壞則失菩薩道；世間功德故受世間果報，然後墮聲聞、辟支佛地，不能至無上道。

　　此中佛自說五譬喻：

　　「船」是行者身；「浮囊等物」即是般若、方便。

　　「瓶」是菩薩道；般若、方便是「火」。未與般若、方便和合故，不能受持六波羅蜜功德水至無上道；「不補治船」，是菩薩無方便；信等功德寶物，是五波羅蜜等諸善法「船」；「寶異處」者，與本願乖異，或受人天樂、或墮二乘；「大利」者，所謂一切智等佛法寶。

　　「老病人」是有信等功德菩薩；不斷六十二邪見故名「老」；不斷百八等諸煩惱故名「病」；「從床起」者，從三界床起，我當作佛。以邪見煩惱因緣故不能成菩薩道；「二人」者，般若及方便——般若波羅蜜能滅諸邪見、煩惱、戲論，將至畢竟空中。方便將出畢竟空。

　　【經】

　　爾時，佛語須菩提言：「善哉！善哉！須菩提！汝為諸菩薩摩訶薩問佛是事。」

　　「須菩提！若有求佛道善男子、善女人，從初發意已來，以我我所心佈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是善男子、善女人佈施時作是念：『我是施主，我施是人，我施是物』；『我持戒』，『我修忍』，『我精進』，『我入禪』，『我修智慧』。

　　「是善男子、善女人念：『有是施、是我施』，乃至念：『有是慧、是我慧。』

　　「何以故？檀波羅蜜中無如是分別，遠離此彼岸是檀波羅蜜相；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中無如是分別，何以故？遠離此彼岸是般若波羅蜜相。

　　「是人不知此岸、不知彼岸；是人不為檀波羅蜜乃至不為一切種智所護故，墮聲聞、辟支佛地，不能到薩婆若。」

　　「須菩提！云何求佛道人無方便？

　　「須菩提！求佛道人從初發心已來無方便行佈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修智慧。

　　「是人作如是念：『我佈施、施是人、以是物施；我持戒、修忍辱、勤精進、入禪定，修智慧、如是修智慧。』

　　「是人念：『有是施、是我施』，以是施自高；念：『有是戒、是我戒』，以是戒自高；念：『有是忍、是我忍』，以是忍自高；念：『有是精進、是我精進』，以是精進自高；念：『有是禪定、是我禪定』，以是禪定自高；念：『有是慧、是我慧』，以是慧自高。

　　「何以故？檀波羅蜜中無如是分別，遠離此彼岸是檀波羅蜜相；遠離此彼岸是尸羅波羅蜜相；遠離此彼岸是羼提波羅蜜相；遠離此彼岸是毗梨耶波羅蜜相；遠離此彼岸是禪波羅蜜相；遠離此彼岸是般若波羅蜜相。何以故？般若波羅蜜中無如是憶念分別。

　　「是求佛道善男子、善女人不知此岸、不知彼岸，是人不為檀波羅蜜所護，不為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所護故，乃至不為一切種智所護故，或墮聲聞道中、或墮辟支佛道中，不能得到薩婆若。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不為般若波羅蜜、方便力所守護故，或墮聲聞地、或墮辟支佛道中。」

　　「須菩提！云何菩薩摩訶薩為般若波羅蜜、方便力所守護故，不墮聲聞、辟支佛道中，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菩薩從初已來，以方便力佈施，無我我所心佈施，乃至無我我所心修智慧；是人不作是念：『我有是施、是我施』，不以是施自高；乃至般若波羅蜜亦如是。

　　「是菩薩不念：『我佈施』，不念：『我施是人、用是物施』；不念：『我持戒、有是戒』；不念：『我忍辱、有是忍辱』；不念：『我精進、有是精進』；不念：『我禪定、有是禪定』；不念：『我修智慧、有是智慧。』

　　「何以故？是檀波羅蜜中無如是分別，遠離此彼岸是檀波羅蜜相；遠離此彼岸是尸羅波羅蜜相；遠離此彼岸是羼提波羅蜜相；遠離此彼岸是毗梨耶波羅蜜相；遠離此彼岸是禪波羅蜜相；遠離此彼岸是般若波羅蜜相。何以故？是般若波羅蜜中無如是憶想分別。

　　「是菩薩摩訶薩知此岸、知彼岸；是人為檀波羅蜜所護、為尸羅波羅蜜所護、為羼提波羅蜜所護、為毗梨耶波羅蜜所護、為禪波羅蜜所護、為般若波羅蜜所護、乃至為一切種智所護故，不墮聲聞、辟支佛地，得到薩婆若。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為般若波羅蜜、方便力所護故，不墮聲聞、辟支佛地，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論】

　　釋曰：

　　爾時，佛可須菩提意，更說失行因緣：「菩薩雖行信等善法，亦不得無上道，所謂以我我所心行六波羅蜜故。是中無分別此岸、彼岸，以遠離相是般若波羅蜜；而分別著行，是為失。」

　　上佛雖說無方便義，不說無方便名；欲令是事明瞭故，命須菩提：「云何有方便、無方便？」

　　內無我我所心，外觀一切法空不取相，般若、方便乃至一切種智守護菩薩故，名「有方便」。

　　「守護」者，五波羅蜜邊得功德力，般若波羅蜜邊得智慧力；以二因緣故不失道。

　　大智度論釋善知識品第五十二

　　【經】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新學菩薩摩訶薩云何應學般若波羅蜜、禪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羼提波羅蜜、尸羅波羅蜜、檀波羅蜜？」

　　佛告須菩提：「新學菩薩摩訶薩若欲學般若波羅蜜，禪、精進、忍、戒、檀波羅蜜，先當親近、供養善知識能說是深般若波羅蜜者。

　　「是人作是教：『汝善男子！所有佈施，一切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善男子！所有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一切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汝莫以色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莫以受、想、行、識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莫以檀波羅蜜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莫以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莫以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莫以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聖道分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莫以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五神通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莫以佛十力乃至十八不共法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所以者何？不取色便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取受、想、行、識便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取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便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取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不取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便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善男子！行是深般若波羅蜜時莫貪色。何以故？善男子！是色非可貪者；莫貪受、想、行、識。何以故？受、想、行、識非可貪者。善男子！莫貪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莫貪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莫貪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莫貪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五神通；莫貪佛十力乃至一切種智。何以故？一切種智非可貪者。善男子！莫貪須陀洹果乃至阿羅漢果；莫貪辟支佛道；莫貪菩薩法位；莫貪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非可貪者。

　　「『所以者何？諸法性空故。』」

　　【論】

　　問曰：

　　須菩提問新學所行，佛何以乃答菩薩久行微妙事——所謂「不取一切法，一切法性空故」？

　　答曰：

　　諸法性空有二種：一者、大菩薩所得；二者、小菩薩所學柔順忍，以智慧發心。

　　此中但說小菩薩所學空。

　　復次，有實智慧氣分，佛數為菩薩；若無者，雖久行餘功德，不數為菩薩。

　　譬如佛說聲聞法中頂法相：於三寶中有少信是名「頂法」；是信過暖法，修禪定生，以色界心得，於佛無礙解脫是為小，於凡夫為大。

　　如是新發意菩薩得般若波羅蜜氣味故能受化，名為「新學」；過五波羅蜜功德，於凡夫為大，於佛為小。

　　復次，佛不直說諸法性空，先教供養親近善知識；善知識為說五波羅蜜功德。善知識雖種種教化，佛但稱其不壞法——所謂於色等諸法不貪、不著、不取。

　　譬如金翅鳥子始生，從一須彌至一須彌；菩薩亦如是，初學能生如是深智，何況久學！

　　又如小火能燒，何況大者！菩薩亦如是，新學時能以般若轉世間法令畢竟空，燒諸煩惱，何況得力具足！

　　【經】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諸菩薩摩訶薩能為難事——於一切性空法中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能為難事——於一切性空法中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為安隱世間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為安樂世間故、為救世間故、為世間歸故、為世間依處故、為世間洲故、為世間將導故、為世間究竟道故、為世間趣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須菩提！云何菩薩摩訶薩為安隱世間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拔出六道眾生，著無畏岸涅槃處。須菩提！是為菩薩摩訶薩為安隱世間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云何菩薩摩訶薩為安樂世間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拔出眾生種種憂苦愁惱，著無畏岸涅槃處。須菩提！是為菩薩摩訶薩為安樂世間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云何菩薩摩訶薩為救世間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救眾生生死中種種苦，亦為斷是苦故而為說法；眾生聞法，漸以三乘而得度脫。須菩提！是為菩薩摩訶薩為救世間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云何菩薩摩訶薩為世間歸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拔出眾生生老病死相、憂悲愁惱法，著無畏岸涅槃處。須菩提！是為菩薩摩訶薩為世間歸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云何菩薩摩訶薩為世間依處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為眾生說一切法無依處。須菩提！是為菩薩摩訶薩為世間依處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一切法無依處？」

　　佛言：「色不相續即是色無生，色無生即是色不滅，色不滅即是色無依處；受、想、行、識乃至一切種智亦如是。

　　「須菩提！是為菩薩摩訶薩為世間依處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云何菩薩摩訶薩為世間究竟道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為眾生說如是法：色究竟相非是色，受、想、行、識，乃至一切種智究竟相非是一切種智。須菩提！如究竟相，一切法相亦如是。」

　　須菩提言：「世尊！若一切法如究竟相者，諸菩薩摩訶薩皆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世尊！色究竟相中無有分別，受、想、行、識究竟相中無有分別；乃至一切種智究竟相中無有分別——所謂是色，是受、想、行、識，乃至是一切種智。」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色究竟相中無有分別，受、想、行、識乃至一切種智究竟相中無有分別——所謂是色乃至是一切種智。須菩提！是為菩薩摩訶薩難事。

　　「如是觀諸法寂滅相，而心不沒不卻。何以故？是菩薩摩訶薩作是念：『是諸深法我應如是知，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是寂滅微妙法當為眾生說。』

　　「是為菩薩摩訶薩為世間究竟道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云何菩薩摩訶薩為世間洲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須菩提！若江河大海，四邊水斷，是名為洲。須菩提！色亦如是，前後際斷；受、想、行、識前後際斷；乃至一切種智前後際斷。以是前後際斷故，一切法亦斷。須菩提！是一切法前後際斷故，即是寂滅、即是妙寶——所謂空、無所得、愛盡無餘、離欲、涅槃。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以寂滅微妙法為眾生說。須菩提！是為菩薩摩訶薩為世間洲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云何菩薩摩訶薩為世間將導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為眾生說色不生不滅、不垢不淨，說受．想．行．識不生不滅、不垢不淨；說十二處、十八界、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五神通不生不滅、不垢不淨；說須陀洹果乃至阿羅漢果．辟支佛道不生不滅、不垢不淨；說佛十力乃至一切種智不生不滅、不垢不淨。須菩提！是為菩薩摩訶薩為世間將導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論】

　　釋曰：

　　須菩提發希有心白佛言：「諸菩薩未斷煩惱、大悲未具、未得阿鞞跋致知諸法本性空，而能發無上道心，是事甚難。」

　　佛可其言：「如是！」

　　更讚菩薩希有因緣，所謂菩薩安穩世間故發心。

　　「安穩」者，能破一切煩惱，究竟不變失。

　　譬如良藥能破病，不問甘苦，以能究竟除病安穩故。佛能使眾生常安穩，不期一世、二世。世間樂者，有法雖安穩而不樂；有法今世苦、後世樂，如服苦藥腹中安穩、口中不美。是故說佛能與今世、後世樂。

　　六道無常相故非安穩，是故說「出六道」名「安穩」。

　　世間樂著因緣故，久後必生憂惱，不名為樂；涅槃樂始終無變故，說離憂苦為樂。

　　「救世間」者：如人為怨賊所逐，若親戚、若官力能救；眾生亦如是，惡罪諸煩惱因緣及魔民所逐，惟諸佛能說法救護。

　　「世間歸」者：如人遇暴風疾雨，必歸房舍；世間種種邪見煩惱等、身心內外苦惱老病死諸憂苦等，若歸佛，佛以種種因緣拔其憂悲苦惱。

　　「依處」者：一切有為法從和合因緣生故，無有自力、不可依止。眾生為苦所逼來依止佛，佛為說無依止法。「無依止法」者是真實，所謂無餘涅槃，色等五眾滅更不相續；不相續即是不生不滅；不生不滅即是畢竟空，無依止處。

　　問曰：

　　若無依止處，何以說「依止」？

　　答曰：

　　依止有二種：一者、以愛、見等諸煩惱依止有為法；二者、清淨智慧說依止涅槃。煩惱見故說無依止。

　　「究竟道」者：所謂諸法實相、畢竟空。

　　色等法，前際中無，後際中亦無；現在中，凡夫人憶想分別，業果報諸情力故有顛倒見；聖人以智慧眼觀之皆虛誑不實。如前、後，中亦爾；若無先後，云何有中？

　　能如是為眾生說法，則安處眾生於究竟第一道中。

　　「世間洲」者：如洲四邊無地；色等法亦如是，前、後皆不可得；中間，如究竟道中破。入前後空故，中間亦空。

　　「水」者，三漏、四流諸煩惱及業果報中一切法；畢竟空、無所取，所謂涅槃，是為洲。

　　眾生沒在四流水中，佛以八正道船，引著涅槃洲上。

　　如是種種因緣接度眾生名為「將導」。◎

　　◎【經】

　　「云何菩薩摩訶薩為世間趣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為眾生說色趣空，說受、想、行、識趣空，乃至說一切種智趣空。為眾生說色非趣非不趣，何以故？是色空相，非趣非不趣；說受、想、行、識非趣非不趣，何以故？是受、想、行、識空相，非趣非不趣；乃至一切種智非趣非不趣，何以故？是一切種智空相，非趣非不趣。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為世間趣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何以故？

　　「一切法趣空，是趣不過。何以故？空中，趣、非趣不可得故。須菩提！一切法趣無相，是趣不過。何以故？無相中，趣、非趣不可得故。須菩提！一切法趣無作，是趣不過。何以故？無作中，趣、非趣不可得故。

　　「須菩提！一切法趣無起，是趣不過。何以故？無起中，趣、非趣不可得故。

　　「須菩提！一切法趣無所有、不生不滅、不垢不淨，是趣不過。何以故？無所有、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中，趣、非趣不可得故。

　　「須菩提！一切法趣夢，是趣不過。何以故？夢中，趣、非趣不可得故。須菩提！一切法趣幻、趣向、趣影、趣化，趣是趣不過。何以故？是化等中，趣、非趣不可得故。

　　「須菩提！一切法趣無量、無邊，是趣不過。何以故？無量、無邊中，趣、非趣不可得故。

　　「須菩提！一切法趣不與不取，是趣不過。何以故？不與不取中，趣、非趣不可得故。

　　「須菩提！一切法趣不舉不下，是趣不過。何以故？不舉不下中，趣、非趣不可得故。

　　「須菩提！一切法趣不增不減，是趣不過。何以故？無增無減中，趣、非趣不可得故。

　　「須菩提！一切法趣不來不去，是趣不過。何以故？不來不去中，趣、非趣不可得故。

　　「須菩提！一切法趣不入不出、不合不散、不著不斷，是趣不過。何以故？不著不斷中，趣、非趣不可得故。

　　「須菩提！一切法趣我、眾生、壽命、人、起、使起、作、使作、知者、見者，是趣不過。何以故？我乃至知者、見者畢竟不可得，何況當有趣、非趣！

　　「須菩提！一切法趣有常，是趣不過。何以故？常畢竟不可得，云何當有趣、非趣？須菩提！一切法趣樂、淨、我，是趣不過。何以故？樂、淨、我畢竟不可得，云何當有趣、非趣？

　　「須菩提！一切法趣無常、苦、不淨、無我，是趣不過。何以故？無常、苦、不淨、無我畢竟不可得，云何當有趣、非趣？

　　「須菩提！一切法趣欲事，是趣不過。何以故？欲事畢竟不可得，何況當有趣、非趣？須菩提！一切法趣瞋事、癡事、見事，是趣不過。何以故？瞋事、癡事、見事畢竟不可得，何況當有趣、非趣？

　　「須菩提！一切法趣如，是趣不過。何以故？如中無來無去故。須菩提！一切法趣法性、實際、不可思議性，是趣不過。何以故？法性、實際、不可思議性中無來無去故。

　　「須菩提！一切法趣平等，是趣不過。何以故？平等中，趣、非趣不可得故。

　　「須菩提！一切法趣不動相，是趣不過。何以故？不動相中，趣、非趣不可得故。

　　「須菩提！一切法趣色，是趣不過。何以故？色畢竟不可得，云何當有趣、非趣？須菩提！一切法趣受、想、行、識，是趣不過。何以故？受、想、行、識畢竟不可得，云何當有趣、非趣？十二處、十八界亦如是。

　　「須菩提！一切法趣檀波羅蜜，是趣不過。何以故？檀畢竟不可得故，云何當有趣、非趣？須菩提！一切法趣尸羅波羅蜜，是趣不過。何以故？尸羅畢竟不可得故，云何當有趣、非趣？須菩提！一切法趣羼提波羅蜜，是趣不過。何以故？羼提畢竟不可得故，云何當有趣、非趣？須菩提！一切法趣毗梨耶波羅蜜，是趣不過。何以故？毗梨耶畢竟不可得故，云何當有趣、非趣？須菩提！一切法趣禪波羅蜜，是趣不過。何以故？禪畢竟不可得故，云何當有趣、非趣？須菩提！一切法趣般若波羅蜜，是趣不過。何以故？般若畢竟不可得故，云何當有趣、非趣？

　　「須菩提！一切法趣內空，是趣不過。何以故？內空畢竟不可得故，云何當有趣非趣？須菩提！一切法趣外空，是趣不過。何以故？外空畢竟不可得故，云何當有趣非趣？須菩提！一切法趣內外空，是趣不過。何以故？內外空畢竟不可得故，云何當有趣非趣？乃至一切法趣無法有法空，是趣不過。何以故？無法有法空畢竟不可得故，云何當有趣、非趣？

　　「須菩提！一切法趣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是趣不過。何以故？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畢竟不可得故，云何當有趣、非趣？

　　「須菩提！一切法趣佛十力乃至一切種智，是趣不過。何以故？一切種智中，趣、非趣不可得故。

　　「須菩提！一切法趣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道，是趣不過。何以故？須陀洹果乃至辟支佛道中，趣、非趣不可得故。須菩提！一切法趣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趣不過。何以故？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中，趣、非趣不可得故。

　　「須菩提！一切法趣須陀洹乃至佛，是趣不過。何以故？須陀洹乃至佛中，趣、非趣不可得故。」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是深般若波羅蜜誰能信解者？」

　　佛告須菩提：「有菩薩摩訶薩，先於諸佛所久行六波羅蜜、善根純熟、供養無數百千萬億諸佛、與善知識相隨，是輩人能信解深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能信解是深般若波羅蜜者，有何等性、何等相、何等貌？」

　　佛言：「欲、瞋、癡斷離，是性、相、貌；是菩薩摩訶薩則能信解深般若波羅蜜。」

　　【論】

　　問曰：

　　上諸事中略說，今「趣」中何以廣說？

　　答曰：

　　「趣」是總上九事之會歸，是故多說。

　　復次，安樂等及趣皆同一義，俱出眾生著涅槃故。若事事廣說則不可盡，「趣」最在後故廣說；當知餘者亦皆應廣說。

　　「色等法趣空」者，如虛空但有名而無法；色等法亦爾，終歸於空。諸法究竟相必空故，餘者皆虛妄。如人初雖有善言，久久乃知情實；色等諸法亦如是，入無餘涅槃時與虛空無異，當知先亦如是，但凡夫顛倒果報故見異。一切法無有過出空等諸相；如人欲出過虛空不可得。

　　我等十六名，皆因五眾和合假有此名，無有實法，云何當有趣、非趣？

　　若常、淨、樂、我等四顛倒破四聖行。如常等四法不可得，以顛倒故；色等諸法亦如是。

　　如常等不可得，無常等從常等出故亦不可得。是故說「一切法趣常等、趣無常等」。

　　須菩提問佛：「是法甚深微細，誰當信解者？」

　　佛答說：「久行等因緣能信。」

　　更問：「久行等人有何等相？」

　　佛答：「是人離三毒心，亦不見是離，深入諸法實相故。」

　　問曰：

　　是人未得無生忍法，云何言「斷三毒」？

　　答曰：

　　「斷」有二種：一者、根本斷，二者、薄少斷。

　　此中說薄少斷。行者不分別是斷、是煩惱。何以故？煩惱相顛倒不定故，煩惱即是斷，是故言「離」。

　　大智度論釋趣一切智品第五十三

　　【經】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是諸菩薩摩訶薩解深般若波羅蜜者，當趣何所？」

　　佛告須菩提：「是菩薩摩訶薩解深般若波羅蜜者，當趣一切種智。」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是菩薩摩訶薩能趣一切種智者，則為一切眾生所歸趣，修般若波羅蜜故。世尊！修般若波羅蜜即是修一切諸法。」

　　「世尊！無所修是修般若波羅蜜，不受修、壞修是修般若波羅蜜。」

　　佛告須菩提：「何等法壞故，般若波羅蜜為壞修？」

　　「世尊！色壞故，般若波羅蜜為壞修；受．想．行．識、十二處、十八界壞故，般若波羅蜜為壞修；我乃至知者、見者壞故，般若波羅蜜為壞修；世尊！檀波羅蜜壞故，般若波羅蜜為壞修；乃至般若波羅蜜壞故，般若波羅蜜為壞修；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須陀洹果乃至一切種智壞故，般若波羅蜜為壞修。」

　　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色壞故，般若波羅蜜為壞修；乃至一切種智壞故，般若波羅蜜為壞修。」

　　爾時佛告須菩提：「是深般若波羅蜜中，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應當驗知！若菩薩摩訶薩是深般若波羅蜜中不著，當知是阿鞞跋致；禪波羅蜜乃至檀波羅蜜中不著，四念處乃至一切種智中不著，當知是阿鞞跋致。」

　　【論】

　　問曰：

　　般若波羅蜜非趣、非不趣，須菩提何以故問「行般若者趣至何處」？

　　又佛何以答「趣薩婆若」？

　　答曰：

　　外道言：「諸法從因趣果、從先世入今世、從今世趣後世。」

　　破是常顛倒故，言：無「趣、不趣」。

　　此中，須菩提以無著心問，佛以無著心答。

　　般若波羅蜜畢竟空，於諸法無障無礙；得無障無礙解脫故無障無礙。因果相似故，故言：「解深般若者，趣一切種智。」

　　須菩提言：「菩薩知般若波羅蜜者，為一切眾生所歸趣。」如子為苦惱所逼，則趣父母。

　　問曰：

　　何以故但菩薩解深般若波羅蜜為眾生所歸趣？

　　答曰：

　　菩薩於眾生中大悲心故，常修習般若波羅蜜；以修故，能解一切諸法皆入般若波羅蜜，是故「修般若波羅蜜即修一切法」。

　　般若無定實法可得，故經中說：「無所修是修般若波羅蜜」。

　　般若波羅蜜中，一切諸觀有過故不受，是名「不受修」。

　　「壞修」者，一切法無常散壞，故名「壞修」。

　　「可破壞法」者，所謂色等乃至一切種智。

　　佛可須菩提所說。

　　上品末說阿鞞跋致菩薩性、相、貌，今應驗試知：於深般若波羅蜜中著不？若著，則非；若不著，則是其相。

　　行般若波羅蜜菩薩有二種：一者、因般若波羅蜜觀一切法畢竟空，般若亦自空；二者、不能觀般若亦空。是故經中試知著不？

　　【經】

　　「若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時，不以他人語為堅要，亦不隨他教行。

　　「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不為欲心、瞋心、癡心所牽。

　　「若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不遠離六波羅蜜。

　　「若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聞說深般若波羅蜜時，心不驚、不沒、不怖、不畏、不悔，歡喜樂聞，受持、讀、誦、正憶念、如說行。

　　「須菩提！當知是菩薩先世已問是深般若波羅蜜中事已，受持、讀、誦、說、正憶念。何以故？是菩薩摩訶薩有大威德故，聞是深般若波羅蜜，心不驚、不怖、不畏、不沒、不悔，歡喜樂聞，受持、讀、誦、正憶念。」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菩薩摩訶薩聞深般若波羅蜜，不驚、不怖乃至正憶念，世尊！是菩薩摩訶薩云何行般若波羅蜜？」

　　佛言：「隨順一切種智心，是菩薩摩訶薩應如是行般若波羅蜜。」

　　「世尊！云何名隨順一切種智心，是菩薩摩訶薩應如是行般若波羅蜜？」

　　佛言：「以空隨順，是為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以無相、無作、無所有、不生不滅、不垢不淨隨順，是菩薩摩訶薩應如是行般若波羅蜜；以如夢、幻、炎、向、化隨順，是行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白佛言：「佛說以空隨順乃至如夢如幻隨順，是行般若波羅蜜。世尊！是菩薩摩訶薩行何法——若色，若受、想、行、識，乃至一切種智？」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不行色，不行受、想、行、識，乃至不行一切種智。何以故？是菩薩摩訶薩行處，無作法、無壞法、無所從來、亦無所去、無住處，是法不可數、無有量；若無數、無量，是法不可得——不可以色得，乃至不可以一切種智得。何以故？色即是薩婆若，乃至一切種智即是薩婆若。色如相乃至一切種智如相皆是一如，無二無別。」

　　【論】

　　釋曰：

　　阿鞞跋致菩薩所說事，於他語言中不生念：「是中有實、不實。」

　　何以故？他人有二種：在家人，著五欲樂，虛誑不淨；出家外道，著諸邪見不實。此等所說皆無實事，是故不信。自得諸法實相故，乃至佛身來說破諸法實相者亦不信；得無為法故，心則安重，不復移轉。

　　是菩薩雖未得佛道，貪慾等諸煩惱折薄故，不為所牽。

　　心常不離六波羅蜜，知善法果報味故，心常愛樂，不離六波羅蜜。

　　如是等種種因緣故，聞深般若不怖、不畏，歡喜欲聞，讀、誦、問義、修習。

　　如雷霆，小鳥則怖畏悶死；孔雀大鳥歡喜舞戲。般若波羅蜜亦如是，邪見凡夫聞則恐怖；阿鞞跋致菩薩聞則歡喜，心無厭足，是故說「歡喜樂聞」。

　　是中佛說因緣：是菩薩於過去世已聞深般若波羅蜜，多集諸福德智慧故有大威德；有大威德故不怖畏。

　　須菩提問：「是菩薩聞深般若波羅蜜雖不怖畏，是般若無定相，云何應行？」

　　佛言：「隨順一切種智心。」

　　問曰：

　　是菩薩未得一切種智，云何能順？

　　答曰：

　　是故說：「隨順畢竟空心則順一切種智心。」一切種智是寂滅相，佛後品中說一切寂滅相是一切種智，是故言「順畢竟空則順一切種智」。

　　無相、無作、虛空、無生無滅、無垢無淨、如夢等亦如是。

　　爾時須菩提問：「順畢竟空心，觀何等法？」

　　佛答：「不觀色乃至一切種智。」

　　何以故？智慧欲求實事，色等有為作法皆虛妄；一切種智是實法；實法故，過有為法；過有為法故，說是法：

　　「無作」，無作者。

　　「無壞法」，無壞者。

　　是法不從六波羅蜜來，故言「無所從來」。

　　不入佛法中，故言「無所去」。

　　有為虛誑故「不住」；無為法中，無憶想分別故亦「不住」。

　　五眾和合故有六道數；壞五眾相續故則「無數、無量」。

　　無數、無量故則語言道斷；語言道斷故，不可以行色等諸法得。

　　佛此中自說因緣：「色等諸法即是薩婆若，薩婆若即是色等諸法。」何以故？「色等諸法如即是薩婆若如，薩婆若如即是色等諸法如」，以是故說「如」，「是如無二無別」。◎

　　大智度論卷第七十一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大如品第五十四(卷七十二)

　　聖者龍樹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爾時，欲界諸天子、色界諸天子，以天末栴檀香，以天青蓮華、赤蓮花、紅蓮華、白蓮華遙散佛上，來至佛所，頂禮佛足，一面住；白佛言：「世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甚深、難見、難解，不可思惟知，微妙寂滅智者能知，一切世間所不能信。何以故？是深般若波羅蜜中，如是說：色即是薩婆若，薩婆若即是色，乃至一切種智即是薩婆若，薩婆若即是一切種智。色如相，薩婆若如相，是一如無二無別；乃至一切種智如相，薩婆若如相，一如無二無別。」

　　佛告欲色界諸天子：「如是！如是！諸天子！色即是薩婆若，薩婆若即是色；乃至一切種智即是薩婆若，薩婆若即是一切種智。色如相，乃至一切種智如相，一如無二無別。諸天子！以是義故，佛初成道時，心樂嘿然，不樂說法。何以故？是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甚深、難見、難解，不可思惟知，微妙寂滅智者能知，一切世間所不能信。何以故？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無得者，無得處，無得時，是名諸法甚深相，所謂無有二法。

　　「諸天子！如虛空甚深故，是法甚深；如甚深故，是法甚深；法性甚深，實際甚深，不可思議、無邊甚深故，是法甚深；無來無去甚深故，是法甚深；不生不滅、無垢無淨、無知無得甚深故，是法甚深。諸天子！我甚深，乃至知者、見者甚深故，是法甚深；諸天子！色甚深，受、想、行、識甚深故，是法甚深；檀波羅蜜甚深乃至般若波羅蜜甚深故，是法甚深。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甚深故，是法甚深；四念處甚深，乃至一切種智甚深故，是法甚深。」

　　爾時，欲、色界諸天子白佛言：「世尊！是所說法，一切世間所不能信。

　　「世尊！是甚深法，不為受色故說，不為捨色故說；不為受受、想、行、識故說，不為捨受、想、行、識故說。不為受須陀洹果故說，不為捨須陀洹果故說；乃至不為受一切種智故說，不為捨一切種智故說。

　　「諸世間皆受著行，所謂色是我、是我所；受、想、行、識是我、是我所；乃至十八不共法是我、是我所；須陀洹果是我、是我所；乃至一切種智是我，是我所。」

　　佛告諸天子：「如是！如是！諸天子！是法非為受色故說，非為捨色故說；乃至非為受一切種智故說，非為捨一切種智故說。

　　「諸天子！若有菩薩為受色故行，乃至為受一切種智故行，是菩薩不能修般若波羅蜜，不能修禪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羼提波羅蜜、尸羅波羅蜜、不能修檀波羅蜜，乃至不能修一切種智者。」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是法隨順一切法。云何是法隨順一切法？是法隨順般若波羅蜜，乃至隨順檀波羅蜜；是法隨順內空，乃至隨順無法有法空；是法隨順四念處，乃至隨順一切種智。

　　「是法無礙，不礙於色，不礙受、想、行、識，乃至不礙一切種智。

　　「諸天子！是法名無礙相，如虛空等故，如、法性、法住、實際，不可思議性等故，空、無相、無作等故。

　　「是法不生相，色不生，不可得故；受、想、行、識不生，不可得故，乃至一切種智不生，不可得故。

　　「是法無處，色處不可得故；受、想、行、識處不可得故，乃至一切種智處不可得故。」

　　是時欲、色界諸天子白佛言：「世尊！須菩提是佛子、隨佛生！何以故？須菩提所說，皆與空合。」

　　爾時，須菩提語諸天子：「汝等言須菩提是佛子、隨佛生，云何為隨佛生？諸天子！如相故，須菩提隨佛生。

　　「何以故？如來如相不來不去，須菩提如相亦不來不去，是故須菩提隨佛生。

　　「復次，須菩提從本已來隨佛生，何以故？如來如相即是一切法如相，一切法如相即是如來如相；是如相中亦無如相，是故須菩提為隨佛生。

　　「復次，如來如，常住相，須菩提如，亦常住相；如來如相，無異無別，須菩提如相，亦無異無別。是故須菩提為隨佛生。

　　「如來如相，無有礙處，一切法如相，亦無礙處；是如來如相，一切法如相，一如無二無別。

　　「是如相無作，終不不如，是故是如相一如無二無別，是故須菩提為隨佛生。

　　「如來如相一切處無念無別，須菩提如相亦如是，一切處無念無別；如來如相不異不別，不可得，須菩提如相亦如是。以是故須菩提為隨佛生。

　　「如來如相，不遠離諸法如相，是如終不不如，是故須菩提如不有異，為隨佛生，亦無所隨。

　　「復次，如來如相不過去、不未來、不現在，諸法如相亦不過去、不未來、不現在。是故須菩提為隨佛生。

　　「復次，如來如不在過去如中，過去如亦不在如來如中；如來如不在未來如中，未來如不在如來如中；如來如不在現在如中，現在如不在如來如中：過去、未來、現在如、如來如，一如無二無別。

　　「色如、如來如，受、想、行、識如、如來如，是色如，受、想、行、識如，如來如，一如無二無別。我如乃至知者、見者如，如來如，一如無二無別。檀波羅蜜如，乃至般若波羅蜜如，內空如，乃至無法有法空如，四念處如，乃至一切種智如，如來如，一如無二無別。」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得是如故，名為如來。」

　　說是〈如相品〉時，是三千大千世界，大地六種振動：東踴西沒，西踴東沒，南踴北沒，北踴南沒，中央踴四邊沒，四邊踴中央沒。

　　【論】

　　問曰：

　　若般若波羅蜜無不甚深，何以或時讚甚深？

　　答曰：

　　般若波羅蜜中，或時分別諸法空，是淺；或時說世間法即同涅槃，是深。色等諸法即是佛法；聽者聞說，心信佛語，自智慧不及故言「甚深」。譬如河水，有洄復深處，有淺處。

　　問曰：

　　諸天所讚法甚深，一切世間所不能信，何用說為？

　　答曰：

　　一切有二種：一者、名字一切，二者、實一切。

　　如此中說名字一切，以多不信故，言「一切」。

　　如此中說「微妙寂滅智者能知」，知者必有信，先信後知故。

　　復次，是般若波羅蜜，惟佛能知。

　　眾生聞所說而信者，此中不名為信；智慧知已，名為信。

　　問曰：

　　若爾者，何以言「微妙智者能知」？

　　答曰：

　　一切世間無能徧盡知諸佛智者，寂滅智者能知少分。

　　如須陀洹於無上道得少分，所謂斷三結；如是諸道，展轉增多。

　　若世間都不信者，云何有諸道？

　　以是故言「寂滅智者能知」。

　　「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即是「般若波羅蜜」，但名字異——在菩薩心中為「般若」，在佛心中，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是中說「色等法即是薩婆若，薩婆若即是色等法」。

　　此中說「色等法如，薩婆若如，無二無別」。

　　佛可諸天子意，更說因緣：如，名「色等諸法真實相」。譬如除宮殿及諸陋廬，如燒栴檀及雜木，其處虛空無異；色及薩婆若等諸法，求其實皆是如。「以是義故，佛初成道時，心樂嘿然，不樂說法」——知甚深法，凡夫人難悟故。

　　復次，是法無二故甚深，如虛空故甚深，如、法性等甚深故甚深。

　　爾時，諸天子知是法無可取相，白佛言：「是所說法，一切世間所不能信，是法不為受色等法故說。」

　　佛可其言，「若有菩薩為受色等故行菩薩道，不能修般若波羅蜜等諸功德。」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是般若波羅蜜相，隨順一切法，無所障礙。」何以故？於般若波羅蜜亦不著。說不障礙因緣：「如虛空等故。」

　　譬如壁中先有空相，小兒以橛釘之，力少故不入，大力者能入；行者亦如是，色等諸法中，自有如實相，智慧力少故，不能令空，大智者能知，是故說「諸法無礙，如虛空平等」。

　　色等法不生，亦不可得，以是故名「不生」。非但色等不生，若不生法可得，則非畢竟空，非名「無得」。

　　無住處，亦如是。

　　爾時，諸天子白佛言：「世尊！須菩提隨佛生。」何以故？所知所說皆與空合。

　　復次，經說有三種子：一者、不隨順生，二者、隨順生，三者、勝生。

　　世人皆願二種子：隨順子，勝子。

　　佛法中惟欲一種：隨順生，以無有勝佛故。

　　佛子有五，皆從口生、法生：須陀洹乃至阿羅漢，入正位菩薩。

　　辟支佛雖佛法中種因緣，無佛時自能得道，不得言從佛口生，因緣遠故。

　　諸漏盡者，是隨順生。

　　須菩提於漏盡中，常樂畢竟空，是隨順生。何以故？所行法不可破壞如虛空，佛法如是相，是名「隨佛生」。

　　問曰：

　　何以不說入法位菩薩隨順佛生？

　　答曰：

　　有人言：漏未盡故不說；須菩提漏盡故說。

　　有人言：入無餘涅槃者，是第一清淨。

　　阿羅漢末後身住有餘涅槃，近無餘涅槃門故說。

　　菩薩雖有深利智慧，往返生死中，是故不說。

　　有人言：般若有二種：一者、唯與大菩薩說；二者、三乘共說。

　　共聲聞說中，須菩提是隨佛生；但與菩薩說時，不說須菩提隨佛生。何以故？法性生身大菩薩，是中無有結業生身，但有變化生身，滅三毒、出三界、教化眾生、淨佛世界故，住於世間，此中都無一切聲聞人。

　　佛大慈悲心，菩薩心亦爾，是名「菩薩隨生」；須菩提但取涅槃故，不說隨生。

　　此經共二乘說。

　　須菩提知般若波羅蜜甚深；法性生身菩薩力大。

　　諸天雖讚，不應受，語諸天子言：「諸法如一相，所謂無相，是因緣故隨佛生，如不異故。」

　　如《經》中說「如」：「如來如相不來不去，須菩提如相亦不來不去。」

　　復次，如來如畢竟空，一切法如亦畢竟空。一切法如中，攝須菩提如，是故須菩提用如來如故，隨佛生。

　　復次，如如來如，無憶想分別，常住如虛空；須菩提如亦如是，是故須菩提隨佛生。

　　復次，如如來如，得無礙解脫故，一切法中無罣礙，一切法如亦如是，於一切法中亦無罣礙：如來如，一切法如，一如無異；須菩提如，亦入一切法如故，是以隨佛生。

　　復次，諸法如相無作、無作者，如來如相亦如是；須菩提如，一切法如攝故，隨佛生。

　　復次，如如來如相，一切處常無憶想分別；須菩提如，一切法如攝故，隨佛生。

　　復次，如來如相，不離一切法如。正觀一切法，名為佛；一切法是因緣，佛是果報，是故說如來如，不離一切法如，是如實故常如，無不如時；須菩提如亦如是，不異故隨佛生，亦無法可隨。

　　復次，如來如相，無憶想分別，出過三世，一切法如亦如是；須菩提如，亦出三世，是故隨佛生。

　　復次，如來如，不在過去如中，何以故？如來空，過去亦畢竟空，是故空不在空中住，譬如虛空不住虛空中。未來、現在，亦如是。

　　「三世如，如來如，不二不分別」者，三世如，空、無相、無生無滅等，如來如亦如是。

　　三世如無障礙，如過去世無窮無邊，未來世亦無窮無邊，現在世亦無窮無邊，如來如亦如是。此三世十方無窮無邊，須菩提如亦如是。

　　復次，五眾如乃至一切種智如，如來如，無二無別。何以故？色等諸法和合故，有如來。

　　如是如來，不得言「但是色等法」，亦不得言「離色等法」，亦不得言「色等法在如來中」，亦不得言「如來在色等法中」，亦不得言「色等法屬如來」，亦不得言「無如來」。

　　五眾色等法中，假名如來。

　　如來如即是一切法如，是故說「色等法如、如來如，不二不別」。

　　凡夫人見有二有別，聖人觀無二無別；聖人可信，凡夫人所見不可信，佛語須菩提：是名為如；佛因此如故，名為「如來」。

　　「如來」者，如實行來到佛法中。

　　說是如時，地六種震動，如上說。

　　【經】

　　是時，諸欲天子、諸色天子，以天末栴檀香散佛上，及散須菩提上。

　　白佛言：「未曾有也！世尊！須菩提以如來如，隨佛生。」

　　須菩提復為諸天子說言：「諸天子！須菩提不從色中隨佛生，亦不從色如中隨佛生，不離色隨佛生，亦不離色如隨佛生。

　　「須菩提不從受、想、行、識中隨佛生，亦不從受、想、行、識如中隨佛生，不離受、想、行、識隨佛生，亦不離受、想、行、識如隨佛生。

　　「乃至不從一切種智中隨佛生，亦不從一切種智如中隨佛生，不離一切種智隨佛生，亦不離一切種智如隨佛生。

　　「須菩提不從無為中隨佛生，亦不從無為如中隨佛生，不離無為隨佛生，亦不離無為如隨佛生。

　　「何以故？是一切法皆無所有、不可得，無隨生者，亦無隨生法。」

　　爾時，舍利弗白佛言：「世尊！是如實不虛，法相、法住、法位甚深；是中色不可得，色如不可得。何以故？色尚不可得，何況色如當可得？

　　「受、想、行、識不可得，受、想、行、識如不可得，何以故？受、想、行、識尚不可得，何況受、想、行、識如當可得？

　　「乃至一切種智不可得，一切種智如不可得。何以故？一切種智尚不可得，何況一切種智如當可得？」

　　佛告舍利弗：「如是！如是！舍利弗！是如實不虛，法相、法住、法位甚深，是中色不可得，色如不可得。何以故？色尚不可得，何況色如當可得？乃至一切種智不可得，一切種智如不可得，何以故？一切種智尚不可得，何況一切種智如當可得？」

　　舍利弗說是如相時，二百比丘不受一切法故，漏盡得阿羅漢；五百比丘尼，遠塵離垢，諸法中得法眼淨，生天人中；五千諸菩薩摩訶薩得無生忍法；六千菩薩諸法不受故，漏盡心得解脫，成阿羅漢。

　　「舍利弗！是六千菩薩先世值五百佛，親近供養，於五百佛法中，行佈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無般若波羅蜜、無方便力故，行別異相。

　　「作是念：是施、是持戒、是忍辱、是精進、是禪定。無般若波羅蜜、無方便力故，佈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行別異相；行別異相故，不得無異相；不得無異相故，不得入菩薩位；不得入菩薩位故，得須陀洹果乃至阿羅漢果。舍利弗！菩薩摩訶薩雖有道，若空、若無相、若無作法，遠離般若波羅蜜、無方便力故，便於實際作證，取聲聞乘。」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何因緣故，俱行空、無相、無作法，遠離方便力故，於實際作證取聲聞乘？菩薩摩訶薩亦修空、無相、無作法，有方便力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告舍利弗：「有菩薩遠離薩婆若心，修空、無相、無作法，無方便力故，取聲聞乘。」

　　「舍利弗！復有菩薩摩訶薩，不遠離薩婆若心，修空、無相、無作法，有方便力故，入菩薩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舍利弗！譬如有鳥，身長百由旬，若二百、三百由旬，而無有翅；從三十三天，自投閻浮提。舍利弗！於汝意云何？是鳥中道作是念：欲還上三十三天，能得還不？」

　　「不得也！世尊！」

　　「舍利弗！是鳥復作是願：『到閻浮提，欲使身不痛不惱。』舍利弗！於汝意云何？是鳥得不痛不惱不？」

　　舍利弗言：「不得也！世尊！是鳥到地，若痛、若惱、若死、若死等苦。何以故？世尊！是鳥身大而無翅故。」

　　「舍利弗！菩薩摩訶薩亦如是，雖如恆河沙等劫修佈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發大事，生大心，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受無量願。是菩薩遠離般若波羅蜜、方便力故，若墮阿羅漢、若墮辟支佛道。何以故？是菩薩遠離薩婆若心，佈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無般若波羅蜜、無方便力故，墮聲聞地、若辟支佛道中。

　　「舍利弗！菩薩摩訶薩雖念過去、未來、現在諸佛，持戒、禪定、智慧、解脫、解脫知見，取相受持。是人不知不解諸佛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但聞空、無相、無作名字聲，而取名字聲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菩薩摩訶薩若如是迴向，住聲聞、辟支佛地中，不能得過。何以故？遠離般若波羅蜜及方便力，持諸善根，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

　　「舍利弗！有菩薩摩訶薩從初發意已來，不遠離薩婆若心，行佈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不遠離般若波羅蜜及方便力故，不取相。於過去、未來、現在諸佛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不取空解脫門相，不取無相、無作解脫門相。舍利弗！當知是菩薩摩訶薩不墮聲聞、辟支佛道，直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是菩薩摩訶薩從初發心已來，行佈施不取相，持戒、忍辱、精進、禪定不取相；過去、未來、現在諸佛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不取相。

　　舍利弗！是名菩薩方便力，以離相心行佈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乃至離相心行一切種智。」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若菩薩摩訶薩不遠離般若波羅蜜、方便力，當知是菩薩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是菩薩摩訶薩，從初發心已來，無法可知，若色，若受、想、行、識，乃至一切種智。

　　「世尊！有求菩薩道善男子、善女人，遠離般若波羅蜜、方便力，當知是人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或得或不得。何以故？世尊！是求菩薩道善男子、善女人，所有佈施皆取相，所有持戒、忍辱、精進、禪定皆取相。以是故，是善男子、善女人，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定。

　　「世尊！以是因緣故，菩薩摩訶薩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應遠離般若波羅蜜、方便力。是菩薩摩訶薩住般若波羅蜜、方便力中，以無得無相心，應修佈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乃至以無得無相心，應修一切種智。」

　　【論】

　　釋曰：

　　「諸天子歡喜，以末栴檀香，散佛及須菩提上，嘆言：希有！世尊！須菩提以如來如隨佛生」者，諸天子意謂：「須菩提智慧力故，令一切法皆如佛法，是故說隨佛生。」

　　須菩提知諸天子心，少貴尚是諸法如，是故須菩提欲斷諸天子心故，說是如畢竟空相，以四種破著如心。所謂「須菩提不在色中，不在色如中，不以色等、不以色等如，不離色等、不離色等如，隨佛生。」

　　佛此中自說因緣：「此法皆空不可得。」

　　舍利弗言：「世尊！是如甚深，是如中但色等法不可得，何況色等法如當可得？」

　　問曰：

　　何者是「色等法」？何者是「色等法如」？

　　答曰：

　　色等法，眼所見等諸法；「如」名「色等法實相，不虛誑」。

　　人於色等如法中錯謬故，或起不善業墮惡道中，或起善業生於人天中，終歸磨滅，還生諸苦；或起無漏業，應求大利而取小乘，不得畢竟清淨如相故。

　　色等法皆是作法，有為，虛妄，從顛倒生，凡夫所憶想分別行處，是故「色等法虛妄，不即是如」。

　　知色等法如實故即是「如」，因色等法得「如」名，是故言：「不離色等法得如。」

　　色等法入如中，皆一相無異，是故須菩提謙言：「非但我隨佛生，一切法亦如是相。」

　　舍利弗讚歎須菩提所說：「色等法亦畢竟空，何況如？」因若空，何況果？

　　聞如是甚深如相，眾生各得道利益。

　　問曰：

　　是般若波羅蜜為菩薩說，何故六千人成阿羅漢道？

　　答曰：

　　佛知必有難者，自為舍利弗說因緣：「是人無般若波羅蜜，無方便力。」

　　過去作功德，無方便故，邪行不正，是人離般若波羅蜜故，深著善法；今從佛聞般若波羅蜜，深厭世間、慈悲心薄故求自利，不受一切法，即得阿羅漢，於般若無咎！如人持器詣海隨器大小，各自取足。

　　問曰：

　　如《經》說：「六千菩薩，無般若波羅蜜、方便力故，行五波羅蜜，不得是無分別法，作阿羅漢。」若一切聖人，皆得無為法，得無為法即是無分別，何以此中說「不得無分別法，作阿羅漢」？

　　答曰：

　　非說今世聽法時；乃是過去五百世時，不得般若方便，修集五波羅蜜功德，以是故言：「不得無分別」。

　　失菩薩信等五根；失菩薩信等五根故，雖聞般若，不得如菩薩所聞，即於實際作證。

　　問曰：

　　俱行空、無相、無作，何以一人得作佛？一人作阿羅漢？

　　答曰：

　　雖有種種因緣得阿羅漢；大因緣，所謂「離薩婆若心，行空等故。」

　　「大鳥」者，金翅鳥在於天上，如此間人鳥雀等無異。是鳥所以不來者，此鳥食龍，翅出毒風，扇一切人眼失明故。是鳥初出??，羽翼未成，意欲飛去，即時墮落，中道心悔：「我未應飛」，還欲住本天，上捨摩梨樹上。是鳥身大，羽翼未成，不能舉身。

　　「鳥身」，是菩薩身。

　　「大」者，世世廣集五波羅蜜功德。

　　「無兩翅」者，是無般若波羅蜜、無方便。

　　「須彌山」者，是三界。

　　「虛空」，是無量佛法。

　　「未應飛而飛」者，是菩薩功德未成滿，欲行菩薩三解脫門，欲游無量佛法虛空中，而自退沒，是心雖欲願作佛而不能得。

　　「若死」者，是阿羅漢道；「死等」者，辟支佛道。

　　「若痛若惱」者，失菩薩本願功德。

　　佛自結句：「乃至住是無得無相心中應佈施等。」

　　此經中合喻，義自明瞭，故不說。◎

　　◎【經】

　　爾時，欲、色界諸天子白佛言：「世尊！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難得！何以故？是菩薩摩訶薩，應知一切諸法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法亦不可得。」

　　佛言：「如是！如是！諸天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難得，我亦得一切法、一切種智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無所得，無能知，無可知，亦無知者。何以故？諸法畢竟淨故。」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難得。如我解佛所說義，我心思惟：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易得。何以故？無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亦無可得法。一切法、一切法相空，無法可得、無能得者。何以故？一切法空故，亦無法可增、亦無法可減。所謂佈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乃至一切種智，是法皆無可得者、無能得者。世尊！以是因緣故，我意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易得。何以故？世尊！色、色相空，受、想、行、識、識相空，乃至一切種智、一切種智相空。」

　　舍利弗語須菩提：「若一切法空如虛空，虛空不作是念：我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菩薩摩訶薩信解一切諸法空如虛空，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易得者，今恆河沙等諸菩薩摩訶薩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退還？須菩提！以是故，知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易得。」

　　須菩提語舍利弗：「於意云何？色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退還不？」

　　舍利弗言：「不。」

　　「受、想、行、識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退還不？」

　　舍利弗言：「不。」

　　「乃至一切種智，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退還不？」

　　舍利弗言：「不。」

　　「離色，有法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退還不？」

　　舍利弗言：「不。」

　　「離受、想、行、識，有法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退還不？」

　　舍利弗言：「不。」

　　「乃至離一切種智，有法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退還不？」

　　舍利弗言：「不。」

　　「舍利弗！於意云何？色如相，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退還不？」

　　舍利弗言：「不。」

　　「受、想、行、識如相，乃至一切種智如相，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退還不？」

　　舍利弗言：「不。」

　　「離色如相，有法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退還不？」

　　舍利弗言：「不。」

　　「離受、想、行、識如相，乃至離一切種智如相，有法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退還不？」舍利弗言：「不。」

　　「舍利弗！於意云何？如，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退還不？」

　　舍利弗言：「不。」

　　「法性、法住、法位、實際、不可思議性，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退還不？」

　　舍利弗言：「不。」

　　「舍利弗！於意云何？離如，有法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退還不？」

　　舍利弗言：「不。」

　　「離法性、法住、法位、實際、不可思議性，有法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退還不？」

　　舍利弗言：「不。」

　　須菩提語舍利弗言：「若諸法畢竟不可得，何等法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退還？」

　　舍利弗語須菩提：「如須菩提所說：是法忍中，無有菩薩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退還者；若不退還，佛說求道者有三種：阿羅漢道、辟支佛道、佛道，是三種為無分別。如須菩提說，獨有一菩薩求佛道！」

　　是時，富樓那彌多羅尼子語舍利弗：「應當問須菩提：為有一菩薩乘不？」

　　爾時，舍利弗問須菩提：「須菩提！為欲說有一菩薩乘？」

　　須菩提語舍利弗：「於諸法如中，欲使有三乘人——聲聞乘、辟支佛乘、佛乘耶？」

　　舍利弗言：「不也。」

　　「舍利弗！三乘分別中，有如可得不？」

　　舍利弗言：「不也。」

　　「舍利弗！是如有若一相、若二相、若三相不？」

　　舍利弗言：「不也。」

　　「舍利弗！汝欲於如中，乃至有一菩薩不？」

　　舍利弗言：「不也。」

　　「如是四種中，三乘人不可得。舍利弗！云何作是念：『是求聲聞乘人，是求辟支佛乘人，是求佛乘人』？」

　　「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聞是諸法如相，心不驚、不沒、不悔、不疑，是名菩薩摩訶薩能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爾時，佛讚須菩提言：「善哉！善哉！須菩提！汝所說者，皆是佛力。

　　「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聞說是如，無有諸法別異，心不驚、不怖、不畏、不難、不沒、不悔，當知是菩薩能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成就何等菩提？」

　　佛言：「成就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論】

　　釋曰：

　　爾時，諸天子作是念，白佛言：「世尊！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難得！」

　　何以故？一切法畢竟空，而菩薩求佛道，觀行修集，成佛、度眾生，是法亦不可得。

　　佛可其言，自身為證：我坐道場，以一切種得一切法，亦無一定相可得。

　　須菩提言：「世尊！如我意：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易得，一切法畢竟常空故，是中無得者、無可得法，無障無礙，無所修，無所斷故。」

　　爾時，舍利弗言：「若佛道易得者，何以故恆河沙等無量菩薩求佛道，若一、若二作佛，餘者皆退還？」

　　須菩提答舍利弗：「色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退還不？

　　「受、想、行、識，乃至一切種智退還不？」

　　答言：「不也！」何以故？色等法畢竟空，無有退還。

　　色等法如無二相，亦無分別故無退還。

　　「離色等法，更有法退還不？」

　　答言：離色等更無有法，是故言：「不也。」

　　「離色等法如，更有法退還不？」

　　答言：如破色等法已，如亦自空，是故言：「不。」

　　法性、法位，乃至不可思議性，亦如是。

　　須菩提語舍利弗：「若法無退還，何以故言如恆河沙等菩薩退還？」

　　舍利弗答：「如須菩提所說，法忍中則無退還。」

　　「法忍」者，是法門、法修、法行。

　　入須菩提所說法門中，則無退還；出是法門，則有退還。

　　舍利弗雖現受須菩提語，亦自引佛法作難：「若無退者，盡當作佛！何以說有三乘？」

　　須菩提還以如相四句破三乘。

　　佛嘆須菩提：「善哉！若菩薩聞如中無三乘分別，不恐怖，是菩薩即能成無上道。」

　　問曰：

　　若佛說「菩薩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舍利弗何以故問「成就何等菩提」？

　　答曰：

　　各各有無上，舍利弗疑故，問「何等道無上」，答「大乘無上」。

　　復次，須菩提以畢竟空智慧，破著三乘心，佛讚：「善哉！」

　　須菩提言：「菩薩聞是，心不沒、不怖，則能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舍利弗問：「三乘菩提無定相，今言成就菩提，成何等菩提？」

　　佛言：「成就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若入畢竟空門，一切法盡一相；若出畢竟空，三乘則有異。

　　今佛分別諸法故，說有上、中、下乘，不為畢竟空故說。

　　【經】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菩薩摩訶薩，欲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應云何行？」

　　佛言：「應起等心，於一切眾生亦以等心與語，無有偏黨；於一切眾生中起大慈心，亦以大慈心與語；於一切眾生中下意，亦以下意與語；於一切眾生中應生安隱心，亦以安隱心與語；於一切眾生中應生無礙心，亦以無礙心與語；於一切眾生中應生無惱心，亦以無惱心與語；於一切眾生中應生愛敬心，如父、如母，如兄、如弟，如姊、如妹，如兒子、如親族、知識，亦以愛敬心與語。

　　「是菩薩摩訶薩，亦應自不殺生，亦教人不殺生，讚不殺生法，歡喜讚歎諸不殺生者；乃至自行不邪見，亦教他人不行邪見，讚不邪見法，歡喜讚歎不邪見者。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欲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當如是行！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欲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應自行初禪，亦教他人行初禪，讚歎行初禪法，歡喜讚歎行初禪者；二禪、三禪、四禪，亦如是。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欲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應自行慈心，亦教人行慈心，讚歎行慈心法，歡喜讚歎行慈心者；悲、喜、捨心，亦如是。

　　「自行虛空處，亦教人行虛空處，讚歎行虛空處法，歡喜讚歎行虛空處者；識處、無所有處、非有想非無想處，亦如是。

　　「自具足檀波羅蜜，亦教人具足檀波羅蜜，讚歎具足檀波羅蜜法，歡喜讚歎具足檀波羅蜜者；尸羅、羼提、毗梨耶、禪、般若波羅蜜，亦如是。

　　「復次，菩薩摩訶薩欲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自行內空，亦教人行內空，讚歎行內空法，歡喜讚歎行內空者；乃至無法有法空，亦如是。

　　「自行四念處，亦教人行四念處，讚歎行四念處法，歡喜讚歎行四念處者；乃至八聖道分，亦如是。

　　「自修空三昧、無相、無作三昧，亦教人修空、無相、無作三昧，讚歎修空、無相、無作三昧法，歡喜讚歎修空、無相、無作三昧者。

　　「自行八背捨，亦教人行八背捨，讚歎行八背捨法，歡喜讚歎行八背捨者。

　　「自行九次第定，亦教人行九次第定，讚歎行九次第定法，歡喜讚歎行九次第定者。

　　「自具足佛十力，亦教人具足佛十力，讚歎具足佛十力法，歡喜讚歎具足佛十力者。

　　「自行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亦教人行四無所畏，乃至大慈大悲，讚歎行四無所畏，乃至大慈大悲法，歡喜讚歎行四無所畏，乃至大慈大悲者。

　　「自逆順觀十二因緣，亦教人逆順觀十二因緣，讚歎逆順觀十二因緣法，歡喜讚歎逆順觀十二因緣者。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欲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應如是行！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欲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自應知苦、斷集、滅證、修道，亦教人知苦、斷集、滅證、修道，讚歎知苦、斷集、滅證、修道法，歡喜讚歎知苦、斷集、滅證、修道者。

　　「自生須陀洹果證智而不證實際，亦教人著須陀洹果中，讚歎須陀洹果法，歡喜讚歎得須陀洹果者；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亦如是。

　　「自生辟支佛道證知而不證辟支佛道，亦教人著辟支佛道中，讚歎辟支佛道法，歡喜讚歎得辟支佛道者。

　　「自入菩薩位，亦教人入菩薩位，讚歎入菩薩位法，歡喜讚歎入菩薩位者。

　　「自淨佛世界、成就眾生，亦教人淨佛世界、成就眾生，讚歎淨佛世界、成就眾生法，歡喜讚歎淨佛世界、成就眾生者。

　　「自起菩薩神通，亦教人起菩薩神通，讚歎起菩薩神通法，歡喜讚歎起菩薩神通者。

　　「自生一切種智，亦教人生一切種智，讚歎生一切種智法，歡喜讚歎生一切種智者。

　　「自斷一切結使習，亦教人斷一切結使習，讚歎斷一切結使習法，歡喜讚歎斷一切結使習者。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欲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應如是行！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欲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自取壽命成就，亦教人取壽命成就，讚歎取壽命成就法，歡喜讚歎取壽命成就者。

　　「自成就法住，亦教人成就法住，讚歎成就法住法，歡喜讚歎成就法住者。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欲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應如是行，亦應如是學般若波羅蜜方便力！

　　「是菩薩如是學、如是行時，當得無礙色，得無礙受、想、行、識，乃至得無礙法住。何以故？是菩薩摩訶薩從本已來，不受色，不受受、想、行、識，乃至不受一切種智。何以故？色不受者為非色，乃至一切種智不受者為非一切種智。」

　　說是菩薩行品時，二千菩薩得無生法忍。

　　【論】

　　釋曰：

　　須菩提問：「菩薩欲成無上道者，云何應行？」

　　佛答：「應起等心，於一切眾生無有偏黨。」

　　五眾和合，假名「眾生」，如車、如林。

　　「一切眾生」者，盡舉十方六道，無有遺餘。

　　一切眾生法，各行三分：怨、親、中人。

　　佛今教菩薩等心：一切眾生皆有親愛想，莫生怨心，莫生中人心。

　　復次，眾生有二種：愛及憎。

　　佛言：於一切眾生離是二心，莫生憎、愛。

　　愛者，貪慾，煩惱心，不應行；當行慈愛心。

　　世間法，愛念妻子、牛馬等；憎惡怨賊等。

　　菩薩轉此世間法，但行慈愛心於一切眾生。

　　復次，「等心」者，菩薩生法喜，於一切眾生，欲令皆至佛道。

　　菩薩自捨憎、愛心，亦捨眾生憎、愛心加己。

　　世間有三種人：惡、大惡、惡中惡；善、大善、善中善。

　　惡者，如人以惡事加己，還報之以惡事。諸佛法於一切眾生平等心，不應起惡念，何況起身行、口行？

　　大惡者，如無人侵己，而以惡加人。

　　惡中惡者，如人以好心供給慈念，而反以噁心毀害，如是等惡，名惡中惡。

　　善者，如人以好事於己，還以善報。

　　大善者，如人於己無善，而以善事利益。

　　善中善者，如人以惡事害於己，而以善事乃至身命供養，是名善中善。

　　菩薩捨是三惡，過是二種善，行第六心於一切眾生。

　　問曰：

　　是菩薩未得法身，云何能行是心？

　　答曰：

　　是菩薩求無上道，應行無上法，受如是難為苦行，乃成無上道。譬如估客，於險道中備受諸苦，乃得大利。

　　復次，是菩薩聞佛法正體——所謂畢竟空，無我、無我所，無一定實法，所見、所聞、所知，皆是虛誑，如幻、如夢；深信是法故，能以身命供養怨賊。

　　復次，菩薩知此身，從罪業煩惱顛倒因緣生；所見、所聞，皆是虛誑罪垢之本。若有人來欲加害於我，我宜歡喜受之，以此弊身而得無上道利，何為不與！

　　復次，菩薩發心，深愛眾生，欲利益故，自以己身供養怨賊，欲令眾生效己所行。以有眾生，說法教者不必肯受故，以身教令其信受。

　　復次，多有人發言求無上道而身行不稱；亦以是故，菩薩以身教之，令堅心行此難事。欲求無上道，當行善中善法，為此難事，爾乃可得。

　　如是等無量因緣，自以身命供養怨賊。

　　問曰：

　　等心、慈心，有何等異？

　　答曰：

　　「等心」者，是四無量心；「慈心」者，是一無量。

　　有人言：初捨怨親是「等心」，後加愍念是慈心。

　　復次，有人言：「等心」者，觀眾生如：如、實際、法性，是法皆無為、無量故等；愛念眾生，是名「慈心」。

　　所以不說「悲心」者，悲心或憂念眾生，積集此心，心則退沒。

　　或有眾生不愛菩薩悲念，言：「汝何以不自憂其身而念他人？」

　　慈心無如是事，易攝眾生故，但說慈心。

　　問曰：

　　若眾生有三種，上、中、下，菩薩福德智慧積集故，應是大人，云何言「於一切眾生中起下意」？

　　答曰：

　　菩薩作是念：「一切法無常，一切眾生上、中、下，皆歸磨滅，是中何者是大？何者是小？人以世法故有大小。」

　　復次，大小不定，此國以為大，餘國以為小；於此為大，於彼為小；如今世卑賤，後世為天王。如是業因緣，在世間輪轉，貴賤大小無定；如水火貴賤隨時，用捨無定。

　　復次，菩薩雖有功德，知是功德畢竟空，如幻、如夢，不著此功德，不有是大小。

　　復次，一切眾生中有佛道因緣者，唯佛能知。

　　菩薩作是念：「若我以眾生形貌、才能——以此事輕者，則為輕未來佛；若輕佛則為永了。」

　　復次，菩薩作是念：「我誓度一切眾生；若眾生無所得，我則孤負眾生。」譬如主人請客，則應敬客而自卑；若無所供設，是則負愧於客。

　　復次，以自大心故，則喜生瞋恚，憍慢是瞋之本，瞋是一切重罪之根。

　　若菩薩於眾生起下心，眾生若罵、若打，則無恚恨；譬如大家打奴，奴不敢瞋恨。若菩薩自高、意下眾生者，眾生侵害，忿然生怒；如奴打大家，則起瞋怒。

　　下意有如是等種種利益故，菩薩應當行。

　　「安隱心」者，與今世、後世、究竟樂，非如父母、知識與現世樂。

　　菩薩若以等心、慈心、下心利益眾生時，若有不知恩人來惱菩薩，不信所行，謂為欺誑，為求名故，無有實事；又為魔所使，來惱菩薩，惡中之惡，不識恩分；菩薩等心，於此通達無礙。

　　得是無礙心已，眾生雖有大罪大過，但欲利益，不生惱心。

　　慈心、安隱，無礙、不惱心。

　　譬如孝子愛敬父母，如兄、如弟，如姊妹、如兒女，無淫慾心而生愛敬慈念。

　　世人但能愛敬所親；菩薩普及一切，得是柔軟清淨好心，名眾生忍，是法忍初門。

　　次行十善道。十善道，有佛、無佛，世間常有，是善法教。菩薩先以四十種行，行是十善道。何以故？是菩薩深念善法，心慈眾生故。

　　離欲凡夫法有十二事，亦以四十八種行。

　　六波羅蜜乃至法住，是客法，有佛說則有菩薩行。

　　上來舊法、客法，本末具足，今世得善法，智慧無礙；捨身得法身無礙，隨意至十方教化眾生，於十方佛前修集善法。

　　「聞是法時，二千菩薩得無生法忍」者，是品說如微妙深法，亦說有行，善門、智門，二行具足。

　　但說如法，所利少；若說有法，所利亦少；今說有無二法具足故，得無生法忍。譬如二輪具足故，能有所至。

　　此中善說二諦故，二千菩薩得無生法忍。◎

　　大智度論卷第七十二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阿毗跋致品第五十五(卷七十三)

　　聖者龍樹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以何等行、何等類、何等相貌知是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

　　佛告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能知凡夫地、聲聞地、辟支佛地、佛地；是諸地，如相中無二無別，亦不念，亦不分別。入是如中，聞是事，直過無疑。何以故？是如中無一無二相故。

　　「是菩薩摩訶薩亦不作無益語，但說利益相應語，不視他人長短。須菩提！以是行、類、相貌，知是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

　　須菩提言：「世尊！復以何等行、類、相貌，知是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

　　佛告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能觀一切法無行、無類、無相貌，當知是名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一切法無行、無類、無相貌，菩薩於何等法轉，名不轉？」

　　佛言：「若菩薩摩訶薩色中轉，受、想、行、識中轉，是名菩薩不轉。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檀波羅蜜中轉，乃至般若波羅蜜中轉，內空中乃至無法有法空中轉，四念處中乃至十八不共法中轉，聲聞、辟支佛地中轉，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中轉，當知是菩薩摩訶薩不轉。何以故？須菩提！色性無，是菩薩何所住？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性無，是菩薩何所住？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不觀外道、沙門、婆羅門面類言語，不作是念：『是諸外道、若沙門、若婆羅門，實知實見』；若說正見，無有是事！

　　「復次，菩薩不生疑，不著戒取，不墮邪見，亦不求世俗吉事以為清淨，不以華香、瓔珞、幡蓋、伎樂禮拜、供養餘天。須菩提！以是行、類、相貌，當知是名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

　　「復次，須菩提！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常不生下賤家，乃至不生八難之處，常不受女人身。須菩提！以是行、類、相貌，當知是名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常行十善道：自不殺生，不教人殺生，讚歎不殺生法，歡喜讚歎不殺生者；乃至自不邪見，不教人邪見，不讚嘆邪見法，不歡喜讚歎行邪見者。須菩提！以是行、類、相貌，當知是名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乃至夢中亦不行十不善道，以是行、類、相貌，當知是名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為利益一切眾生故，行檀波羅蜜，乃至為利益一切眾生故，行般若波羅蜜。須菩提！以是行、類、相貌，當知是名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所有諸法，受、讀、誦、說、正憶念，所謂修姤路乃至優波提舍。是菩薩法施時，作是念：『是法施因緣故，滿一切眾生願；以是法施功德，與一切眾生共之，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以是行、類、相貌，當知是名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於甚深法中，不疑、不悔。」

　　須菩提言：「世尊！菩薩於甚深法中，何因緣故不疑、不悔？」

　　佛言：「是阿鞞跋致菩薩，都不見有法可生疑處，若色、受、想、行識，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見是法可生疑處、悔處。

　　「須菩提！以是行、類、相貌，當知是名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身、口、意業柔軟。須菩提！以是行、類、相貌，當知是名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以慈身、口、意業成就。須菩提！以是行、類、相貌，當知是名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不與五蓋俱：淫慾、瞋恚、睡眠、掉悔、疑。須菩提！以是行、類、相貌，當知是名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一切處無所愛著。須菩提！以是行、類、相貌，當知是名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出入去來、坐臥行住，常念一心；出入去來、坐臥行住，舉足下足，安隱庠序，常念一心，視地而行。須菩提！以是行、類、相貌，當知是名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所著衣服及諸臥具，人不惡穢；好樂淨潔，少於疾病。須菩提！以是行、類、相貌，當知是名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

　　「復次，須菩提！常人身中，有八萬戶蟲侵食其身；是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身無是蟲。何以故？是菩薩功德過出世間。以是故，是菩薩無是戶蟲。是菩薩功德增益，隨其功德，得身清淨、得心清淨。須菩提！以是行、類、相貌，當知是名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得身清淨、得心清淨？」

　　佛言：「菩薩摩訶薩隨其所得，增益善根，滅除心曲、心邪。須菩提！是名菩薩摩訶薩身清淨、心清淨；以是身、心清淨故，能過聲聞、辟支佛地，入菩薩位中。須菩提！以是行、類、相貌，當知是名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不貴利養；雖行十二頭陀，不貴阿蘭若法，乃至不貴但三衣法。須菩提！以是行、類、相貌，當知是名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常不生慳貪心，不生破戒心、瞋動心、懈怠心、散亂心，不生愚癡心，不生嫉妒心。須菩提！以是行、類、相貌，當知是名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心住不動，智慧深入，一心聽受，所從聞法及世間事，皆與般若波羅蜜合。是菩薩摩訶薩不見產業之事不入法性者；是事一切，皆見與般若波羅蜜合。以是因緣故，須菩提！是名阿鞞跋致菩薩阿鞞跋致相。」

　　【論】

　　問曰：

　　上來處處說阿鞞跋致相，今何以復問？

　　答曰：

　　上雖處處略說，今欲廣說。此中多是阿鞞跋致相故，名〈阿鞞跋致相品〉。

　　復次，上來解般若波羅蜜相；次說魔因緣壞般若波羅蜜相；今說信受般若波羅蜜者，是阿鞞跋致，欲說其相貌，故須菩提問。

　　復次，菩薩初發心來所行因緣、所得果報，是阿鞞跋致，受記必當作佛。如人受職，已得印信，心無復疑。又如聲聞人所行眾行，皆為四沙門果。阿鞞跋致是決定安隱地，過凡夫，不入二乘地；雖未成佛道，能為世間作福田。是事微妙難得故，須菩提問其行貌。

　　佛本命須菩提說般若波羅蜜，故須菩提問：「世尊！阿鞞跋致有何行、類、相貌？」

　　問曰：

　　是三事有何等異？

　　答曰：

　　有人言：是三事皆一義，以此知是阿鞞跋致、非阿鞞跋致。

　　有人言：「行」，名是阿鞞跋致菩薩身、口、意業異於他人，以此行表阿鞞跋致甚深智慧。

　　「類」者，分別知諸菩薩是阿鞞跋致、非阿鞞跋致。

　　「相貌」者，除行、類，餘種種因緣，得知阿鞞跋致相。

　　佛說義趣：若菩薩能具足五波羅蜜，深入般若波羅蜜，方便力故，不著般若波羅蜜，但觀「如」——所謂「諸法實相」。菩薩爾時，不以凡夫、二乘地為下賤，不以佛地為高貴，入諸法如故。諸法如中，無有分別二法，但以如入如，更無餘事，亦不分別取相，何以故？如平等故。能如是入者，即入諸佛法藏；心不生疑更求諸法決定相。

　　是故《經》說：「須菩提！凡夫地乃至佛地，如相中無二無別。」得如是法，名阿鞞跋致行、類、相貌。

　　復次，略說是義：菩薩因諸法如，所謂畢竟空，捨一切世間事，亦不住畢竟空。何以故？得諸法畢竟清淨實相故。菩薩若聞是無依止法，心無疑悔，不念依止。

　　自上事，是阿鞞跋致正體；自是以下，盡是畢竟空行果。

　　得畢竟空故，心淳熟寂滅相，不說無益語；所說常是法，不是非法；所說皆實，非妄語；所言柔軟，不粗穬；皆以慈悲心說，不以瞋恚心；所說應時，常得機會，觀察人心，隨其方俗。

　　今此中略說利益之言：若教佛道，若二乘，若人、天道，若今世得非罪樂。

　　常遠離口四惡故，於眾生中慈悲心大故，又能自摧薄諸煩惱故，是以能種種因緣說諸利益語。

　　問曰：

　　聲聞人直趣涅槃，可不觀他人；菩薩視眾生如子，常欲教化，云何不觀其長短？

　　答曰：

　　若眾生不可伏折，不可化度，如是等莫觀。何以故？若以好心教詔，則謂嫉己，如刀刺心；既無所益，更增其罪，是故不觀長短。

　　復次，菩薩應作是念：如諸佛一切智，煩惱習盡，尚不能盡度眾生，何況我未得菩薩神通，未得無礙智，云何能普觀眾生？阿鞞跋致有得神通者；有不得者，得阿鞞跋致已，別修神通道乃得。若先得神通者，不具足故，不能徧觀。

　　問曰：

　　須菩提初問行、相、類，佛何以不即答「無行、相、類」，今此中方說？

　　答曰：

　　初問時，眾生未著阿鞞跋致相故，佛答或說空相、或說有相；今以眾生著阿鞞跋致相，欲從凡夫入阿鞞跋致地，是故佛說：「一切無行、無類、無相貌。」

　　須菩提更問：「若諸法盡空者，何以言『於何法轉，名不轉法』？」應當從凡夫地轉，於佛地不轉！

　　佛答：若菩薩能觀色等諸法空無所有，轉諸著心，故於佛道中不轉。色等法和合因緣生，菩薩知是有為過罪故，不應此中住。諸法空故，能轉著心，轉著心故名「不轉」。

　　復次，阿鞞跋致菩薩入正位故，心決定不疑：「一切外道中有實智？若有實智，不名外道！」如是名阿鞞跋致相。

　　問曰：

　　今說「不生疑」，後說「深法不疑」，是二不疑有何差別？

　　答曰：

　　今「不疑」者，四諦中如須陀洹所斷；後「不疑」者，於佛所知深法中不疑。

　　是菩薩福德、智慧力故，雖不作須陀洹，未作佛，而能無此二疑。

　　「戒取」，名外道戒；行此外道戒，不得涅槃。

　　餘四見皆名「邪見」。

　　深信業因緣果報故，不求吉事，不以華香等供養天。

　　求道破憍慢根本故，常不生下賤家。

　　不障他功德、常行勸助故，不生八難處。

　　折薄淫慾、遠離諂媚心故，不受女人身。

　　復次，餘人雖行十善道，或一、或二、或三，不能具足四種；是菩薩大悲心，深愛善法故，具足行四種。

　　常修集十善道故，乃至夢中不行十不善道。

　　餘人所修福德，但自為身；小菩薩雖為眾生，亦自為己；阿鞞跋致諸所作福，皆為眾生，不為其身。若福德可以與人，則盡與眾生，更自修習，但不可得與；故菩薩以十二部經教化眾生，亦但為眾生，不自為己。

　　復次，菩薩信等五根利故，雖未作佛，於諸法能信。

　　佛此中更說空因緣：菩薩不見色等法故，無生疑處。

　　復次，是菩薩常行慈悲心故意業柔軟，意業柔軟故身、口慈業成就。

　　問曰：

　　慈悲心外道亦有，云何說是阿鞞跋致相？

　　答曰：

　　外道雖有而不深，不能徧念眾生，亦不常有，非諸法實相和合故；菩薩不爾。

　　復次，是菩薩呵五欲、除五蓋，入五支初禪，不與五蓋俱。五蓋覆心，能耗減智慧，破佛道，開魔路故。

　　是菩薩知一切有為作法，虛妄不實，如幻、如夢；無為法空無所有，寂滅相，是故於一切處無所愛著。於眾生中，乃至佛亦不著；於法中，乃至涅槃亦不著。

　　瞋，粗罪，小菩薩已斷，故不說；愛深微難斷，故今說。

　　復次，是菩薩深入禪定故，守護一切眾生；守護一切眾生故，常一心念，不惱眾生。不破戒故，出入來去等安詳一心。

　　「舉足下足，視地而行」者，為護眾生，為避亂心故。

　　復次，是菩薩久修集無量無邊善法，身中無八萬戶蟲亦少於病痛故，衣服、臥具等常淨潔無污。得諸法實相等善根力故，身中無八萬戶蟲。心清淨故，身、口等亦清淨；離虛誑邪曲等下賤煩惱，故心清淨。二事清淨故，雖行世間，離諸逼迫苦惱，心不厭沒故，出過聲聞、辟支佛地。

　　是菩薩貴佛道故，不貴利養；雖行頭陀，不貴是法，以是法是究竟道因緣少分，非究竟道，是名阿鞞跋致菩薩行、類、相貌。

　　問曰：

　　是菩薩未得佛道，未斷諸煩惱，云何常不生慳貪等諸噁心？

　　答曰：

　　阿鞞跋致菩薩得無生法忍時斷諸煩惱，但未斷習；若不斷者，云何常能不生諸慳貪等障道心？如《經》說：「須陀洹乃至阿羅漢，即是菩薩無生法忍。」

　　復次，有人言：菩薩行六波羅蜜、深修集諸功德故，諸煩惱折薄，心中不生故，是名「常不生」。

　　復次，是菩薩無量世行禪波羅蜜故，心住不動；積習般若故，深入智慧。是菩薩知法味微妙故，從他聞法一心聽受；樂法情深故，所聞若三乘法、若外道、及世間法，自心妙故，皆與般若和合，不破法相。

　　譬如壯夫無病，所食之物，無不消化；又如佛得最上味相，雖復苦辛不美之食，在佛口中皆是上味；又如煮石蜜欲熟時，種種物內中，皆成石蜜，妙味力盛故。菩薩亦如是，般若波羅蜜力盛故，種種諸法，能令皆與般若合為一味，無諸過罪。

　　復次，「世間事」者，菩薩所起身、口諸業，皆為憐愍度眾生故；此憐愍心皆入般若波羅蜜初門。

　　又復世間諸事因緣，乃至坐、起、行步、飲食、言語，常念安隱眾生。是來去等法，皆入法性，如「破來去」中說。產業之事，亦如是。

　　是名阿鞞跋致相。◎

　　◎【經】

　　「復次，須菩提！若惡魔於阿鞞跋致菩薩前化作八大地獄，一一地獄中，有千萬億菩薩皆被燒煮，受諸辛酸苦毒，語菩薩言：是諸菩薩皆是阿鞞跋致，佛所授記，墮大地獄中。汝若為佛授阿鞞跋致記者，當入是大地獄中；佛為授汝地獄記，汝不如還捨菩薩心，可得不墮地獄，得生天上。

　　「須菩提！若是菩薩見是事、聞是事，心不動、不疑、不驚，作是念：『阿鞞跋致菩薩，若墮地獄、畜生、餓鬼中，終無是處！』須菩提！以是行、類、相貌，當知是名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

　　「復次，須菩提！惡魔化作比丘被服，來至菩薩所，語菩薩言：『汝先聞應如是淨修六波羅蜜，乃至應如是修行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事汝疾悔捨！汝先於過去、未來、現在諸佛所，從初發心乃至法住，於其中間所作善根，隨喜、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事汝亦疾放捨！若汝疾捨，我當語汝真佛法；汝先所聞，皆非佛法、非佛教，皆是文飾合集作耳！我所說是真佛法。』若是菩薩聞作是說心驚、疑、悔，當知是菩薩未得諸佛授記、未定住阿鞞跋致性中。若是菩薩心不動、不驚、不疑、不悔，隨順依止無作無生法，不信他語、不隨他行，行六波羅蜜時，不隨他語；乃至行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亦不隨他語。

　　「須菩提！譬如漏盡阿羅漢，不信他語，不隨他行；現見諸法實相，惡魔不能轉；如是，須菩提！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亦如是，求聲聞道、辟支佛道人，不能破壞，不能折伏其心。須菩提！是菩薩摩訶薩必定住阿鞞跋致地中，不隨他語；乃至佛語不直信取，何況求聲聞、辟支佛人及惡魔、外道梵志語！終無是處！

　　「何以故？是菩薩不見有法可隨信者，所謂色，若受、想、行、識，若色如，乃至識如；乃至不見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況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

　　「須菩提！以是行、類、相貌，當知是名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

　　「復次，須菩提！惡魔作比丘身來到菩薩所，語菩薩言：『汝所行者，是生死法，非薩婆若道，汝今身取苦盡證！』是時惡魔為菩薩用世間行說似道法，是似道法三界系，所謂骨相；若初禪乃至非有想非無想。語善男子：『用是道，用是行，當得須陀洹果，乃至當得阿羅漢果。汝行是道，今世苦盡；汝用受生死中種種苦惱為？今是四大身，尚不用受，何況當更受未來身！』須菩提！若是菩薩摩訶薩心不驚、不疑、不悔，作是念：『是比丘益我不少，為我說似道法，行是似道法，不得至須陀洹果證，不得至阿羅漢、辟支佛道證，何況得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菩薩摩訶薩益復歡喜，作是念：『是比丘益我不少，為我說障道法，我知是障道法，不障學三乘道。』

　　「是時惡魔知菩薩歡喜，作是言：『善男子！汝欲見是菩薩摩訶薩供養如恆河沙等諸佛衣被、飲食，臥具、醫藥資生所須？亦於如恆河沙等諸佛所，行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亦親近如恆河沙等諸佛，諮問菩薩摩訶薩道：「世尊！菩薩摩訶薩云何住菩薩摩訶薩乘？云何行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四念處，乃至大慈大悲？」是菩薩摩訶薩如佛所教，如是住、如是行、如是修；是菩薩摩訶薩如是教、如是學，尚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得薩婆若，何況汝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菩薩摩訶薩聞是事，心不異、不驚，益復歡喜，作是念：『是比丘益我不少，為我說障道法；是障道法，不得須陀洹道，乃至不得阿羅漢、辟支佛道，何況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是時惡魔知是菩薩心不沒、不驚，即於是處化作多比丘，語菩薩言：『此皆是發意求佛道菩薩，今皆住阿羅漢地，是輩尚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汝云何能得？』若菩薩摩訶薩即作是念：『此是惡魔說相似道行，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不應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亦不應墮聲聞、辟支佛道中。』復作是念：『行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乃至一切種智，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無有是處！』須菩提！以是行、類、相貌，當知是名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作是念：『若菩薩能如佛所說，不遠離般若波羅蜜心乃至一切種智，是菩薩終不退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菩薩覺知魔事，亦不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行、類、相貌，當知是名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相。」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於何法轉名為不轉？」

　　佛言：「於色相轉，於受、想、行、識相轉；於十二入相、十八界相，淫慾、瞋恚、愚癡相，邪見相，四念處相，乃至聲聞、辟支佛相，乃至佛相轉。以是故，名為不退轉菩薩摩訶薩相。何以故？是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以是自相空法，入菩薩位，得無生法忍；乃至少許法不可得，不可得故不作，不作故不生，是名無生法忍。菩薩摩訶薩以是行、類、相貌，當知是名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

　　【論】

　　釋曰：

　　魔了了知是菩薩是阿鞞跋致者，不復沮壞；若未了了知者，則種種因緣，驗試破壞。

　　或作八大地獄，化作無數菩薩在中燒煮，語菩薩言：「此皆是阿鞞跋致，諸佛授記者；汝若受記，為受地獄記。」

　　問曰：

　　惡魔何因緣故言「行善者受地獄記」？

　　答曰：

　　惡魔以是菩薩欲代一切眾生受苦故，言：「受地獄記」，「汝若行福德生天者，則自為身，無豫眾生事。」

　　若菩薩聞是事，心動、疑悔，若信受魔語，當知是未受阿鞞跋致記；若菩薩聞是事，不疑、不動、不驚，作是念：「阿鞞跋致得諸法實相故，不著一切法者，乃至不生小罪，何況三惡道罪！」如火中有水、水中生火，無有是處！

　　復有魔作比丘被服來語菩薩：「汝先從小師聞修六波羅蜜法，皆是虛妄，所集隨喜心功德，亦是虛誑。汝先所聞，皆是虛誑，文飾不真，非是佛口所說；今我為汝說者，真是佛法，汝疾捨之！」

　　若是菩薩聞是心動、瞋、疑，當知諸佛未與受記；譬如偽金，火燒磨打，若黑、若赤、若白，乃知非真。

　　若菩薩聞是不瞋、不疑，隨無生無滅、無起無作法，行於六波羅蜜相中，自知不隨於他語，當知是真阿鞞跋致。

　　譬如阿羅漢漏盡故，諸魔事來不能破；阿鞞跋致菩薩亦如是，無能降伏者。

　　自現前知諸法實相故，乃至魔作佛身來，所說異於法相者，亦不信受；譬如狗著師子皮，諸獸見之雖怖，聞聲則知是狗，何況變作餘身等！

　　此中佛自說因緣：「是菩薩見色等法空故，誰當隨他語？」

　　復次，惡魔來作比丘身，語菩薩言：「是六波羅蜜皆是生死道：佈施等福德因緣故，欲界中受福樂；禪波羅蜜因緣故，色界中受樂；是般若波羅蜜無定相故，名虛誑法，回轉五道中，不能自出；是生死道，人誑汝言是一切種智道。我今實語，汝取涅槃，今世盡苦！」

　　是菩薩若默然，魔即為說似道法：「若觀三十六種不淨、若觀骨人、若出入息，因是道得四禪、四無色定；汝因是禪定，可得須陀洹乃至阿羅漢。汝今此身是罪因緣所生，佛說彈指頃不讚更受身，何況久住生死中！」

　　阿鞞跋致菩薩聞是事，心喜作是念：「是比丘大益我，為我說似道法；我得是似道法，即知真道。」如行路人，知邪逕，則知正道。障道亦如是。

　　阿鞞跋致是大人，貴重故，不與是比丘諍語。

　　魔見菩薩默然，歡喜言：「是人信受我語！」語菩薩言：「善男子！有無量菩薩供養如恆河沙等諸佛，諮問奉行六波羅蜜及菩薩道法，面受佛教，盡受行諸菩薩行，尚不得無上道，今皆作阿羅漢，汝欲見不？」

　　菩薩聞是事已，默然。

　　魔於是處，即化作無數阿羅漢比丘，語菩薩言：「是諸比丘皆久行無上道，今皆取阿羅漢，汝今云何獨欲作佛？」

　　阿鞞跋致即復歡喜：「是比丘為我說似道、障道法。是菩薩實行六波羅蜜諸功德，定不退墮二乘；如佛所說：心常不離六波羅蜜等諸功德，不得無上道，無有是處！」

　　菩薩若知是魔事，則大得利益而無所失。以是故，菩薩心不動轉，是名阿鞞跋致相。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於何法轉，名為不轉？」

　　佛言：「於色相等法中轉還。」

　　上略說，今廣說。

　　若菩薩於色等相皆能轉，是名行一切法性空，得無生法忍，入菩薩位。

　　「無生法忍」者，乃至微細法不可得，何況大！是名「無生」。

　　得是無生法，不作不起諸業行，是名「得無生法忍」。

　　得無生法忍菩薩，是名阿鞞跋致。

　　如是等無量行、類、相貌，是阿鞞跋致相。

　　大智度論釋轉不轉品第五十六

　　【經】

　　「復次，須菩提！惡魔到菩薩所，壞其心作是言：『薩婆若與虛空等，無所有相；諸法亦與虛空等，空無有相。虛空等諸法：空無所有相中，無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亦無有不得者。是諸法皆如虛空無所有相，汝唐受勤苦！汝所聞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皆是魔事，非佛所說；汝當放捨是願，汝莫長夜受是不安隱、憂苦，墮惡道！』

　　「是諸善男子、善女人聞是呵時，應如是念：『是惡魔事，壞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諸法雖如虛空，無所有、自相空，而眾生不知、不見、不解；我亦以是如虛空等無所有、自相空，大誓莊嚴，得一切種智，為眾生說此法，令得解脫，得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道、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從初發意已來，聞是法，應堅固其心，不動、不轉。菩薩摩訶薩以是堅固心、不轉、不動心行六波羅蜜，當入菩薩位中。」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不轉故名阿鞞跋致，轉故亦名阿鞞跋致？」

　　佛言：「不轉故名阿鞞跋致，轉故亦名阿鞞跋致。」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不轉故名阿鞞跋致，轉故亦名阿鞞跋致？」

　　佛告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於聲聞地、辟支佛地不轉，是故名不轉。若菩薩摩訶薩於聲聞地、辟支佛地轉，是故亦名不轉。

　　「須菩提！以是行、類、相貌，當知是名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相。以是行、類、相貌故，惡魔不能壞其意，令離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復次，須菩提！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若欲入初禪，第二、第三、第四禪，乃至滅定禪，即得入。復次，須菩提！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若欲修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空、無相、無作三昧乃至五神通，即能修。是菩薩雖修四念處乃至五神通，是人不受四念處果；雖修諸禪，不受諸禪果，乃至不受滅定禪果：不證須陀洹果，乃至不證辟支佛道。是菩薩故為眾生受身，隨其所應而利益之。須菩提！以是行、類、相貌，當知是名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

　　「復次，須菩提！是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常憶念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終不離薩婆若心故，不貴色，不貴相；不貴聲聞、辟支佛，不貴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不貴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不貴五神通；不貴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不貴佛十力乃至十八不共法；不貴淨佛世界，不貴成就眾生；不貴見佛，不貴種善根。何以故？一切法自相空，不見可貴法，能生貴心者。何以故？是一切法與虛空等，無所有自相空。須菩提！是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成就是心，於四種身儀中，出入、來去，坐臥行住，一心不亂。須菩提！以是行、類、相貌，當知是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

　　「復次，須菩提！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若在居家，以方便力為利益眾生故，受五欲。佈施眾生，須食與食，須飲與飲，衣服、臥具，乃至資生所須，盡給與之。是菩薩自行檀波羅蜜，教人行檀波羅蜜，讚歎行檀波羅蜜法，歡喜讚歎行檀波羅蜜者。尸羅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亦如是。須菩提！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在家時，能以滿閻浮提珍寶施與眾生，乃至三千大千世界滿中珍寶給施眾生，亦不自為，常修梵行，不凌易虜掠他人，令其憂惱。須菩提！以是行、類、相貌，當知是名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

　　「復次，須菩提！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執金剛神王常隨逐，作是願：『是菩薩摩訶薩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我常隨逐。』乃至五姓執金剛神常隨守護。以是故，若天、若魔、若梵、若餘世間大力者，不能破壞是菩薩摩訶薩薩婆若心，乃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是名菩薩摩訶薩阿鞞跋致相。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常具足菩薩五根：信根、精進根、念根、定根、慧根，是名阿鞞跋致相。

　　「復次，須菩提！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為上人，不為下人。」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為上人？」

　　佛告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一心行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不散亂，是名上人。以是行、類、相貌，當知是名阿鞞跋致相。

　　「復次，須菩提！阿鞞跋致菩薩一心常念佛道；不作咒術、合和諸藥，不咒鬼神令著男女，問其吉凶、男女祿相、壽命長短。何以故？須菩提！是菩薩摩訶薩知諸法自相空，不見諸法相，故行淨命。須菩提！以是行、類、相貌，當知是名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相。」

　　【論】

　　釋曰：

　　復有阿鞞跋致菩薩相：

　　若惡魔作是言：薩婆若與虛空等。

　　「薩婆若」有種種名字：或說「一切智」，或說「一切種智」，或說「無上道」，或說「無量諸佛法」，或說「菩提」，皆是「薩婆若」名字。

　　此中說「薩婆若」，當知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一切菩薩皆願欲得薩婆若，魔來欲壞，作是言：「是薩婆若空無所有，但諸師誑汝耳！」如虛空無所有、無色無形、不可知，薩婆若亦如是，是故說「與虛空等」。

　　「諸法」者，六波羅蜜等趣薩婆若助道法；是法亦空。

　　「薩婆若亦空無所有相，是法但有名字，無有實事。是中無得薩婆若者、無趣薩婆若？無有助道者，汝唐受辛苦！汝師常教汝離魔事，薩婆若即是魔事。何以故？捨涅槃、取生死故。汝先所聞經、若六波羅蜜義，非是佛法，皆是人造。汝今疾悔，捨是邪心；若不捨，長夜受三惡道苦。」

　　阿鞞跋致菩薩聞是事，即覺知魔事：是魔毀呰薩婆若，欲令我遠離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一切法雖空無所有，而凡夫眾生顛倒覆心故，不知、不見；我亦當以自相空莊嚴，得一切智，為眾生說法。若一切法空，我以實莊嚴，是不相應；若諸法空，莊嚴亦空者，是則相稱；為眾生說法，亦如是。

　　「令眾生得須陀洹果」，須陀洹果有二種：一者，三結斷無為法；二者，空、無相、無作三昧相應有為須陀洹果。

　　是二皆空：有為法中，三解脫門故空；無為法中，無生、無住、無滅相故即是空。

　　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如是。

　　阿鞞跋致菩薩，從初發意已來，聞是法，堅固其心，不動、不轉。

　　一切諸煩惱箭不入故，名為「堅」。

　　一切外道魔民不能轉故，名「不動」。

　　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退故，名「不轉」。

　　是菩薩以如是三種心，行六波羅蜜，入菩薩位。

　　「菩薩位」義，如先說。

　　是名入菩薩位。

　　入菩薩位者，名阿鞞跋致。

　　須菩提問：「不轉故名阿鞞跋致？轉故名阿鞞跋致？」

　　佛二種答，以二諦故，所謂世諦、第一義諦。

　　若菩薩入菩薩位，轉聲聞、辟支佛心，直入菩薩位，是名「轉」。

　　「不轉」者，入阿鞞跋致第一義，諸法一相中，所謂無相，尚無一乘定相，何況三乘！則無所轉。無所轉故，名阿鞞跋致。

　　復次，阿鞞跋致雖行欲界法度眾生，於禪定出入自在；於禪定自在故，若欲教化他人，修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三解脫門，乃至五神通，皆得自在。雖入禪定，其心清淨柔軟故，不受長壽天福，於欲界教化；雖修四念處道法，亦不證須陀洹果，乃至不證辟支佛道。是菩薩觀十方國土，知何處有可利益眾生處，故為受身生其國，如是等名阿鞞跋致相。

　　是菩薩一心深念，常不離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但貴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貴餘事，所謂諸佛三十二相金色身；不捨本願度眾生故，不貴聲聞、辟支佛道。是人貴無所得畢竟空故，不貴是佈施，乃至不貴種善根，何況五欲世間利養！何以故？菩薩觀一切法自相空，不見實定法可生貴心。

　　復次，有人有所貪貴故，心動不能自安，若得則歡喜，失則憂戚；菩薩無所貴、無所貪故，至於得失，心清淨不動故。

　　身行、口行調和不異故，身四威儀一心常念，無所違失。

　　復次，深入禪波羅蜜故，身四威儀無所違失，是阿鞞跋致菩薩相。

　　問曰：

　　經中說阿鞞跋致菩薩方便力，為利益眾生故受五欲，是何等方便？

　　答曰：

　　譬如以鉗取火，雖捉而不燒。五欲如火，能燒人善根。

　　是菩薩思惟：「我出家一身，云何能以佈施攝眾生？眾生多須飲食、衣服，須法者少。」

　　菩薩為攝眾生故，故生富貴家，佈施眾生，恣其所須，出家、在家眾生，能廣利益；譬如大地，人民、鳥獸皆蒙利潤。

　　是時四種行六波羅蜜。

　　若出家讚佈施，或有人言：「汝自一身無財，但教人施」，則不信受；是故菩薩方便作白衣，以財充滿一切而勸行施，人則信受。

　　是菩薩或作轉輪聖王，心念施時，則滿閻浮提珍寶；如頂生王宮殿中，心生欲寶則寶至於膝。

　　或作帝釋、或作梵王，能雨珍寶滿三千世界，供養於佛，充滿一切。

　　為攝眾生故，而自不受。

　　人受五欲，則心生憍慢，凌易於人。是人常斷淫慾故，諸煩惱薄，不生憍慢；不生憍慢故，不凌易眾生。

　　是名阿鞞跋致相。

　　復次，若菩薩得無生法忍，入菩薩位，得受記，即時執金剛神王等法應隨逐守護；得佛道時，則現其身，時令人見。

　　此中自說因緣：「若人、若非人無能破壞。」

　　「人破」者，若殺、若縛、若論議得勝等。

　　「非人破」者，與病，令狂，若奪命，若作惡身令其恐怖，若變作佛身說邪道。

　　如是等不能折伏菩薩。

　　問曰：

　　若為金剛神王所守護者，菩薩自無有力？

　　答曰：

　　菩薩亦自有力。復以菩薩功德故，能使金剛神所守護；金剛神所守護故，雖未得法身，而功德增益。又使天神見金剛神侍衛故，益加敬畏。

　　「具足菩薩根」者，如人無眼等五情根，則無異木石；五情力故，能見、能聞。菩薩心中無信等五根，即是凡夫，不入聖數。

　　問曰：

　　如《阿毗曇經》說：「誰成就五根？答曰：不斷善根者。」今何以言「無信等五根，即是凡夫」？

　　答曰：

　　不斷善根眾生，雖成就五根，而不能發起為用；譬如小兒，雖成就煩惱淫慾等，未能發用，故言無。信等五根亦如是，眾生雖有，不發不用，是故不數。

　　信等五根有二種：一者、屬聲聞、辟支佛；二者、屬佛、諸菩薩。

　　屬聲聞、辟支佛道五根，能深信涅槃；能以智慧，知世間無常、空：能知涅槃寂滅。

　　菩薩五根，能生深慈悲心於怨惡眾生，亦能觀諸法實相，所謂無生無滅等；雖未得佛，亦能信受佛事。

　　復有以菩薩根故，能見、能聞、能知諸佛神通力，非諸聲聞、辟支佛所及。

　　如《不可思議解脫經》中說：「舍利弗、目連、須菩提等，雖在佛左右，以無菩薩根故，不見是大菩薩會及所有神通力，亦不聞佛說不可思議解脫。」

　　是故說「若菩薩具足得是信等五根故，名阿鞞跋致」。

　　問曰：

　　餘經中說：「善人身、口、意業無惡」；「知恩、報恩」；「能為一切眾生故，自捨身樂，安隱眾生」；「有所利益，不求果報」——如是等上人相；何以故但說「不散亂心行無上道」一事，名為上人？

　　答曰：

　　此中佛自略說：「一心不散亂」，盡攝諸善法。

　　何以故？貪重佛道故，一切諸煩惱折薄，是故於眾生深加慈心，能自以身命給施，何況不知報恩等！

　　常一心念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清淨持戒故，不行邪命，所謂不作祝術、合藥。

　　「祝術」者，能翳身令人不見，能變人為畜獸，如是等種種祝術。

　　「合藥」者，餌食求僊，亦合和諸藥療疾，求財及求名聲。

　　「祝鬼」者，有人欲知未來事，祝鬼令著男女，問其吉凶、生男生女、壽命修短、豐樂勝負等。

　　若有作者，為攝眾生，破其憍慢，不為財利名聞。何以故？是人知一切諸法自相空故，不見諸法相——所謂己身、妻子、男女等；不見是相故，不行邪命。◎

　　大智度論卷第七十三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轉不轉品第五十六之餘(卷七十四)

　　聖者龍樹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復次，須菩提！今當更說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行、類、相貌，一心諦聽！」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常不離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故，不說五眾事，不說十二入事，不說十八界事。

　　「何以故？常念觀五眾空相，十二入、十八界空相故。

　　「是菩薩摩訶薩不好說官事，何以故？是菩薩諸法空相中住，不見法若貴若賤。

　　「不好說賊事，何以故？諸法自相空故，不見若得若失。

　　「不好說軍事，何以故？諸法自相空故，不見若多若少。

　　「不好說斗事，何以故？是菩薩摩訶薩住諸法如中，不見法若憎若愛。

　　「不好說婦女事，何以故？住諸法空中，不見好丑故。

　　「不好說聚落事，何以故？諸法自相空故，不見法若合若散。

　　「不好說城邑事，何以故？住諸法實相中，不見有勝有負。

　　「不好說國事，何以故？住實際中，不見法有所屬有不屬。

　　「不好說我事，何以故？法性中住，不見法是我是無我，乃至不見知者、見者。

　　「如是等，不說種種世間事，但好說般若波羅蜜，不遠離薩婆若心。

　　「若行檀波羅蜜時，不為慳貪事；行屍波羅蜜時，不為破戒事；行羼提波羅蜜時，不為瞋諍事；行毗梨耶波羅蜜時，不為懈怠事；行禪波羅蜜時，不為散亂事；行般若波羅蜜時，不為愚癡事。

　　「是菩薩雖行一切法空，而樂法、愛法。

　　「是菩薩雖行法性，常讚不壞法，而愛樂善知識，所謂諸佛及菩薩、聲聞、辟支佛，諸能教化令樂住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

　　「是人常願欲見諸佛，聞在所處國土中有現在佛，隨願往生；如是心常晝夜行，所謂念佛心。如是須菩提！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行初禪，乃至非有想非無想處，以方便力故，起欲界心，若眾生能行十善道者，及現在有佛處在中生。

　　「如是行、類、相貌，當知是為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

　　「復次，須菩提！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住內空、外空，乃至無法有法空，住四念處，乃至空、無相、無作解脫門；於自地中了了，不疑我是阿鞞跋致、非阿鞞跋致。何以故？乃至不見少許法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中，若轉、若不轉。

　　「須菩提！譬如人得須陀洹果，住須陀洹地中，自了知，終不疑不悔；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亦如是，住阿鞞跋致地中，終不疑。

　　「住是地中，淨佛世界、成就眾生；種種魔事起，即時覺知，亦不隨魔事，破壞魔事。

　　「須菩提！譬如有人作五逆罪，五逆罪心乃至死時常逐不捨，雖有異心不能障隔。

　　「須菩提！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亦如是，自住其地，心常不動，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不能動轉。何以故？是菩薩摩訶薩出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上，入正法位中，自證地中住。

　　「具足諸菩薩神通，能淨佛世界、成就眾生，從一佛界至一佛界，於十方佛所，殖諸善根，親近、諮問諸佛。

　　「是菩薩如是住，種種魔事起，覺而不隨；以方便力，處魔事著實際中；自證地中，不疑、不悔。何以故？實際中無疑相故，知是實際非一非二。

　　「以是因緣故，是人乃至轉身終不向聲聞、辟支佛地。是菩薩摩訶薩諸法自相空中，不見法若生若滅、若垢若淨。

　　「須菩提！是菩薩摩訶薩乃至轉身亦不疑我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不得。何以故？須菩提！諸法自相空，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是菩薩摩訶薩住自證地中，不隨他語，無能壞者。何以故？是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成就不動智慧故。

　　「須菩提！以是行、類、相貌，當知是名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

　　「復次，須菩提！是菩薩摩訶薩若惡魔作佛身來，語菩薩言：『汝今於是間取阿羅漢道！汝亦無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汝亦未得無生法忍，汝亦無是阿鞞跋致行、類、相貌，亦無是相得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聞是語，心不異、不沒、不驚、不畏；是菩薩應自知：『我必從諸佛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何以故？諸菩薩以是法受記，我亦有是法得受記。』

　　「須菩提！若惡魔，若為魔所使，作佛形像來，與菩薩受聲聞、辟支佛記。

　　「須菩提！是菩薩作是念：『是惡魔若為魔所使，作佛形像來語，佛不應教菩薩遠離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教住聲聞、辟支佛道。』

　　「須菩提！以是行、類、相貌，當知是名阿鞞跋致相。

　　「復次，須菩提！惡魔作佛身來到菩薩所，作是言：『汝所學經書，非佛所說，亦非聲聞說，是魔所說。』

　　「須菩提！是菩薩摩訶薩當作是知：『是惡魔，若魔所使，教我遠離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當知是菩薩已為過去佛所受記，住阿鞞跋致地。何以故？諸菩薩所有阿鞞跋致行、類、相貌，是菩薩亦有是行、類、相貌，是名阿鞞跋致菩薩相。

　　「復次，須菩提！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為護持諸法故，不惜身命，何況餘物！是菩薩護持法故，作是念：『我不為護持一佛法故，我為護持三世十方諸佛法故。』須菩提！云何菩薩摩訶薩護持佛法故不惜身命？須菩提！如佛說『一切諸法真空。』是時，有愚癡人破壞不受，作是言：『是非法，非善，非世尊教！』須菩提！菩薩護持如是法故，不惜身命。菩薩亦應作是念：『未來世諸佛，我亦在是數中、在中受記，是法亦是我法。』以是故不惜身命。須菩提！菩薩見是利益故，護持是法，不惜身命。須菩提！以是行、類、相貌，知是阿鞞跋致相。

　　「復次，須菩提！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聞佛說法，不疑、不悔，聞已受持，終不忘失。何以故？得陀羅尼故。」

　　須菩提言：「世尊！得何等陀羅尼，聞佛所說諸經而不忘失？」

　　佛告須菩提：「菩薩得聞持等陀羅尼故，聞佛說諸經，不忘、不失，不疑、不悔。」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但聞佛說法不忘、不失，不疑、不悔；聲聞、辟支佛說，天龍、鬼神、阿修羅、緊那羅、摩睺羅伽說，亦復不忘、不失，不疑、不悔耶？」

　　佛告須菩提：「所有言說眾事，得陀羅尼菩薩，皆不忘、不失，不疑、不悔。

　　「須菩提！如是行、類、相貌成就故，當知是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

　　【論】

　　釋曰：

　　佛更欲細說阿鞞跋致相故，告須菩提：「一心諦聽！」

　　是菩薩常不離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樂行畢竟空故，不喜說分別五眾、十二入、十八界決定相。

　　又不喜說國王等事。如餘外道，受他供養，無正道故，虛妄深著，心懈怠故，說諸國事，分別過去世諸王力勢等樂；阿鞞跋致菩薩不說是事；見一切世間常為無常火燒，眾生可愍，「我未得佛道，我但應說度眾生法，不應說餘事。」一切法畢竟空故，大小相不可得。賊等事亦如是。畢竟空，即是如、法性、實際。

　　行六波羅蜜，不說六弊。

　　菩薩雖安住一切法空中，而樂法、愛法。何以故？

　　是菩薩不著是一切法空故。

　　又我行次第法，禪定、智慧等，然後得一切法空；此空不可但口說而心著，是故先行次第法。

　　復次，法性中不分別諸法故，法性非破壞相。

　　是菩薩不著法性，憐愍眾生，為種種分別善、不善法等，令眾生得解；雖為眾生如是說，亦常讚歎不壞法，引導眾生令入法性中故。

　　復次，阿鞞跋致菩薩更無親善，但以諸佛及大菩薩——諸能讚歎實相法者為親善。

　　是人功德、智慧大故，隨意所往，若欲至諸佛世界，隨意得生。

　　是菩薩雖離欲得諸禪定，以方便力故，為眾生生欲界有現在佛處。

　　「生欲界」者，故為眾生留愛、慢分，不以此禪定果報生色、無色界；但以禪定柔和其心，不受其報。

　　復次，是菩薩安住內空等諸空中。

　　「安住」者，深入通達。

　　心無所著，故不生疑：「我是阿鞞跋致、非阿鞞跋致。」

　　自心中深入智慧故，是名「自地證」。

　　又是人不見一切法若轉、若不轉，是故不生疑。

　　「疑」，名取相有所得。如人夜見樹杌，尋復生念：「人形亦爾」，便生疑心；若取此二相故名「疑」。

　　菩薩行無相三昧故，於一切法中不取相，則無生疑處。

　　此中佛說譬喻：「如須陀洹從無始世來，未得是無漏智慧；三結斷故，即自知得無漏法，於四諦中定心不疑，若苦、若樂。」

　　阿鞞跋致亦如是；從無始世來，未得諸法實相，所謂阿鞞跋致地，得時亦不生疑。

　　諸生疑者，見違失事，不如本所聞故。

　　是菩薩於一切法畢竟空故，不得是不如所聞法，疑無住處故無疑；自知此是究竟道，不可論、不可破。住是地中，教化眾生、淨佛世界；亦能以方便力故，破種種魔事。

　　是阿鞞跋致法常隨逐菩薩，乃至成佛。

　　此中佛說二譬喻：一者、須陀洹，二者、五逆。

　　是二心厚重故不可卻：須陀洹心，常不卻；五逆心，罪畢乃除——如人著衰，鬼常隨逐。阿鞞跋致心，復過於是。

　　「阿鞞跋致心，一切無能動轉」者，種種苦事逼迫不能動；種種供養利樂因緣，不能令捨實相心及慈悲心。

　　上來種種說阿鞞跋致相貌；今說其行事，所謂教化眾生，淨佛世界，從諸佛所新種善根，從一佛諮問諸佛諸深法要及種種度眾生門。

　　十方種種魔事起而不隨逐，以方便力，觀是魔事如佛法，觀諸魔身如佛無異。

　　所以者何？一切法及實際同一相，所謂無相故。

　　是人轉身，亦不向聲聞、辟支佛地。何以故？是菩薩初得阿鞞跋致地時，知一切法實相空；轉身，心亦不向二地。心不自疑若得無上道，若不得。

　　是菩薩世世無人能降伏破壞者。

　　佛為驗是菩薩故作譬喻：「若魔作佛身來欲誑，試是菩薩，語言：『汝可今世取阿羅漢，汝無阿鞞跋致相可得佛道；無生忍法即是無一切法，是中云何可得忍？』」若菩薩聞是，心不退沒，是菩薩自知必從諸佛受記。何以故？我有無生法忍，聞是魔事，心不怖畏故。

　　復次，惡魔知菩薩歡喜，與授聲聞、辟支佛道記——若今世得阿羅漢，後世得辟支佛道。

　　若菩薩不隨此變化佛身語，覺知是魔、若魔所使。何以故？身是而言非。如試金錢，彈之聲出，則知其真偽。若佛與菩薩受聲聞、辟支佛記，終無是處！所以者何？諸佛種種方便，欲令一切人盡入佛道，云何引菩薩與聲聞記？

　　復次，魔作佛身，語菩薩言：「汝所行經書，盡是魔所說。」是菩薩覺知是魔事，當知是菩薩已得受記，安住阿鞞跋致中。

　　復次，阿鞞跋致菩薩深愛樂法故，聞即心深，衣毛皆豎；念佛大悲，則歡喜悲泣；或於甚深法中生大歡喜，當知是阿鞞跋致。

　　譬如大軍，退敗則怖懅迷悶，臥地似死；親族見之，欲知活不，以杖鞭之，若癮疹起者，則知必活。菩薩亦如是，皆是肉身，何以故知必能成佛？若聞說佛法，身中相現——衣毛為豎，顏色相異；餘人聞不入心，則無異相，如死人無異。

　　是菩薩深愛法故，能捨身命為法。

　　若佛、若佛弟子，於大會種種因緣，說諸法畢竟空；有一狂人，取音聲名字相，著是畢竟空，出其過罪：「若諸法盡畢竟空，則無佛、無法，無罪福業因緣，亦無修行精進，得道果報！」如是等出無量過罪。阿鞞跋致菩薩觀察籌量，知說法有無著心，隨佛語憐愍故說；知狂人著語言取相，破是畢竟空。爾時，阿鞞跋致則沒命佐助言：「是狂人言！是邪見人自沒邪見，亦多化眾人令墮邪見，壞滅佛法。」深懷瞋恨故，或自殺，或使弟子殺。爾時，菩薩若死事至，為佐法故，不以怖畏而壞諸法性。

　　此中佛說因緣，菩薩作是念：「未來世佛，我亦在是數中，是法亦是我法；是我法故，不惜身命而守護之。」作是思惟：「我無量世中，為煩惱邪見故，喪身無數，今為十方三世諸佛法，佐助發起，若有益而死，勝無益而生。」如是等為法故，不惜身命。

　　復次，是菩薩未成佛道，從佛聞甚深法，能盡受、不失。

　　信力故「能受」；聞持陀羅尼力故「不失」；斷疑陀羅尼力故「不疑」。

　　須菩提問：「但聞佛語能信持不疑，聞餘語亦爾？」

　　佛言：「一切有所說者皆能持，若二乘、天、龍等，所說有道理，能信、持、不疑；無道理者，持之無疑而不信。」

　　復次，有人言：信是邪法，不疑不善、是善。

　　有人言：諸天、龍、二乘所說皆是佛法。

　　是阿鞞跋致相，聞則能持，無疑、無悔。是菩薩雖未作佛，於諸法實相中都無有疑。

　　如是等行、類、相貌，是阿鞞跋致菩薩。

　　問曰：

　　得何事來，名阿鞞跋致？

　　答曰：

　　《阿毗曇毗婆沙》中說：「過三阿僧祇劫後，種三十二相因緣。」從是以來名阿鞞跋致。

　　《毗泥阿波陀那》中說：「從見然燈佛，以五莖花散佛，以發佈地，佛為授阿鞞跋致記，騰身虛空，以偈讚佛。」從是已來，名阿鞞跋致。

　　此般若波羅蜜中，若菩薩具足行六波羅蜜，得智慧方便力，不著是畢竟空波羅蜜；觀一切法不生不滅、不增不減、不垢不淨、不來不去、不一不異、不常不斷、非有非無；如是等無量相待二法，因是智慧觀，破一切生滅等無常相。

　　先因無常等故破常等倒，今亦捨無生無滅等，捨無常觀等，於不生不滅亦不著，亦不墮空無所有中；亦知是不生不滅相，不得不著故，亦信用是不生不滅法。

　　三世十方諸佛真智慧中，信力故通達無礙，是名菩薩得無生忍法，入菩薩位，名阿鞞跋致。

　　是菩薩雖從初發心以來名阿鞞跋致；阿鞞跋致相未具足故，不與授記。何以故？外道聖人、諸天、小菩薩等，作此念：「佛見是人有何等事而與授記？是人於佛道因緣中未住，云何與授記？」是故佛未與授記。

　　是菩薩有二種：一者、生死肉身，二者、法性生身。

　　得無生忍法，斷諸煩惱；捨是身後，得法性生身。

　　肉身阿鞞跋致亦有二種：有於佛前得授記；有不於佛前授記——若佛不在世時，得無生法忍，是不於佛前授記。

　　問曰：

　　若爾者，有人讀、誦、說、正憶念，隨順無生法忍義，是人未得禪定，或生疑心，或為著心所牽，如是人比，是何等菩薩？為是阿鞞跋致不？

　　答曰：

　　是人不名為阿鞞跋致。阿鞞跋致菩薩，於甚深佛法中尚無疑，何況無生忍初法門！

　　是未得阿鞞跋致者，有二種：一者、信少疑多，二者、疑少信多。

　　疑多信少者，於讀誦經人小勝；信多疑少者，若得禪定，即時得柔順忍，未斷法愛故，或生著心，或還退沒。是人若常修習此柔順忍，柔順忍增長故斷法愛，得無生忍，入菩薩位。

　　略說阿鞞跋致相義。◎

　　◎大智度論釋燈炷品第五十七

　　【經】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是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大功德成就！世尊！是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無量功德成就！無邊功德成就！」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是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大功德成就；是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無量、無邊功德成就。

　　「何以故？是菩薩摩訶薩得無量無邊智慧，不與一切聲聞、辟支佛共故。阿鞞跋致菩薩住是智慧中，生四無礙智；得是無礙智故，一切世間天及人無能窮盡。」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佛能以如恆河沙等劫嘆說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行、類、相貌。」

　　須菩提言：「世尊！何等是深奧處，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住是中，行六波羅蜜時，具足四念處，乃至具足一切種智？」

　　佛讚須菩提：「善哉！善哉！須菩提！汝能為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問是深奧處。須菩提！深奧處者，空是其義，無相、無作、無起、無生、無染、離、寂滅、如、法性、實際、涅槃。須菩提！如是等法，是為深奧義。」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但空乃至涅槃是深奧，非一切法深奧耶？」

　　佛言：「一切法亦是深奧義。須菩提！色亦深奧，受、想、行、識亦深奧；眼亦深奧乃至意，色乃至法，眼界乃至意識界，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四念處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深奧。」

　　「世尊！云何色深奧，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深奧？」

　　佛言：「色如深奧故，色深奧；受、想、行、識如，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深奧故，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深奧。」

　　「世尊！云何色如深奧，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深奧？」

　　「須菩提！是色如，非是色，非離色；乃至識如，非是識，非離識；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非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非離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白佛言：「希有！世尊！微妙方便力故，令阿鞞跋致菩薩離色處涅槃，亦令離受、想、行、識處涅槃；亦令離一切法——若世間、若出世間，若有諍、若無諍，若有漏、若無漏法處涅槃。」

　　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佛以微妙方便力故，令阿鞞跋致菩薩離色處涅槃，乃至離有漏、無漏法處涅槃。」

　　「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如是甚深法與般若波羅蜜相應，觀察、籌量、思惟，作是念：我應如是行，如般若波羅蜜中教；我應如是學，如般若波羅蜜中說。

　　「須菩提！若是菩薩摩訶薩能如說行，如說學，如般若波羅蜜中觀，具足勤精進，一念生時，當得無量無邊阿僧祇福德，是菩薩摩訶薩超越無量劫，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況常行般若波羅蜜，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念！

　　「須菩提！譬如多淫慾人，與端正淨潔女人共期，此女人限礙，不得時往。於須菩提意云何？是人所念，為在何處？」

　　「世尊！是人唸唸常在彼女人所，恆作是念，憶想當來與共坐臥歡樂。」

　　「須菩提！是人一日一夜為有幾念生？」

　　須菩提言。「世尊！是人一日一夜其念甚多！」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念般若波羅蜜，如般若波羅蜜中說，行是道，一念頃超越劫數，亦如彼人一日一夜心念之數。是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遠離眾罪，所謂離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罪。

　　「是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一日所得善根功德，假令滿如恆河沙等三千大千世界中餘功德，猶亦不減；於餘殘功德，百分不及一分，千分千億萬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論】

　　釋曰：

　　須菩提聞阿鞞跋致相時，具聞阿鞞跋致功德，心大歡喜；欲讚歎阿鞞跋致功德故，白佛言：「世尊！阿鞞跋致成就大功德，成就無量、無邊功德。」

　　佛可其所讚，更自說大功德等因緣，所謂「阿鞞跋致菩薩得無量無邊智慧，不與聲聞、辟支佛共行」者，要先知而後行，行已受其功德；以是故說功德因緣：由於智慧無量無邊。

　　「智慧」者，所謂般若波羅蜜。

　　菩薩住是般若波羅蜜中，能生四無礙智：一切法實義中，智慧無礙無障；既知義無礙已，分別種種諸法名字，為說義故，是名法無礙；是名字要由語言，由語言故出是種種名字，是名辭無礙；得是法無礙及辭無礙故，便樂說諸法實義，是名樂說無礙。

　　是菩薩安住四無礙中，一切眾生問難，無能窮盡，如大海水，不可傾竭！

　　須菩提聞佛上二品中，說阿鞞跋致具足相；入此品，佛方開四無礙門，更欲說阿鞞跋致相。是故須菩提讚佛：「世尊智慧無量無邊，阿鞞跋致功德亦無量無邊；佛若恆河沙等劫樂說，樂說亦不可盡，阿鞞跋致相貌，亦不可盡。」

　　「世尊！何等是阿鞞跋致深奧處？阿鞞跋致菩薩住是深奧處，能具足六波羅蜜、四念處乃至一切種智。」

　　佛嘆須菩提：「善哉！汝能為阿鞞跋致菩薩問深奧義。」

　　佛語須菩提：「空等乃至涅槃，是名深奧。」

　　問曰：

　　諸有法種種細分別，人不解故有深，空無所有，以何為深？

　　答曰：

　　非直口說名字故空，分別解諸有相，內不見有我，外不見定實法。

　　得是空已，觀一切法相皆是虛誑，有諸過罪。

　　若滅諸相，更不作願生三界。

　　此空是得道空，非但口說，是故言「深」。

　　復次，空亦復空；若著是空，則有過失，是不名深。若空從破邪見有故出，是為深；若於空中，亦不著空故亦深。

　　復次，觀五眾生滅，破常顛倒；觀畢竟空，破生滅。何以故？空中無無常、無生滅故。無生滅有二種：一者、邪見人謂世間常有故無生滅。二者、破生滅故言無生滅。此中破生滅，亦不著是不生不滅故，名為「深」。

　　諸煩惱難除，故言「離欲」、「寂滅」故深；錯誤易，真實難故。

　　「如、法性、實際」為深。

　　「涅槃」，諸梵天等九十六種道所不能及，故深。

　　復次，涅槃中一切得道人入者永不復出，故深。

　　問曰：

　　此中說空等法深，是何等空？

　　答曰：

　　有人言：三三昧：空、無相、無作；心數法名為定，定故能觀諸法空。

　　有人言：外所緣色等諸法皆空，緣外空故，名為空三昧。

　　此中佛說：「不以空三昧故空，亦不以所緣外色等諸法故空。」

　　何以故？若外法不實空，以三昧力故空者，是虛妄不實。

　　若緣外空故生三昧者，是亦不然！所以者何？若色等法實是空相，則不能生空三昧；若生空三昧，則非是空。

　　此中說：離是二邊說中道，所謂；諸法因緣和合生，是和合法無有一定法故空。何以故？因緣生法無自性，無自性故即是畢竟空。是畢竟空，從本以來空，非佛所作，亦非餘人所作；諸佛為可度眾生故，說是畢竟空相。

　　是空相，是一切諸法實體，不因內外有。

　　是「空」，有種種名字，所謂「無相」、「無作」、「寂滅」、「離」、「涅槃」等。

　　須菩提知諸菩薩利根，深著涅槃，為是菩薩故問世尊：「但涅槃甚深，諸法不甚深耶？」

　　佛答：「正觀色等一切法得涅槃，色等諸法因涅槃故甚深。」

　　是故《經》中說：「色等如故甚深」；「色等如」即是正觀。

　　須菩提問：「云何色等如故，色等法甚深？」

　　此中佛自說深因緣，所謂「如非是色，非離色。」譬如以泥為瓶，泥非即是瓶，不離泥有瓶，亦不得言無瓶。

　　須菩提知是因緣法甚深，如大海無有底故，讚言：「希有！世尊！佛以微妙方便力故，令菩薩離色等諸法，處於涅槃，亦不著涅槃，亦不住世間，是微妙方便。」

　　佛可其所說，讚歎菩薩行諸法實相果報福德，告須菩提：「如是甚深法與般若相應，觀察、籌量等，一念生時，得無量無邊阿僧祇福德。」

　　問曰：

　　二乘無漏法，尚無果報福德，何況大乘畢竟空，觀法得無量福德！而福德從大慈悲愍眾生故生，如罪亦由惱害眾生故得。

　　答曰：

　　二乘無漏心中煩惱盡故，無果報福德；菩薩煩惱未盡故，應有福德果報。

　　復次，二乘於實際證故，燒盡諸功德；菩薩不證，更有生故，便有福德。

　　復次，人於實事錯謬故福德少，正行實事故得福多。如施畜生得百倍，施惡人得千倍，施善人得十萬倍，施離欲人得十億萬倍，施須陀洹等諸聖人得無量福。

　　凡夫人雖離欲、行慈悲心，不得實法相故，不得作無量福田；須陀洹雖未離欲，分別諸法實相故，福田無量。

　　諸法實相，得有深淺。是故菩薩深入實相故，一念中福德無量無邊。此中唸唸福德多故，說譬喻：眾生心雖唸唸生滅，但相續生故，不覺隨滅。淫慾人心深著所欲，不遂情故，心生憶念，取相種種分別不來因緣事，所謂「彼女為心自悔不來？為人遮不來？」如是等多生覺觀心。是心易覺知故，以為譬喻。

　　如是一念因緣，事超一劫。如人服軟藥，一歲乃差病；服大力藥，一日能差。菩薩亦如是，行五波羅蜜，久久乃成佛者；有行般若波羅蜜，疾得成佛者。

　　復次，一日行般若波羅蜜功德，假令有形，取滿如恆河沙等三千大千世界中，於一日中正功德體，猶故不減，於此福德百分不及一，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經】

　　「復次，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遠離般若波羅蜜，如恆河沙等劫佈施三寶：佛寶、法寶、比丘僧寶。須菩提！於意云何？是菩薩摩訶薩以是因緣故，得福多不？」

　　須菩提言：「世尊！甚多！無量無邊阿僧祇。」

　　佛告須菩提：「不如菩薩摩訶薩深般若波羅蜜中，一日如說修行得福多。何以故？般若波羅蜜，是諸菩薩摩訶薩道；乘是道，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若菩薩遠離般若波羅蜜，如恆河沙劫供養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辟支佛及諸佛，須菩提於意云何？是菩薩摩訶薩以是因緣故，得福多不？」

　　須菩提言：「世尊！甚多！」

　　佛言：「不如是菩薩摩訶薩深般若波羅蜜如說修行，一日得福多。何以故？菩薩摩訶薩行是般若波羅蜜，過一切聲聞、辟支佛地，入菩薩位，漸漸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遠離般若波羅蜜，如恆河沙劫，行佈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於意云何？是人以是因緣故，得福多不？」

　　須菩提言：「世尊！甚多！」

　　佛言：「不如是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如說修行，一日佈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得福多。何以故？須菩提！般若波羅蜜，是菩薩摩訶薩母故，是般若波羅蜜能生諸菩薩摩訶薩。諸菩薩摩訶薩住般若波羅蜜中，能具足一切佛法。

　　「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遠離般若波羅蜜，如恆河沙劫壽行法施。須菩提！於汝意云何？是人得福多不？」

　　須菩提言：「甚多！世尊！」

　　佛言：「不如是善男子、善女人深般若波羅蜜如說修行，乃至一日法施得福多。何以故？須菩提！是菩薩摩訶薩不遠離般若波羅蜜，則不遠離一切種智；不遠離一切種智，則不遠離般若波羅蜜。以是故，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當遠離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如恆河沙劫遠離般若波羅蜜，修行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內空乃至一切種智。須菩提！於汝意云何？是善男子、善女人得福多不？」

　　須菩提言：「世尊！甚多！」

　　佛言：「不如是善男子、善女人深般若波羅蜜如說一日修行四念處乃至一切種智得福多。何以故？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不遠離般若波羅蜜，於薩婆若轉者，無有是處！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遠離般若波羅蜜，於薩婆若轉，則有是處。須菩提！以是故，菩薩摩訶薩，常不應遠離般若波羅蜜行。

　　「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遠離般若波羅蜜，如恆河沙劫壽財施、法施及禪定福德，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於汝意云何？是人得福多不？」

　　須菩提言：「世尊！甚多！甚多！」

　　佛言：「不如是善男子、善女人深般若波羅蜜如說修行，乃至一日財施、法施、禪定福德，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福多。何以故？是第一迴向，所謂般若波羅蜜迴向；若遠離般若波羅蜜迴向，是不名迴向。須菩提！以是故，菩薩摩訶薩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應方便學般若波羅蜜迴向。

　　「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遠離般若波羅蜜，如恆河沙劫壽過去、未來、現在諸佛及弟子善根和合，隨喜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於汝意云何？是人得福多不？」

　　須菩提言：「世尊！甚多！」

　　佛言：「不如是善男子、善女人深般若波羅蜜如說修行乃至一日，隨喜善根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福多。須菩提！以是故，菩薩摩訶薩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應學般若波羅蜜中，方便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因緣起法，從妄想生非實，云何善男子、善女人得大福德？世尊！用是因緣起法，不應得正見、入法位，不應得須陀洹果，乃至不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果。」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須菩提！用是因緣起法，不應得正見、入法位，乃至不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行般若波羅蜜菩薩摩訶薩知因緣起法亦空、無堅固，虛誑不實。

　　「何以故？須菩提！是菩薩摩訶薩善學內空，乃至善學無法有法空故。

　　「是菩薩摩訶薩住是十八空，種種觀作法空，即不遠離般若波羅蜜。若菩薩摩訶薩如是漸漸不離般若波羅蜜，漸漸得無數無量無邊福德。」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無數、無量、無邊，有何等異？」

　　「須菩提！無數者，名不墮數中——若有為性中、若無為性中。無量者，量不可得，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無邊者，諸法邊不可得。」

　　須菩提言：「世尊！頗有色亦無數、無量、無邊？頗有受、想、行、識亦無數、無量、無邊？」

　　「須菩提！有因緣，色亦無數、無量、無邊，受、想、行、識亦無數、無量、無邊？」

　　「世尊！何等因緣故，色亦無數、無量、無邊，受、想、行、識亦無數、無量、無邊？」

　　佛告須菩提：「色空故，無數、無量、無邊；受、想、行、識空故，無數、無量、無邊。」

　　「世尊！但色空，受、想、行、識空，非一切法空耶？」

　　「須菩提！我不說一切法空耶？」

　　須菩提言：「世尊！說一切法空。」

　　「世尊！諸法空，即是不可盡、無有數、無量、無邊。世尊！空中數不可得、量不可得、邊不可得。以是故，世尊！是不可盡、無數、無量、無邊義，無有異。」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是法義無別異。須菩提！是法不可說，佛以方便力故分別說，所謂不可盡、無數、無量、無邊、無著，空、無想、無作、無起，無生、無滅，無染、涅槃。佛種種因緣，以方便力說。」

　　須菩提白佛言：「希有！世尊！諸法實相不可說，而佛以方便力說。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一切法亦不可說。」

　　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一切法不可說，一切法不可說相即是空，是空不可說。」

　　「世尊！不可說義有增有減不？」

　　佛言：「不也！須菩提！不可說義無增無減。」

　　「世尊！若不可說義無增無減，檀波羅蜜亦當無增無減，乃至般若波羅蜜，亦當無增無減；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亦當無增無減；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五神通、八背捨、八勝處、九次第定、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亦當無增無減。世尊！若菩薩摩訶薩六波羅蜜不增，乃至十八不共法不增者，云何菩薩摩訶薩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不可說義無增無減。菩薩摩訶薩習行般若波羅蜜，有方便力故，不作是念：『我增般若波羅蜜，乃至增檀波羅蜜。』當作是念：『但名字故，名檀波羅蜜。』是菩薩摩訶薩行檀波羅蜜時，是心及善根，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相迴向；乃至行般若波羅蜜時，是心及善根，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相迴向。」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何等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言：「一切法如相，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何等是一切法如相，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告須菩提：「色如相，受、想、行、識如相，乃至涅槃如相，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如相亦不增不減。

　　「須菩提！是菩薩摩訶薩不離般若波羅蜜，常觀是如法，不見有增有減。

　　「以是因緣故，須菩提！不可說義無增無減，檀波羅蜜亦不增不減，乃至十八不共法亦不增不減。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以是不增不減法故，應般若波羅蜜行。」

　　【論】

　　釋曰：

　　離般若波羅蜜，恆河沙劫供養三寶，不及一日行般若。

　　又復有人住壽如恆河沙等劫供養須陀洹等，亦不及一日行般若。

　　此中佛自說因緣：「菩薩行般若，過二地，入菩薩位，成無上道。」

　　又復遠離般若，恆河沙等劫行佈施等六法，亦不及一日如所說住般若中，行佈施等六法。

　　是中說勝因緣：般若是諸佛母；住是般若中，能具足諸佛法。(財施章)

　　若遠離般若，如恆河沙等劫行法施，不及一日住般若中行法施。

　　復次，遠離般若，用聲聞、辟支佛法修行四念處如恆河沙等劫，不如一日如所說住般若中修四念處，乃至一切種智。

　　此中自說勝因緣，所謂「不離般若，於薩婆若轉者，無有是處。」

　　復次，菩薩離般若，如恆河沙等劫財施、法施、禪定生福德，迴向無上道，不如一日應般若財施、法施、禪定生福德，迴向無上道。

　　何以故？般若波羅蜜無雜毒，正迴向故。

　　復次，若菩薩離般若，壽如恆河沙劫等，十方三世諸佛功德，隨喜迴向無上道，不如一日應般若隨喜迴向。

　　爾時，須菩提難佛：「如佛說一切有為法，虛誑不實如幻，不能生正見、入正位，云何菩薩一日福德勝？」

　　佛可其言：「如是！如是！有為法皆虛誑，不得以虛誑法入正位、得聖道。」

　　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時，所作福德，知皆虛誑，空無堅固，心不著是福德；是福德清淨故，勝餘福德。如金剛雖小，能摧破大山。

　　此中佛說：「菩薩善學十八空。」

　　雖觀空而能行諸功德；雖知涅槃無上道，而憐愍眾生故，修集福德；雖知一切法相不可說，而為眾生種種方便說法；雖知法性中無有分別、一相無相，而為眾生分別是善是不善、是可行是不可行、是取是捨、是利是失等。

　　若菩薩雖觀畢竟空，而能起諸福德，是名「不離般若波羅蜜行」。

　　若菩薩常不離般若波羅蜜，漸得無數、無量、無邊功德。何以故？若菩薩初學般若時，煩惱力強，般若力弱；漸漸得般若力，斷諸煩惱，滅諸戲論，是故得福德無數、無量、無邊。

　　「無數」、「無量」、「無邊義」，佛自分別說：

　　所謂「無數」者，不墮若有為性中、若無為性中。

　　三世量不可得，故名「無量」。

　　十方邊不可得，故名「無邊」。

　　須菩提問佛：「五眾頗有因緣亦無數、無量、無邊耶？」

　　佛答：「有，以五眾空故，亦無數、無量、無邊。」

　　須菩提問：「世尊！但五眾空，非一切法空耶？」

　　佛答：「一切法空。」

　　須菩提言：「是空法即不可盡，不可盡故即是無數，無數即是無量，無量即是無邊；是故空中，盡不可得故名無盡，數不可得故名無數，量不可得故名無量，邊不可得故名無邊。四事名雖異，義是一，所謂畢竟空。」

　　佛可其言：「如是！」

　　更自說因緣：「須菩提！是空法相不可說；若不可說，不名為空。佛以大慈悲心憐愍眾生故方便為說，強作名字語言，令眾生得解——所謂空，或說不可盡、無數、無量、無邊等。」

　　是實相不生、不作故說「不盡」。

　　諸聖人得諸法實相，入無餘涅槃時，不墮六道數；是實相法亦不墮有為、無為等諸法數中，是故說「無數」。

　　量名，以智慧稱量好丑多少大小是非等；諸法實相中，滅諸相故是故說「無量」。

　　諸法實相不可量故說「無邊」。

　　是實相法寂滅故說「無著」。

　　是實相法我我所定相不可得故說「空」。

　　空故無相，無相故則「無作」、「無起」。

　　是法常住不壞故「無生」、「無滅」。

　　是法能斷三界染故名「無染」。

　　更不織煩惱業故名「涅槃」。

　　如是等有無量名字，種種因緣說是諸法實相。

　　爾時，須菩提白佛：「希有！世尊！諸法實相雖不可說，而佛以方便力說！如我解佛義，非但實相不可說，一切諸法亦不可說。」

　　佛可其言而說因緣：「一切法終歸於空，歸於空故不可說，不可說義即是無增無減。」

　　「若一切法無增無減，六波羅蜜等諸善法，亦無增無減；若六波羅蜜善法不增者，云何得無上道？」

　　佛可其言，更為說因緣：「法雖無增減，而可得無上道」，所謂「菩薩習行般若波羅蜜，方便力故，雖行檀波羅蜜諸助道法，我我所、憍慢斷故，不作是念：『我增長是六波羅蜜等法』；不取內外諸法相行，是謂善法，如無上道相迴向。」

　　須菩提問：「何等是無上道？」

　　佛答：「諸法如，即是無上道。」

　　須菩提問：「何等是一切法？」

　　佛答：「色等法乃至涅槃。」

　　是諸法如即是寂滅相，是無上道相。

　　「寂滅」者，不增不減，不高不下，滅諸煩惱戲論，不動不壞，無所障礙。菩薩以般若波羅蜜方便力故，亦能令佈施等如寂滅相。

　　如是種種因緣說無上道相。

　　若菩薩常念無上道寂滅相，令一切法皆同寂滅相，亦觀不可說義，所謂不增不減相；菩薩如是疾得無上道，以不增不減、不可得故。◎

　　大智度論卷第七十四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燈喻品第五十七之餘(卷七十五)

　　聖者龍樹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用初心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用後心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世尊！是初心不至後心，後心不在初心。

　　「世尊！如是心心數法不俱，云何善根增益？若善根不增，云何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告須菩提：「我當為汝說譬喻，智者得譬喻，則於義易解。須菩提！譬如燃燈，為用初焰燋炷？為用後焰燋炷？」

　　須菩提言：「世尊！非初焰燋炷，亦非離初焰。世尊！非後焰燋炷，亦非離後焰。」

　　「須菩提！於汝意云何？炷為燋不？」

　　「世尊！炷實燋。」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亦如是，不用初心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不離初心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用後心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不離後心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而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是中菩薩摩訶薩從初發意行般若波羅蜜，具足十地，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何等是十地，菩薩具足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言：「菩薩摩訶薩具足幹慧地、性地、八人地、見地、薄地、離欲地、已作地、辟支佛地、菩薩地、佛地——具足是地，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學是十地已，非初心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不離初心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非後心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非離後心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而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言：「世尊！是因緣法甚深，所謂非初心，非離初心；非後心，非離後心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而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告須菩提：「於汝意云何？若心滅已，是心更生不？」

　　「不也！世尊！」

　　「須菩提！於汝意云何？心生，是滅相不？」

　　「世尊！是滅相。」

　　「須菩提！於汝意云何？以心滅相，是滅不？」

　　「不也！世尊！」

　　佛告須菩提：「於汝意云何？亦如是住不？」

　　須菩提言：「世尊！亦如是住，如如住。」

　　佛告須菩提：「於汝意云何？若是心如如住，當作實際不？」

　　「不也！世尊！」

　　佛告須菩提：「於汝意云何？是如深不？」

　　「世尊！甚深！」

　　「須菩提！於汝意云何？但如是心不？」

　　「不也！世尊！」

　　「離如是心不？」

　　「不也！世尊！」

　　「須菩提！於汝意云何？如見如不？」

　　「不也！世尊！」

　　「須菩提！於汝意云何？若菩薩能如是行，為行深般若波羅蜜不？」

　　須菩提言：「世尊！若菩薩摩訶薩能如是行，為行深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於汝意云何？菩薩摩訶薩如是行，是何處行？」

　　須菩提言：「世尊！若菩薩摩訶薩如是行，為無處所行。何以故？若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住諸法如中，無如是念，無念處，無念者。」

　　佛告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如是行，為何處行？」

　　須菩提言：「世尊！是菩薩摩訶薩如是行，為第一義中行，二行不可得故。」

　　「須菩提！於汝意云何？若菩薩第一義無念中行，為行相不？」

　　「不也！世尊！」

　　佛告須菩提：「於汝意云何？是菩薩摩訶薩壞相不？」

　　「不也！世尊！」

　　佛告須菩提：「云何名不壞相？」

　　須菩提言：「世尊！是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不作是念：我當壞諸法相。世尊！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未具足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大慈大悲、十八不共法，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世尊！菩薩摩訶薩以方便力故，於諸法亦不取相，亦不壞相。何以故？世尊！是菩薩摩訶薩知一切諸法自相空故。菩薩摩訶薩住是自相空中，為眾生故入三三昧，用三三昧成就眾生。」

　　須菩提言：「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入三三昧成就眾生？」

　　佛言：「菩薩住是三三昧，見眾生作法中行，菩薩以方便力故，教令得無作；見眾生我相中行，以方便力，故教令行空；見眾生一切相中行，以方便力故，教令行無相。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入三三昧，以三三昧成就眾生。」

　　【論】

　　「須菩提問佛：以初心得無上道，為用後心得」者，

　　問曰：

　　須菩提何因緣故，作是問難？

　　答曰：

　　須菩提上聞諸法不增不減，心自生疑：「若諸法不增不減，云何得無上道？」

　　復次，若以如實正行得無上道，唯佛能爾；菩薩未斷無明等煩惱，云何能如實正行？

　　復次，須菩提，此中自說難問因緣，所謂「初心不至後心，後心不在初心，云何增益善根得無上道？」

　　如是等因緣故作是問：「以初心得，後心得？」

　　佛以深因緣法答，所謂「不但以初心得，亦不離初心得。」

　　所以者何？若但以初心得、不以後心者，菩薩初發心，便應是佛；若無初心，云何有第二、第三心？第二、第三心，以初心為根本因緣。

　　「亦不但後心、亦不離後心」者，是後心亦不離初心，若無初心，則無後心；初心集種種無量功德，後心則具足，具足故能斷煩惱習，得無上道。

　　須菩提此中自說難因緣：「初、後心心數法不俱，不俱者則過去已滅，不得和合；若無和合，則善根不集；善根不集，云何成無上道？」

　　佛以現事譬喻答：「如燈炷，非獨初焰燋，亦不離初焰，非獨後焰燋，亦不離後焰而燈炷燋。」

　　佛語須菩提：「汝自見炷燋，非初非後而炷燋，我亦以佛眼見菩薩得無上道，不以初心得，亦不離初心，亦不以後心得，亦不離後心而得無上道。」

　　「燈」譬菩薩道。

　　「炷」喻無明等煩惱。

　　「焰」如初地相應智慧乃至金剛三昧相應智慧，燋無明等煩惱炷，亦非初心智焰，亦非後心智焰，而無明等煩惱炷燋盡，得成無上道。

　　此中佛更解得無上道因緣，所謂「菩薩從初發心來行般若波羅蜜，具足初地乃至十地，是十地皆佐助成無上道。」

　　「十地」者，幹慧地等。

　　「幹慧地」有二種：一者、聲聞，二者、菩薩。聲聞人獨為涅槃故，勤精進，持戒，心清淨，堪任受道；或習觀佛三昧、或不淨觀，或行慈悲、無常等觀，分別集諸善法、捨不善法。雖有智慧，不得禪定水，則不能得道，故名「幹慧地」。於菩薩，則初發心乃至未得順忍。

　　「性地」者，聲聞人，從暖法乃至世間第一法。於菩薩，得順忍，愛著諸法實相，亦不生邪見，得禪定水。

　　「八人地」者，從苦法忍乃至道比智忍，是十五心。於菩薩，則是無生法忍，入菩薩位。

　　「見地」者，初得聖果，所謂須陀洹果。於菩薩，則是阿鞞跋致地。

　　「薄地」者，或須陀洹，或斯陀含，欲界九種煩惱分斷故。於菩薩，過阿鞞跋致地乃至未成佛，斷諸煩惱，餘氣亦薄。

　　「離欲地」者，離欲界等貪慾諸煩惱，是名阿那含。於菩薩，離欲因緣故，得五神通。

　　「已作地」者，聲聞人得盡智、無生智，得阿羅漢。於菩薩，成就佛地。

　　「辟支佛地」者，先世種辟支佛道因緣，今世得少因緣出家，亦觀深因緣法成道，名「辟支佛」。「辟支迦」，秦言「因緣」，亦名「覺」。

　　「菩薩地」者，從幹慧地乃至離欲地，如上說。復次，菩薩地，從歡喜地乃至法雲地，皆名「菩薩地」。有人言：從一發心來，乃至金剛三昧，名「菩薩地」。

　　「佛地」者，一切種智等諸佛法，菩薩於自地中行具足，於他地中觀具足，二事具故名具足。

　　問曰：

　　何以故不說菩薩似辟支佛地？

　　答曰：

　　餘地不說名字，辟支佛地說辟支佛名字故。

　　復次，菩薩能分別知眾生，可以辟支佛因緣度者，是故菩薩以智慧行辟支佛事。如《首楞嚴經》中，文殊尸利七十二億反作辟支佛。

　　菩薩亦如是，滿足九地，修集佛法，十力、四無所畏等雖未具足，以修習近佛道故，名「具足」。以是故言「十地具足故，得無上道」。

　　是諸法皆因緣和合故，非初、亦不離初，非後、亦不離後，而得無上道。

　　須菩提尊重是法故嘆言：「世尊！是因緣法甚深，所謂過去心不滅、不住，而能增益得無上道。是事甚深希有，難可信解！此心為住、為滅耶？」

　　「佛反問須菩提：於汝意云何？若心滅已更生不」者，諸法雖畢竟空，不生不滅，為眾生以六情所見生滅法故，問：「心已滅更生不？」

　　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心滅已，云何當更生？若心滅已更生，則墮常中。

　　「若心生，是滅相不」者，上問「過去心」已，今問「現在心相當滅不？」

　　是故答：「是滅相。」何以故？生滅是相待法，有生必有滅故，先無今有，已有還無故。

　　「心滅相是滅不」者，若心滅相即是滅耶？更有滅耶？

　　答言：「不也！世尊！」

　　何以故？若即是滅，則一心有兩時：生時、滅時。

　　說無常者，心不過一念時；如《阿毗曇經》說：「有生法，有不生法；有欲生法，有不欲生法；有滅法，有不滅法；有欲滅法，有不欲滅法。」

　　生法現在一心中有二種：一者、生，二者、欲滅。

　　生非欲滅相，欲滅相非生；是事不然，故言「不也」。

　　「當如是住不」者，若滅相非即是滅者，應常住不？若常住，即是不滅相。

　　佛如是翻覆難，須菩提理窮故，作是念：「我若言滅相即是滅，則一心墮二時；若言不滅，實是滅相，云何言不滅？」以上二理有過故，須菩提自以所證智慧答：「世尊！如是住，如如住。」

　　「若是心如如住，當作實際不」者，若說心相同如住者，如即是實際；若爾者，心可即作實際不？

　　須菩提言：「不也！世尊！」

　　何以故？須菩提久尊重是實際，心是虛誑法，小乘智慧力少，不能觀心即作實際，是故言「不也！」

　　問曰：

　　若須菩提已說是心如如，何以不得作實際？

　　答曰：

　　「如」名一切法實相，心實相亦名如。

　　須菩提心謂：凡夫六情所見，虛妄顛倒故有過；今說「心相如實」，無咎，故言「如如住」。

　　今實際即是涅槃，須菩提久貴涅槃故，不能即以心為涅槃，是故言「不也！」

　　復次，以實際無相故，不得言心即是實際。

　　「是如深不」者，以須菩提言「心如如住」，復言「不得作實際」，是故問：「如是甚深不？」

　　須菩提不能徧知故，答言「甚深！」

　　「但如是心不？」

　　須菩提答言：「不也！世尊！」

　　何以故？「如」是一相、不二相；心憶想分別因緣生故，是二相。「如」無所知，心有所知；又復「如」畢竟清淨故無所知，心有所覺知故。

　　離如心亦如是，何以故？一切法皆有如，云何離如而有心？

　　佛問須菩提：「如能見如不？」

　　答：如中無分別——是知、是可知；是菩薩不住如、法性、實際，真行深菩薩道。

　　佛問須菩提：「若如是行，能行深般若波羅蜜不？」

　　須菩提自觀小乘淺薄，觀大乘法深故，答言：「如是行，是為行深般若波羅蜜。」

　　爾時，有未得無生法忍菩薩，聞是法則心高，自謂：「出小乘，深入大乘。」

　　佛欲破其高心故，問須菩提：「菩薩如是行，為何處行？」

　　須菩提言：「如是行，為無處所行。」

　　何以故？菩薩住如中，無所分別故。

　　菩薩聞無處所行，或墮斷滅中，是故佛復問須菩提：「菩薩行般若，為何處行？」

　　須菩提言：「第一義中行。」

　　「第一義相」者，無有二相。

　　佛語須菩提：「於汝意云何？若菩薩無念行第一義，是行取相法不？」

　　須菩提言：「不也！世尊！」

　　何以故？一切法畢竟空，無憶念，即是不行相。

　　佛問須菩提：「是菩薩壞相、得無相不？」

　　須菩提言：「不也！」相從本已來無，但為除顛倒故，不壞法相。

　　佛語須菩提：「若不壞相，云何行無相行？」

　　須菩提言：「世尊！菩薩不作是念：『我當破相故行般若。』是菩薩未具足佛十力等諸佛法，以方便力故，不作有相、不作無相。」

　　何以故？若取相，是相皆虛誑妄語，有諸過失；若破相，則墮斷滅中，亦多過失。是故不取有相、不取無相。取相即是有法，不取相即是無法；方便力故，離是有、無二邊，行於中道。

　　此中佛自說因緣，所謂「知一切法自性空故，不著有無。」

　　自相空破一切法相，亦自破其相。菩薩住是自相空中起三三昧，利益眾生。

　　眾生於六道中，種種作願受身：有人不攝心，不能修福，自放恣隨意造業——若墮地獄，臨死時冷風逼切，則願欲得火，便入地獄等三惡道；若得為人，貧窮下賤。有人攝心，能折伏慳貪，行佈施、持戒等善行，是人生欲界人天中富樂處。有人離欲界，除五蓋，因信等五根，得五支等諸禪，則生色界。有人捨諸色相，滅有對相，不念雜相故，入無邊虛空處無色定等——是諸所作，皆是邪願。何以故？久久皆當破壞墮落；譬如以繩系鳥，繩盡復還。菩薩以是無作三昧斷眾生作願。

　　又復是身皆空，但有筋骨五藏，血塗皮裹，不淨充滿，風隨心動作；是心生滅不住，如幻如化，無定實相。眾生見是來去、語言諸相故，謂有人、有我、有我所，起顛倒心，但憶想分別故，有是錯謬。菩薩以空三昧斷眾生我、我所心，令住空中。

　　又復眾生取諸男女、色聲、香味、好丑、修短相，以取相故，生種種煩惱，受諸憂苦。菩薩以是無相三昧斷眾生諸相，令住無相。

　　問曰：

　　若教化眾生令得空便足，何用無相、無作三昧？

　　答曰：

　　眾生根有利、鈍：

　　利根者聞「空」，即得「無相」、「無作」。

　　鈍根者聞空破諸法，即取空相，是故說「無相」；若人雖知空、無相，因是智慧更欲作身；是有為法，有種種過患，是故不應作身，如經說：「離菩薩身，餘身彈指頃不可樂，何況久住！」是故說「無作」。

　　以是因緣故，具說三三昧，教化眾生。◎

　　◎大智度論釋夢中入三昧品第五十八

　　【經】

　　爾時，舍利弗問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夢中入三三昧：空、無相、無作三昧，寧有益於般若波羅蜜不？」

　　須菩提報舍利弗：「若菩薩晝日入三三昧，有益於般若波羅蜜，夜夢中亦當有益。何以故？晝、夜夢中等無異故。舍利弗！若菩薩摩訶薩晝日行般若波羅蜜有益，是菩薩夢中行般若波羅蜜亦應有益。」

　　舍利弗問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若夢中所作業，是業有集成不？如佛說一切法如夢，以是故不應集成。何以故？夢中無有法集成，若覺時憶想分別，應有集成！」

　　須菩提語舍利弗：「若人夢中殺眾生，覺已憶念，取相分別，我殺是快耶？舍利弗！是事云何？」

　　舍利弗言：「無緣業不生，無緣思不生，有緣業生，有緣思生。」

　　「舍利弗！如是！如是！無緣業不生，無緣思不生；有緣業生，有緣思生。於見、聞、覺、知法中心生，不從不見、聞、覺、知法中心生，是中心有淨有垢。以是故，舍利弗！有緣故業生，不從無緣生；有緣故思生，不從無緣生。」

　　舍利弗語須菩提：「如佛說『一切諸業、諸思自相離』，云何言『有緣故業生，無緣不生；有緣故思生，無緣不生』？」

　　須菩提語舍利弗：「取相故，有緣業生，不從無緣生；取相故，有緣思生，不從無緣生。」

　　舍利弗語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夢中佈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修智慧，是善根福德，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實迴向不？」

　　須菩提語舍利弗：「彌勒菩薩今現在前，佛授不退轉記，當作佛，當問彌勒，彌勒當答。」

　　舍利弗白彌勒菩薩：「須菩提言：『彌勒菩薩今現在前，佛受不退轉記，當作佛，彌勒當答』！」

　　彌勒菩薩語舍利弗：「當以彌勒名答耶？若色、受、想、行、識答耶？若色空答耶？若受、想、行、識空答？是色不能答，受、想、行、識不能答，色空不能答，受、想、行、識空不能答。我不見是法可答，不見能答者；我不見是人授記，亦不見法可授記者，亦不見授記處，是一切法皆無二無別。」

　　舍利弗語彌勒菩薩：「如仁者所說，如是為得法作證不？」

　　彌勒答舍利弗：「如我所說法，如是不證。」

　　爾時，舍利弗作是念：「彌勒菩薩智慧甚深，久行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用無所得故，能如是說。」

　　爾時，佛告舍利弗：「於汝意云何？汝用是法得阿羅漢，見是法不？」

　　舍利弗言：「不見也。」

　　「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亦如是，不作是念：『是法當得授記，是法已授記，是法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是，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不疑：『我若得、若不得』，自知實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論】

　　問曰：

　　舍利弗何以故夢難菩薩三三昧？

　　答曰：

　　以夢虛誑如狂，非實見故；是三三昧是實法。

　　又復餘處說：夢中亦有三種：善、不善、無記。若菩薩善心行三三昧，應得福德；然夢是狂癡法，不應於中行實法得果報！若有實法，不名為夢。以是故問：「若菩薩夢中行三三昧，增益般若波羅蜜福德，集善根，近佛道不？」

　　須菩提意：「若言有益，夢是虛誑，般若是實法，云何得增益？若言無益，夢中有善，云何無益？」不得答言有益、無益，是故須菩提離此二邊難故，以諸法實相答：尚破晝日所行，何況夢中！作是言：「舍利弗！菩薩若晝日行般若有益者，夜亦應有益；而晝日無益故，何況夢中！何以故？般若波羅蜜，不分別有晝、夜。」

　　舍利弗聞須菩提所說，既知般若無增無減，不應復難。

　　今更因餘事問夢中：「須菩提！若夢中所作業，是業有集成不？」

　　「集成」者，是業實集能成果報不？

　　是業若有實，佛常說「一切法空如夢」，不應得集成！何以故？是夢心微弱故，不能集成。晝日微弱心，尚不能集成，何況夢中！

　　若夢覺已，分別夢中生善、不善心，是應集成。

　　須菩提語舍利弗：「如人夢中殺人，覺已，分別我殺是快耶？舍利弗！是業云何，為集成不？」

　　舍利弗語須菩提：「一切業若晝、若夢，皆從因緣生，無因緣則不生。」

　　須菩提可其言：「如是！業有因緣生、無因緣不生，思有因緣生、無因緣不生。」

　　「業」者，身、口業；「思」者，但意業。「思」是真業，身、口業為思故名為「業」。

　　是三業因四種法——若見、若聞、若覺、若知，因此四種則心生；是心隨因緣生，或淨、或不淨，不淨罪業，淨福業。是故若夢中所見，皆因先見、聞、覺、知。夢中所作善惡，為眠覆心，不自在故，無有勢力，不能集成果報；若是業得覺時，善噁心和合故，能助成果報。

　　須菩提意謂：「夢中業實有集成，何以故？有因緣起故，晝日心、夢中心無異。所以者何？皆因四種生故。」

　　舍利弗以空難須菩提：「如佛說一切諸業自相離，汝云何定說諸業有因緣生，無因緣不生？」

　　須菩提答：「諸法雖空遠離相，而凡夫取相，有因緣故業生；若不取相，無因緣則不生。是故一切業皆從取相因緣生故有，晝日、夢中無異。」

　　舍利弗復問：「若菩薩夢中行六波羅蜜，迴向無上道，是實迴向不？」

　　舍利弗難：若夢中、晝日無異者，是夢中迴向應當是實！又復若晝日著心取相，不名為迴向，何況眠睡覆心！

　　須菩提以此二難深，難答故，語舍利弗：「當問彌勒。」

　　問曰：

　　彌勒何以但說空而不答？

　　答曰：

　　是二大弟子為利益菩薩故，分別覺、夢若同若異。

　　以佛常說「一切法如夢」故，若晝日行道，夢中亦應行道。

　　彌勒知見二人各有所執，不能通達故，是故彌勒不答。

　　復有人言：彌勒以是空答。

　　舍利弗問彌勒：「如所說空，以此為證不？」

　　舍利弗意：若以此法為證，即欲生難：云何為證？若不證，汝自不得不知，云何能說？

　　彌勒意：「汝以涅槃為證，我以涅槃亦空，無所得故不證。」

　　有人言：彌勒未具足佛法故，說言「不證」；菩薩法，應知空、無相、無作法，不應證。

　　爾時，舍利弗作是念：「彌勒菩薩其智甚深，能如是說，能知涅槃相而不取證，是名甚深。」

　　此中舍利弗自說因緣：「久行六波羅蜜故，其智甚深。」

　　舍利弗意：「彌勒次當作佛，應當能答而今不答。」

　　是故佛還問舍利弗：「於汝意云何？汝見用是法得阿羅漢不？」

　　舍利弗言：「不見。」

　　何以故？是法空、無相、無作，云何得見？若見即是有相。肉眼、天眼分別取相，故不應見；慧眼無分別相，故亦不見，以是故言「不見」。

　　佛言：「菩薩摩訶薩亦如是，得無生忍時，不作是言：『見是法，得授記，當得無上道。』雖不作是見，亦不生疑：『我不得無上道。』如汝雖不見法，亦不疑我成阿羅漢、不成阿羅漢。」

　　【經】

　　佛告須菩提：「有菩薩摩訶薩行檀波羅蜜時，若見眾生飢寒凍餓、衣服弊壞，菩薩當作是願：『我隨爾所時行檀波羅蜜，我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令我國土眾生無如是事！衣服、飲食、資生之具，當如四天王天、三十三天、夜摩天、兜率陀天、化樂天、他化自在天！』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作如是行，能具足檀波羅蜜，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尸羅波羅蜜時，見眾生殺生乃至邪見，短壽、多病、顏色不好、無有威德、貧乏財物、生下賤家、形殘丑陋，當作是願：『我隨爾所時行尸羅波羅蜜，如我得佛時，令我國土眾生無如是事！』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作如是行，能具足尸羅波羅蜜，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羼提波羅蜜時，見諸眾生互相瞋恚罵詈，刀杖瓦石共相殘害奪命；當作是願：『我隨爾所時行羼提波羅蜜，我作佛時，令我國土眾生無如是事！相視如父、如母，如兄、如弟，如姊、如妹，如善知識，皆行慈悲。』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作如是行，能具足羼提波羅蜜，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毗梨耶波羅蜜時，見眾生懈怠，不勤精進，棄捨三乘——聲聞、辟支佛、佛乘；當作是願：『我隨爾所時行毗梨耶波羅蜜，如我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令我國土眾生無如是事！一切眾生勤修精進，於三乘道各得度脫。』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作如是行，能具足毗梨耶波羅蜜，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禪波羅蜜時，見眾生為五蓋所覆：淫慾、瞋恚、睡眠、掉悔、疑，失於初禪，乃至第四禪；失慈、悲、喜、捨，虛空處、識處、無所有處、非有想非無想處；當作是願：『我隨爾所時行禪波羅蜜，如我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令我國土眾生無如是事！』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作如是行，能具足禪波羅蜜，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見眾生愚癡，失世間、出世間正見，或說無業、無業因緣，或說神常、或說斷滅，或說無所有；當作是願：『我隨爾所時行般若波羅蜜，淨佛世界、成就眾生；如我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令我國土眾生無如是事！』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作如是行，能具足般若波羅蜜近一切種智。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六波羅蜜時，見眾生住於三聚：一者、必正聚，二者、必邪聚，三者、不定聚；當作是願：『我隨爾所時行六波羅蜜，淨佛世界、成就眾生；我得佛時，令我國土眾生無邪聚，乃至無其名！』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作如是行，能具足六波羅蜜，近一切種智。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六波羅蜜時，見地獄中眾生，畜生、餓鬼中眾生；當作是願：『我隨爾所時行六波羅蜜，淨佛世界、成就眾生；我得佛時，令我國土中乃至無三惡道名！』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作如是行，能具足六波羅蜜，近一切種智。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六波羅蜜時，見是大地株杌、荊棘，山陵、溝坑、穢惡之處；當作是願：『我隨爾所時行六波羅蜜，淨佛世界、成就眾生；我作佛時，令我國土無如是惡，地平如掌！』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作如是行，能具足六波羅蜜，近一切種智。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六波羅蜜時，見是大地純土，無有金銀珍寶；當作是願：『我隨爾所時行六波羅蜜，淨佛世界、成就眾生；我作佛時，令我國土以金沙布地！』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作如是行，能具足六波羅蜜，近一切種智。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六波羅蜜時，見眾生有所戀著；當作是願：『我隨爾所時行六波羅蜜，淨佛世界、成就眾生；我作佛時，令我國土眾生無所戀著！』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作如是行，能具足六波羅蜜，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六波羅蜜時，見四姓眾生——剎帝利、婆羅門、鞞捨、首陀羅；當作是願：『我隨爾所時行六波羅蜜，淨佛世界、成就眾生；我作佛時，令我國土眾生無四姓之名！』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作如是行，能具足六波羅蜜，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六波羅蜜時，見眾生有下、中、上，生下、中、上家；當作是願：『我隨爾所時行六波羅蜜，淨佛世界、成就眾生；我作佛時，令我國土眾生無如是優劣！』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作如是行，能具足六波羅蜜，近一切種智。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六波羅蜜時，見眾生種種別異色；當作是願：『我隨爾所時行六波羅蜜，淨佛世界、成就眾生；我作佛時，令我國土眾生無種種別異色，一切眾生皆端政淨潔，妙色成就！』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作如是行，能具足六波羅蜜，近一切種智。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六波羅蜜時，見眾生有主；當作是願：『我隨爾所時行六波羅蜜，淨佛世界、成就眾生；我作佛時，令我國土眾生無有主名，乃至無其形像，除佛法王！』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作如是行，能具足六波羅蜜，近一切種智。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六波羅蜜時，見眾生有六道別異；當作是願：『我隨爾所時行六波羅蜜，淨佛世界、成就眾生；我作佛時，令我國土眾生無六道之名：是地獄，是畜生，是餓鬼，是神，是天，是人；一切眾生皆同一業，修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作如是行，能具足六波羅蜜，近一切種智。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六波羅蜜時，見眾生有四生：卵生、胎生、濕生、化生；當作是願：『我隨爾所時行六波羅蜜，淨佛世界、成就眾生；我作佛時，令我國土眾生無三種生，等一化生！』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作如是行，能具足六波羅蜜，近一切種智。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六波羅蜜時，見眾生無五神通；當作是願：『我隨爾所時行六波羅蜜，淨佛世界、成就眾生；我作佛時，令我國土眾生一切皆得五神通』，乃至近一切種智。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六波羅蜜時，見眾生有大小便患；當作是願：『我作佛時，令我國土眾生皆以法喜為食，無有便利之患』，乃至近一切種智。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六波羅蜜時，見眾生無有光明；當作是願：『我作佛時，令我國土眾生皆有光明』，乃至近一切種智。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六波羅蜜時，見有日月、時節、歲數；當作是願：『我作佛時，令我國土中無有日月、時節、歲數之名』，乃至近一切種智。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六波羅蜜時，見眾生短命；當作是願：『我作佛時，令我國土中眾生壽命無量劫』，乃至近一切種智。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六波羅蜜時，見眾生無有相好；當作是願：『我作佛時，令我國土中眾生皆有三十二相成就』，乃至近一切種智。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六波羅蜜時，見眾生離諸善根；當作是願：『我作佛時，令我國土中眾生諸善根成就，以是福德，供養諸佛』，乃至近一切種智。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六波羅蜜時，見眾生有三毒、四病；當作是願：『我作佛時，令我國土中眾生無四種病：冷、熱、風病、三種雜病，及三毒病』，乃至近一切種智。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六波羅蜜時，見眾生有三乘；當作是願：『我作佛時，令我國土中眾生無二乘之名，純一大乘』，乃至近一切種智。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六波羅蜜時，見眾生有增上慢；當作是願：『我作佛時，令我國土中眾生無增上慢之名』，乃至近一切種智。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六波羅蜜時，應作是願：若我光明、壽命有量，僧數有限，當作是願：『我行六波羅蜜，淨佛世界、成就眾生；我作佛時，令我光明、壽命無量，僧數無限』，乃至近一切種智。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六波羅蜜時，應作是願：若我國土有量，當作是願：『我隨爾所時行六波羅蜜，淨佛世界、成就眾生；我作佛時，令我一國土如恆河沙等諸佛世界。』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作如是行，能具足六波羅蜜，近一切種智。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六波羅蜜時，當作是念：『雖生死道長，眾生性多。』爾時，應如是正憶念：『生死邊如虛空，眾生性邊亦如虛空，是中實無生死往來，亦無解脫者。』菩薩摩訶薩作如是行，能具足六波羅蜜，近一切種智。」

　　【論】

　　問曰：

　　有何次第故，說菩薩見眾生飢寒、凍餓等？

　　答曰：

　　菩薩過聲聞、辟支佛地，得無生法忍、授記，更無餘事，唯行淨佛世界、成就眾生。

　　今說淨佛世界因緣，見不淨世界相，願我國土無如是事，是故次第說是事。

　　菩薩行檀波羅蜜時，若見眾生飢渴，衣服弊壞，即作念言：「我今福德、智慧未成就，不能給足眾生所須；若我但行慈悲心，則於眾生無益，我當爾所時，深行三種福德，住三種福德中，能令貧窮眾生皆得滿足：若作轉輪聖王，若作天王，若作神通聖人；則能多引導眾生，破其堅貪，令住佈施。」以是眾生佈施，乃至菩薩佈施因緣故，後成佛時，國土中無有貧窮者，心生隨意所得，如欲界第六天所有諸物。菩薩如是隨爾所時，積集檀波羅蜜功德故，充滿一切。何以故？一切有為法屬因緣，行善因緣具足故，皆隨意得果報。

　　復次，眾生破尸羅波羅蜜因緣故，短命、多病、無有威德等；菩薩作是願：「我自具足持戒，亦教眾生令持戒。」

　　餘殘諸願亦如是，隨義分別。

　　最後願義不明瞭，今當略說：

　　菩薩作如是上願已，疲厭心起：「佛道無量無數阿僧祇劫行諸功德，然後可得；但一劫歲數不可得數，故佛以譬喻示人，何況無量無邊阿僧祇劫，經此生死，受諸苦惱！眾生亦無量無邊，非可譬喻算數所及，但以三千大千世界中微塵等眾生，猶尚難度，何況十方無量世界微塵等眾生而可得度！」以是事故，或心生退沒，是名邪憶念。

　　是故佛教是菩薩正憶念：

　　生死雖長，是事皆空，如虛空，如夢中所見，非實長遠，不應生厭心。

　　又未來世亦是一念所緣，亦非長遠。

　　復次，菩薩無量福德智慧力故，能超無量劫。如是種種因緣故，不應生厭心。

　　此中佛說大因緣，所謂「生死如虛空，眾生亦如是；眾生雖多，亦無定實眾生。」

　　如眾生無量無邊，佛智慧亦無量無邊，度亦不難，是故菩薩不應生疲厭心。

　　大智度論釋恆伽提婆品第五十九

　　【經】

　　爾時，有一女人，字恆伽提婆，在眾中坐。是女人從坐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白佛言：「世尊！我當行六波羅蜜，取淨佛世界，如般若波羅蜜中所說，我盡當行！」是時，女人以金銀華及水陸生華，種種莊嚴供養之具，金縷織成疊兩張以散佛上，散已，於佛頂上虛空中化成四柱寶台，端正嚴好。是女人持是功德，與一切眾生共之，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爾時，世尊知是女人深心因緣，即時微笑。如諸佛法種種色光從口中出，青、黃、赤、白、紅、縹，徧照十方無量無邊佛國，還繞佛三匝，從頂上入。

　　爾時，阿難從座起，右膝著地，合掌白佛：「佛何因緣微笑？諸佛法不以無因緣而笑！」

　　佛告阿難：「是恆伽提婆姊未來世中當作佛，劫名星宿，佛號金花。阿難！是女人畢女身，受男子形，當生阿閦佛阿毗羅提國土，於彼淨修梵行。阿難！是菩薩在彼國土，亦號金花。是金華菩薩於彼壽終，復至他方佛國；從一佛國至一佛國，不離諸佛，譬如轉輪聖王，從一觀至一觀，從生至終，足不蹈地。阿難！是金花菩薩摩訶薩亦如是，從一佛國至一佛國，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未嘗不見佛。」

　　時，阿難作是念言：「是金華菩薩摩訶薩後作佛時，諸菩薩摩訶薩會，當知為如佛會！」

　　佛知阿難意所念，告阿難言：「如是！如是！是金花佛時菩薩摩訶薩會，當知為如佛會。阿難！是金花佛比丘僧無量無邊，不可數不可數，若干百千萬億那由他。阿難！是金花菩薩作佛時，其國土無有是諸眾惡，如上所說。」

　　阿難白佛言：「世尊！是女人從何處殖德本、種善根？」

　　佛告阿難：「是女人從然燈佛所種善根，初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以是功德，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以金華散然燈佛上，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阿難！如我爾時，以五華散然燈佛上，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然燈佛知我善根成就，與我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是女人聞我受記，發心言：我當來世亦如是菩薩，得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阿難！當知是女人於然燈佛所初發心。」

　　阿難白佛言：「世尊！是女人久習行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言：「如是！如是！是女人久習行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論】

　　問曰：

　　如是大眾聞說淨國土行，何以但一女人取淨國土願？

　　答曰：

　　多有發淨國土願者，但不發言；女人性輕躁好勝，世世習氣故發言。

　　復次，有人言：大人有得道分，餘人無分；佛法不然，隨眾生業因緣。譬如良藥療治諸病，不擇貴賤；雖復女人淺智，而先世業因緣，應得受記。心生欲說，故佛聽自說。

　　復次，若佛默然與受記者，人則生疑：「有何因緣故，獨與此女受記？」

　　是故佛因其自說故而與受記。

　　問曰：

　　何以名為「恆伽提婆」？

　　答曰：

　　一切皆有名字，為識故，何足求義？

　　有人言：是女父母供養恆伽神，得此女故，言「恆伽提婆」。

　　「恆伽」是河名；「提婆」名天。

　　是女人福德因緣，生於富家，聞佛法信樂故，能以金銀寶華，金縷織成上下衣，並莊嚴自身瓔珞具，用供養上佛。

　　佛報以受記，觀是女人宿世所行，便微笑。

　　微笑義如先說。

　　此中小因緣而起大事，故佛微笑。

　　問曰：

　　是女福德應久轉女人，何以方於阿閦佛國乃轉女身？

　　答曰：

　　世間五欲難斷，女人著欲情多故，雖世世行諸福德，不能得男子身；今得受記，諸煩惱折薄，是故於阿閦佛國，方得男子身。

　　有人言：此女宿世以人多輕女人故，願女身受記。

　　如是等因緣，不轉女身而得受記。

　　復次，經說「女人五礙」，不說「不得受記」，是故不應生難。

　　阿難聞是女人無量劫中從一佛國至一佛國廣集功德，當來得淨佛世界，其中菩薩皆有三十二相，八十種隨形好，無量光明，是故阿難嘆未曾有，能如是淨佛國土，便為如佛會。

　　佛可其言已，阿難等疑此女人希有，聞少法而得大果報，是故難問：「是女人從何處殖諸德本？」

　　佛答：「定光佛授我記時，是女人持金華散佛，彼作是願：『此人後成佛時，亦當受與我記。』從彼種善根，今得果報。」◎

　　大智度論卷第七十五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學空不證品第六十(卷七十六)

　　聖者龍樹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菩薩摩訶薩欲行般若波羅蜜，云何學空三昧？云何入空三昧？云何學無相、無作三昧？云何入無相、無作三昧？云何學四念處？云何修四念處？乃至云何學八聖道分？云何修八聖道分？」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應觀色空，受、想、行、識空；十二入、十八界；乃至應觀欲、色、無色界空。作是觀時，不令心亂。是菩薩摩訶薩若心不亂，則不見是法；若不見是法，則不作證。何以故？是菩薩摩訶薩善學自相空故，不有餘，不有分，證法、證者皆不可見。」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菩薩摩訶薩不應空法作證。世尊！云何菩薩住空法中而不作證？」

　　佛告須菩提：

　　「若菩薩摩訶薩具足觀空，先作是願：『我今不應空法作證；我今學時，非是證時。』菩薩摩訶薩不專攝心繫在緣中，是故菩薩摩訶薩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中不退，亦不取漏盡證。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如是大善妙法成就。何以故？住是空中作是念：『我今是學時，非是證時。』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如是念：『我是學檀波羅蜜時，非是證時；學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時，修四念處時乃至修八聖道分時，非是證時；修空三昧、無相三昧、無作三昧時，非是證時；修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時，非是證時；我今學一切種智時，非是得須陀洹果證，乃至阿羅漢、辟支佛道證時。』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學空觀，住空中；學無相、無作觀，住無相、無作中；修四念處不證四念處，乃至修八聖道分不證八聖道分。是菩薩雖學三十七品，雖行三十七品，而不作須陀洹果證，乃至辟支佛道。

　　「須菩提！譬如壯夫勁勇猛健，善於兵法，六十四能，堅持器仗，安立不動，巧諸伎術，端正淨潔，人所愛敬，少修事業，得報利多。以是因緣故，眾所恭敬，尊重讚歎；見人敬重，倍復歡喜。少有因緣，當至他處，扶將老弱，過諸險難恐怖之處；安慰父母，曉喻妻子，莫有恐懅！我能過此，必無所苦。險難道中，多有怨賊潛伏劫害，其人智力具足故，能度惡道，還歸本處，不遇賊害，歡喜安樂。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亦如是，於一切眾生中，慈、悲、喜、捨心徧滿足。

　　「爾時，菩薩摩訶薩住四無量心，具足六波羅蜜，不取漏盡證；學一切種智，入空、無相、無作解脫門；是時菩薩不隨一切諸相，亦不證無相三昧；以不證無相三昧故，不墮聲聞辟支佛地。

　　「須菩提！譬如有翼之鳥，飛騰虛空而不墮墜，雖在空中，亦不住空。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亦如是，學空解脫門，學無相、無作解脫門，亦不作證；以不作證故，不墮聲聞、辟支佛地。未具足佛十力、大慈大悲、無量諸佛法、一切種智，亦不證空、無相、無作解脫門。

　　「須菩提！譬如健人，學諸射法，善於射術，仰射空中，復以後箭，射於前箭，箭箭相拄，不令箭墮，隨意自在；若欲令墮，便止後箭爾乃墮地。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亦如是，行般若波羅蜜，以方便力故，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諸善根未具足，不於實際作證；若善根成就，是時便於實際作證。

　　「以是故，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應如是觀諸法法相！」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所為甚難！何以故？雖學是諸法相，學實際、學如、學法性、學畢竟空，乃至學自相空及三解脫門，終不中道墮落。世尊！是甚希有！」

　　佛告須菩提：「是菩薩摩訶薩不捨一切眾生故，作如是願。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作是念：『我不應捨一切眾生，眾生沒在無所有法中，我應當度！』爾時，即入空解脫門、無相解脫門、無作解脫門。須菩提！當知是菩薩摩訶薩成就方便力，未得一切種智，行是解脫門，亦不中道取實際證。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欲觀是諸甚深法，所謂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四念處乃至三解脫門。爾時，菩薩摩訶薩應生如是心：『是諸眾生長夜行我相，乃至知者、見者相，著於得法；為眾生斷是諸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當說法。』爾時，菩薩行空解脫門，無相、無作解脫門，亦不取實際證；以不證，故不墮須陀洹果，乃至辟支佛道。須菩提！是菩薩摩訶薩以是心欲成就善根故，不中道實際作證，不失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空、無相、無作，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大慈大悲、十八不共法。是時，菩薩摩訶薩成就一切助道法，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終不耗減。是菩薩有方便力故，常增益善法，諸根通利，勝於阿羅漢、辟支佛根。

　　「復次，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作是念：『眾生長夜著四顛倒：常想、樂想、我想、淨想；為是眾生故，求薩婆若。我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為說無常法，苦、不淨、無我法。』是菩薩成就是心，以方便力行般若波羅蜜，不得佛三昧，未具足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大慈大悲、十八不共法，亦不實際作證。爾時，菩薩修無作解脫門，雖未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不實際作證。

　　「復次，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作是念：『眾生長夜著得法，所謂我、眾生，乃至知者、見者，是色、是受、想、行、識，是入、是界，是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我如是行，如我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令眾生無是得法。』菩薩是心成就，以方便力行般若波羅蜜，未具足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大慈大悲、十八不共法，不於實際作證。爾時，菩薩具足修空三昧。

　　「復次，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作是念：『眾生長夜行諸相，所謂男相、女相、色相、無色相；我如是行，如我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令眾生無是諸相過失！』是心成就以方便力行般若波羅蜜，未具足佛十力乃至十八不共法，不於實際作證。爾時，菩薩摩訶薩具足修無相三昧。

　　「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學六波羅蜜，學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學四念處乃至空、無相、無作解脫門，學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大慈大悲，學十八不共法。如是智慧成就，若著作法，若住三界，無有是處！

　　「是菩薩摩訶薩學助道法、行助道法時，應當試問：『諸菩薩摩訶薩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云何學是法，觀空不證實際？以不證故不墮須陀洹果，乃至辟支佛道；觀無相、無作，無起、無生，無所有，亦不取證，而修行般若波羅蜜。』

　　「應如是問！

　　「須菩提！若諸菩薩摩訶薩若試問時，是菩薩若如是答：『菩薩摩訶薩但應觀空，但應觀無相、無作，無起、無生，無所有；是菩薩摩訶薩不應學空、無相、無作，無起、無生，無所有，不應學是助道法。』須菩提！當知是菩薩諸佛未授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何以故？是人不能說阿鞞跋致菩薩所學相，不能示、不能答。

　　「若是菩薩摩訶薩能說、能示、能答阿鞞跋致所學相，當知是菩薩摩訶薩已習學菩薩道入薄地，如餘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阿鞞跋致相。」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頗有未得阿鞞跋致菩薩能如是答不？」

　　佛言有：「須菩提！是菩薩摩訶薩，六波羅蜜若聞、若不聞，能如是答，如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

　　須菩提言：「世尊！多有菩薩求佛道，少有菩薩能如是答，如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學道、無學道中。」

　　佛語須菩提：「如是！如是！是菩薩甚少！何以故？菩薩摩訶薩少有如是得授記行阿鞞跋致慧地；若有得授記，是人能如是答，是人善根明瞭，諸天世人所不能壞。」

　　【論】

　　問曰：

　　「學空」、「入空」有何差別？

　　答曰：

　　初名「學空」，後是「入空」；因是「學空」，果是「入空」；方便名「學空」，得名「入空」。如是等二道。

　　無相、無作，三十七品亦如是。

　　三解脫門、三十七品，是聲聞、辟支佛涅槃道，佛敕菩薩應行是道。

　　須菩提作是念：「此是涅槃道，云何菩薩行是道法而不取涅槃證？」

　　佛答：「菩薩觀色等一切法空，是菩薩以深入禪定，心不可亂，得利智慧力故，不見是空法；以不見故無所證。」

　　聲聞、辟支佛斷吾我，捨愛著，直趣涅槃。

　　是菩薩善學自相空，色法中乃至微塵，不留遺餘微細之分；無色法中，乃至不留一念；直入畢竟空中，乃至不見是空法可以為證。

　　佛雖答，須菩提未達佛意，更問：「如佛所說，菩薩不應空法作證；今入空中，云何不作證？」

　　佛答：

　　以深入故能不作證；「具足」者即是深入。譬如執菅草，捉緩則傷手，若急捉則無傷；菩薩亦如是，深入空故，知空亦空、涅槃亦空，故無所證。

　　復次，菩薩未入空時，作是思惟：「我應徧觀諸法空，不應不具足知而取證。是故不專心攝念入禪，係在空緣中。」所以者何？若專心繫在空緣中，則心柔軟，不能從空自出。

　　問曰：

　　上言「深入禪定，不令心亂」，今云何言「不專心」？

　　答曰：

　　今言「不專心」，是初入時，為不能自出故；上言「深入」者，入已深，知空亦空，不令心在餘事，故言「不亂」。

　　復次，是菩薩應作是念：「我今未具三十二相、八十種隨形好、十力、四無所畏諸佛法，云何取涅槃證？我今是學時，薄諸煩惱，教化眾生，令入佛道，若我得佛事具足，是時當取證。」是故菩薩雖入三解脫門而不取證。

　　是中說譬喻：

　　「壯夫」是菩薩；「父母親族」是可度眾生；「險道」是三界生死；「惡賊」是魔民及諸煩惱；「器仗」是菩薩五神通等種種方便力；「還歸本處」是菩薩所行道；「安立不動」是菩薩住畢竟空，以四無量心運致可度眾生著涅槃安樂處。

　　時會者疑：「空中無所有，云何可行？」

　　是故佛說鳥喻：「如鳥飛虛空，無所依止，而遠逝不墜。」

　　復次，是菩薩未具足道法，未至佛道，於其中間而不作證；如鳥未到所至，終不中住。學是空法，為自斷煩惱、為度眾生故。

　　又為明瞭故，說善射譬喻：如人善於射術。

　　「弓」是菩薩禪定；「箭」是智慧；「虛空」是三解脫門；「地」是涅槃。

　　是菩薩以智慧箭，射三解脫門虛空，更以方便力故，以後箭射前箭，不令墮涅槃地；未具足十力等佛事故，終不取證。

　　須菩提歡喜白佛言：「諸菩薩所為甚難，實為希有，所謂行空而不作證。」

　　佛答：

　　「是菩薩本願，諸一切眾生令得離苦，以是本願、大悲心所持故，雖行空不作證。」

　　復次，若菩薩作是念：「一切眾生處在苦中，為顛倒所縛，沒在無所有中。」是時即行空、無相、無作解脫門。當知是菩薩有方便力，行三解脫門，而不捨眾生。

　　復次，菩薩欲觀甚深法，所謂十八空、三十七品、三解脫門。先應作是念：「眾生長夜著我相等，行者若直觀甚深法，或得聲聞道，或墮邪見，以無憐愍心，不能深入自相空故。」

　　是以菩薩欲觀是法，先生悲心，所謂「眾生長夜著吾我、心諸煩惱。」

　　「長夜」，名久遠；無量劫來是我必不可得，但空虛誑顛倒故，受諸憂惱。

　　菩薩見是已作願：「我當為眾生成佛道，斷是眾生著我顛倒。」是時，即是行空等三解脫門而不證實際。是善根成就，菩薩不取實際證，亦不失四禪等諸功德。菩薩深入空故，諸根猛利，勝於二乘。

　　破四顛倒義，亦如上說。

　　復次，菩薩作是念：眾生長夜著得法，所謂我、眾生；乃至若著作法，若住三界，無有是處；義皆同觀空而不取證。

　　問曰：

　　云何知是菩薩未得道而能行此深空？

　　答曰：

　　經中自說因緣：是菩薩應試問：云何菩薩應學空而不取證？

　　若菩薩答：但應念空，一心習行；如聲聞、辟支佛法，不但學知而已；乃至無生、無所有，亦如是。

　　當知是菩薩未為諸佛所授記。所以者何？不說方便學知故觀空。

　　若是菩薩異於上答者，當知是阿鞞跋致已習學，入於薄地。

　　「學習」，名先學知空。

　　「薄地」，名阿鞞跋致地中諸煩惱薄。

　　須菩提聞阿鞞跋致相、非阿鞞跋致相已，白佛言：「世尊！頗有菩薩未得阿鞞跋致，能如是答不？」

　　佛言：「有。」

　　菩薩若聞六波羅蜜，若不聞，能如阿鞞跋致答。

　　若聞者，但從師聞，自未具足菩薩地；若不聞者，自思惟、正憶念，雖未得無生忍，能求諸法相，如阿鞞跋致菩薩答。

　　須菩提言：多有人求佛道，少能如是答，如阿鞞跋致菩薩學地、無學地中。

　　未得無生法忍名「學地」，得無生法忍名「無學地」。

　　佛言：「少！」

　　何以故少？有菩薩從諸佛受記；已從諸佛受記者，能如是答。

　　何以故？諸法實相，惟佛能徧知，佛知此人能如法答，故懸與受記。

　　是菩薩雖少，善根明瞭，能廣利益眾生，無能壞者。◎

　　◎大智度論釋夢中不證品第六十一

　　【經】

　　佛告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乃至夢中不貪聲聞、辟支佛地，亦不貪三界，觀諸法如夢、如幻、如向、如焰、如化，亦不作證。須菩提！當知是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阿鞞跋致相。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夢中見佛，與無數百千萬億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天龍、鬼神，甄陀羅等說法；從佛聞法，即解中義，隨法行。須菩提！當知是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阿鞞跋致相。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夢中見佛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大光明，踴在虛空，於大比丘僧中說法；現大神力，化作化人，到他國土施作佛事。須菩提！當知是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阿鞞跋致相。

　　「復次，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夢中見兵起若破聚落，若破城邑，若失火時，若見虎狼師子猛害之獸，若見欲來級其頭者，若見父母喪亡，兄弟、姊妹，及諸親友知識死者。見如是等種種愁苦之事，不驚、不怖，亦不憂惱；從夢覺已，即時思惟：『三界虛妄，皆如夢耳！我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亦當為眾生說三界如夢。』須菩提！當知是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阿鞞跋致相。

　　「復次，須菩提！云何當知是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國中無三惡道？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若夢中見地獄、畜生、餓鬼，作是念：『我當勤精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令我國中無一切三惡道。』何以故？是夢及諸法，無二無別。

　　「須菩提！當知是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阿鞞跋致相。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夢中見地獄火燒眾生，作是誓：『若我實是阿鞞跋致者，是火當滅！』是火即滅；若地獄火滅，即是阿鞞跋致相。

　　「復次，若菩薩晝日見城郭火起，作是念：『我夢中見阿鞞跋致行、類、相貌，我今實有是者，自立誓言：是火當滅！』若火滅者，當知是菩薩得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住阿鞞跋致地。

　　「若火不滅，燒一家，置一家，燒一里，置一里，須菩提！當知被燒家破法業因緣厚集，以是故，燒一家，置一家，是諸眾生今世受破法餘殃故被燒。

　　「須菩提！以是因緣故，當知是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阿鞞跋致相。」

　　佛告須菩提：「今當更為汝說阿鞞跋致行、類、相貌。

　　「須菩提！若男子、若女人，為非人所持，是時，菩薩摩訶薩作是念：『若我為過去諸佛所授記，我心清淨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行清淨正道，遠離聲聞、辟支佛心，遠離聲聞、辟支佛念，應當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我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非不得；十方國土中現在無量諸佛，無所不知，無所不見，無所不解，無所不證。諸佛知我深心，審定必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至誠誓故，是男子、女人為非人所持，為非人所惱，是非人當遠去！須菩提！是菩薩摩訶薩如是誓，若非人不去者，當知是菩薩摩訶薩未從過去諸佛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如是誓，若非人去者，當知是菩薩摩訶薩已從過去諸佛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

　　「須菩提！以是行、類、相貌，當知是阿鞞跋致菩薩摩訶薩阿鞞跋致相。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遠離六波羅蜜及方便力，不久行四念處，乃至不久行空、無相、無作三昧，未入菩薩位，是菩薩為惡魔所嬈。

　　「菩薩作是誓：『若我實從諸佛受記者，是非人當去。』是時惡魔即作方便，敕非人令去。惡魔有威力，勝諸非人故，非人即去。

　　「是時，菩薩作是念：『以我誓力故，非人去。』不知是惡魔力，恃是證故，輕弄毀蔑諸餘菩薩。

　　「作是言：『我已從諸佛受記，汝等未得。』用是空誓，無方便力故，生增上慢。

　　「以是事故，遠離薩婆若，遠離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當知是人墮於二地——若聲聞地，若辟支佛地。以是誓因緣故，起於魔事。是人以不親近依止善知識，不問阿鞞跋致相故，為魔所縛，益復堅固。

　　「所以者何？是菩薩不久行六波羅蜜，無方便力故。

　　「須菩提！當知是為菩薩魔事。

　　「須菩提！云何菩薩摩訶薩不久行六波羅蜜，乃至未入菩薩位，為惡魔所嬈？

　　「須菩提！惡魔變化作種種身，語菩薩言：『汝於諸佛所，得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汝字某，汝父字某，汝母字某，汝兄弟、姊妹字某，汝七世父母名字如是；汝在某方、某國、某城、某聚落中生。』

　　「若見菩薩性行和柔，語菩薩言：『汝先世亦復柔和。』

　　「若見急性卒暴，便言：『汝先世亦爾。』

　　「若見菩薩修阿蘭若行，語言：『汝先世亦修阿蘭若行。』

　　「若見菩薩乞食納衣，中後不飲漿，一坐食，一缽他食，死屍間住，露地住，樹下住，常坐不臥，如敷坐，但受三衣，若少欲，若知足，若遠離住，若不塗腳，若少言語，便語菩薩言：『汝先世亦有是行。何以故？汝今有此頭陀功德，汝先世亦必有是功德。』是菩薩聞是先世事及名姓，聞今讚頭陀功德，即歡喜生慢憍心。是時惡魔語菩薩言：『汝有如是功德、如是相，汝實從諸佛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

　　「須菩提！惡魔或作比丘被服，或作居士形，或作父母身，來到菩薩所，如是言：『汝已得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何以故？是阿鞞跋致功德相，汝盡具足有之。』

　　「須菩提！我所說實阿鞞跋致行、類、相貌，是人永無！須菩提！當知是菩薩摩訶薩為惡魔所持。何以故？是阿鞞跋致行、類、相貌，是人永無，以聞是名字故生憍慢心，輕弄毀蔑餘人。

　　「須菩提！是名菩薩摩訶薩為魔所持，當知是為菩薩魔事。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不久行六波羅蜜，不知名字相，不知色相，不知受、想、行、識相。

　　「惡魔來語言：『汝當來世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有如是名字，隨其本念，說其名號。』

　　「是無智、無方便菩薩作是念：『我先亦有是成佛名號念，是人如我所念說，是人所說合我本念，我必為諸佛所授記。』

　　「須菩提！我所說阿鞞跋致行、類、相貌，是人永無；但以空名字，輕弄、毀蔑餘人；以是事故，遠離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是菩薩摩訶薩遠離般若波羅蜜，無方便力，遠離善知識，與惡知識相得，故墮二地——若聲聞、辟支佛地；若久久往來生死中，然後還依止般若波羅蜜，若值善知識，常隨逐親近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是人於是身，若不即悔，當墮二地——若阿羅漢地，若辟支佛地。

　　「須菩提！譬如比丘於四重禁法，若犯一事，非沙門非釋子，是人現身不得四沙門果。須菩提！是著空名字菩薩，心亦如是，輕弄毀蔑餘人故，當知是罪重於比丘四禁。

　　「須菩提！置是重罪，其罪過於五逆。以受是名字故，生高心，輕弄、毀蔑餘人；若生是心，當知其罪甚重！

　　「如是名字等微細魔事，菩薩當覺知！

　　「復次，須菩提！菩薩在空閑山澤曠遠之處，魔來到菩薩所，讚歎遠離法，作是言：『善男子！汝所行，是佛所稱譽遠離法。』須菩提！我不讚是遠離，所謂但在空閑山澤曠遠之處。」

　　須菩提言：「世尊！若空閑山澤曠遠之處非遠離法者，云何更有異遠離？」

　　佛言：「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遠離聲聞、辟支佛心，住空閑山澤曠遠之處，是佛所許遠離法。須菩提！如是遠離法，菩薩摩訶薩應所修行，晝夜行是遠離法，是名遠離行菩薩。

　　「須菩提！若惡魔所說遠離法，空閑山澤曠遠之處，是菩薩心在憒鬧，所謂；不遠離聲聞、辟支佛心，不勤修般若波羅蜜，是菩薩摩訶薩不能具足一切種智。

　　「是菩薩行惡魔所說遠離法，心不清淨，而輕餘菩薩城傍心清淨，無聲聞、辟支佛憒鬧心，亦無諸餘雜噁心，具足禪定、解脫、智慧、神通者。

　　「是遠離般若波羅蜜、無方便菩薩摩訶薩，雖在絕曠百由旬外，禽獸、鬼神、羅剎所住之處，若一歲百千萬億歲，若過萬億歲，不知是菩薩遠離法，所謂諸菩薩以是遠離法，深心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雜行。是菩薩憒鬧行而依受著是遠離法，是人所行，佛所不許！

　　「須菩提！我所說實遠離法，是菩薩不在是中，亦不見是遠離相。何以故？但行是空遠離故。

　　「爾時，惡魔來在虛空中住，讚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此是佛所說真遠離法！汝行是遠離，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是菩薩摩訶薩念著是遠離，而輕易諸餘求佛道清淨比丘以為憒鬧，以憒鬧為不憒鬧，以不憒鬧為憒鬧，應恭敬而不恭敬，不應恭敬而恭敬。

　　「是菩薩作是言：『非人念我、來稱讚我，我所行者是真遠離；住城傍者，誰當稱美汝！』以是因緣故，輕餘菩薩摩訶薩。須菩提！當知是名菩薩旃陀羅，污染諸菩薩。是人似像菩薩，實是天上人中之大賊，亦是沙門被服中賊！如是人，諸求佛道者所不應親近，不應供養恭敬。何以故？須菩提！當知是人墮增上慢。以是故，若菩薩摩訶薩欲不捨一切智，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一心欲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欲利益一切眾生，不應親近是人，恭敬供養。

　　「菩薩摩訶薩法，常應勤求自利，厭患世間，心常遠離三界；於是人當起慈、悲、喜、捨心，我行菩薩道，不應生如是過罪，若生當疾滅！須菩提！菩薩摩訶薩當善覺是事，是事中善自免出！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深心，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當親近、恭敬、供養善知識。」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何等是菩薩摩訶薩善知識？」

　　佛告須菩提：「諸佛是菩薩摩訶薩善知識，諸菩薩摩訶薩亦是菩薩善知識。

　　「須菩提！阿羅漢亦是菩薩善知識，是為菩薩摩訶薩善知識。

　　「復次，須菩提！六波羅蜜亦是菩薩善知識，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亦是菩薩善知識。

　　「須菩提！如、實際、法性亦是菩薩善知識。

　　「須菩提！六波羅蜜是世尊，六波羅蜜是道，六波羅蜜是大明，六波羅蜜是炬，六波羅蜜是智，六波羅蜜是慧，六波羅蜜是救，六波羅蜜是歸，六波羅蜜是洲，六波羅蜜是究竟道，六波羅蜜是父是母。四念處乃至一切種智，亦如是。

　　「何以故？六波羅蜜、三十七道法，亦是過去諸佛父母；六波羅蜜、三十七道法，亦是未來、現在十方諸佛父母。

　　「何以故？須菩提！六波羅蜜、三十七道法中生過去、未來、現在十方諸佛故。

　　「以是故，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淨佛世界，成就眾生，當學六波羅蜜、三十七道法，及四攝法攝取眾生。何等四？佈施、愛語、利益、同事。

　　「須菩提！以是利益故，我言六波羅蜜及三十七道法，是諸菩薩摩訶薩世尊，是道，是大明，是炬，是智，是慧，是救，是歸，是洲，是究竟道，是父，是母。

　　「須菩提！以是故，菩薩摩訶薩欲不隨他人教住，欲斷一切眾生疑，欲淨佛世界、成就眾生，當學是般若波羅蜜！所以者何？是般若波羅蜜中廣說諸法，是菩薩摩訶薩所應學處。」

　　【論】

　　問曰：

　　〈阿鞞跋致品〉中，已廣說阿鞞跋致相，今何以更說？

　　答曰：

　　所說般若波羅蜜義，皆是阿鞞跋致相；但〈阿鞞跋致品〉中多說其事，餘品中亦處處有說阿鞞跋致相，但不次第。

　　有人言：為後來眾生異語說阿鞞跋致相。

　　有人言：有二種阿鞞跋致：一者、已得記，二者、未得記。

　　得授記有二種：一者、現前授記，二者、不現前授記。

　　不現前授記有二種：一者、具足授記因緣，二者、未具足授記因緣。

　　具足授記因緣者，知諸法實相，具足六波羅蜜；不具足授記因緣者，但知諸法實相，得般若波羅蜜分，餘波羅蜜未具足。

　　「是菩薩能如阿鞞跋致菩薩答」，此是前品末所說阿鞞跋致；是故次第說：「夢中不貪二地，雖未具足阿鞞跋致法，亦名阿鞞跋致。」

　　欲說如是等阿鞞跋致相故，此品中次第說。

　　是菩薩晝日常習行空故，夜夢中亦不貪三界；是人常行慈悲心於眾生，深樂佛法故，不貪二乘；若夢、若覺，觀一切法如夢、如幻等。

　　是菩薩雖未得現前授記，餘法未具足，亦名阿鞞跋致相。

　　何以故？菩薩於二處退轉：一者、著世間樂故轉；二者、取二乘故轉。

　　是菩薩堅心，深入空及慈悲心故，乃至夢中亦不貪三界、二乘，何況覺時！

　　復次，若菩薩夢見佛在人天大眾中說法，所謂諸法實相義；菩薩知是義，心與法合。

　　復次，諸佛秘密法，菩薩夢中得見，所謂見佛身無量，過須彌山，色如閻浮檀金，三十二相，八十種隨形好，以自莊嚴；放無量光明，梵音聲說法；及身毛孔出無量化佛至十方，種種方便力施作佛事、度脫眾生。

　　爾時，是菩薩見是佛神通力故，深心清淨問佛法，得諸法實相，是名阿鞞跋致。

　　是菩薩常行畢竟空故，我、我所等諸煩惱折薄，乃至自身不惜，何況餘親！是因緣故，若夢中見：若自身，若父母等，若殺、若死因緣，及聚落破等，不憂惱、怖畏。覺已思惟：「如夢中不死而見死，不畏而見畏，一切三界皆爾，何但夢中！我作佛時，當為眾生說諸法畢竟空皆如夢。」

　　復次，有菩薩種清淨國土因緣時，作是願：「我爾許時積集淨國土行；是心修習故，夢中若見三惡道眾生，即時得是心：我作佛時令我國土乃至無三惡道名。」

　　復次，是菩薩常修慈悲心故，夢中見地獄火燒眾生，作誓，火即滅；覺已，取是相，若見實火燒城郭，作是念：我夢中能滅火，此火亦當可滅！

　　所以者何？佛說夢、覺無異故。是菩薩於無量劫修集福德，得諸法實相故，鬼神、龍王等助滅是火。

　　其中有不滅，燒一家置一家者，是眾生重罪故，菩薩福德、智慧力不能滅。「重罪」者，所謂破法業。

　　「法」者，般若波羅蜜；諸餘法利益無及般若波羅蜜者，是故破者罪重。

　　以菩薩誓力故，不次第燒，惟罪重者不救，不妨是阿鞞跋致相。

　　非人所持，亦如咒火。

　　有菩薩未得無生法忍，聞「是阿鞞跋致咒故鬼去」，便作咒。

　　是菩薩自未有力，魔來遣鬼神故，自恃為己力。有如是失故，佛示令覺知。

　　復次，菩薩未入正位，魔作種種形，隨其念而示語：汝已得授記，汝有是相，但以肉眼故不知。以是因緣故，生增上慢，輕蔑餘人。

　　復次，菩薩不得諸法實相，不知色等五眾和合邊更有名字相。

　　魔來與授記：「汝當作佛，字名某甲。」

　　是菩薩思惟：「我本有是名字念，今所說者，同我所願，必是諸佛授記！」是故心生憍慢，輕餘大菩薩。以是因緣故，遠離無上道；受罪畢，墮於二乘。

　　若即此身悔，當久久償罪畢，還依止般若波羅蜜，得作佛。所以者何？若轉身乃悔，則罪重叵滅，不得作佛。是心著是空名字，得重罪故。

　　佛說四重禁喻：破是重禁，現身不得四道果。所以者何？是四禁中，妄語稱「我是阿羅漢」；此中著是受莂名字，自言「我當作佛」，是故重於四禁。

　　「過五逆罪」者，如〈地獄品〉中，破般若波羅蜜罪說。

　　「微細魔事」者，「細」名不逆其意，隨其本念，助成其心。

　　是菩薩未得阿鞞跋致法，魔誑言「已得」，是微細魔事。

　　利根菩薩，應覺除遠！

　　復次，菩薩在遠離處，魔來讚歎：汝能遠離親族、同學，獨在深山林中，為佛道故，是為真菩薩道行！是菩薩用是故，生憍慢心，輕餘在眾中住菩薩。以是事故，遠離佛道，墮於二乘。佛種種因緣，訶是菩薩是賊、是旃陀羅等。如經中說，不應親近。佛所說遠離，心離二乘、三界，是名真遠離。

　　如經中廣說如是等細微魔事，應當覺而遠離。

　　復次，菩薩欲深心得無上道——「深心」名一心、重心，深愛佛道，出於一切世間所樂；當親近善知識，所以者何？

　　有二因緣故得無上道：一者、內，二者、外。

　　「內」名正憶念，思惟、籌量諸法；「外」名諸善知識。

　　佛餘處種種說善知識相，是故須菩提問佛：「世尊！何等是菩薩善知識？」

　　佛答：「諸佛、大菩薩及聲聞，是菩薩善知識；六波羅蜜乃至一切種智，如、法性、實際等諸法，亦是善知識。」

　　法能成辦其事故，說六波羅蜜等諸法名善知識。

　　三種聖人以此六波羅蜜法令菩薩奉行，得作佛；是故法及人，通名「善知識」。

　　問曰：

　　佛及菩薩、六波羅蜜，能成菩薩故，應是善知識；小乘道異，云何能與作善知識？

　　答曰：

　　有小乘人先世求佛道故利根，雖是小乘，有憐愍心，觀應成大乘者為說大乘法，知報佛恩故，令佛種不斷。

　　如舍利弗六十劫求佛道，雖退轉作阿羅漢，亦利根智慧，能為諸菩薩說大乘。

　　須菩提常行無諍三昧，常有慈悲心於眾生故，亦能教化菩薩大乘法。

　　如摩訶迦葉以神通力持此身至彌勒出世，於九足山中出，與大眾作得道因緣。如是等甚多。

　　問曰：

　　六波羅蜜攝一切法，今何以別說「三十七品，至如、法性、實際」？

　　答曰：

　　六波羅蜜是略說；四念處等是廣說，解六波羅蜜。

　　六波羅蜜是菩薩初道，小遠；三十七品是近因緣。

　　於六波羅蜜中，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最大；譬如雖有星宿，日、月最勝。

　　是二波羅蜜中，四念處、佛十力等法最妙，能大利益，現世令人得道故；持戒、佈施等不如故。

　　別說如等無為法，實、不虛誑故，能成菩薩事。

　　行四念處等法，得如是等法，令菩薩得出虛誑法故，名善知識。

　　復次，是六波羅蜜等法，如佛無異，佛現在亦以是法度人，是故言：「世尊！如世尊所說不可壞，六波羅蜜等所說亦不可壞」；是故言「六波羅蜜是世尊。」

　　「是道」者，行是道，逕入無量佛法中。

　　六波羅蜜中所說，人籌量、思惟、分別、常修行，令人得大智慧，破諸世間無明，是故說「六波羅蜜是大明」。

　　「是大炬」、「是智」、「是慧」、「是救」、「是歸」、「是洲」、「是究竟道」，如上說。

　　般若波羅蜜「是母」，五波羅蜜「是父」，和合說故言「六波羅蜜是父母」。

　　如六波羅蜜說，四念處等亦如是。

　　是中說因緣：六波羅蜜等法，亦是三世十方佛父母。

　　是六波羅蜜等是自利法，行者欲以六波羅蜜教化眾生、淨佛世界，應以四攝法攝取眾生。

　　四攝法義，如先說。

　　如是自利、利他故，佛說「六波羅蜜、三十七品等諸法是世尊、是道」等。

　　是故菩薩若欲不隨他教——「不隨他教」名自知諸法實相，乃至變作佛身來說異於法相，亦不信不隨。

　　自得菩薩道，漸漸具足諸佛法，淨佛世界、成就眾生。

　　得佛道，能斷一切眾生疑。

　　若欲得是者，當學般若。

　　般若波羅蜜中，世間出世間、若大若小，無事不說。◎

　　大智度論卷第七十六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夢中不證品第六十一之餘(卷七十七)

　　聖者龍樹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何等是般若波羅蜜相？」

　　佛告須菩提：「如虛空相，是般若波羅蜜相。須菩提！般若波羅蜜無所有相。」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頗有因緣，如般若波羅蜜相，諸法相亦如是耶？」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如般若波羅蜜相，諸法相亦如是。何以故？須菩提！一切法離相、空相。以是因緣故，須菩提！如般若波羅蜜相，諸法相亦如是，所謂離相、空相故。」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一切法、一切法離，一切法、一切法空，云何知眾生若垢、若淨？世尊！離相法無垢、無淨，空相法無垢、無淨，離相、空相法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離相、空相無法可得。世尊！離相中，空相中，無有菩薩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世尊！我云何當知佛所說義？」

　　佛告須菩提：「於汝意云何？是眾生長夜行我、我所心不？」

　　「如是！世尊！眾生長夜行我、我所心。」

　　「於汝意云何？是我、我所心離相不？空相不？」

　　須菩提言：「世尊！我、我所心離相、空相。」

　　「於汝意云何？以此我、我所心，眾生往來生死中不？」

　　「如是！世尊！以此我、我所心，眾生往來生死中。」

　　「如是！須菩提！眾生往來生死中故，知有垢惱。

　　「須菩提！若眾生無我、我所心，無著心，是眾生不復往來生死中；若不往來生死中，則無垢惱。如是，須菩提！眾生有淨。」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菩薩摩訶薩如是行，為不行色，不行受、想、行、識；為不行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為不行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為不行佛十力，乃至一切種智。何以故？是法不可得，亦無行者，亦無行處，亦無行法。

　　「世尊！菩薩摩訶薩如是行，一切世間諸天、人、阿修羅不能降伏。是菩薩摩訶薩，一切聲聞、辟支佛所不能及。何以故？所住處無能及故，所謂菩薩位。世尊！是菩薩摩訶薩行應薩婆若心，無能及者！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如是行，疾近薩婆若。

　　「須菩提！於汝意云何？若閻浮提眾生盡得人身，得人身已，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盡其形壽供養、恭敬、尊重、讚歎，持是善根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人以是因緣，得福多不？」

　　須菩提言：「甚多！世尊！」

　　佛言：「不如是善男子、善女人於大眾中說是般若波羅蜜，出示、分別，照明、開演，亦應般若波羅蜜行正憶念，其福多。乃至三千大千世界中眾生，亦如是。

　　「須菩提！於汝意云何？閻浮提中眾生一時皆得人身，得人身已，若善男子、善女人教行十善道、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教令得須陀洹道，乃至阿羅漢、辟支佛道，教令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持是善根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於汝意云何？是善男子、善女人得福多不？」

　　須菩提言：「甚多！世尊！」

　　佛言：「不如是善男子、善女人以是甚深般若波羅蜜為眾生說，出示、分別，照明、開演，亦不離薩婆若，得福多。乃至三千大千世界，亦如是。

　　「是菩薩摩訶薩不遠離應薩婆若心，則到一切福田邊。何以故？除諸佛，無有餘法如菩薩摩訶薩勢力。

　　「何以故？諸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於一切眾生中起大慈心；見諸眾生趣死地故，而起大悲；行是道時，歡悅而生大喜；不與想俱，便得大捨。須菩提！是為菩薩摩訶薩大智光明。大智明者，所謂六波羅蜜。

　　「須菩提！是諸善男子雖未作佛，能為一切眾生作大福田，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不轉；所受供養，衣服、飲食、臥具、床敷、疾藥、資生所須，行應般若波羅蜜，念能畢報施主之恩，疾近薩婆若。

　　「以是故，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欲不虛食國中施，欲示眾生三乘道，欲為眾生作大明，欲拔出三界牢獄，欲與一切眾生眼，應常行般若波羅蜜。

　　「行般若波羅蜜時，若欲有說，但說般若波羅蜜；說般若波羅蜜已，常憶念般若波羅蜜；常憶念般若波羅蜜已，常行般若波羅蜜，不令餘念得生，晝夜勤行般若波羅蜜相應念，不息不休。

　　「須菩提！譬如士夫，未曾得摩尼珠，後時得，得已大歡喜踴躍；後復失之，便大憂愁，常憶念是摩尼珠，作是念：『我奈何忽亡失此大寶！』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亦如是，常憶念般若波羅蜜，不離薩婆若心。」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一切念性自離、一切念性自空，云何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不離應薩婆若念？是遠離空法中無菩薩，亦無念，無應薩婆若。」

　　佛告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如是知一切法性自離、一切法性自空，非聲聞、辟支佛作，亦非佛作；諸法相常住，法相、法住、法位、如、實際，是名菩薩行般若波羅蜜不離薩婆若念。何以故？般若波羅蜜性自離、性自空，不增不減故。」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般若波羅蜜性自離、性自空，云何菩薩摩訶薩與般若波羅蜜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與般若波羅蜜等，不增不減。何以故？如、法性、實際，不增不減故。所以者何？般若波羅蜜非一非異故。

　　「若菩薩聞如是般若波羅蜜相，不驚、不沒、不畏不怖、不疑。須菩提！當知是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當知是菩薩摩訶薩必住阿鞞跋致地中。」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般若波羅蜜空無所有、不堅固，是行般若波羅蜜不？」

　　「不也！須菩提！」

　　「世尊！離空更有法行般若波羅蜜不？」

　　「不也！須菩提！」

　　「世尊！是般若波羅蜜行般若波羅蜜不？」

　　「不也！須菩提！」

　　「世尊！離般若波羅蜜行般若波羅蜜不？」

　　「不也！須菩提！」

　　「世尊！色是行般若波羅蜜不？」

　　「不也！須菩提！」

　　「世尊！受、想、行、識是行般若波羅蜜不？」

　　「不也！須菩提！」

　　「世尊！六波羅蜜是行般若波羅蜜不？」

　　「不也！須菩提！」

　　「世尊！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是行般若波羅蜜不？」

　　「不也！須菩提！」

　　「世尊！色空相、虛誑不實、無所有、不堅固相，色如相、法相、法住、法位、實際，是行般若波羅蜜不？」

　　「不也！須菩提！」

　　「世尊！受、想、行、識，乃至十八不共法空相、虛誑不實、無所有、不堅固相，如、法相、法住、法位、實際，是行般若波羅蜜不？」

　　「不也！須菩提！」

　　「世尊！若是諸法皆不行般若波羅蜜，云何行名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

　　佛告須菩提：「於汝意云何？汝見有法行般若波羅蜜者不？」

　　「不也！世尊！」

　　「須菩提！汝見般若波羅蜜菩薩摩訶薩可行處不？」

　　「不也！世尊！」

　　「須菩提！汝所不見法，是法可得不？」

　　「不也！世尊！」

　　「須菩提！若法不可得，是法當生不？」

　　「不也！世尊！」

　　「須菩提！是名菩薩摩訶薩無生法忍。菩薩摩訶薩成就是忍，得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須菩提！是名諸佛無所畏、無礙智。菩薩摩訶薩行是法忍，勤精進，若不得大智、一切種智——所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智者，無有是處！何以故？是菩薩摩訶薩得無生法忍故，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減不退。」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諸法無生相，此中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不？」

　　「不也！須菩提！」

　　「世尊！諸法生相，此中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不？」

　　「不也！須菩提！」

　　「世尊！諸法非生非不生相，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不？」

　　「不也！須菩提！」

　　「世尊！諸菩薩摩訶薩云何知諸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

　　佛告須菩提：「汝見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不？」

　　「不也！世尊！我不見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我亦不見法有得者、得處。」

　　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於一切法無所得時，不作是念：『我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用是事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處。』何以故？諸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無諸憶想分別。所以者何？般若波羅蜜中，無諸分別憶想故。」

　　【論】

　　問曰：

　　上已種種說般若相，今何以更問？

　　答曰：

　　般若波羅蜜第一微妙，聞者無厭足，無滿時，無一定相，故不應難。如十住大菩薩於般若波羅蜜猶未滿足，何況須菩提小乘人！

　　復次，上聞種種讚般若是父是母等，是故更問。

　　佛因須菩提問，為餘眾生故，廣說般若波羅蜜相。

　　「須菩提！所謂虛空相是般若波羅蜜相；如虛空無色相、無非色相，般若波羅蜜亦如是，無所有相。」

　　須菩提更問：「頗有因緣，諸法相如般若相不？」

　　佛答：「有。一切法究竟空、究竟離相故，說如般若波羅蜜相，一切法亦如是。」

　　須菩提難：「若一切法離相、空相，云何知有垢、淨？云何菩薩得無上道？」

　　佛告須菩提「於汝意云何？眾生長夜行我、我所」等，是佛所說義：如我、我所畢竟無，眾生狂顛倒因緣故，生諸煩惱；煩惱因緣故有業；業因緣故，於生死中往來——是事本末空。何以故？我無故，我所心虛誑；我所心虛誑故，諸餘因果展轉法皆是虛誑。

　　若因般若波羅蜜實智慧，觀五眾無常、苦、空、無我，離自相，自相空，從本來畢竟不生。爾時，我、我所心則滅；如日出，眾冥皆除。我、我所心滅故，餘煩惱滅；餘煩惱滅故，業因緣亦滅，業因緣滅故，往來生死中斷，是名為淨。

　　雖一切法相皆空，亦以如是因緣故，有淨、有垢。

　　爾時，須菩提思惟籌量佛語已，白佛言：「世尊！菩薩如是行，實不行色等一切法。何以故？是菩薩不得是法、若行、行處、行者。」

　　「世尊！若菩薩能如是行，一切人、天世間無能降伏」者，世間人皆著假名，是行者行實法，是故不能伏。世間人著一切虛誑顛倒及虛誑果報，是菩薩於畢竟空中尚不著，何況餘法！如是，云何可降伏？

　　「天、人、阿修羅世間」者，是三種善道中有智慧人，故說不能降伏。

　　「又復一切聲聞、辟支佛所不能及」者，上三善道，據未得道人；此中說得道者不能及。

　　此中說不能及因緣，所謂「菩薩入法位，一切魔、魔所使無能惱者，是菩薩常行應薩婆若心，則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不著一切法，常集一切助道法故。

　　佛可其言而讚。

　　佛欲以如是智慧為他人說故，先讚菩薩自利益；今為利益他，分別福德果報故，問須菩提：「於汝意云何？閻浮提眾生盡得人身」，如經廣說，乃至「應薩婆若心，出一切福田之上。」

　　是中說因緣：「若菩薩能自行般若波羅蜜，亦能教化，是人於一切福田，能到其邊。」

　　「福田」者，從須陀洹乃至佛。是菩薩能如所說般若波羅蜜履行，則得作佛；餘福德善法，離般若波羅蜜故皆盡，般若波羅蜜不可盡故。

　　言「無有餘福德如菩薩摩訶薩力勢」者，是中自說因緣：菩薩行般若時，得諸法平等忍；得平等忍故，雖行空、亦能生四無量心。四無量心中，大悲是大乘之本，見眾生就於死法，如囚受戮。諸菩薩能生六波羅蜜等，乃至一切種智，是故諸菩薩能生大悲。

　　是故是人雖未得無上道，已是一切眾生之福田。

　　是故言「菩薩摩訶薩若欲不空食國中施者，當學般若波羅蜜」。

　　「不空食」名能報施主，能生道，能令施主之福無盡，乃至入涅槃。

　　若示眾生三乘道，為眾生示一切智大明，亦欲拔出三界獄中四縛，欲令眾生得五眼，應常行般若波羅蜜相應念——「相應念」者，即是般若心。

　　若行般若波羅蜜心，若有所說，但說般若波羅蜜。

　　佛敕弟子，若和合共住，常行二事：一者、賢聖默然；二者、說法。

　　「賢聖默然」者，是般若心；「說法」者，說般若波羅蜜。

　　是人從般若心出，說般若波羅蜜；說般若波羅蜜已，還入般若中，不令餘心、餘語得入，晝夜常行；是不休不息，如是得先所說功德。

　　佛欲令是事明瞭，故說譬喻：「如貧人失大價寶，常念不離。」菩薩亦如是不離薩婆若心，常行般若波羅蜜，不休不息。

　　爾時，須菩提聞是事，白佛言：「世尊！若一切諸念空，云何菩薩不離薩婆若念？空中，菩薩不可得，薩婆若亦不可得。」

　　佛答：「若菩薩知一切法離自性，非聲聞、辟支佛所作，亦非佛所作，自從因緣出；諸法法相、如、實際常住世間，即是菩薩不離般若波羅蜜行。」

　　佛自說因緣：「般若波羅蜜空故、離故、不增不減。」

　　須菩提聞是，復問佛：「若般若波羅蜜性空，云何菩薩與般若合，得無上道？」

　　佛隨須菩提語：「若菩薩與般若波羅蜜合，則不增不減；諸法如、法性、實際不增不減故，般若波羅蜜不增不減。」

　　般若波羅蜜，即是諸法如、法性、實際；如、法性、實際，即是般若波羅蜜。

　　此中佛自說因緣：「如：如等三法，非一非異，般若亦如是。」世間法非一即是二，不異即是一，般若波羅蜜則不爾，是故般若波羅蜜無量無邊。空、無相、無作故，不增不減；若菩薩得是不增不減，則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若菩薩聞是事通達無礙，入佛智慧，雖未作佛，信力故於佛法中亦無疑，不怖、不畏。所以者何？凡夫著我心故有畏，是菩薩我相斷故無所畏。當知是菩薩即住阿鞞跋致地，亦能正行般若。

　　須菩提聞是菩薩正行般若波羅蜜，是故問佛：「世尊！般若波羅蜜觀一切空，不牢固，是空相為行般若不？」

　　佛言：「不也！」何以故？若空無有法，云何行般若？

　　「離是空，更有法行般若不？」

　　佛言：「不也！」何以故？若一切法空、無相、無作，云何離空更有法？是故說「不」。

　　須菩提聞空非行般若，離空非行般若，一切法皆攝在般若中，今但問：「般若行般若不？」

　　法不自行，應以異法行，是故言「不」。

　　復問：「離般若，更有法行般若不？」

　　佛言：「不。」何以故？一切法攝在般若中，更無法行般若。

　　先來略問行般若者，今問名字因緣：「五眾行般若不？」

　　佛言：「不。」何以故？是五眾從虛誑和合因緣，不自在故，無住相，云何能行？

　　須菩提更問：「若菩薩假名字空不實故，不行般若，今六波羅蜜等諸助道法行般若波羅蜜不？」

　　佛言：「不。」何以故？如五眾和合有故不能行，是諸法亦如是。

　　「色等法空相，不牢固，如、法相、法位、法住、實際，是法行般若不？」

　　佛答：「是法無為法，不生不滅，常住自性故不行。」

　　須菩提問佛：「世尊！假名字故，人不行；諸法亦和合因緣生，無自性，故亦不行，誰當行般若？若不行，云何得無上道？」

　　今佛以反問答：「於汝意云何？」須菩提從佛急求行般若者，是故佛問：「汝以慧眼見，定有一法行般若不？」

　　須菩提因三解脫門，入諸法實相中，法相不可得，何況行者！是故答言：「世尊！不見有行般若者。」

　　復問：「汝見是般若波羅蜜菩薩行處不？」

　　須菩提答：「不見。」何以故？般若波羅蜜中一切諸觀滅：若常、若無常，若生、滅等，無一法定相是般若，云何當說是般若波羅蜜？

　　復問：「若汝以智慧眼不見法，是不見法為有為無？」

　　答言：「無。」何以故？佛說智慧眼實，肉眼、天眼虛誑，須菩提以慧眼觀，不見故言「無」。

　　復問：「若法無、不可得，是法有生不？」

　　答言：「不生。」是法本自無，畢竟空、無所有，是法有、無等戲論已滅，云何有生？

　　佛語須菩提：「若菩薩於是法中通達無疑，信力、智慧力故，能住是法中，是名無生忍。」五眾中假名菩薩，得如是法，是名行般若波羅蜜。世俗法故說，非第一義；第一義中，諸戲論語言即是無生；「得是無生忍，便受無上道記。」

　　佛言：「若菩薩一心勤精進，不休不息，隨無生忍行，不得是大智慧、無上智慧、一切智，無有是處！」

　　何以故？如《經》說：「若無因無緣則無果報，邪因緣亦無果報，因緣少亦無果報。」

　　如是菩薩得是無生法忍，捨是生死肉身，得法性生身，住菩薩果報神通中，一時能作無量變化身，淨佛世界，度脫眾生。

　　是人末後身具足佛法坐道場。具足正因緣，若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無有是處！所以者何？「是人得無生忍法，一心直進，無有廢退故。」

　　菩薩未得無生法忍，深著世間法，諸煩惱厚，雖有福德善心，軟薄不進故，為煩惱所遮；得無生忍法，無復是事。

　　未得無生忍法，用力艱難，譬如陸行；得無生法忍已，用力甚易，譬如乘船。是故無生法忍，諸菩薩所貴。

　　以是貴故，須菩提問：「世尊！得無生法故受記？」

　　佛言：「不也！」何以故？無生法不生不滅，無得相，云何因是受記？

　　復問：「生法得記耶？」

　　佛言：「不得。」何以故？生法虛誑妄語、作法，云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真實法？

　　復問：「生不生得受記不？」

　　佛言：「不也！」何以故？此二俱有過故。

　　復問：「世尊！若爾者，云何當授記？」

　　佛反問：「汝以慧眼觀，見有法與菩薩授記不？」

　　答言：「不見。」何以故？是法從本已來寂滅相，是中無「見、不見，授記、不授記」，亦不見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無得法，亦無得者。此中自說因緣：「般若波羅蜜無是憶想分別。」

　　問曰：

　　須菩提上問「菩薩得無生忍故受記」，佛言「不」，佛何以還以無生理答，所謂「菩薩行般若時，無一切憶想分別」？

　　答曰：

　　行者實以無生忍故受記，而須菩提為菩薩故，以著心、得心問，以是故言「不」。

　　如一切法實無我，婆蹉梵志問佛：「有我不？」佛默然不答。「無我不？」佛亦不答。一切雖實無我，以梵志著心問，欲戲弄無我，故不答。

　　須菩提問意：「知定有受記事，但不知觀何法得記」，故問。

　　是故佛以須菩提所得法問：「汝以慧眼見定有法受記不？」

　　須菩提住三解脫門中，觀法性，不見定有受記者，諸法法性無相無量故；若不見受記法，云何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

　　須菩提聞是受記者空，難情則息，自解無疑。

　　佛可其意：「如是！如是！汝不見不得法是實。何以故？般若波羅蜜相，無所分別故。」◎

　　◎大智度論釋同學品第六十二

　　【經】

　　爾時，釋提桓因白佛言：「世尊！是般若波羅蜜無諸憶想分別，畢竟離故。世尊！是眾生聞是般若波羅蜜能受持、讀、誦、說、正憶念、親近、如說行，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雜餘心心數法者，不從小功德來。」

　　佛言：「如是！如是！聞是深般若波羅蜜，乃至不雜餘心心數法者，不從小功德來。

　　「憍屍迦！於汝意云何？若閻浮提眾生成就十善道、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復有善男子、善女人受持深般若波羅蜜，讀、誦、親近、正憶念、如說行，勝於閻浮提眾生成就十善道乃至四無色定，百倍、千倍、千萬億倍，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爾時，有一比丘語釋提桓因：「憍屍迦！是善男子、善女人行般若波羅蜜功德，勝於仁者！」

　　釋提桓因言：「是善男子、善女人一發心勝於我，何況聞是般若波羅蜜，書、持、讀、誦、正憶念、如說行！是善男子、善女人行般若波羅蜜，非但勝我，亦勝一切世間天及人、阿修羅；非但勝一切世間天及人、阿修羅，亦勝諸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辟支佛。非但勝是須陀洹，乃至辟支佛，亦勝菩薩行五波羅蜜、遠離般若波羅蜜者；非但勝菩薩行五波羅蜜、遠離般若波羅蜜者，亦勝菩薩行般若波羅蜜無方便力者。

　　「是菩薩摩訶薩如說行般若波羅蜜，不斷佛種，常見諸佛，疾近道場。菩薩如是行，為欲拔出眾生沉沒長流者。是菩薩如是學，為不學聲聞、辟支佛學。

　　「菩薩如是學，四天王天來至菩薩所，如是言：『善男子！當勤疾學，坐道場，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如過去諸佛所受四缽，亦當應受，我當持來奉上菩薩，及諸餘天——四天王天、三十三天、夜摩天、兜率陀天、化樂天、他化自在天、梵天，乃至首陀會天，亦當供養。』十方諸佛亦常念是菩薩摩訶薩——如說行是深般若波羅蜜者。是菩薩諸所有世間厄難勤苦之事永無復有；一切世間有四百四病，是菩薩身中無是諸病。以行深般若波羅蜜故，得是現世功德。」

　　爾時，阿難作是念：「釋提桓因自以力說耶？以佛神力說乎？」

　　釋提桓因知阿難意所念，語阿難言：「我之所說，皆佛威神！」

　　佛告阿難：「如是！如是！如釋提桓因所說，皆佛威神。」

　　「阿難！是菩薩摩訶薩習學是深般若波羅蜜時，三千大千世界中諸惡魔，皆生狐疑：『今是菩薩為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當中道於實際作證，墮聲聞、辟支佛地？』

　　「復次，阿難！若菩薩摩訶薩不離般若波羅蜜時，魔大愁毒，如箭入心。是時，魔復放大火風，四方俱起，欲令菩薩心沒、恐怖、懈怠，於薩婆若中乃至起一亂念。」

　　阿難白佛言：「世尊！魔為都嬈亂諸菩薩？有不嬈亂者？」

　　佛告阿難：「有嬈者，有不嬈者。」

　　阿難白佛言：「世尊！何等菩薩為惡魔所嬈？」

　　佛言：「有菩薩摩訶薩先世聞是深般若波羅蜜，心不信解，如是菩薩，魔得其便。

　　「復次，阿難！菩薩聞說是深般若波羅蜜時，意疑：『是般若波羅蜜，為實有？為實無？』如是菩薩魔得其便。

　　「復次，阿難！有菩薩遠離善知識，為惡知識所攝故，不聞深般若波羅蜜，不聞故不知、不見，不問：『云何應行般若波羅蜜？云何應修般若波羅蜜？』是菩薩惡魔得其便。

　　「復次，阿難！若菩薩遠離般若波羅蜜，受惡法，是菩薩為惡魔得其便。魔作是念：『是輩當有伴黨，當滿我願。』是菩薩自墮二地，亦使他人墮於二地。

　　「復次，阿難！若菩薩聞說深般若波羅蜜時，語他人言：『是般若波羅蜜甚深，我尚不能得其底，汝複用聞、用學是般若波羅蜜為？』如是菩薩魔得其便。

　　「復次，阿難！若菩薩輕餘菩薩言：『我行般若波羅蜜，行遠離空；汝無是功德。』是時，惡魔大歡喜踴躍。

　　「若有菩薩自恃名姓多人知識故，輕餘行善菩薩，是人無實阿鞞跋致行、類、相貌功德；無是功德故，生諸煩惱；但著虛名故，輕賤餘人，言：『汝不在如我所得法中。』爾時，惡魔作是念：今我境界宮殿不空，增益三惡道。惡魔助其威力，令餘人信受其語；信受其語故，受行其經，如說修學；如說修學時，增益諸結使。是諸人心顛倒故，身、口、意業所作皆受惡報。以是因緣，增益三惡道，魔之眷屬宮殿益多。阿難！魔見是利故，大歡喜踴躍。

　　「阿難！若行菩薩道者與求聲聞道家共諍鬥。魔作是念：『是遠離薩婆若。』

　　「阿難！若菩薩、菩薩共諍鬥，瞋恚罵詈；是時惡魔便大歡喜踴躍言：『兩離薩婆若遠。』

　　「復次，阿難！若未受記菩薩向得記菩薩生噁心，諍斗罵詈，隨起念多少劫，若干劫數，若不捨一切種智，然後乃補爾所劫大莊嚴。」

　　阿難白佛言：「世尊！是噁心乃經爾所劫數，於其中間，寧得出除不？」

　　佛告阿難：「我雖說求菩薩道及聲聞人得出罪，阿難！若求菩薩道人共鬥諍，瞋恚罵詈，懷恨、不悔、不捨者，我不說有出，必當更爾所劫數，若不捨一切種智，然後乃大莊嚴。

　　「阿難！若是菩薩斗諍，瞋恚罵詈，便自改悔，作是念：『我為大失！我當為一切眾生下屈，今世、後世皆使和解，我當忍受一切眾生履踐，如橋樑、如聾、如啞，云何以惡語報人？我不應壞是甚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我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應當度是一切苦惱眾生，云何當起瞋恚？』」

　　阿難白佛言：「世尊！菩薩、菩薩共住云何？」

　　佛告阿難：「菩薩、菩薩共住，相視當如世尊。何以故？是菩薩摩訶薩應作是念：『是我真伴，共乘一船，彼學我學，所謂檀波羅蜜，乃至一切種智。若是菩薩雜行、離薩婆若心，我不應如是學；若是菩薩不雜行、不離薩婆若心，我亦應如是學。』菩薩摩訶薩如是學者，是為同學。」

　　【論】

　　釋曰：

　　釋提桓因上說善男子書、受持般若，乃至正憶念，得無量功德；今說其義。

　　是人讀誦般若，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令餘心、心數雜者，得如上所說功德。但從聞說，而不能行餘心不入者，雖得功德，不名為無上。

　　「餘心、心數法雜」者，有人言：慳貪等，及破六波羅蜜噁心是。

　　有人言：但不令噁心增長，成其勢力，來則滅除。

　　有人言：不令聲聞、辟支佛心得入。

　　有人言：無記散亂心雖非惡，以遮善道故，亦不令得入。

　　「是故是人不從小功德來。」

　　佛可其言：「如是！」

　　欲分別清淨行勢力故，反問憍屍迦：「若閻浮提人一切成就十善道」等，如《經》說，是福德雖多，離諸法實相故，虛妄、不牢固，無常盡滅，不足為多；如草芥雖多，不如一小金剛。

　　問曰：

　　是比丘何以語帝釋：「善男子福德勝仁者」？

　　答曰：

　　帝釋已作福德果報中，人天之主，威德尊重。是比丘重是善法，欲顯此功德故，言「勝於仁者」。

　　復次，是比丘聞帝釋得聲聞道，是故言「汝雖有福德，是菩薩勝汝」。

　　帝釋得道，深念佛法故，不生高心，受其語言：「菩薩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但發心便勝我，何況如所說行！」

　　何以故？帝釋福報微薄，是菩薩功德淳厚。

　　又以帝釋福德著天樂，自為其身；菩薩功德，為一切眾生迴向佛道樂故。

　　時會聽者聞比丘說勝於仁者，帝釋受其語，咸生輕帝釋心。

　　是故帝釋言：「不但勝我，乃至勝菩薩行般若無方便力者。」

　　如所說行般若波羅蜜時不雜餘心心數法故。

　　是中帝釋自說勝因緣，所謂「是菩薩如說行般若，不斷佛種」，乃至「以行般若波羅蜜故，得是現世功德。」

　　問曰：

　　阿難何以作是念言：「帝釋自以力說，用佛力說」？

　　答曰：

　　阿難知帝釋是聲聞，而所說甚深，過聲聞、辟支佛智，是故生疑而問。

　　問曰：

　　帝釋自有智，能問能答，何以言「佛力」？

　　答曰：

　　般若甚深甚難，無量無邊，若在異處說尚難，何況於佛前大眾中說！是故言「佛力」。如《持心經》說：「佛以光明威神入其身故，能於佛前難問有所說。」

　　佛告阿難，可帝釋所語；更嘆行深般若菩薩有大威德，所謂「阿難！是菩薩習學深般若時，惡魔生疑。」

　　惡魔是菩薩怨賊，常求菩薩便，如〈魔品〉中說。

　　以菩薩深行般若波羅蜜故，魔大作方便，壞菩薩心。

　　若菩薩懈怠者，魔大歡喜，是人自當墮落。

　　有人言：一切菩薩應有魔怨，是故阿難問：「為盡有魔？亦有無者？」

　　佛分別答，所謂「深清淨心，行菩薩道，則無魔擾」；「不清淨為魔所壞」者，如《經》廣說。

　　問曰：

　　如佛所說「一切有為法，皆可轉可捨」，阿難何以疑而問佛：「是罪可悔不？」

　　答曰：

　　阿難知般若波羅蜜是無盡因緣，若供養福無邊，乃至得佛，福猶不盡；若訶瞋，罪亦如是無邊，是故問佛。

　　佛答：「我法雖有出罪，若菩薩共鬥結恨，不即捨，則不可出。」

　　何以故？是菩薩深心輕慢、瞋餘菩薩故。以瞋、憍慢故，不能下意共悔，欲更行餘功德求滅此罪。

　　佛言：「此罪不可出，以懷恨故，雖作餘福德，皆不清淨；不清淨故無力；無力故不能滅罪。此人若欲作佛，不捨一切智，下意懺悔者，補爾所劫乃得發大莊嚴。」

　　問曰：

　　心中懷恨，云何可滅？

　　答曰：

　　破瞋因緣，如《經》說。

　　阿難知一切眾生屬業因緣，不得自在，無能救者，心懷怖畏，問佛：「菩薩共住云何？云何用心恭敬？」

　　佛答：「供養恭敬，當如視佛。」是未來佛故。

　　此中佛自說因緣：「菩薩共住，應作是念：『是我真伴，俱到佛道，共乘一船。』」

　　「船」者，六波羅蜜；三界、三漏為「水」；「彼岸」是佛道。

　　「彼所學者，我亦應學，學」者，所謂六波羅蜜等，同戒、同見、同道。

　　如白衣兄弟，不應共鬥；我是同法兄弟，亦不應共諍。

　　「若是菩薩雜行、離薩婆若心，我不應如是學。」何以故？勝事應從他學，惡事應捨。

　　菩薩若作是學，輕慢、瞋恨事皆滅，是則名「菩薩同學」。

　　大智度論釋等學品第六十三

　　【經】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何等是菩薩摩訶薩等法，菩薩所應學？」

　　「須菩提！內空是菩薩等法，外空乃至自相空，是菩薩等法。

　　「須菩提！色、色相空，受、想、行，識、識相空，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相空。須菩提！是名菩薩摩訶薩等法。住是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菩薩摩訶薩為色盡故學，為學薩婆若；為色離故學，為色滅故學，為學薩婆若；為色不生故學，為學薩婆若；受、想、行、識，亦如是。修行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盡、離、滅、不生故學，為學薩婆若？」

　　佛告須菩提：「如須菩提所說，為色盡、離、滅、不生故學，為學薩婆若；受、想、行、識，乃至十八不共法，盡、離、滅、不生故學，為學薩婆若。」

　　佛告須菩提：「於汝意云何？色如，受、想、行、識如，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佛如，是諸如盡、滅、斷不？」

　　須菩提言：「不也！世尊！」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如是學如，為學薩婆若。是如不作證，不滅不斷。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如是學如，為學薩婆若。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如是學，為學六波羅蜜，為學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若學六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為學薩婆若。須菩提！如是學，為盡諸學邊。

　　「如是學，魔、若魔天所不能壞；如是學，直到阿鞞跋致地；如是學，為學佛所行道；如是學，為得擁護，為學大慈大悲，為學淨佛世界、成就眾生。須菩提！如是學，為學三轉十二行法輪轉故；如是學，為學度眾生；如是學，為學不斷佛種；如是學，為學開甘露門；如是學，為學欲示無為性。

　　「須菩提！下劣之人不能作是學；如是學者，為欲拔出沉沒生死眾生。

　　「菩薩摩訶薩如是學，終不墮地獄、餓鬼、畜生中；終不生邊地；終不生栴陀羅家；終不聾盲、瘖啞、拘癖，諸根不缺；眷屬成就，終不孤窮。

　　「菩薩如是學，終不殺生乃至終不邪見；如是學，不作邪命活；不攝惡人及破戒者。

　　「如是學，以方便力故，不生長壽天。何等是方便力？如〈般若波羅蜜品〉中所說。菩薩摩訶薩以方便力故，入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不隨禪、無量、無色定生。

　　「須菩提！菩薩如是學，一切法中得清淨，所謂淨聲聞、辟支佛心。」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一切法本性清淨，云何言菩薩一切法中得清淨？」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一切諸法本性清淨，若菩薩摩訶薩於是法中，心通達不沒，即是般若波羅蜜。如是諸法，一切凡夫不知不見。菩薩摩訶薩為是眾生故，行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行四念處乃至一切種智。須菩提！菩薩如是學，於一切法中得智、力、無所畏；如是學，為了知一切眾生心所趣向。

　　「譬如大地，少所處出金銀珍寶；須菩提！眾生亦如是，少所人能學般若波羅蜜，多墮聲聞、辟支佛地。

　　「須菩提！譬如少所人受行轉輪聖王業，多受行小王業：如是，須菩提！少所眾生行般若波羅蜜，求一切智，多行聲聞、辟支佛道。

　　「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發心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中，少有如說行，多住聲聞、辟支佛地；多有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無方便力故，少所人住阿鞞跋致地。須菩提！以是故，菩薩摩訶薩欲住阿鞞跋致地、欲在阿鞞跋致數中，應當學是深般若波羅蜜。」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學是般若波羅蜜時，不生慳貪心，不生破戒、瞋恚、懈怠、散亂、愚癡心，不生諸餘過失心；不生取色相、取受、想、行、識相心；不生取四念處相心，乃至不生取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相心。何以故？是菩薩摩訶薩行是深般若波羅蜜，無有法可得；以不可得故，於諸法不生心取相。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如是學深般若波羅蜜，總攝諸波羅蜜，令諸波羅蜜增長，諸波羅蜜悉隨從。何以故？須菩提！是深般若波羅蜜，諸波羅蜜悉入中。

　　「須菩提！譬如我見中悉攝六十二見；如是，須菩提！是深般若波羅蜜悉攝諸波羅蜜。

　　「須菩提！譬如人死，命根滅故，餘根悉隨滅；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時，諸波羅蜜悉隨從。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欲令諸波羅蜜度彼岸，應學深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學是深般若波羅蜜者，出一切眾生之上。

　　「須菩提！於汝意云何？三千大千世界中眾生多不？」

　　須菩提言：「一閻浮提中眾生尚多，何況三千大千世界！」

　　佛告須菩提：「若三千大千世界中眾生一時皆得人身，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有菩薩盡形壽供養爾所佛，衣服、飲食，臥具、湯藥、資生所須。須菩提！於汝意云何？是人以是因緣故，得福德多不？」

　　須菩提言：「甚多！甚多！」

　　佛言：「不如是善男子、善女人學般若波羅蜜如說行、正憶念，得福多。何以故？般若波羅蜜有勢力，能令菩薩摩訶薩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以是故，菩薩摩訶薩欲出一切眾生之上，當學般若波羅蜜。

　　「欲為無救護眾生作救護，欲與無歸依眾生作歸依，欲與無究竟道眾生作究竟道，欲為盲者作目，欲得佛功德，欲作諸佛自在遊戲，欲作佛師子吼，欲撞擊佛鐘鼓，欲吹佛唄，欲升佛高座說法，欲斷一切眾生疑，當學深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若學深般若波羅蜜，諸善功德無事不得。」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寧復得聲聞、辟支佛功德不？」

　　佛言：「聲聞、辟支佛功德皆能得，但不於中住；以智觀已，直過，入菩薩位中。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如是學，近薩婆若，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如是學，為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作福田。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如是學，過諸聲聞、辟支佛福田之上，疾近薩婆若。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如是學，是名不捨不離般若波羅蜜，常行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如是學深般若波羅蜜，當知是不退轉菩薩，疾近薩婆若，遠離聲聞、辟支佛，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若作是念：『是般若波羅蜜，我以是般若波羅蜜得一切種智。』若如是念，不名行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若不作是念：『是般若波羅蜜，是人有般若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法，是人行般若波羅蜜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名行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若菩薩作是念：『無是般若波羅蜜，無人有是般若波羅蜜；無有行是般若波羅蜜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一切法如、法性、實際常住故。如是行，是為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

　　【論】

　　釋曰：

　　上阿難問「斗諍」，佛答「同學清淨」；今須菩提問佛：「甚深同心等法，是菩薩所學處」，佛答：「內空乃至自相空，是名等法。」

　　有二種等忍：上品末說眾生等忍，此品說法等忍。

　　如稱兩頭停等；如是內空等諸空，於諸法中平等。如內法有種種差別，得內空則皆平等無法；乃至自相空，一切法相皆自空，是時心則平等。菩薩住是等中，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復問：「為色等盡故，為學薩婆若？」

　　觀色等無常，唸唸滅不住；若得是觀，心則離色；心離色故，諸煩惱滅；煩惱滅故，得不生法。

　　須菩提問：「如是學為學薩婆若？」

　　佛反問須菩提：「於汝意云何？色等諸法如及如來如，是如為盡、滅、斷不？」

　　須菩提言：「不！」

　　是「如」從本已來，不集、不和合，云何有盡？本來不生，云何有滅？是法本來虛誑，無有定相，云何可斷？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能如是學如，為學薩婆若。」

　　是「如」常、不可證、不可滅、不可斷；是盡、離、斷，除顛倒故行，非是究竟。

　　此中說究竟事，於是佛讚歎：「如是學，雖不定為一法故學而學薩婆若。」

　　若學薩婆若，即是學六波羅蜜等；若能學六波羅蜜等，是為盡諸學邊。

　　若盡諸學邊，是人無量福德、智慧具足故，魔、若魔民無能降伏。

　　如是正學故，直到阿鞞跋致地。

　　如是學，為學佛所行道。

　　如是學，皆為十方諸佛及大菩薩諸天善人所守護。

　　能如是學，是人無有邪見，心無所著，於一切眾生，能起大慈大悲；大慈大悲故，能教化眾生；眾生心清淨故，佛界清淨；佛界清淨已，得佛道，三轉十二行法輪，以三乘度無量眾生。

　　以大乘度眾生故，不斷佛種；不斷佛種故，於世間常開甘露法門，常示眾生無為性。

　　「無為性」者，所謂如、法性、實際、涅槃。

　　「甘露」者，無為性。

　　「門」者，三解脫門。

　　「下劣」者，名懈怠、放逸，不樂佛法，不一心行道，罪福雜行。如是等，不能學是法。何以故？是下劣者作是念：「我身及親屬是我所應護，諸餘眾生何豫我事，而以頭目髓腦施之，令其得樂？一切人皆方便求樂，我今何為捨樂求苦？」或生邪見，復作是念：「眾生無量無邊，度不可盡；若可度盡，即是有量有邊，一佛便可度盡。」或作是念：「佛說一切法空，不生不滅，我復何所度？求佛道，不求佛道，同如幻夢。」如是等下劣人，以種種邪見、貪慾因緣故，不能學此大法。

　　或時有大人出世，籌量思惟諸法實相，所謂非常非無常，非有邊非無邊，非有非無等。行如是道，破顛倒見，還捨此道，直入法性，常住是清淨法性中。以一切眾生不知是事故，生大悲心，然後修集六波羅蜜等諸功德，佛神通、智慧、無礙解脫，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種種方便門，廣度眾生。如是人為希有。

　　問曰：

　　如先說「眾生無量無邊」，又言「眾生空，復何所度？」如是云何可有所度？

　　答曰：

　　此是下劣人所說，何足以之為證？

　　復次，先所說：以邪見、貪慾因緣故，下劣之人作是念言：「眾生有邊、無邊，一切法空無所有、一切法常實」——皆是六十二邪見所攝。

　　大人無慾，思惟籌量，離如是過罪，住於法性，生大悲心。譬如大人，但以施心，施與他財而不取價。

　　貪慾之人，求因緣而與；邪見之人，依有邊、無邊等，無有能無利事而有所作。譬如小人市易，求利乃與。

　　又復大人菩薩無所求欲，能以頭、目等施與眾生，所得果報，亦以施與；一切法心無所依，而能集諸功德。

　　是故佛說：「欲拔一切眾生沉沒生死者，能如是學。」

　　復次，菩薩如是學者，常有慈悲憐愍心，不惱眾生故，不墮地獄；常觀因緣諸法實相，不生愚癡故，不墮畜生；常行佈施，破慳貪心故，不生餓鬼中。

　　佛所說十二部經、八萬四千法聚，常不吝惜故，不生邊地。

　　常供養尊長善人，破憍慢故，不生旃陀羅等下賤人中。

　　深心愛眾生，具足行利益事故，受身完具。

　　以善法多化眾生故，眷屬成就，終不孤窮。

　　深愛樂尸羅波羅蜜故，不行十惡道及以邪命。

　　無有我心，但利益眾生，不自為身故，不攝惡人及破戒者。

　　「惡人」名心惡；「破戒」者名身、口惡。

　　復次，行三不善道名「惡人」；行七不善道名「破戒」。

　　復次，菩薩若在家攝惡人名「惡人」；出家攝惡人名「破戒」。

　　問曰：

　　菩薩為度惡人故，出現於世，譬如良醫療諸疾病，何以故不攝惡人？

　　答曰：

　　惡人、破戒者，有可化、有不可化，此中但說不可化者。

　　若攝取共住，則自壞其道，於彼無益；譬如救溺，自不能浮，而欲濟彼，二俱不免，是故說「遠離惡人」。

　　以欲界多惡，生憐愍心故，生欲界中；雖行禪，心調柔軟，以方便力故，命終時不隨禪生，如《經》中廣說。

　　「須菩提！菩薩如是學，於一切法中得清淨，所謂淨聲聞、辟支佛心。」——「淨」名捨離、無所有、畢竟空。

　　須菩提白佛言：「若一切法從本已來空清淨，云何言『菩薩如是學，得一切法中清淨』？」

　　佛可須菩提言，為說因緣：

　　「若菩薩知一切法從本已來空清淨，於是中心不沒、不卻。」——「不沒」名不疑，不生邪見。

　　「通達」，不與空諍，「是名般若波羅蜜」。

　　「一切凡夫人不知不見如是清淨法，為是人故，行六波羅蜜等諸助道法。」

　　菩薩法，應教化是眾生，是名菩薩一切法中得清淨，所謂捨三界顛倒，過聲聞、辟支佛地，一切法中得清淨智慧力。得是功德故，三世十方一切眾生心心數法，心所行起，種種業因緣，悉能徧知；知已，隨其所應，為說法開化。

　　如是等利益，皆是學般若故得，是故言「盡諸學邊」。

　　少有能如是學，是人難得！佛欲令此義明瞭，故說譬喻，金銀及轉輪聖王業等。

　　復次，「菩薩學是般若時，不生慳等心」：

　　「不生慳等心」者，菩薩學般若波羅蜜故，抑制諸煩惱，煩惱雖未盡，無所能作，是故言「不生」。

　　菩薩行般若，知一切諸法相，皆虛誑不實故，是以不取色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相。

　　何以故？不欲令墮有、無見中故；直行中道，集菩薩行。

　　此中佛自說因緣：「菩薩行般若，於一切法無所得，無所得故，無有法可取相——若善、若不善等。」

　　菩薩若能如是學，總攝諸波羅蜜。檀等諸波羅蜜不離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力故，令餘波羅蜜離諸邪見、貪著，各得增長。

　　佛欲令此義明瞭故，說譬喻：「如我見」及「命根」等。

　　問曰：

　　我見、諸見各有別相，云何攝入我見中？

　　答曰：

　　雖有別相，我見是本。

　　人以無明因緣故，空五眾中生我見；生我見故，言「是身死，如去、不如去」。

　　若如去，則是常見；若不如去，則是斷見。

　　若謂斷滅，現今受樂，著五欲。以惡法為最，則生見取。

　　若謂常，出家學道，持戒、苦行，則生戒取。

　　或時見斷、常俱有過故，便言無因緣果報，則生邪見。

　　住是五見中，世間常無常、前際後際等，生五十七見。

　　是故說「身見攝六十二見」，無咎。

　　如是等種種因緣譬喻故，知般若波羅蜜諸法中最第一；般若波羅蜜諸法中最第一故，菩薩學是般若故，於眾生中第一。佛欲以是事善化眾生故，說譬喻：「須菩提！於汝意云何？三千大千世界中眾生多不」如是等，乃至「菩薩如是學，當知是不退轉，遠離二乘，近佛乘。」

　　復次，佛告須菩提：「若菩薩作是念：是般若波羅蜜」——

　　「是般若波羅蜜」者，示般若波羅蜜相若有、若無等，見般若、得般若、著般若等。

　　「我以是般若波羅蜜得一切種智」者，五眾和合假名菩薩；菩薩隨逐假名字，計以為我，以是般若有所作。

　　般若是無著相，而是人說有相般若是第一義，是人隨假名而生我心。

　　般若是無作相，而是人欲用般若有所作，所謂「我用是般若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佛言：「作如是念者，不名行般若。」

　　若不如是念，名為行般若波羅蜜。

　　問曰：

　　作是念、不作是念，事已盡，何以復有第三說？

　　答曰：

　　初者是邪行相；第二遮邪行，未說正行相；是故第三說正行相。

　　復次，初是著心取相；第二破是著相，不說云何是諸法相；第三中破邪著，亦說實相。

　　菩薩作是念：「於一切處，不顯示般若波羅蜜相；亦不生我心、我用般若波羅蜜有所作；但知一切法常住如、法性、實際中，於如、法性、實際中不諍。」是故說第三，無咎。

　　大智度論卷第七十七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願樂品第六十四(卷七十八)

　　聖者龍樹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爾時，釋提桓因作是念：「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禪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羼提波羅蜜、尸羅波羅蜜、檀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時，出一切眾生之上，何況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是諸眾生聞是薩婆，若信者，得人中之善利，壽命中最，何況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意者！是眾生能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意者，其餘眾生應當願樂。」

　　爾時，釋提桓因以天曼陀羅華而散佛上，發是言：「以此福德，若有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令此人具足佛法，具足一切種智，具足自然法；若求聲聞者，令具足聲聞法。世尊！若有菩薩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意者，我終不生一念令其轉還，我亦不生一念令其轉還墮聲聞、辟支佛地。

　　「世尊！我願諸菩薩倍復精進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見眾生生死中種種苦惱，欲利益安樂一切世間天及人、阿修羅。以是心作是願：我既自度，亦當度未度者；我既自脫，當脫未脫者；我既安隱，當安未安者；我既滅度，當使未入滅度者得滅度。

　　「世尊！善男子、善女人於初發意菩薩功德隨喜心，得幾許福德？於久發意菩薩功德隨喜心，得幾許福德？於阿鞞跋致菩薩功德隨喜心，得幾許福德？於一生補處菩薩功德隨喜心，得幾許福德？」

　　佛告釋提桓因：「憍屍迦！四天下世界，可稱知斤兩，是隨喜心福德不可稱量。

　　「復次，憍屍迦！是三千大千世界，皆可稱知斤兩，是隨喜心福德不可稱量。

　　「復次，憍屍迦！三千大千世界滿中海水，取一發破為百分，以一分發渧取海水，可知渧數，是隨喜心福德不可數知。」

　　釋提桓因白佛言：「世尊！若眾生心不隨喜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皆是魔眷屬；諸心不隨喜者，從魔中來生。何以故？世尊！是諸發心菩薩，為破魔境界故生，是故欲愛敬三尊者，應生隨喜心；隨喜已，應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不一不二相故。」

　　佛言：「如是！如是！憍屍迦！若有人於菩薩能如是隨喜迴向者，常值諸佛，終不見惡色，終不聞惡聲，終不嗅惡香，終不食惡味，終不觸惡觸，終不隨惡念，終不遠離諸佛，從一佛界至一佛界，親近諸佛、種善根。

　　「何以故？善男子、善女人為無量阿僧祇初發意菩薩諸善根隨喜迴向，為無量阿僧祇第二地、第三地、乃至第十地、一生補處諸菩薩摩訶薩善根，隨喜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善根因緣故，疾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諸菩薩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度無量無邊阿僧祇眾生。

　　「憍屍迦！以是因緣故，善男子、善女人於初發意菩薩善根，應隨喜、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非心非離心；於久發意、阿鞞跋致、一生補處善根，隨喜、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非心非離心。」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是心如幻，云何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告須菩提：「於汝意云何？汝見是心如幻不？」

　　「不也！世尊！我不見幻，亦不見心如幻。」

　　「須菩提！於汝意云何？若無幻，亦無心如幻，汝見是心不？」

　　「不也！世尊！」

　　「須菩提！於汝意云何？離幻、離心如幻，汝見更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

　　「不也！世尊！我不見離幻、離心如幻，更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世尊！我不見更有法、何等法可說——若有、若無！是法相畢竟離故，不墮有、不墮無。若法畢竟離者，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無所有法，亦不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世尊！一切法無所有，是中無垢者、無淨者。世尊！以是故，般若波羅蜜畢竟離，禪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羼提波羅蜜、尸羅波羅蜜、檀波羅蜜畢竟離，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畢竟離。若法畢竟離，則不應修，不應壞。行般若波羅蜜亦無有法可得，畢竟離故。

　　「世尊！若般若波羅蜜畢竟離者，云何因般若波羅蜜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畢竟離，二離中云何能有所得？」

　　佛告須菩提：「善哉！善哉！是般若波羅蜜畢竟離，禪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羼提波羅蜜、尸羅波羅蜜、檀波羅蜜畢竟離，乃至一切種智畢竟離。須菩提！若般若波羅蜜畢竟離，乃至一切種智畢竟離，以是故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若般若波羅蜜非畢竟離，乃至一切種智非畢竟離，是不名般若波羅蜜，不名禪波羅蜜乃至一切種智。須菩提！若般若波羅蜜畢竟離，乃至一切種智畢竟離，以是故，須菩提！非不因般若波羅蜜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不以離得離，而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非不因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所行義甚深！」

　　佛言：「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所行義甚深。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能為難事，所謂行是深義，而不證聲聞、辟支佛地。」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我從佛聞義，菩薩摩訶薩所行不為難。何以故？是菩薩摩訶薩不得是義可作證，亦不得般若波羅蜜作證，亦無作證者。

　　「世尊！若一切法不可得，何等是義可作證？何等是般若波羅蜜作證？何等是作證者？作證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世尊！是名菩薩摩訶薩無所得，行菩薩行，是於一切法皆得明瞭。

　　「世尊！若菩薩摩訶薩聞是深法，心不驚、不沒、不怖、不畏，是名為行般若波羅蜜。

　　「是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不見我行般若波羅蜜，亦不見是般若波羅蜜，亦不見我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不作是念：聲聞、辟支佛地去我遠，薩婆若去我近。

　　「世尊！譬如虛空不作是念：『有法去我遠、去我近。』何以故？世尊！虛空無分別故。世尊！行般若波羅蜜菩薩亦不作是念：『聲聞、辟支佛地去我遠，薩婆若去我近。』何以故？般若波羅蜜中無分別故。

　　「世尊！譬如幻人不作是念：『幻師去我近，觀人去我遠。』何以故？幻人無分別故。行般若波羅蜜菩薩亦不作是念：『聲聞、辟支佛地去我遠，薩婆若去我近。』

　　「世尊！譬如鏡中像不作是念：『所因者去我近，餘者去我遠。』何以故？像無分別故。行般若波羅蜜菩薩亦不作是念：『聲聞、辟支佛地去我遠，薩婆若去我近。』何以故？般若波羅蜜中無分別故。

　　「世尊！行般若波羅蜜菩薩無愛無憎。何以故？般若波羅蜜自性不可得故。世尊！譬如佛無愛無憎；行般若波羅蜜菩薩無愛無憎亦如是。何以故？般若波羅蜜中無憎無愛故。

　　「世尊！譬如佛一切分別想斷；行般若波羅蜜菩薩亦如是，一切分別想斷，畢竟空故。

　　「世尊！譬如佛所化人不作是念：『聲聞、辟支佛去我遠，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去我近。』何以故？佛所化人無分別故。行般若波羅蜜菩薩亦如是，不作是念：『聲聞、辟支佛去我遠，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去我近。』

　　「世尊！譬如有所為故作化，化所作事無分別。世尊！般若波羅蜜亦如是，有所為事而修是事成就，而般若波羅蜜亦無分別。

　　「世尊！譬如工匠，若工匠弟子，有所為故作木人，若男若女、象、馬、牛、羊，是所作亦能有所作，是亦無分別。世尊！般若波羅蜜亦如是，有所為故說是事成就，而般若波羅蜜亦無分別。」

　　舍利弗問須菩提：「但般若波羅蜜無分別，禪波羅蜜乃至檀波羅蜜，亦無分別？」

　　須菩提語舍利弗：「禪波羅蜜無分別，乃至檀波羅蜜亦無分別。」

　　舍利弗問須菩提：「色無分別，乃至識亦無分別；眼乃至意無分別，色乃至法無分別；眼識觸乃至意識觸無分別，眼觸因緣生受，乃至意觸因緣生受；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空、無相、無作，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大慈大悲、十八不共法，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無為性，亦無分別？

　　「須菩提！若色無分別，乃至無為性無分別，若一切法無分別，云何分別有六道生死——是地獄、是餓鬼、是畜生，是天、是人、是阿修羅？云何分別是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辟支佛、諸佛？」

　　須菩提報舍利弗：「眾生顛倒因緣故，造作身、口、意業，隨欲本業報，受六道身：地獄、餓鬼、畜生、人、天、阿修羅身。

　　「如汝言：『云何分別有須陀洹乃至佛道？』舍利弗！須陀洹即是無分別故有，須陀洹果亦是無分別故有，乃至阿羅漢、阿羅漢果，辟支佛、辟支佛道，佛、佛道，亦是無分別故有。

　　「舍利弗！過去諸佛亦是無分別、斷分別故有。以是故，舍利弗！當知一切法無有分別、不壞相，如法如、法性、實際故。

　　「舍利弗！如是菩薩摩訶薩應行無分別般若波羅蜜；行無分別般若波羅蜜已，便得無分別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論】

　　釋曰：

　　是時，釋提桓因及會中人皆共歡喜。

　　釋提桓因作是念：「是菩薩行菩薩道時，所有功德尚勝一切眾生，何況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眾生有二種：一者、發心，二者、未發心。

　　發心菩薩勝一切未發心者。所以者何？是人種無量無上佛法因緣，欲度一切眾生，令離苦得樂；其餘眾生但自求樂，欲與他苦！如是等因緣故，發心者勝。

　　問曰：

　　諸阿羅漢、辟支佛及五通，是離欲人；發心者，或有未離欲但發心，云何得勝？

　　答曰：

　　是事，先品中已種種答。阿羅漢等雖漏盡，不如初發心菩薩。譬如轉輪聖王太子，雖在胎中，已勝餘子；又如國王太子，雖未即位，勝諸大臣有位富貴者。

　　發心菩薩有二種：一者、行諸波羅蜜等菩薩道，二者、但空發心。此中說「行菩薩道者」；是人雖事未成就，能勝一切眾生，何況成就！如歌羅頻伽鳥在??中，未發聲已能勝諸鳥，何況成就！菩薩亦如是，雖未成佛，行菩薩道，說諸法實相音聲，破諸外道及魔民戲論，何況成佛！

　　有人言：若有能一發心言：「我當作佛，滅一切眾生苦。」雖未斷煩惱，未行難事，以心、口業重故，勝於一切眾生。一切眾生皆自求樂，自為身故，愛其所親；阿羅漢、辟支佛雖不貪世樂，自為滅苦故，求涅槃樂，不能為眾生；菩薩心生、口言，為度一切，是故勝。

　　譬如一六神通阿羅漢，將一沙彌令負衣缽，循路而行。沙彌思惟：「我當以何乘入涅槃？」即發心：「佛為世尊，最上最妙，我當以佛乘入涅槃。」師知其念，即取衣缽自擔，推沙彌在前行。沙彌覆復思惟：「佛道甚難，久住生死，受無量苦，且以小乘早入涅槃。」師復以衣缽囊還與沙彌令擔，語在後行。如是至三。沙彌白師：「師年老耄，狀如小兒戲，方始令我在前，已復令我在後，何其太速？」師答：「汝初念發心作佛，是心貴重，則住我師道中。如是人，諸辟支佛尚應供養，何況阿羅漢！以是故，推汝在前。汝心還悔，欲取小乘，而未便得，汝去我懸遠，是故令汝在後。」沙彌聞已驚悟：「我師能知我心，我一發意已勝阿羅漢，何況成就！」即自堅固住大乘法。

　　復次，勝名不必一切事中皆勝，但以「一發心，欲作佛，度眾生」，是事為勝；諸餘禪定、解脫等，猶尚未有，何得言勝？譬如以飛言之，鳥則勝人。未來當得功德，此事不論。

　　小乘人言：「乃至補處菩薩，尚不勝小沙彌得無量律儀者。」

　　摩訶衍論中，或有人如是言：「其有發大乘心者，雖復在弊惡小人中，猶勝二乘得解脫者。」

　　是名二邊，離是二邊，名為中道。中道義，如上說。以其有義理實故，應當取。

　　是故說「初發心時，勝一切眾生，何況成佛！」

　　「聞薩婆，若信者，得人中善利」：

　　有人言：「六波羅蜜是利。」

　　有人言：「六波羅蜜果報是利，所謂轉輪聖王、釋梵天王、人王、法王等。」

　　有人言：「得阿鞞跋致不墮惡道，常生人天富貴處。」

　　有人言：「菩薩住於果報神通，游至十方，供養諸佛，種種方便教化眾生。」

　　信受因緣，教化眾生，得如是等大利。

　　「壽命中最」者，眾生有二種命：一者、命根，二者、智慧命。

　　是人得智慧命故，說「壽命中最」；何況發心！發心者可敬可貴。所以者何？如先說因緣：「能捨自樂、與他樂；不自憂苦，憂他人苦故。」

　　爾時，釋提桓因欲現歡喜相，以天文陀羅花散佛上，如《經》廣說。

　　問曰：

　　罪福不可以與人，雖欲與亦不得，釋提桓因何以言「以此福德令求佛道者具足佛法」？

　　答曰：

　　雖不可與人，然自令心好。

　　又是釋提桓因顯此不著福，是故以隨喜心與求佛道者；與聲聞人亦爾。

　　釋提桓因白佛：「我雖得聲聞道，亦不生一念令菩薩轉還向二乘心。所以者何？諸菩薩見眾生在生死中有種種苦，欲利益一切世間故作是願：未度者我當等度。」

　　爾時，會中眾生有作是念：「若如上說，隨喜有功德；初發心人隨喜，於久發心人隨喜，有何差別？」

　　釋提桓因欲解眾人疑故，問佛言：「世尊！於初發心菩薩功德隨喜得幾許福德？」如《經》廣說。

　　是福德無量無邊，以種無量無邊田中，人不能數知，故說譬喻令解，如《經》中廣說。

　　隨喜之德雖無量無邊，於近佛道者，隨喜福德轉多。

　　是時，帝釋歡喜故白佛言：「世尊！諸有聞是功德不隨喜者，則是魔民，從魔天來。」

　　所以者何？在魔境界，積集噁心故不隨喜。

　　此中說因緣：「隨喜心能破魔界；是故求佛道者，欲愛敬三尊不捨者，當以隨喜心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不一不二相」者，不見諸法有一定相不屬因緣者，故言「不一」；不分別隨喜心、迴向心，是名「不二」，畢竟空故。

　　佛可帝釋意已，更稱說隨喜功德：「是人常憶念十方諸佛功德隨喜故，疾得見佛。又以深心，於一切眾生欲令離苦得樂，是故往來生死，六情初不受惡塵，終不離生諸佛前，以不斷種見佛行故。」

　　此中佛自說因緣：「是人於無央數阿僧祇初發心菩薩乃至無量一生補處菩薩，皆隨喜故，得如上果報，疾成佛道，度無量阿僧祇眾生。」

　　復次，憍屍迦！是菩薩因是福德如諸法實相迴向；於實相中心不可得，是故說「非心亦不離心」。

　　如上說「不一不二」義，以事異故更說。

　　須菩提聞已，取是空無有心相難佛：「是心非心，空、無所有、如幻，云何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反問須菩提：「汝見是空心定相如幻不？」

　　須菩提作是念：「心若空如幻，云何可見？若可見，則非空。」是故答言：「不。」

　　佛言：「心若空無所有，汝見是中有是若有若無戲論不？」

　　答言：「不也。」

　　「離是空無所有如幻心，汝見更有法能得無上道不？」

　　答言：「不見。」

　　「不見、不可得故，何有法若有、若無？一切諸法畢竟離故、畢竟空故，不墮有、不墮無；若法不墮有無中，是則畢竟無所有，不應得無上道。」

　　「以是因緣故，般若波羅蜜畢竟離相，見有、無二俱過故。禪波羅蜜，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如是畢竟離相。若法畢竟離，則不可得見、不可得修、不可得斷、不可得證；行是法則更無所得，畢竟離故。」

　　「世尊！今般若波羅蜜畢竟離，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畢竟離，云何以畢竟離得畢竟離？若一法畢竟離，尚不應有所得，何況二離！」

　　譬如以指觸虛空，虛空無觸故，指不能觸，何況二皆無觸！亦如虛空、涅槃。般若波羅蜜畢竟離，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畢竟離，云何用離得離？

　　佛知須菩提隨諸法實相說故，可其言：「善哉！善哉！」即說因緣：「須菩提！若般若波羅蜜畢竟離，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畢竟離，以是因緣故可得。」

　　何以故？若一法定有相非空者，則是常法不生相，從未來至現在，從現在至過去。

　　若無實生相則無滅相，若無生滅則無四諦，若無四諦則無法寶，法寶無故亦無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寶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若無法寶則無佛寶，若無佛法則無僧寶，若無三寶則無一切諸法——有如是等過罪故；畢竟離相則通達無礙。

　　若說畢竟離當知亦離空，若不離空不名畢竟離。是故《經》說言：「般若波羅蜜畢竟離故，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雖不離般若波羅蜜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不以二離而得二離。」畢竟空故，不應難。

　　須菩提知佛所說甚深相，是故白佛言：「若菩薩能如是行，則是行甚深義。」

　　佛可其言：「是菩薩能為難事——能行如是甚深義，而不證二乘。」

　　所以者何？是菩薩一心，以利智深入空而不證涅槃，是則為難。

　　須菩提言：「如我解佛所說義，是不為難。何以故？是人不得是甚深義一定相可作證，不得般若波羅蜜，不得證者，誰當以甚深義得證？若不證是甚深義，誰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名菩薩無所得行；行是道，則照明一切法。」

　　問曰：

　　佛說言「難」，須菩提言「不難」，師弟子義應同，何以各相違背？

　　答曰：

　　佛以世諦故說，須菩提以第一義諦故說。

　　佛說「菩薩得是甚深義」，須菩提說「菩薩亦不得是甚深義」。

　　佛以須菩提為眾生故說：「有人聞難事則發心，故說難事；有人聞難事而廢退，故說無難。」

　　是名菩薩無所得行；住是行中，於一切法通達無礙。

　　須菩提言：「若菩薩聞如是說畢竟離，無法可證，無取證者，亦無般若及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時不驚、不沒、通達無礙者，是名行般若波羅蜜。」行般若波羅蜜者，是名真行、深行。

　　何以故？「是菩薩不見般若波羅蜜，亦不見我行般若波羅蜜，不見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不見是法可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都無所分別。是菩薩安住一切諸法實相中，故不作是分別，言：二乘離我遠，佛道離我近。」

　　此中說虛空等譬喻，此諸譬喻，為明瞭畢竟空義故。

　　般若波羅蜜雖空，若有所修，能成其事；乃至如木人，隨作何事，皆能成就。

　　舍利弗問須菩提：「但般若無分別，諸波羅蜜亦無分別？」若但般若空無分別，餘波羅蜜應是有相，是則菩薩道有別異不平等！又初品中說：「行檀波羅蜜時，無施者、受者、亦無財物，今云何言別？若五事皆空，則無分別，無有六名，亦無可修行！」

　　須菩提言：「五波羅蜜亦空，無有分別。」初發心未得無生法忍者有分別。

　　譬如四河未會大海，則有別名，既入大海，則無差別；菩薩亦如是，世俗諦中有差別，第一義諦則無分別。

　　舍利弗問：「色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乃至無為性，亦無分別。若此法空無差別，云何有六道別異？云何有分別須陀洹乃至佛道？」

　　須菩提答舍利弗：「諸法雖畢竟空無分別，而是眾生狂顛倒心而起身、口、意業，隨業受身業報。」貪慾是本，但為欲所逼而生著心；諸法無有定相。

　　「業果報」者，所謂六道。

　　以是故知：空、無所分別，是其實本；但以顛倒不實故，有六道差別。

　　又須陀洹等賢聖，亦因畢竟空無分別法生，所謂斷三結法，名須陀洹果。

　　三結使即是顛倒，覺顛倒除卻名為「斷」，是故斷法即是空，無有分別。

　　世諦故假名人，得是法故名須陀洹果；是故當知須陀洹人及果，畢竟空無分別；乃至佛、佛道亦如是。

　　此中說因緣：「非但現在無分別，過去如恆河沙諸佛一切分別斷故，入無餘涅槃，無有少許法定相可分別。一切法畢竟空，入是如、法性、實際門故。」是故言：「因緣法甚深，入是三昧門故。」

　　「菩薩應如是行無分別般若波羅蜜，行無分別般若波羅蜜故得無分別法，所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大智度論釋稱揚品第六十五

　　【經】

　　舍利弗語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為行真實法？為行無真實法？」

　　須菩提報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為行無真實法。何以故？是般若波羅蜜無真實，乃至一切種智無真實故。

　　「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無真實不可得，何況真實！乃至行一切種智，無真實法不可得，何況真實！」

　　爾時，欲、色界諸天子作是念：「諸有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意，如深般若波羅蜜所說義，行於等法，不作實際證，不墮聲聞、辟支佛地，應當為作禮！」

　　須菩提語諸天子：「諸菩薩摩訶薩於等法不作證聲聞、辟支佛地，不為難；諸菩薩摩訶薩大誓莊嚴：我當度無量無邊阿僧祇眾生；知眾生畢竟不可得而度眾生，是乃為難！

　　「諸天子！諸菩薩摩訶薩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作是願：我當度一切眾生；眾生實不可得，是人欲度眾生，如欲度虛空。何以故？虛空離故，當知眾生亦離；虛空空故，當知眾生亦空；虛空無堅固，當知眾生亦無堅固；虛空虛誑，當知眾生亦虛誑。諸天子！以是因緣故，當知菩薩所作為難。

　　「為利益無所有眾生故而大莊嚴，是人為眾生結誓，為欲與虛空共鬥！是菩薩結誓已，亦不得眾生而為眾生結誓。何以故？眾生離故，當知大誓亦離；眾生虛誑故，當知大誓亦虛誑。

　　「若菩薩摩訶薩聞是法，心不驚、不沒，當知是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何以故？色離，即是眾生離；受、想、行、識離，即是眾生離。色離，即是六波羅蜜離；受、想、行、識離，即是六波羅蜜離。乃至一切種智離，即是六波羅蜜離。若菩薩摩訶薩聞是一切諸法離相，心不驚、不沒、不怖、不畏，當知是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

　　佛告須菩提：「何因緣故，菩薩摩訶薩於深般若波羅蜜中心不沒？」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般若波羅蜜無所有故不沒，般若波羅蜜離故不沒，般若波羅蜜寂滅故不沒。世尊！以是因緣故，菩薩於深般若波羅蜜中心不沒。

　　「何以故？是菩薩不得沒者，不得沒事，不得沒處，是一切法皆不可得故。

　　「世尊！若菩薩摩訶薩聞是法，心不驚、不沒、不怖、不畏，當知是菩薩為行般若波羅蜜。何以故？沒者、沒事、沒處，是法皆不可得故。

　　「菩薩摩訶薩如是行般若波羅蜜，諸天及釋提桓因天、梵天王天、及世界主天，皆為作禮。」

　　佛告須菩提：「不但釋提桓因諸天、梵王及諸天，世界主及諸天禮是菩薩行般若波羅蜜者，過是上光音天、徧淨天、廣果天、淨居天，皆為是菩薩摩訶薩作禮。須菩提！今現在十方無量諸佛，亦念是行般若波羅蜜菩薩摩訶薩，當知是菩薩為如佛。須菩提！若恆河沙等世界中眾生悉使為魔，是一一魔復化作魔，如恆河沙等魔，是一切魔不能留難菩薩行般若波羅蜜。」

　　【論】

　　釋曰：

　　爾時，舍利弗聞上無分別相法，心大歡喜，問須菩提：「若菩薩行般若波羅蜜，為行真實法？為行無真實法？」

　　「真實法」者，審定、不變異，即是可取、可著；若不真實，即是虛誑妄語。

　　須菩提常樂行深空，心無障礙故答：「行般若者，即是行無真實。何以故？般若波羅蜜空無定相、無分別故。乃至一切種智亦如是。」

　　菩薩行如是般若波羅蜜時，先來生死中，所習所著虛誑有為法尚不可得，何況後來觀虛誑因緣生般若波羅蜜——非所著法而可得！是故菩薩觀一切世間不真實，亦不著是般若波羅蜜。

　　世諦故說真實；第一義中真實不可得，何況不真實！

　　爾時，欲、色界諸天子歡喜言：「其有發菩薩心者，皆應禮敬！」能為難事，能行第一深義而不作證故。

　　第一義即是平等法，但以異名說。

　　須菩提語諸天子：「菩薩於平等法不作證，不為難；菩薩欲度無量眾生，眾生畢竟不可得，是則為難！何以故？欲度眾生者，為欲度虛空。虛空離故，眾生亦離；虛空虛誑不實故，眾生亦虛誑不實。」

　　問曰：

　　於平等法而不證，眾生畢竟空而度眾生，此二俱畢竟空，云何言一難、一不難？

　　答曰：

　　眾生虛誑假名故，是所著處；平等法無為故，非所著處。

　　眾生從有為法假名而生；無為法是第一義。

　　於顛倒著處而能不著為難；於無著處不著，是不為難。

　　以是故，如是說：「眾生空故，大莊嚴亦空；若大莊嚴空而能發心為難。」

　　菩薩若聞是第一平等義，度眾生、大莊嚴皆畢竟空，而心不驚、不沒。

　　譬如調馬，自見影不驚。何以故？自知影從身出故；菩薩亦如是，知畢竟空，因有為和合虛妄法生故。

　　菩薩聞是事，不驚、不沒，是為行般若波羅蜜。

　　「色等法離故，眾生亦離」：

　　「離」名為空。

　　若眾生空，法不空，應有怖畏；若法亦空，無生怖畏處。

　　「若菩薩聞是一切法離相，心不畏，是亦名菩薩行般若波羅蜜」：上聞眾生空故不畏；今聞法空故不畏。若聞是二空不畏，是為真行般若。

　　「佛問須菩提，何以故菩薩心不沒」者，

　　問曰：

　　佛是一切智人，何以問弟子心不驚、不沒？

　　答曰：

　　以眾會有疑，敬難故不敢問，是以佛問。

　　復次，是第一平等義甚深難得，深處應當沒而不沒，故試問須菩提。

　　復次，佛以須菩提為說法主，聽者法應問難。

　　問曰：

　　佛為一切智，何以不自為說主，而令須菩提說？

　　答曰：

　　眾中有人以佛智慧無量無邊，我等智力有量，若心有所疑，不敢發問。為是人故，命須菩提說。

　　問曰：

　　若爾者，何以不令大菩薩說？

　　答曰：

　　大菩薩智慧亦大，不可思議，威德重故，亦不敢問難。

　　復次，有人言：阿羅漢、辟支佛、佛，三界系無明永盡無餘故，能如實說法；諸菩薩雖廣集福德，漏未盡故，或不可信，是故不命。

　　問曰：

　　若爾者，舍利弗智慧第一，及餘大弟子，何以不命？

　　答曰：

　　是事先已答，所謂「須菩提樂於空行，偏善說空；般若波羅蜜多說空故，令須菩提說。」

　　須菩提白佛：「一切法畢竟空無所有，無所有故自相離，離相故常寂滅，常寂滅故無憶想分別，是故菩薩不應驚、不應沒——沒者、沒處、沒法，皆不可得。」

　　若菩薩聞是事不驚、不沒，是為行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答已，白佛言：「能如是行，亦名為行般若波羅蜜。」

　　「世尊！菩薩能如是行，一切諸天、帝釋及世界主禮菩薩」者，地神、虛空中神、四天王、忉利天，帝釋為主，皆共禮是菩薩。

　　「梵天王」，初禪中梵世界眾生主；「世界主」者，欲界餘天主。

　　眾生多信有此天故，須菩提說言「作禮」。何以故？是菩薩捨自樂，欲利益眾生；是三種天，但自求樂故。

　　佛語須菩提：「非但是三種天作禮，光音天等，清淨一心諸天，皆亦作禮。」

　　欲界諸天，著淫慾心多故，禮不足為貴；初禪天有覺觀散亂，亦不足為妙；上諸天心清淨，以菩薩有大功德故作禮，爾乃為難。

　　「須菩提！菩薩若能如是行般若，為十方無量諸佛所念」：佛念因緣，如先說。

　　今佛說：是菩薩諸佛念果報，所謂「當知是菩薩為如佛」，以其必至佛道不退故。所以者何？「如恆河沙等魔，不能壞是菩薩」，如《經》廣說。◎

　　大智度論卷第七十八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稱揚品第六十五之餘(卷七十九)

　　聖者龍樹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成就二法，魔不能壞。何等二？觀一切法空；不捨一切眾生。須菩提！菩薩成就此二法，魔不能壞。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復有二法成就，魔不能壞。何等二？所作如所言；亦為諸佛所念。菩薩成就此二法，魔不能壞。

　　「須菩提！菩薩如是行，是諸天皆來至菩薩所，親近、諮問、勸喻、安慰，作是言：『善男子！汝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久。善男子！汝常當行是空、無相、無作行。何以故？善男子！汝行是行，無護眾生汝為作護，無依眾生為作依，無救眾生為作救，無究竟道眾生為作究竟道，無歸眾生為作歸，無洲眾生為作洲，冥者為作明，盲者為作眼。』

　　「何以故？是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十方現在無量阿僧祇諸佛在大眾中說法時，自讚嘆稱揚是菩薩摩訶薩名姓，言：『某甲菩薩成就般若波羅蜜功德。』須菩提！如我今說法時，自稱揚寶相菩薩、尸棄菩薩；復有諸菩薩摩訶薩在阿閦佛世界中行般若波羅蜜，淨修梵行，我亦稱揚是菩薩名姓。

　　「須菩提！亦如東方現在諸佛說法時，是中有菩薩摩訶薩淨修梵行，佛亦歡喜，自稱揚讚歎是菩薩；南西北方、四維、上下，亦如是。

　　「復有菩薩從初發意欲具足佛道，乃至得一切種智，諸佛說法時，亦歡喜自稱揚讚歎是菩薩。

　　「何以故？是諸菩薩摩訶薩所行甚難，不斷佛種行。」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何等菩薩摩訶薩，諸佛說法時，自讚嘆稱揚？」

　　佛告須菩提：「阿鞞跋致菩薩，諸佛說法時，自讚嘆稱揚。」

　　須菩提言：「何等阿鞞跋致菩薩為佛所讚？」

　　佛言：「如阿閦佛為菩薩時所行所學，諸菩薩亦如是學；是諸阿鞞跋致菩薩，諸佛說法時，歡喜讚歎。

　　「復次，須菩提！有菩薩行般若波羅蜜，信解一切法無生，未得無生忍法；信解一切法空，未得無生忍法；信解一切法虛誑，不實不堅固，未得無生忍法。須菩提！如是等諸菩薩摩訶薩，佛說法時，歡喜自讚嘆稱揚名姓。

　　「須菩提！若諸菩薩摩訶薩，諸佛說法時，歡喜自讚嘆者，是菩薩滅聲聞、辟支佛地，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

　　「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諸佛說法時，歡喜自讚嘆者，是菩薩當住阿鞞跋致地；住是地已，當得薩婆若。

　　「復次，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聞是深般若波羅蜜，其心明利，不疑不悔；作是念：是事如佛所說。是菩薩亦當於阿閦佛及諸菩薩所廣聞是般若波羅蜜，亦信解；信解已，如佛所說，當住阿鞞跋致地。

　　「如是，須菩提！但聞般若波羅蜜，得大利益，何況信解！信解已，如說住、如說行；如說住、行已，住一切種智中。」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佛說菩薩摩訶薩如所說住、如所說行，住薩婆若；若菩薩摩訶薩無所得法，云何住薩婆若？」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住諸法如中，住薩婆若。」

　　須菩提言：「世尊！除如更無法可得，誰住如中？住如中已，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誰住如中當說法？如尚不可得，何況住如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誰住如中而說法？無有是處！」

　　佛告須菩提：「如汝所言：『除如更無法，誰住如中？住如中已，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誰住如中當說法？如尚不可得，何況住如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誰住如中而說法？無有是處！』」

　　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除如更無有法可得，誰住如中？住如中已，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誰住如中當說法？如尚不可得，何況住如中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誰住如中而說法？何以故？是如生不可得、滅不可得，住異不可得；若法生、滅、住異不可得，是中誰當住如？誰當住如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誰當住如而說法？無有是處！」

　　釋提桓因白佛言：「世尊！諸菩薩摩訶薩所為甚難，深般若波羅蜜中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世尊！無有如中住者，亦無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亦無說法者。菩薩摩訶薩於是處心不驚、不沒、不怖、不畏，不疑、不悔。」

　　爾時，須菩提語釋提桓因：「如憍屍迦說菩薩摩訶薩所為甚難，是甚深法中心不驚、不沒，不怖、不畏，不疑、不悔。憍屍迦！諸法空中誰驚、誰沒？誰怖、誰畏？誰疑、誰悔？」

　　是時，釋提桓因語須菩提：「須菩提所說，但為空事，無所罣礙。譬如仰射空中，箭去無礙；須菩提說法無礙亦如是。」

　　【論】

　　釋曰：

　　眾會疑：「菩薩何因緣故得如是力，魔不能壞？」

　　佛答：「有二因緣故，魔不能壞：一者、觀諸法空，二者、不捨一切眾生。」

　　以日月因緣故，萬物潤生：但有月而無日，則萬物濕壞；但有日而無月，則萬物燋爛。日、月和合故，萬物成熟。

　　菩薩亦如是，有二道：一者、悲，二者、空。悲心憐愍眾生，誓願欲度；空心來則滅憐愍心。若但有憐愍心，無智慧，則心沒在無眾生而有眾生顛倒中；若但有空心，捨憐愍度眾生心，則墮斷滅中。

　　是故佛說二事兼用，雖觀一切空而不捨眾生，雖憐愍眾生不捨一切空——觀一切法空，空亦空故不著空，是故不妨憐愍眾生；觀憐愍眾生，亦不著眾生，不取眾生相，但憐愍眾生，引導入空，是故雖行憐愍而不妨空。雖行空亦不取空相故，不妨憐愍心；如日、月相須。

　　諸神天輕賤妄語人，若菩薩不如所說行，則五種執金剛神捨離不復守護，惡鬼得便。是人喜生噁心，噁心故則生惡業，生惡業故則墮惡道！菩薩不為諸佛所念者，則善根朽壞；如魚子不為母念，則爛壞不生。是故言：「所作如所言，亦為諸佛所念。得此二法故，不可破壞。」

　　若菩薩能如是，真行般若波羅蜜，魔不能壞，功德智慧增益，諸天則來親近、諮問、安慰、勸喻，作是言：「善男子！汝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久。以是因緣故，常行空行。」

　　問曰：

　　諸天未得一切智，云何能與菩薩授記？

　　答曰：

　　諸天長壽，從過去諸佛聞如是行得記，今見菩薩有如是行故說，見因知有果故。諸天見是菩薩行三解脫門印，亦兼行慈悲心於眾生，是故說言「不久作佛」。

　　「無守護眾生汝為作守護，無歸與作歸」等義，如先說。

　　若菩薩能如是行甚深般若波羅蜜，十方現在無量諸佛說法時，稱揚讚歎是名字者；如我今稱揚寶相菩薩、尸棄菩薩，及阿閦佛世界中菩薩；又如十方佛說法時，稱揚諸妙行菩薩。

　　菩薩能如所說應諸法實相者，十方諸佛說法時，亦以是菩薩為譬喻；作是言：「某方某世界菩薩雖未作佛，能如是行甚深般若波羅蜜，功德希有故。」

　　如大國王有大將，不惜身命，有方便能破怨敵，常為國王所稱譽；菩薩亦如是，觀畢竟空，不惜我身，破煩惱賊，有方便而不作證，教化眾生，諸佛所稱譽。

　　諸佛雖無著心，無分別善不善法，視諸阿羅漢、外道，亦無憎、愛，為利益眾生故，讚歎善人，稱揚善法，毀訾不善。所以者何？欲使眾生依附好人，心隨善法，令出世間故。

　　問曰：

　　何經中說二菩薩佛所讚歎？

　　答曰：

　　佛經無量，佛涅槃後，諸惡邪見王出，焚燒經法，破壞塔寺，害諸沙門！五百歲後，像法不淨，諸阿羅漢、神通菩薩難可得見故，諸深經不盡在閻浮提，行者、受者少故，諸天、龍神持去。

　　問曰：

　　如遍吉菩薩、觀世音菩薩、大力勢菩薩、文殊尸利、彌勒菩薩等何以故不讚嘆，而但稱譽二菩薩？

　　答曰：

　　是二菩薩未得無生忍法，而能似無生忍法行。必有此事，一切魔民所不能壞，是故佛嘆希有。

　　復次，是二菩薩清淨大願行，深大慈悲心，不期疾作佛，為度眾生故；有如是等功德，故佛稱讚。

　　復次，遍吉、觀世音菩薩等，功德極大，人皆知；是二菩薩人未知，故稱揚。

　　阿閦佛世界菩薩皆效阿閦佛，初發心來，行清淨不雜行；生彼菩薩皆效其行，是故說阿閦佛世界菩薩，稱譽其德。又如十方諸佛亦稱揚諸世界上妙菩薩；亦如釋迦文尼佛稱揚二菩薩。

　　何等是？菩薩從初發意乃至十地，佛讚歎是菩薩所為甚難，能不斷佛種。

　　此中須菩提問：「何等菩薩，佛說法時，稱揚讚歎說其名字？」

　　問曰：

　　佛已先說，須菩提何以更問？

　　答曰：

　　佛初說大菩薩；後稱說一切菩薩，從初發意乃至十地。是故須菩提疑問佛：「佛讚歎何等菩薩，稱其名字？」

　　佛答：「佛雖皆愛念一切菩薩，其中有德行勝者，稱揚其名字。」

　　何等菩薩，佛所稱嘆？

　　如阿閦佛初發心時，行清淨行，不休不息，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是等菩薩，佛所讚歎。

　　復次，有菩薩未得無生法忍，未入菩薩位，行般若波羅蜜力故，常思惟籌量，求諸法實相，能信解、忍，通一切法無生相，空，虛誑、不堅固。有如是等相諸菩薩摩訶薩，佛稱名讚歎。

　　「虛誑不實、不堅固」者，皆是無常、苦、無我門。

　　「一切法空」者，即是空門。

　　「一切法無生」者，即是諸法實相，滅諸觀。

　　復次，「虛誑不實、不堅固」，即是無作解脫門；「一切法空」，即是空解脫門；「一切法無生」，即是無相解脫門。

　　如是等三種差別。

　　是人出柔順法忍，未得無生法忍；出凡夫法，未入聖法，而能信受聖法，似得聖法人，是故希有。如佛所稱譽阿鞞跋致菩薩，能斷二地、得受記；是人為佛所稱譽，亦如是。如是相人，雖未得無生法忍，智慧力故，為諸佛稱名讚歎。

　　今以信根力勝故，佛亦稱名讚歎，何者是？所謂「復次，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聞是深般若，其心明利，不疑、不悔，作是念：『是事如佛所說。』」

　　問曰：

　　是菩薩已信解般若波羅蜜，何以更從阿閦佛及諸菩薩邊聞？

　　答曰：

　　是人聞阿閦佛作菩薩時所行清淨；是人聞已，欲效阿閦佛所行。是故佛說此人，於是得信力、於彼得智慧力故，當住阿鞞跋致地。

　　是人未得無生忍法，以智慧力故，得如阿鞞跋致，為諸佛所讚；有信力故，得如阿鞞跋致，為諸佛所讚。

　　若但聞般若，得如是利益，何況信受、如所說行，漸住一切種智中！

　　須菩提問佛：「一切法空相無所得，云何菩薩住薩婆若？」

　　佛言：「如中住。」——「如」者，即是空；菩薩住是畢竟空中，名為「住薩婆若」。

　　此中須菩提問佛：「除如更無法可得，誰住如中」，乃至「無有是處」，如經廣說。

　　佛可須菩提所語，說如亦空因緣，所謂「是如，生、滅、住異不可得，若法無三相，即是畢竟空，云何可住？若住此中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而說法，無有是處！」

　　釋提桓因欲取般若一定相，聞佛共須菩提說無相亦不可得，是故白佛言：「希有！世尊！是般若甚深，是菩薩所為甚難，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何以故？是如畢竟空，除如更無菩薩住是如中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無定法名為佛，說法者所度眾生亦不離如，亦無拔出處涅槃，諸法常住如相故。菩薩聞是事，心不疑悔，是事為難！雖信一切法畢竟空，而欲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精進不休不息，是為難。」

　　須菩提語帝釋：「若諸法畢竟空、無所有，疑從何生？何有難事？」

　　帝釋心歡喜，作是念：「須菩提實是樂說空法；須菩提有所解說，皆說空事。雖說色等餘事，其義皆趣向空；若有難問，不能作礙，空亦空故。」

　　若人難空，須菩提先已破空，於有無中都無所礙；譬如仰射空中。

　　「虛空」即是畢竟空，「箭」是須菩提智慧。

　　所說如箭於空無礙，勢盡自墮，非為空盡；須菩提說法因緣事辦故便止，非為法盡。

　　若有人雖有利箭，射壁不能過；人雖有利智慧，邪見著有，則礙而不能通。

　　是故須菩提說無障無礙法。◎

　　◎大智度論釋囑累品第六十六

　　【經】

　　爾時，釋提桓因白佛言：「世尊！我如是說，如是答，為隨順法不？為正答不？」

　　佛告釋提桓因言：「憍屍迦！汝所說、所答，實皆隨順。」

　　釋提桓因言：「希有！世尊！須菩提所樂說，皆為空、為無相、無作，為四念處，乃至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告釋提桓因：「須菩提比丘行空時，檀波羅蜜不可得，何況行檀波羅蜜者！乃至般若波羅蜜不可得，何況行般若波羅蜜者！四念處不可得，何況修四念處者！乃至八聖道分不可得，何況修八聖道分者！禪、解脫、三昧、定不可得，何況修禪、解脫、三昧、定者！佛十力不可得，何況修佛十力者！四無所畏不可得，何況能生四無所畏者！四無礙智不可得，何況能生四無礙智者，大慈、大悲不可得，何況行大慈、大悲者！十八不共法不可得，何況生十八不共法者！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可得，何況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一切智不可得，何況得一切智者！如來不可得，何況當作如來者！無生法不可得，何況無生法作證者！三十二相不可得，何況得三十二相者！八十隨形好不可得，何況得八十隨形好者！

　　「何以故？憍屍迦！須菩提比丘，一切法離行，一切法無所得行，一切法空行，一切法無相行，一切法無作行。

　　「憍屍迦！是為須菩提比丘所行，欲比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行，百分不及一，千分、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何以故？除佛行，是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於聲聞、辟支佛諸行中，最尊、最妙、最上。以是故，菩薩摩訶薩欲得於一切眾生中最上，當行是般若波羅蜜行。何以故？憍屍迦！諸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過聲聞、辟支佛地，入菩薩位，能具足佛法，得一切種智，斷一切煩惱習，作佛。」

　　是會中諸三十三天，以天文陀羅花散佛及僧。是時，八百比丘從坐起，以華散佛，偏袒右肩，合掌，右膝著地，白佛言：「世尊！我等當行是無上行，聲聞、辟支佛所不能行！」

　　爾時，佛知諸比丘心行，便微笑。如諸佛法，種種色光：青、黃、赤、白、紅、縹，從口中出，徧照三千大千世界，繞佛三匝，還從頂入。

　　爾時，阿難偏袒右肩，右膝著地，白佛言：「世尊！何因緣故笑？諸佛不以無因緣而笑！」

　　佛告阿難：「是八百比丘於星宿劫中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佛名散華，皆同一字，比丘僧、世界、壽命皆等。各各過十萬歲，出家作佛。是時，諸世界常雨五色天花。以是故，阿難！菩薩摩訶薩欲行最上行，當行般若波羅蜜！」

　　佛告阿難：「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能行是深般若波羅蜜，當知是菩薩人中死，此間生；若兜率天上死，來生此間；若人中，若兜率天上，廣聞是深般若波羅蜜。阿難！我見是諸菩薩摩訶薩能行是深般若波羅蜜。

　　「阿難！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聞是深般若波羅蜜，受持、讀、誦、親近、正憶念，轉復以般若波羅蜜教行菩薩道者，當知是菩薩面從佛聞深般若波羅蜜，乃至親近，亦從諸佛所種善根。善男子、善女人當作是念：『我等非聲聞所種善根，亦不從聲聞所聞是深般若波羅蜜。』阿難！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受持是深般若波羅蜜，讀、誦、親近、隨義隨法行，當知是善男子、善女人則為面見佛。

　　「阿難！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聞是深般若波羅蜜，信心清淨，不可沮壞，當知是善男子、善女人曾供養諸佛、種善根、與善知識相得。

　　「阿難！於諸佛福田種善根，雖不虛誑，要得聲聞、辟支佛、佛而得解脫，應當深了了行六波羅蜜，乃至一切種智！

　　「阿難！若菩薩深了了行六波羅蜜，乃至一切種智，是人若住聲聞、辟支佛道，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無有是處！」

　　「是故，阿難！我以般若波羅蜜囑累汝！阿難！汝若受持一切法，除般若波羅蜜，若忘若失，其過小小，無有大罪。阿難！汝受持深般若波羅蜜，若忘失一句，其過甚大！阿難！汝若受持深般若波羅蜜，後還忘失，其罪甚多！以是故，阿難！囑累汝！是深般若波羅蜜，汝當善受持，讀誦令利！

　　「阿難！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般若波羅蜜，則為受持過去、未來、現在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阿難！若善男子、善女人現在供養我，恭敬、尊重、讚歎，華香、瓔珞、搗香、澤香，衣服、幡蓋，應當受持般若波羅蜜，讀、誦、說，親近，供養、恭敬、尊重、讚歎，華香乃至幢幡。阿難！供養般若波羅蜜，則為供養我，亦供養過去、未來、現在佛已。

　　「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聞說深般若波羅蜜，信心清淨，恭敬愛樂，則為信心清淨，恭敬愛樂過去、未來、現在諸佛已。阿難！汝愛樂佛、不捨離，當愛樂般若波羅蜜莫捨離！

　　「阿難！深般若波羅蜜，乃至一句，不應令失！阿難！我說囑累因緣甚多，今但略說。如我為世尊，般若波羅蜜亦是世尊。

　　「以是故，阿難！種種因緣囑累汝般若波羅蜜。阿難！今我於一切世間人、天、阿修羅眾中囑累汝！諸欲不捨佛、不捨法、不捨僧，不捨過去、未來、現在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慎莫捨般若波羅蜜！阿難！是我所教化弟子法。

　　「阿難！若善男子、善女人受持深般若波羅蜜，讀、誦、說、正憶念，復為他人種種廣說其義，開示、演暢、分別令易解，是善男子、善女人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疾近薩婆若。何以故？般若波羅蜜中生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阿難！過去、未來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皆從般若波羅蜜中生；今現在東方、南方、西方、北方、四維、上下，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從般若波羅蜜中生。

　　「以是故，阿難！諸菩薩摩訶薩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應當學六波羅蜜！何以故？阿難！六波羅蜜是菩薩摩訶薩母，生諸菩薩故。阿難！若有菩薩摩訶薩學是六波羅蜜，皆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故，我以六波羅蜜倍復囑累汝！阿難！是六波羅蜜是諸佛無盡法藏。阿難！十方諸佛現在說法，皆從六波羅蜜法藏中出；過去諸佛亦從六波羅蜜中學，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未來諸佛亦從六波羅蜜中學，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現在諸佛亦從六波羅蜜中學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過去、未來、現在諸佛弟子皆從六波羅蜜中學得滅度，已得、今得、當得滅度。

　　「阿難！汝為諸聲聞人說法，令三千大千世界中眾生皆得阿羅漢果證，猶未為我弟子事；汝若以般若波羅蜜相應一句教菩薩摩訶薩，則為我弟子事我亦歡喜，勝教三千大千世界中眾生令得阿羅漢果。

　　「復次，阿難！是三千大千世界中眾生，不前不後，一時皆得阿羅漢果證。是諸阿羅漢，行佈施功德，持戒、禪定功德，是功德多不？」

　　阿難言：「甚多！世尊！」

　　佛言：「阿難！不如弟子以般若波羅蜜相應法為菩薩摩訶薩說，乃至一日，其福多！置一日，但半日；置半日，但一食頃；置一食頃，但須臾間說，其福多！何以故？菩薩摩訶薩善根，勝一切聲聞、辟支佛故。菩薩摩訶薩自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示、教、利、喜他人，令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阿難！如是菩薩行六波羅蜜，行四念處，乃至行一切種智，增益善根，若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無有是處！」

　　說是〈般若波羅蜜品〉時，佛在四眾中，天、人、龍、鬼神、甄陀羅、摩睺羅伽等，於大眾前而現神足變化：一切大眾皆見阿閦佛，比丘僧圍繞說法，大眾譬如大海水，皆是阿羅漢；漏盡無煩惱，皆得自在；得好解脫——心好解脫，慧好解脫；其心調柔，譬如大象；所作以辦，逮得己利，盡諸有結，正智得解脫；一切心、心數法中得自在；及諸菩薩摩訶薩無量功德成就。

　　爾時，佛攝神足，一切大眾不復見阿閦佛、聲聞人、菩薩摩訶薩及其世界，不與眼作對。何以故？佛攝神足故。

　　爾時，佛告阿難：「如是，阿難！一切法不與眼作對，法法不相見，法法不相知。如是，阿難！如阿閦佛、弟子、菩薩、世界，不與眼作對。如是，阿難！一切法不與眼作對，法法不相知，法法不相見。何以故？一切法無知、無見，無作、無動，不可捉，不可思議；如幻人無受、無覺、無真實。菩薩摩訶薩如是行，為行般若波羅蜜，亦不著諸法。阿難！菩薩摩訶薩如是學，名為學般若波羅蜜。

　　「欲得諸波羅蜜，當學般若波羅蜜。何以故？如是學名為第一學，最上學，微妙學。如是學，安樂利益一切世間，無護者為作護。是諸佛所學，諸佛住是學中，能以右手舉三千大千世界，還著本處，是中眾生無覺知者。何以故？阿難！諸佛學是般若波羅蜜，過去、未來、現在法中得無礙智見。阿難！如般若波羅蜜於諸學中最尊第一，微妙無上。

　　「阿難！若有人欲得般若波羅蜜邊際，為欲得虛空邊際。何以故？阿難！般若波羅蜜無有量，我初不說般若波羅蜜量，名眾、句眾、字眾是有量，般若波羅蜜無有量。」

　　阿難白佛言：「世尊！般若波羅蜜何以故無有量？」

　　佛告阿難：「般若波羅蜜無盡故無有量，般若波羅蜜離故無有量。阿難！過去諸佛皆學般若波羅蜜得度，般若波羅蜜故不盡；未來世諸佛亦學是般若波羅蜜得度，是般若波羅蜜故不盡；現在十方諸佛皆學是般若波羅蜜得度，般若波羅蜜故不盡：已不盡，今不盡，當不盡。阿難！欲盡般若波羅蜜為欲盡虛空；般若波羅蜜不可盡，已不盡，今不盡，當不盡；禪波羅蜜乃至檀波羅蜜不可盡，已不盡，今不盡，當不盡；乃至一切種智亦如是。何以故？是一切法皆無生；若法無生，云何有盡？」

　　爾時，佛出覆面舌相，告阿難：「從今日，於四眾中廣演、開示、分別般若波羅蜜，當令分明易解！何以故？是深般若波羅蜜中廣說諸法相。是中求聲聞、辟支佛，求佛者，皆當於中學！學已，各得成就。

　　「阿難！是深般若波羅蜜則是一切字門。行是深般若波羅蜜能入陀羅尼門；學是陀羅尼門，諸菩薩得一切樂說辯才。

　　「阿難！般若波羅蜜是三世諸佛妙法。以是故，阿難！我為汝了了說：若有人受持深般若波羅蜜，讀、誦、親近，是人則能持三世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阿難！我說般若波羅蜜是行者足，汝持是般若波羅蜜陀羅尼故，則能持一切諸法。」

　　【論】

　　問曰：

　　釋提桓因何以自疑所說，言：「我為隨順法，正答不？」

　　答曰：

　　釋提桓因非一切智人，雖得初道，三毒未盡，猶有錯謬！而自籌量：「我雖福德因緣為諸天主，雖得聖道味，而未有一切智；一切漏未盡故，所說或能錯謬，不自覺知。」是故問。

　　復次，眾中大有阿鞞跋致菩薩、漏盡阿羅漢、及離欲諸天；是諸人見釋提桓因與佛、須菩提共問難，心不怯弱，作是念：「是釋提桓因漏尚未盡，何能問難，盡諸法邊？」釋提桓因以是事故，問佛。

　　復次，釋提桓因自知所說諸法相無違錯，求佛印可，使聽者信受，故佛即可之。

　　問曰：

　　佛何以可釋提桓因說？

　　答曰：

　　釋提桓因雖非一切智人，常從佛聞，誦讀力強，是故所說有理，佛便印可。佛說有三種慧：聞慧、思慧、修慧。有人聞慧、思慧明瞭故，能與修慧人問難。譬如乘船隨流，不自用力而疾於陸行；如阿難雖未離欲，未得甚深禪定，而能與佛、漏盡阿羅漢等論議，隨法無違。

　　釋提桓因白佛言：「世尊！須菩提好樂說空，善巧說空，於諸弟子中最為第一。有所言說，皆趣向空、無相、無作，所謂四念處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法中皆和合畢竟空說。」

　　佛語釋提桓因：「須菩提是行畢竟空人，世世修集，非但今世。是人以空解脫門入道，亦以此門教化眾生。」是人若入深空法，尚不得法，何況行是法者！如經說：「檀波羅蜜不可得，何況行檀者！乃至八十隨形好不可得，何況得八十種隨形好者！」

　　須菩提所行空行，欲比菩薩空行，百分不及一。

　　問曰：

　　法空、眾生空，復有何不盡，而言「百分不及一」？

　　答曰：

　　佛此中自說：「除佛，諸聲聞、辟支佛無有及菩薩」者，「諸法實相」有種種名字：或說「空」，或說「畢竟空」，或說「般若波羅蜜」，或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此中說「諸法實相」名為「空行」。

　　如一切聲聞弟子中，須菩提空行最勝；如是，除佛，諸菩薩空行勝於二乘。

　　何以故？智慧分別利鈍，入有深淺故，皆名得諸法實相，但利根者得之了了。譬如破闇故然燈，更有大燈，明則轉勝；當知先燈雖照，微闇不盡，若盡，後燈則無用。行空者亦如是，雖俱得道，智慧有利鈍故，無明有盡、不盡；惟有佛智，能盡諸無明。

　　復次，聲聞、辟支佛無慈悲心，無度眾生心，無淨佛世界，無無量佛法願，無轉法輪度眾生，亦無入無餘涅槃乃至遺法度眾生願；無有三世度眾生心，所謂菩薩時、作佛時、滅度時，非但以空行故，與菩薩等。

　　復次，二乘得空，有分有量；諸佛、菩薩無分無量。如渴者飲河，不過自足，何得言俱行空不應有異？

　　又如毛孔之空，欲比十方空，無有是理！是故比佛、菩薩，千萬億分不及一。

　　佛分別是空行已，告釋提桓因：「若欲於一切眾生最上，當行般若波羅蜜。」

　　此中佛自說因緣：「菩薩學是般若波羅蜜空行，不取空相故，過於二地，得無生忍法，入菩薩位；入菩薩位故，具足佛法。」——「佛法」是菩薩道。「菩薩道具足故，當得一切種智；得一切種智故名為佛，斷一切煩惱習人。」是諸事，「空行」為根本。

　　問曰：

　　涅槃是無量，何以言「二乘所得有量」？

　　答曰：

　　言「智慧有分有量」，不說「諸法法性有量」；不聞說大水喻耶？器有量，非水有量。

　　復次，量、無量相待法。於凡人是無量，佛皆能量。爾所分是須陀洹，乃至爾所分是阿羅漢、辟支佛、菩薩，餘殘究盡法性是佛。

　　「爾時，會中諸天，以天曼陀羅華散佛」等，如經中說。

　　問曰：

　　華供養佛及僧，是八百比丘何以獨取供養佛？

　　答曰：

　　諸天所散華，諸比丘當分所得墮衣上者，見其色香甚妙，因以發心供養於佛，白言：「我從今日，當行是無上行」，所謂畢竟空，無相、無作等，為度一切眾生故，如佛所說，二乘所不及。

　　爾時，佛微笑。

　　笑義，如〈恆伽提婆品〉中說。

　　是八百比丘皆是善知識，行同心等，世世共修集功德故，一時作佛，皆同一字。五色天華供養佛故，世界中常雨五色天曼陀羅華。

　　佛因是事讚般若，作是言：「阿難！欲行最上菩薩道，當行般若波羅蜜。」

　　「阿難！若有善男子能行是深般若波羅蜜，當知是人人道中來，或兜率天上來。」

　　所以者何？三惡道中罪苦多故，不得行深般若；欲界天著淨妙五欲，心則狂惑不能行；色界天深著禪定味，故不能行；無色界無形，故不能行；鬼神道眼根等利，諸煩惱覆心，故不能專行深般若。

　　人道中，苦差三惡道，樂不如諸天，眼等諸根濁重，身多地種，故能制苦樂意而行般若。

　　兜率天上，常有一生補處菩薩，彼中諸天常聞說般若，五欲雖多，法力勝。

　　是故說二處來。

　　若從他方佛世界來，若此間有般若波羅蜜處來。

　　復次，「阿難！若有求佛道者，能問、能信、受持，乃至正憶念，當知是人，佛常以佛眼見是諸人等；應當作是念：『我等便是面從佛受，從佛發心、種善根，不從二乘發。』」

　　「阿難！若有人信心清淨，不可破壞者，當知是人先世供養無量諸佛，為善知識守護故能受持。」

　　問曰：

　　佛亦名為寶，亦名為無上福田，若人從佛種善根，必以三乘法入涅槃不虛。如《法華》中說：「有人或以一華，或以少香供養於佛，乃至一稱南無佛，如是等人皆當作佛。」若爾者，有人作是念：「但行五波羅蜜，欲作佛時乃觀空，何用常行般若波羅蜜，難知難得空行？」

　　答曰：

　　以是事故，佛自答阿難：「於佛福田中雖不虛誑，要得三乘入涅槃，應當了了行六波羅蜜，乃至一切種智了了行故，疾得佛道，不久受生死苦。般若有如是等利益功德故，應當行。」

　　「阿難！般若有如是功德利益故，我囑累汝。」

　　問曰：

　　佛無所貪，乃至一切種智、佛無礙解脫——清淨微妙諸佛法猶尚不貪，何以故以般若波羅蜜慇勤囑累阿難，似如貪惜？

　　答曰：

　　諸佛為利益眾生故出世，現三十二相，八十種隨形好，無量光明，神足變化，皆為眾生故。第一利益眾生，無過般若波羅蜜，能盡諸苦故。是般若波羅蜜因語言、文字、章句可得其義，是故佛以般若經卷慇勤囑累阿難。

　　復次，有人見佛慇勤囑累，故言：「佛大事辦，猶尚尊重般若，是法必尊必妙。」譬如大富長者命欲終時，以眾寶與兒，偏以如意寶珠慇勤囑累：「汝勿以此寶自無定色，質如虛空，微妙難識故，而不守護！若失餘寶為可，此寶不可失也！」大富長者是佛，以般若波羅蜜囑累阿難：「汝好受持守護，無令忘失！」

　　除般若，雖有十二部經，盡皆忘失，其過尚少；若失般若一句，其過太多！何以故？是深般若法藏，是十方三世諸佛母，能令人疾至佛道。如經中說：「三世諸佛皆從般若得」；乃至「為聲聞人說法，其中皆是讚般若事。」

　　問曰：

　　說法令三千大千世界眾生盡得阿羅漢，云何不如以般若一句教菩薩？

　　答曰：

　　是事先雖答，今當更略說：是三千大千世界中眾生雖皆得阿羅漢，自度其身，不中作佛；若說般若一句，聞者得作佛故。如人種眾果樹，不如一人種一如意樹，能隨人所願，如意皆得。

　　復次，為聲聞說法中，無大慈悲心；大乘法中，一句雖少，有大慈悲。

　　聲聞法中皆自為身；大乘法中廣為眾生。

　　聲聞法中無慾廣知諸法心，但欲疾離老、病、死；大乘法中欲了了知一切法。

　　聲聞法功德有限量；大乘法中欲盡諸功德，無有遺餘。

　　如是等大、小乘差別。

　　譬如金剛雖小，能勝一切寶，不得言少故不如多。三千大千世界中阿羅漢福德，比般若一句教菩薩，一日乃至須臾，其福甚多！

　　此中佛自說因緣：「是人自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教人令得；自行六波羅蜜諸功德，亦為人說。菩薩集二處功德，不得佛道，無有是處。」

　　爾時，佛欲明瞭是事故引證；亦欲證一切法空，不著是空法，但憐愍眾生故囑累：「如阿閦佛大眾莊嚴不與眼作對，一切法不與眼作對亦如是。」

　　肉眼、天眼所見，皆是作法，虛誑不實。

　　慧眼、法眼、佛眼，皆是無相無為法，故不可見；若不可見，亦不可知。

　　無作等亦如是。

　　所見阿閦佛會，如幻、如夢；能如是觀諸法，是名「菩薩行般若」，名「無所著」。

　　佛所囑累亦無所著，但以大慈悲故，讚是般若。一切法雖是不可思議相，而以利益眾生故讚歎，作是言：「阿難！如是學，為學般若；若欲得一切諸波羅蜜，當學般若波羅蜜。」如是等，如經廣說。

　　佛以無量讚般若：若佛智慧不可盡，般若功德亦不可盡。何以故？般若波羅蜜無量相故；名眾等言語章句、卷數有量，如《小品》、《放光》、《光讚》等般若波羅蜜經卷章句，有限有量；般若波羅蜜義無量。

　　阿難問：「般若波羅蜜云何無量？」

　　佛答：「般若波羅蜜相自離。」

　　離故，從本已來不生不集，不生不集故不盡不滅。

　　此中佛自說因緣：「過去無量阿僧祇諸佛及弟子，用是般若波羅蜜照明十方，度無量眾生，皆共入無餘涅槃，般若波羅蜜故不盡；未來、現在亦如是。譬如有人欲盡虛空，虛空不可盡，般若波羅蜜等諸功德，乃至一切種智亦如是，今不盡，已不盡，當不盡。」有人知過去不盡，謂未來、現在有盡，是故說「三世不可盡」。

　　「何以故？諸法本無生，云何當盡？」

　　佛知般若是真無盡，為名字語言句眾有盡故囑累。如人以香油瓶囑累子弟，雖不惜瓶，為受持香油故；語言能持義，亦如是，若失語言，則義不可得。

　　爾時，佛為人信受般若故，出舌相覆面，告阿難：「我今於四眾中囑累汝般若，汝當為眾生解說、顯示、分別令易解。」

　　所以現舌相者，世間相法，舌能覆鼻，是不妄語相，何況覆面！

　　是故佛示眾生：「我從父母生身，有此舌相，欲以般若波羅蜜令汝信解，以汝等未得一切智，不能徧知，欲令汝等信故，非以神通力所現。佛於甚深妙法，智慧、禪定中猶尚不著，何況世間八法、供養利故而作虛誑！於一切法中，如鳥飛虛空，無所觸礙，但以本願誓度眾生，大悲心憐愍一切故，以第一利般若波羅蜜，慇勤囑累汝。」

　　復次，「阿難！是行深般若波羅蜜者，能入一切文字陀羅尼。」

　　因一字即入畢竟空，是名「文字陀羅尼」；如先陀羅尼中說。

　　諸文字法皆因般若波羅蜜得；餘聞持等諸陀羅尼亦皆從學般若波羅蜜得。

　　菩薩得諸陀羅尼已，得種種樂說辯才，無量阿僧祇劫，說一句義不可盡，是名「三世諸佛真法」，更無異法。

　　又復，「阿難！般若是十方三世諸佛妙法。」

　　如一門城，四方來者，無異門入。

　　「阿難！我今為汝了了說：若有人受持般若，非但受持我法，是人受持三世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阿難！是般若波羅蜜我處處說，是行者足。」所以者何？菩薩得是般若，能行菩薩道。「阿難！汝得是般若波羅蜜陀羅尼故，能持一切佛所說法。」

　　問曰：

　　以聞持陀羅尼力故能持，何以言「得般若故，能持一切諸佛法」？

　　答曰：

　　聞持陀羅尼，能持有數有量法，世間亦有，如須屍摩外道亦得聞持陀羅尼，是人雖少時得，久則忘失；從般若得陀羅尼，廣受持諸法，終不忘失，以是為差別。

　　問曰：

　　般若便是波羅蜜，何以名為陀羅尼？

　　答曰：

　　諸法實相是般若，能種種利益眾生愛念故，作種種名。如佛有十號等文字；般若波羅蜜亦如是：能到一切諸智慧邊，是名為「般若波羅蜜」；菩薩行般若作佛已，變名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在小乘心中，但名為「三十七品」、「三解脫門」；若人欲得聞而不忘，在是人心中名為「陀羅尼」。是故佛說如意珠譬喻，隨前物色變為名。

　　佛如是種種說般若大功德。◎

　　大智度論卷第七十九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無盡方便品第六十七(卷八十)

　　聖者龍樹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爾時，須菩提作是念：「是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甚深，我當問佛。」作是念已，白佛言：「世尊！是般若波羅蜜不可盡？」

　　佛言：「虛空不可盡故，般若波羅蜜不可盡。」

　　「世尊！云何應生般若波羅蜜？」

　　佛言：「色不可盡故，般若波羅蜜應生；受、想、行、識不可盡故，般若波羅蜜應生；檀波羅蜜不可盡故，般若波羅蜜應生；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不可盡故，般若波羅蜜應生；乃至一切種智不可盡故，般若波羅蜜應生。復次，須菩提！癡空不可盡故，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應生；行空不可盡故，菩薩般若波羅蜜應生；識空不可盡故，菩薩般若波羅蜜應生；名色空不可盡故，菩薩般若波羅蜜應生；六處空不可盡故，菩薩般若波羅蜜應生；六觸空不可盡故，菩薩般若波羅蜜應生；受空不可盡故，菩薩般若波羅蜜應生；愛空不可盡故，菩薩般若波羅蜜應生；取空不可盡故，菩薩般若波羅蜜應生；有空不可盡故，菩薩般若波羅蜜應生；生空不可盡故，菩薩般若波羅蜜應生；老、死、憂、悲、苦、惱空不可盡故，菩薩般若波羅蜜應生。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應生。

　　「須菩提！是十二因緣，是獨菩薩法，能除諸邊顛倒；坐道場時，應如是觀，當得一切種智。

　　「須菩提！若有菩薩摩訶薩，以虛空不可盡法，行般若波羅蜜，觀十二因緣，不墮聲聞、辟支佛地，住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若求菩薩道而轉還者，皆離般若波羅蜜念故。是人不知云何行般若波羅蜜，以虛空不可盡法觀十二因緣。

　　「須菩提！若求菩薩道而轉還者，皆不得是方便力故，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而轉還。

　　「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轉還者，皆得是方便力故。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以虛空不可盡法觀般若波羅蜜；應以虛空不可盡法生般若波羅蜜。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觀十二因緣時，不見法無因緣生，不見法常不滅；不見法有我、人、壽者、命者、眾生，知者、見者；不見法無常，不見法苦，不見法無我，不見法寂滅非寂滅。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應如是觀十二因緣。

　　「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能如是行般若波羅蜜，是時不見色若常、若無常，若苦、若樂，若我、若無我，若寂滅、若非寂滅；受、想、行、識亦如是。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是時亦不見般若波羅蜜，亦不見以是法見般若波羅蜜；禪波羅蜜，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不見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不見以是法見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如是，須菩提！一切法不可得故，是為應般若波羅蜜行。

　　「若菩薩行無所得般若波羅蜜時，惡魔愁毒，如箭入心。譬如人新喪父母；如是，須菩提！惡魔見菩薩行無所得般若波羅蜜時，便大愁毒，如箭入心。」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但一魔愁毒，三千大千世界中魔亦復愁毒？」

　　佛告須菩提：「三千大千世界中諸惡魔皆愁毒如箭入心，各於其坐不能自安。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能如是行般若波羅蜜，是時一切世間天及人、阿修羅，不能得其便，令其憂惱。須菩提！以是故，菩薩摩訶薩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當行是般若波羅蜜！」

　　「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具足修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具足諸波羅蜜。」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云何具足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所有佈施，皆迴向薩婆若。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具足檀波羅蜜。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所有持戒，皆迴向薩婆若，是為具足尸羅波羅蜜。菩薩摩訶薩所有忍辱，皆迴向薩婆若，是為具足羼提波羅蜜。菩薩摩訶薩所有精進，皆迴向薩婆若，是為具足毗梨耶波羅蜜。菩薩摩訶薩所有禪定，皆迴向薩婆若，是為具足禪波羅蜜。菩薩摩訶薩所有智慧，皆迴向薩婆若，是為具足般若波羅蜜。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具足六波羅蜜。」

　　【論】

　　釋曰：

　　須菩提從佛聞般若波羅蜜種種相——初聞「畢竟空相」；中聞「囑累」，如似有；後還聞說「空」，所謂般若義無量，名、字、句眾有量。

　　是時，須菩提作是念：「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甚深，我當問佛所以甚深。」

　　佛說菩提少許分，但為破眾生顛倒故，不具足說。所以者何？無能受者故。

　　若人取如相，佛言：「如亦空，無生、住、滅故；若法無生、住、滅，是法即無。」

　　法性、實際亦如是。

　　若有取畢竟空者，亦言非也。何以故？若畢竟空是定相可取，是非畢竟空。

　　是故言「甚深」，我當更問佛。

　　須菩提作是念已，如佛自說：「三世諸佛用般若波羅蜜得道，般若故不盡——已不盡，今不盡，當不盡。」是故我今但問「不盡」義。

　　佛答：「如虛空不盡故，般若亦不盡。」

　　如虛空無有法，但有名字，般若波羅蜜亦如是。

　　「般若波羅蜜若如虛空無所有故不可盡，云何菩薩能生是般若波羅蜜？」——「能生」者，菩薩云何心中生能行、能得？

　　佛答：「色無盡故，般若波羅蜜應生。」

　　如色初、後、中生不可得，色即，生色不可得；離色，生色不可得，生不可得，生生不可得，如先破生中說。

　　生不可得故，色亦不可得，色不可得故，色生不可得。

　　二法不可得故，色如幻、如夢，但誑人眼。

　　若色有生必有盡，以無生故亦無盡。

　　色真相即是般若波羅蜜相，是故說「色不可盡，般若波羅蜜亦不可盡」。

　　受、想、行、識，檀波羅蜜乃至一切種智，亦如是。

　　復次，「應生般若」者，無明虛空不可盡故。

　　若人但觀畢竟空，多墮斷滅邊；若觀有，多墮常邊。離是二邊故，說十二因緣空。

　　何以故？若法從因緣和合生，是法無有定性；若法無定性，即是畢竟空寂滅相；離二邊故，假名為中道。是故說「十二因緣如虛空無法故不盡」。

　　癡亦從因緣和合生，故無自相；無自相故，畢竟空如虛空。

　　復次，因緣生故無實，如《經》中說：「因眼緣色生觸念，觸念從癡生。」

　　觸念不在眼中，不在色中，不在內，不在外，亦不在中間，亦不從十方三世來，是法定相不可得。何以故？一切法入如故。

　　若得是無明定相，即是智慧，不名為癡。

　　是故癡相、智慧相無異，癡實相即是智慧，取著智慧相即是癡。

　　是故癡實相畢竟清淨，如虛空無生無滅。

　　是故說「得是觀故，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即名般若波羅蜜」。

　　問曰：

　　若無無明，亦無諸行等，云何說十二因緣？

　　答曰：

　　說十二因緣有三種：

　　一者、凡夫肉眼所見，顛倒著我心，起諸煩惱、業，往來生死中。

　　二者、賢聖以法眼分別諸法，老、病、死，心厭，欲出世間；求老、死因緣由生故，是生由諸煩惱、業因緣。何以故？無煩惱人則不生，是故知煩惱為生因。煩惱因緣是無明；無明故，應捨而取、應取而捨。何者應捨？老、病諸苦因緣煩惱應捨，以少顛倒樂因緣故而取。持戒、禪定、智慧，諸善根本，是涅槃樂因緣，是事應取而捨。是中無有知者、見者、作者。何以故？是法無定相，但從虛誑因緣相續生。行者知是虛誑不實，則不生戲論，是但滅苦故，入於涅槃，不究盡求諸苦相。

　　三者、諸菩薩摩訶薩，大智人利根故，但求究盡十二因緣根本相，不以憂怖自沒。求時不得定相，老法畢竟空，但從虛誑假名有。所以者何？

　　分別諸法相者，說老是心不相應行，是相不可得。頭白等是色相，非老相；二事不可得故，無老相。

　　復次，世人名老相：發白、齒離，面皺、身曲，羸瘦、力薄，諸根闇塞，如是等名老相。但是事不然！所以者何？發白非唯老者；又年壯而白，老年而黑者。羸瘦、皺曲亦爾。有人老而諸根明利，少而闇塞者；又服還年藥，雖老而壯。如是老無定相；無定相故，諸法和合，假名為老。又如假輪、軸、轅、輻等為車，是假名非實。

　　復次，有人言：說果報五眾故相，名為老。是亦不然！所以者何？一切有為法，唸唸生滅不住，若不住則無故，無故則無老。一切有為法若有住，則無無常，若無無常即是常，若常則無老，何況非常非無常，畢竟空中而有老！

　　復次，諸法畢竟空中，生相不可得，何況有老！

　　如是等種種因緣，求老法不可得，不可得故無相，如虛空不可盡。

　　如老，乃至無明亦如是。

　　破無明，如上說。

　　菩薩觀諸法實相畢竟空無所有、無所得，亦不著是事故，於眾生中而生大悲：眾生愚癡故，於不實顛倒虛妄法中受諸苦惱。

　　初「十二因緣」，但是凡夫人故，於是中不求是非；第二「十二因緣」，二乘人及未得無生忍法菩薩所觀；第三「十二因緣」，從得無生忍法乃至坐道場菩薩所觀。

　　是故說「無明虛空不可盡，乃至憂、悲、苦、惱虛空不可盡故，菩薩行般若波羅蜜」。

　　「如是深觀因緣法，離諸邊、顛倒」者，「邊」名常邊、斷滅邊，有邊、無邊，實邊、空邊，世間有邊等著諸邊；「顛倒」者，無常中起常等諸顛倒煩惱。觀是十二因緣法，諸邊、顛倒滅。

　　諸煩惱有二分：一者、外道邪見人名為「邊」；二者、餘眾生煩惱名為「顛倒」。觀十二因緣，是二種煩惱皆滅。

　　是第三「十二因緣」觀甚深，唯諸菩薩坐道場者能觀；先雖能觀，未能具足。如《城譬喻經》中說：「佛言：我本未得道時，如是思惟：眾生可愍，深入險道，所謂數數生，數數老，數數死，往來世間，不知出處。我即時復作是念：何因緣有老死？如是求覓時得實智慧，生因緣是老死等。」是故知第三觀，坐道場乃得，如《經》廣說。

　　又復觀如是因緣法，過於二乘，得一切種智。若有人於佛道退者，皆不得是甚深觀故；若得是觀則不退。何以故？深入畢竟空中，則不見聲聞、辟支佛地，不見故則不於是中住。

　　復次，能如是觀因緣法者，不見有一法定自在無因緣而生，一切法不自在，皆屬因緣生。

　　有人雖見一切法從因緣生，謂為從邪因緣生。「邪因緣」者，微塵、世性等。

　　是故說：「不見法無因緣生，亦不見法從常因緣微塵、世性生」。

　　如虛空常，常故則無生，虛空亦不與物作因，以是故，無有法從常因緣生。

　　復次，菩薩如是觀一切法屬因緣生，不自在，不自在故無我，乃至無知者、見者。

　　爾時，菩薩安住畢竟空十二因緣中，不見一切色等法若有、若無等，亦不見般若，亦不見用是法行般若，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如是，是名菩薩無所得般若波羅蜜；得是無所得般若，於一切法中便得無所障礙般若。

　　爾時，諸魔極大愁毒。何以故？以是菩薩深入十二因緣畢竟空中，不著有、無、非有非無等六十二諸邪見魔網，我今無有法可得菩薩便。譬如捕魚人，見一魚深入大水，鉤網所不及，則絕望憂愁，亦如新喪父母。

　　復次，菩薩能如是行無所得般若波羅蜜，則能具足檀波羅蜜等。何以故？行如是法，諸煩惱障般若法皆折薄，諸魔人民不能得便故，諸波羅蜜得具足；先來雖行六波羅蜜，未能得如是具足。

　　須菩提問：「世尊！菩薩云何能行如是般若波羅蜜，能具足檀波羅蜜等諸波羅蜜？」

　　「佛答：若菩薩所有佈施，皆迴向薩婆若」者。

　　有二種人：軟根、利根。軟根者，少多佈施，皆取相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利根者，破是取相，而戲論空法，信力轉薄，不用薩婆若，但求諸法實相。是二種人，皆不能具足檀波羅蜜——一者、以信力多，慧力少；二者：以慧力多，信力少故。

　　佛今說信力、慧力等故，能迴向薩婆若——「念薩婆若」者，是信力；「如薩婆若迴向」者，是智力。

　　乃至般若波羅蜜亦如是。◎

　　◎大智度論釋六度相攝品第六十八

　　【經】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住檀波羅蜜取尸羅波羅蜜？」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佈施時，持是佈施迴向薩婆若，於眾生中住慈身、口、意業；是為菩薩住檀波羅蜜取尸羅波羅蜜。」

　　「世尊！云何菩薩住檀波羅蜜取羼提波羅蜜？」

　　佛告須菩提：「菩薩佈施時，受者瞋恚罵辱，惡言加之，是時菩薩忍辱不生瞋心；是為菩薩住檀波羅蜜取羼提波羅蜜。」

　　「世尊！云何菩薩住檀波羅蜜取毗梨耶波羅蜜？」

　　佛言：「菩薩佈施時，受者瞋恚罵辱，惡言加之，菩薩增益佈施，心作是念：我應當施，不應有所惜！即時生身精進、心精進；是為菩薩住檀波羅蜜取毗梨耶波羅蜜。」

　　「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住檀波羅蜜取禪波羅蜜？」

　　佛言：「菩薩佈施時，迴向薩婆若，不趣聲聞、辟支佛地，但一心念薩婆若；是為菩薩住檀波羅蜜取禪波羅蜜。」

　　「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住檀波羅蜜取般若波羅蜜？」

　　佛言：「菩薩佈施時，知佈施空如幻，不見為眾生佈施有益、無益；是為菩薩住檀波羅蜜取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住尸羅波羅蜜取檀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住尸羅波羅蜜中，身、口、意生佈施福德，助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持是功德，不取聲聞、辟支佛地；住尸羅波羅蜜中，不奪他命，不劫奪他物，不行邪婬，不妄語，不兩舌，不惡口，不綺語，不貪嫉，不瞋恚，不邪見；所有佈施，饑者與食，渴者與飲，須乘與乘，須衣與衣，須香與香，須瓔珞與瓔珞，塗香、臥具，房舍、燈燭，資生所須，盡給與之。持是佈施與眾生共之，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是迴向，不墮聲聞、辟支佛地。須菩提！是為菩薩摩訶薩住尸羅波羅蜜取檀波羅蜜。」

　　「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住尸羅波羅蜜取羼提波羅蜜？」

　　佛言：「菩薩摩訶薩住尸羅波羅蜜中，若有眾生來節節支解，菩薩於是中不生瞋恚心，乃至一念；作是言：『我得大利，眾生來取我支節用，我無一念瞋恚。』是為菩薩住尸羅波羅蜜中取羼提波羅蜜。」

　　「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住尸羅波羅蜜取毗梨耶波羅蜜？」

　　佛言：「若菩薩摩訶薩身精進、心精進，常不捨，作是念：『一切眾生在生死中，我當拔著甘露地。』是為菩薩住尸羅波羅蜜中取毗梨耶波羅蜜。」

　　「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住尸羅波羅蜜取禪波羅蜜？」

　　佛言：「菩薩入初禪，第二、第三、第四禪，不貪聲聞、辟支佛地，作是念：『我當住禪波羅蜜中，度一切眾生生死。』是為菩薩住尸羅波羅蜜取禪波羅蜜。」

　　「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住尸羅波羅蜜取般若波羅蜜？」

　　佛言：「菩薩住尸羅波羅蜜中，無有法可見：若作法，若有為法，若數法，若相法，若有、若無；但見諸法不過如相。以般若波羅蜜、漚和拘捨羅力故，不墮聲聞、辟支佛地。是為菩薩住尸羅波羅蜜取般若波羅蜜。」

　　【論】

　　釋曰：

　　上品末說：「云何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時，具足六波羅蜜？」佛一一答。

　　此品中，須菩提問：「云何菩薩行一波羅蜜攝五波羅蜜？」

　　問曰：

　　六波羅蜜各各異相，云何行一波羅蜜攝五波羅蜜？

　　答曰：

　　菩薩以方便力故，行一波羅蜜能攝五波羅蜜。

　　復次，有為法，因緣果報相續故相成，善法、善法因緣故；是波羅蜜皆是善法故，行一則攝五，以一波羅蜜為主，餘波羅蜜有分。

　　有菩薩摩訶薩深行檀波羅蜜，安住檀波羅蜜中，佈施眾生時得慈心；從慈能起慈身、口業，是時菩薩即取尸羅波羅蜜。何以故？慈業是三善道，尸羅波羅蜜根本，所謂不貪、不瞋、正見。是三慈業能生三種身業、四種口業。

　　「慈」即是善業；為利益眾生故，名為「慈」。

　　「取羼提波羅蜜」者，菩薩為一切智慧故佈施，受者瞋。若施主唱言：「我能一切施。」受者不得稱意，便作是言：「誰使汝請我而不隨我意？」

　　「瞋」者是心惡業；「罵」者是口惡業；「打害」者是身惡業。

　　瞋有上、中、下：上者害殺，中者罵詈，下者心瞋。

　　爾時，菩薩不生三種惡業——意業是根本故，但說意業；作是念：「是我之罪，我請彼人而不能得稱意，由我薄福，不能具足施與；我若瞋者，既失財物，又失福德，是故不應瞋。」

　　「取毗梨耶波羅蜜」者，若菩薩佈施時，受者打害，心不沒不捨。

　　佈施，如先說。

　　為佈施故，身、心勤精進，作是念：「我先世不強意佈施故，今不能得稱受者意，但當勤佈施，不應計餘小事。」

　　「取禪波羅蜜」者，菩薩佈施不求今世福樂，亦不求後世轉輪聖王、天王、人王，亦不求世間禪定樂；為眾生故，不求涅槃樂；但攝是諸意在一切種智中，不令散亂。

　　「取般若波羅蜜」者，菩薩佈施時，常觀一切有為作法虛誑不堅固，如幻、如夢。

　　施眾生時，不見有益、無益。何以故？

　　是佈施物，非定是樂因緣：或時得食腹脹而死，或時得財為賊所害，亦以得財物故生慳貪心而墮餓鬼中；又此財物有為相故，唸唸生滅無常，生苦因緣。

　　復次，此財物入諸法實相畢竟空中，不分別有利、無利，是故菩薩於受者不求恩分，於佈施不望果報；設求報，若彼不報，則生怨恨。菩薩作是念：「諸法畢竟空故，我無所與；若求果報，當求畢竟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佈施相。」是故不見有益，以畢竟空故；亦不見無益。

　　如是，於檀波羅蜜邊，取五波羅蜜。

　　菩薩以尸羅波羅蜜為主，所有身、口、意善業佈施，多聞、思惟、持戒等助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持戒力大故，總名「尸羅波羅蜜」。

　　何以故？欲界中持戒為上；餘佈施、聞、思、修慧等，以欲界心散亂故得力微薄。

　　如《阿毗曇》中說：「出法，名欲界系戒，色、無色界系淨禪定，學、無學法及涅槃。」

　　菩薩以是持戒等法，不趣聲聞、辟支佛地，但安住尸羅波羅蜜中。

　　不奪眾生命乃至不為邪見，住是助道戒，具足十善道戒。

　　菩薩住是二種戒中佈施眾生，須食與食。食等義，如初品中說。

　　皆以此福迴向佛道，不趣二乘。何以故？菩薩有二種破戒：一者、十不善道，二者、向聲聞、辟支佛地。與此相違，則是二種持戒。

　　「取羼提波羅蜜」者，菩薩住尸羅波羅蜜欲具足忍辱波羅蜜，若眾生來節節支解持去，乃至不生一念瞋心，何況起身、口惡業！

　　問曰：

　　忍辱名一切侵奪能忍，何以但說「割截身體」？

　　答曰：

　　所著物有內、外：內名自身頭目、髓腦等；外名妻子、珍寶等。雖俱是著處，內著最深。

　　復次，或有人雖隨逐財物而死，亦是為身故。

　　又復人多惜身，時有惜財，惜財者少故不說。

　　復次，是人尚不惜身，何況餘物！是故但說大因緣，當知已攝小者。

　　問曰：

　　「乃至不生一念瞋心」者，為是變化身？為是父母生身？若是變化身，則不足為奇；若是父母生身，未斷結人，云何能不生一念瞋心？

　　答曰：

　　有人言：煩惱業因緣生身，是菩薩於無量劫，為眾生修集慈心故，雖有割截不生瞋心。如慈母養育嬰兒，雖復屎尿污身，以深愛故而不生瞋，又愍其無知；菩薩於眾生亦如是。未得聖道者，皆如小兒；我為菩薩，應生慈心，當如父母，眾生雖復加惡於我，我不應瞋。何以故？眾生不自在，煩惱所使故。

　　復次，菩薩無量劫來常修畢竟空法，不見割者、罵者，亦不見善者、惡者，皆如幻、如夢；諸瞋恚者皆愚癡，若我報彼，與彼無異。

　　復次，菩薩作是念：「我應瞋處而不瞋，則為大利。」

　　「取毗梨耶波羅蜜」者，住尸羅波羅蜜多是出家人，時有在家者。

　　一切出家人得無量戒律儀，具足四十種善道，深入諸法實相，過聲聞、辟支佛地。是三種戒，名尸羅波羅蜜。

　　在家者，無無量戒律儀，是故不具足住尸羅波羅蜜。

　　菩薩作是念：「我今捨世樂入道，不可但住持戒；持戒是餘功德住處，若但得住處、不得餘功德者，得利甚薄。」譬如人在寶洲，但得水精珠，則所利益薄。是故菩薩欲具足五波羅蜜故，身、心勤精進。

　　「身精進」者，如法致財，以用佈施等；「心精進」者，慳貪等諸噁心來破六波羅蜜者，不令得入。

　　得此二種精進已，應作是念：「一切眾生沉沒生死，我應拯濟，著甘露地；聲聞人但度自身，尚不應懈怠，何況菩薩自度及為一切眾生而當懈怠！以是事故，我不應懈廢，雖身疲苦，心不應息。所以者何？此大乘法若不運用，則為敗壞。」

　　「取禪波羅蜜」者，菩薩住尸羅波羅蜜，或未得無生忍法故，諸煩惱風吹動願樹，欲壞其尸羅波羅蜜。爾時，應求禪定樂，除去五欲樂；五欲樂除故，戒德清淨，煩惱雖未斷，已折伏故，不能生亂。譬如毒蛇，以咒術力故，毒不得螫。

　　「禪」者，四禪、四無色定、四無量心等諸禪定。

　　菩薩得禪，心雖柔軟，安住尸羅波羅蜜故，亦不取聲聞、辟支佛地。

　　是菩薩但作是念：「我應行禪波羅蜜，不為小乘涅槃，亦不為果報，但為度一切眾生故，說諸法實相。是實智從禪定生，是心不為覺、觀所動，亦不為貪慾、瞋恚所濁，係心一處，清淨柔軟，則能生實智；如水澄靜，照鑒分明。」菩薩住尸羅波羅蜜得是禪，得禪故心清淨，心清淨故知諸法如實。有為法從因緣和合生虛誑，菩薩以慧眼觀，不見是有為法實。

　　「有為法」有種種名，所謂作法、有為、數法、相法，若有若無。

　　以「有為」故，可說「無為」，有為相尚不可得，何況無為！

　　問曰：

　　有為法是有相，無為法是無相，今何以有為相中說無相？

　　答曰：

　　無為有二種：一者、無相、寂滅、無戲論，如涅槃；二者、相待「無」，因「有」而生。如廟堂上無馬，能生無心；此無心是生諸煩惱因緣，云何是無為法？

　　是菩薩不見此有、無等法，但見諸法如、法性、實際。

　　問曰：

　　汝先言「離有則無無」，今云何「見如、法性、實際」？

　　答曰：

　　不見有為法——若常、樂、我、淨等；是虛誑法若無，即是諸法實。

　　見無生法故，能離有生法；是無生法無定實相可取，但能令人離虛誑有生法故，名「無生」。

　　若得如是智慧，以方便力、本願、悲心故，不取二乘證，直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是名菩薩住尸羅波羅蜜取五波羅蜜。◎

　　大智度論卷第八十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六度品第六十八之餘(卷八十一)

　　聖者龍樹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住羼提波羅蜜取檀波羅蜜？」

　　佛言：「菩薩從初發心乃至坐道場，於其中間，若一切眾生來瞋恚罵詈、若節節支解，菩薩住於忍辱，作是念：『我應佈施一切眾生，不應不與；是眾生須食與食，須飲與飲，乃至資生所須，盡皆與之。』持是功德與一切眾生共之，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菩薩迴向時不生二心：『誰迴向者？迴向何處？』是為菩薩住羼提波羅蜜取檀波羅蜜。」

　　「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住羼提波羅蜜取尸羅波羅蜜？」

　　佛言：「菩薩從初發心乃至坐道場，於其中間，終不奪他命，不與不取，乃至不邪見，亦不貪聲聞、辟支佛地。持是功德與一切眾生共之，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菩薩迴向時三種心不生：『誰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用何法迴向？迴向何處？』是為菩薩住羼提波羅蜜取尸羅波羅蜜。」

　　「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住羼提波羅蜜取毗梨耶波羅蜜？」

　　佛言：「菩薩住羼提波羅蜜生精進，作是念：我當往一由旬，若十由旬、百千萬億由旬，過一世界，乃至過百千萬億世界，乃至教一人令持五戒，何況令得須陀洹果，乃至阿羅漢果、辟支佛道、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持是功德與一切眾生共之，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為菩薩住羼提波羅蜜取毗梨耶波羅蜜。」

　　「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住羼提波羅蜜取禪波羅蜜？」

　　佛言：「菩薩住羼提波羅蜜，離欲、離惡不善法，有覺有觀，離生喜樂入初禪，乃至入第四禪。是諸禪中淨心、心數法，皆迴向薩婆若。迴向時，是菩薩諸禪及禪支皆不可得。是為菩薩住羼提波羅蜜取禪波羅蜜。」

　　「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住羼提波羅蜜取般若波羅蜜？」

　　佛言：「菩薩住羼提波羅蜜，觀諸法若離相、若寂滅相、若無盡相；不以寂滅相作證，乃至坐道場得一切種智，從道場起便轉法輪。是為菩薩住羼提波羅蜜取般若波羅蜜，不取不捨故。」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住毗梨耶波羅蜜取檀波羅蜜？」

　　佛告須菩提：「菩薩住毗梨耶波羅蜜，身心精進，不懈不息，作是念：『我必應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應不得。』是菩薩為利益眾生故，往一由旬、若百千萬億由旬，若過一世界、若過十世界、若過百千萬億世界，住毗梨耶波羅蜜中，若不能得一人教令入佛道中、若聲聞道中、若辟支佛道中，或得一人教令行十善道，精進不懈，法施及以財施令具足。持是功德與眾生共之，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迴向聲聞、辟支佛地。是為菩薩住毗梨耶波羅蜜取檀波羅蜜。」

　　「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住毗梨耶波羅蜜取尸羅波羅蜜？」

　　佛言：「菩薩住毗梨耶波羅蜜，從初發意乃至坐道場，自不殺生，不教他殺，讚不殺生法，歡喜讚歎不殺生者；乃至自遠離邪見，教他遠離邪見，讚不邪見法，歡喜讚歎不邪見者。是菩薩住尸羅波羅蜜因緣，不求欲界、色界、無色界福，不求聲聞、辟支佛地。持是功德與眾生共之，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生三種心：『不見迴向者，不見迴向法，不見迴向處。』是為菩薩住毗梨耶波羅蜜取尸羅波羅蜜。」

　　「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住毗梨耶波羅蜜取羼提波羅蜜？」

　　佛言：「菩薩住毗梨耶波羅蜜，從初發意乃至坐道場，於其中間若人、若非人來節節支解，菩薩作是念：『割我者誰？截我者誰？奪我者誰？』復作是念：『我大得善利，我為眾生故受身，眾生還自來取。』是時菩薩正憶念諸法實相。持是功德與眾生共之，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向聲聞、辟支佛地。是為菩薩住毗梨耶波羅蜜取羼提波羅蜜。」

　　「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住毗梨耶波羅蜜取禪波羅蜜？」

　　佛言：「菩薩住毗梨耶波羅蜜，離欲、離惡不善法，有覺有觀，離生喜樂入初禪，第二、第三、第四禪，入慈、悲、喜、捨，乃至入非有想、非無想處。持是禪、無量心、無色定，不受果報，生於利益眾生之處，以六波羅蜜成就眾生，所謂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從一佛土至一佛土，親近供養諸佛、種善根。是為菩薩住毗梨耶波羅蜜取禪波羅蜜。」

　　「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住毗梨耶波羅蜜取般若波羅蜜？」

　　佛言：「菩薩住毗梨耶波羅蜜，不見檀波羅蜜法，不見檀波羅蜜相；乃至不見禪波羅蜜法，不見禪波羅蜜相；四念處乃至一切種智，亦不見法，亦不見相；不見一切法——非法、非非法，於一切法中無所著，是菩薩所作如所言。是為菩薩住毗梨耶波羅蜜取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住禪波羅蜜取檀波羅蜜？」

　　佛言：「菩薩摩訶薩住禪波羅蜜，離諸欲、離惡不善法，有覺有觀，離生喜樂入初禪，第二、第三、第四禪，入慈、悲、喜、捨，乃至入非有想非無想處；住禪波羅蜜中心不亂，行二施以施眾生：法施、財施；自行二施，教他行二施，讚歎二施法，歡喜讚歎行二施者。持是功德與眾生共之，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向聲聞、辟支佛地。是為菩薩住禪波羅蜜取檀波羅蜜。」

　　「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住禪波羅蜜取尸羅波羅蜜？」

　　佛言：「菩薩住禪波羅蜜，不生淫慾、瞋恚、愚癡心，不生惱他心，但修行一切智相應心。持是功德與眾生共之，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向聲聞、辟支佛地。是為菩薩住禪波羅蜜取尸羅波羅蜜。」

　　「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住禪波羅蜜取羼提波羅蜜？」

　　佛言：「菩薩住禪波羅蜜，觀色如聚沫，觀受如泡，觀想如野馬，觀行如芭蕉，觀識如幻；作是觀時，見五眾無堅固相，作是念：割我者誰？截我者誰？誰受、誰想、誰行、誰識？誰罵者？誰受罵者？誰生瞋恚？是為菩薩住禪波羅蜜取羼提波羅蜜。」

　　「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住禪波羅蜜取毗梨耶波羅蜜？」

　　佛言：「菩薩住禪波羅蜜，離欲、離惡不善法，有覺有觀，離生喜樂入初禪，第二、第三、第四禪；是諸禪及支，取相，生種種神通：履水如地，入地如水，如先說；天耳聞二種聲：若天、若人；知他心：若攝心、若亂心，乃至有上心、無上心；憶種種宿命，如先說；以天眼淨過人眼，見眾生乃至如業受報，如先說。菩薩住是五神通，從一佛世界至一佛世界，親近供養諸佛、種善根，成就眾生，淨佛世界。持是功德與眾生共之，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為菩薩住禪波羅蜜取毗梨耶波羅蜜。」

　　「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住禪波羅蜜取般若波羅蜜？」

　　佛言：「菩薩住禪波羅蜜，不得色，不得受、想、行、識；不得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不得般若波羅蜜；不得四念處，乃至不得一切種智；不得有為性，不得無為性；不得故不作，不作故不生，不生故不滅。何以故？有佛、無佛，是如、法相、法性常住，不生不滅，常一心應薩婆若行。是為菩薩住禪波羅蜜取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住般若波羅蜜取檀波羅蜜？」

　　佛言：「菩薩住般若波羅蜜，內空、內空不可得，外空、外空不可得，內外空、內外空不可得，空空、空空不可得，乃至一切法空、一切法空不可得。菩薩住是十四空中，不得色相若空、若不空，不得受、想、行、識相若空、若不空，不得四念處若空、若不空，乃至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空、若不空，不得有為性、無為性若空、若不空。是菩薩摩訶薩如是住般若波羅蜜中，有所佈施，若飲食、衣服種種資生之具，觀是佈施空——何等空？施者、受者及財物空，不令慳著心生。何以故？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從初發意乃至坐道場，無有妄想分別。如諸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無慳著心；菩薩摩訶薩亦如是，行般若波羅蜜時，無慳著心。是菩薩所可尊者，般若波羅蜜。是為菩薩住般若波羅蜜取檀波羅蜜。」

　　「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住般若波羅蜜取尸羅波羅蜜？」

　　佛言：「菩薩住般若波羅蜜，不生聲聞、辟支佛心。何以故？是菩薩，聲聞、辟支佛地不可得，趣向聲聞、辟支佛心亦不可得。是菩薩摩訶薩從初發意乃至坐道場，於其中間，自不殺生，不教他殺生，讚不殺生法，歡喜讚歎不殺生者；乃至自不邪見，不教他邪見，讚不邪見法，歡喜讚歎不邪見者。以是持戒無法可取，若聲聞、若辟支佛地，何況餘法！是為菩薩住般若波羅蜜取尸羅波羅蜜。」

　　「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住般若波羅蜜取羼提波羅蜜？」

　　佛言：「菩薩住般若波羅蜜，隨順法忍生，作是念：此法中無有法若起、若滅，若生、若死，若受罵詈、若受惡口，若割、若截，若破、若縛，若打、若殺。是菩薩從初發意乃至坐道場，若一切眾生來罵詈惡口、刀杖瓦石、割截傷害、心不動，作是念：『甚可怪！此諸法中無有法受罵詈、惡口、割截、傷害者，而眾生受苦惱！』是為菩薩住般若波羅蜜取羼提波羅蜜。」

　　「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住般若波羅蜜取毗梨耶波羅蜜？」

　　佛言：「菩薩住般若波羅蜜，為眾生說法，令行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教令行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令得須陀洹果、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果、辟支佛道，令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住有為性中，不住無為性中。是為菩薩住般若波羅蜜取毗梨耶波羅蜜。」

　　「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住般若波羅蜜取禪波羅蜜？」

　　佛言：「菩薩住般若波羅蜜，除諸佛三昧，入餘一切三昧：若聲聞三昧、若辟支佛三昧、若菩薩三昧，皆行、皆入。

　　「是菩薩住諸三昧，逆順出入八背捨。何等八？內有色相外觀色，是初背捨；內無色相外觀色，二背捨；淨背捨，身作證，三背捨；過一切色相，滅有對相，不念種種相故，入無量虛空處，四背捨；過一切虛空處，入無邊識處，五背捨；過一切識處，入無所有處，六背捨；過一切無所有處，入非有想非無想處，七背捨；過一切非有想非無想處，入滅受想處，八背捨。

　　「於是八背捨，逆順出入九次第定。何等九？離諸欲，離諸惡不善法，有覺有觀，離生喜樂入初禪，乃至過非有想非無想處，入滅受想定；是名九次第定，逆順出入。

　　「是菩薩依八背捨、九次第定，入師子奮迅三昧。云何名師子奮迅三昧？須菩提！菩薩離欲、惡不善法，有覺有觀，離生喜樂入初禪，乃至入滅受想定；從滅受想定起，還入非有想非無想處；從非有想非無想處起，乃至還入初禪。

　　「是菩薩依師子奮迅三昧，入超越三昧。云何為超越三昧？須菩提！菩薩離欲、離諸惡不善法，有覺有觀，離生喜樂入初禪，從初禪起乃至入非有想非無想處；非有想非無想處起入滅受想定；滅受想定起還入初禪，從初禪起入滅受想定；滅受想定起還入二禪，二禪起入滅受想定；滅受想定起入三禪，三禪起入滅受想定；滅受想定起入四禪，四禪起入滅受想定；滅受想定起入空處，空處起入滅受想定；滅受想定起入識處，識處起入滅受想定；滅受想定起入無所有處，無所有處起入滅受想定，滅受想定起入非有想非無想處，非有想非無想處起入滅受想定。滅受想定起入散心中，散心中起入滅受想定，滅受想定起還入散心中；散心中起入非有想非無想處，非有想非無想處起還住散心中；散心中起入無所有處，無所有處起住散心中；散心中起入識處，識處起住散心中；散心中起入空處，空處起住散心中；散心中起入第四禪；第四禪中起住散心中；散心中起入第三禪，第三禪中起住散心中；散心中起入第二禪，第二禪中起住散心中；散心中起入初禪，初禪中起住散心中。是為菩薩摩訶薩住超越三昧，得諸法等相。

　　「是為菩薩住般若波羅蜜取禪波羅蜜。」

　　【論】

　　問曰：

　　何以但一波羅蜜為主？

　　答曰：

　　行因緣次第應爾。

　　菩薩有二種：在家、出家。

　　在家菩薩福德因緣故大富，大富故求佛道因緣，行諸波羅蜜，宜先行佈施。何以故？既有財物，又知罪福，兼有慈悲心於眾生故，宜先行佈施；隨次第因緣，行諸波羅蜜。

　　出家菩薩以無財故，次第宜持戒、忍辱、禪定。次第所宜故名為主。

　　除財施，餘波羅蜜皆出家人所宜行。

　　菩薩以羼提波羅蜜為主，作是願：「若人來截割身體，不應生瞋心；我今行菩薩道，應具足諸波羅蜜。」

　　諸波羅蜜中，檀波羅蜜最在初；於檀中所重惜者，無過於身，能以施人，不惜不瞋，能具足忍辱波羅蜜，攝取檀。

　　菩薩住忍辱中，佈施眾生衣食等諸物，盡給與；受者逆罵、打害菩薩，破其施、忍；菩薩作是念：「我不應為虛誑身故毀波羅蜜道，我應佈施，不應生噁心，不以小惡因緣故而生廢退。」是菩薩命未盡間，增益施心；若命終時，二波羅蜜力故，即生好處，續行佈施。

　　「取尸羅波羅蜜」者，

　　問曰：

　　住忍辱時不為惡即是戒，何以故更說「住忍取戒波羅蜜」？應當住戒攝忍！

　　答曰：

　　此中說相，不說次第相生。雖和合而各各有相；若次第法，應先戒後忍。「戒」名不奪他命，「忍」名不自惜命；是故於忍辱中別說戒相。

　　復次，「忍」名自攝其心，不起瞋恚。持戒有二種：一者、不惱眾生；二者、自為，生禪定根本故。有菩薩行忍辱，未受持戒法，但以畏罪故忍辱，未能深憐愍眾生。是人或從師聞，或自思惟：「持戒是佛道因緣，不嬈眾生，我今已能忍辱，則行此事易。」

　　是名說忍辱能取尸羅波羅蜜。

　　復次，忍辱是心數法；持戒是色法。持戒名心生、口說、受持；忍辱但是心生，非受持法。

　　復次，身、口清淨名持戒；意清淨名忍辱。

　　問曰：

　　禪、智波羅蜜亦是心清淨法，何以但說忍辱？

　　答曰：

　　禪、智力大故不說；持戒時，心未能清淨，須忍辱守心故。

　　此經中自說因緣：「有菩薩大功德智慧利根，於現在佛所發心行諸波羅蜜，是故世世增益，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墮惡處。」

　　為是菩薩故說：「從初發心乃至坐道場，不生瞋心，奪眾生命，亦不著二乘」——皆是二波羅蜜功德故。

　　離三種心，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三心」者，無人、無法、無迴向處，無有我心、顛倒心。

　　「取毗梨耶波羅蜜」者，若自集功德，若度眾生，發心不懈，乃至成辦其事；若有遮道因緣，心不沒、不退，能堪受眾苦，不以久遠勤苦為難。

　　如經中說：「是菩薩乃至過千萬由旬，乃至不得一人令入實法得涅槃，是時心亦不愁；若得一人令持五戒等，爾時心歡喜；不作是念：『我過此無量國土，正得此一人，以為愁苦。』何以故？一人相即是一切人相，一切人相即是一人相，是諸法相不二故。」

　　「取禪波羅蜜」者，是菩薩忍辱力故，其心調柔；心調柔故易得禪定；於禪定中，得慈、悲等諸清淨心、心數法，皆以是不著心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取般若波羅蜜」者，菩薩住眾生忍中，忍一切眾生加惡事，行大慈悲，是故得大福德；得大福德故心柔軟；心柔軟故易得法忍，所謂一切畢竟無生。住是法忍中，觀一切法空相、離相、無盡、寂滅相，如涅槃相。爾時，還增長眾生忍：「如是畢竟空中誰有罵者？誰有害者？」爾時，具足二忍故，不見三事：忍法、忍者、忍處。如是不戲論一切法故，能見一切法空寂滅相如涅槃。本願求佛道，不著是畢竟空法故，乃至未坐道場不證實際。坐道場已，具足佛法；得佛道，轉法輪，隨意利益眾生，皆是般若波羅蜜力。

　　「住毗梨耶波羅蜜取檀波羅蜜」者，菩薩初用精進門入諸波羅蜜中，勤行五波羅蜜，身心精進，不休不息，精進更無異體。住是精進中，不畏阿鼻泥梨苦，何況餘苦！菩薩亦知一切法畢竟空；從畢竟空出，以慈悲心故，還起善業，不取涅槃，是精進力。菩薩住精進中，應作是念：「我久久必應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應不得。」

　　是人過一由旬乃至百千由旬，以財、法二事施惠眾生；乃至過百千萬億國土，正使不得一人入三乘，菩薩心亦不悔、不沒；不作是念：「我爾所佛土而不得一人可度，云何可得度一切人？」過百千國土，或得一人可令行十善，不中入三乘，不以一人不得實相故，心懷輕悔。復作是念：「我今並使此人行十善道，漸以三乘而度脫之。」教十善已，復以財、法二施滿足眾生，持是功德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身、心精進，過無數國，為眾生說法。

　　問曰：

　　一切佈施皆以精進，何以但言此二施從精進生？

　　答曰：

　　雖一切施皆由精進生，此以多精進力生故。如經說：「過百千國土，以二施滿足眾生。」

　　「取尸羅波羅蜜」者，菩薩直行十善道，是名尸羅波羅蜜；或從忍辱等波羅蜜生。若菩薩從初發心乃至坐道場，捨十不善道，行四十種善道，不休不息，是名精進波羅蜜力。有人一種不能行，何況四種！

　　亦以尸羅波羅蜜故，不生三界，不受二乘。眾生以懈怠煩惱心故，生三界中；厭惡生死故，捨佛道，取小乘，此皆是懈怠相；是故說是菩薩不貪三界、不證二乘。

　　「取羼提波羅蜜」者，菩薩從初發心乃至坐道場，若人、若非人來割截身體持去；爾時，菩薩破我顛倒，善集畢竟空故，作是念：「此中無有割者、截者，是事皆是凡夫虛誑所見；我得大利，我知諸法實相時，能入涅槃，但為憐愍眾生故受身；眾生自來取去，我不應惜。」爾時，深入諸法實相：「此中無有定相，眾生自生怖畏。」以此功德與眾生共之，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是中若有罵詈、打害、能忍者，是為「忍」；歡喜不退，是為「精進」。是二法，或從精進生忍辱，或從忍辱生精進，今從精進生忍辱。

　　「取禪波羅蜜」者。

　　有人自然得禪定，如劫盡時；或有退得、生得；或上地生下地得。如是雖得禪定，不從精進生。

　　有因大佈施，破慳貪等五蓋，即得禪定；或有人持戒清淨、修集忍辱故，因小厭心，便得禪定；或有人大智慧力故，知欲界無常虛誑不淨，即得禪定；禪定雖亦虛誑，猶勝欲界。如是雖有精進，更因餘法得禪故，不名從精進生。

　　有人不因五法為主，但日夜精進，經行坐禪，常與心斗；以信等五力，深御五蓋，若心馳散，便攝令還，如與賊鬥，乃至流汗。如是等人得禪定，從精進生。

　　或有菩薩鈍根，宿罪所覆，深著世樂，馳逸難制；如是人深加精進，爾乃得定。譬如有福德之人，安坐無事，福祿自至；薄福之人，勤設方便、斗戰乃得。有福之人自然得者，名為「福德自至」；方便戰鬥得者，名為「精進而得」。

　　如是一切處雖有精進，多處受名。

　　「取般若波羅蜜」者，菩薩精進力故，得禪波羅蜜；得禪波羅蜜故，生菩薩神通力。二事因緣故，以神通力遍至十方：未具足功德欲令具足，又欲教化一切眾生。

　　除四波羅蜜所生般若，餘智慧多從精進生故，住精進為主，取智慧。

　　般若波羅蜜者，有二種：一者、觀諸法實相，於一切法中，不見法相，不見非法相；二者、如所說行。

　　人有懈怠心故，不能行二事；精進力故能具足行二事。

　　「住禪波羅蜜為主，取五波羅蜜」者，菩薩住禪波羅蜜中，心調柔不動，能觀察諸法實相。譬如密室然燈，光照明了，是名「住禪波羅蜜生智慧」。

　　爾時，不惱一切眾生，又加憐愍，是名「甚深清淨持戒、忍辱」。

　　以神通力變化財物，具足佈施；又遣化人為一切說法。又菩薩從禪起，以清淨柔軟心為眾生說法，是名「佈施」。

　　因禪定力起神通，周至十方，導利一切而不懈息，是名「精進」。

　　又因禪定令四波羅蜜增益，是名「禪定生精進」。

　　餘義，如經廣說。

　　「住般若波羅蜜為主，取五波羅蜜」者，如經中佛自廣說。

　　問曰：

　　佛雖廣說，其中猶有不解者，今當問：十八空中，何以不說四空？

　　答曰：

　　第十四名一切法空；言「一切」者，法無不盡，是故不說。

　　問曰：

　　若爾者，但應說十四，何以有十八？

　　答曰：

　　彼中分別一切法相空，一切空皆總入十八空。

　　此中為行者說。行者或行一空、二空乃至十四空，隨本所著多少故；有深著邪見者，以餘四空。所以者何？有法、無法等是外道邪見；是菩薩修慈悲，心柔軟故，不生如是有無見。

　　復次，菩薩以十四空熏心故，於有無中了了不錯，是故不說後四空。

　　問曰：

　　何以故說「菩薩如諸佛無貪著心」，此說有何義？

　　答曰：

　　佛斷諸煩惱習不起，菩薩以般若力制令不起；今欲讚歎般若力故，結使雖未斷，與佛斷無異，令人知貴般若般若力故。

　　發心作是念：此中無有法若生、若滅，若受罵詈割截等。

　　問曰：

　　此即是無生忍，何以言「柔順忍」？

　　答曰：

　　此中說破五眾和合假名眾生，不能破法，是故經說「無生者滅者，無受罵詈者」。

　　又是人破我，雖觀法空，未能深入，猶有著法愛故。如得無生忍法，而有慈愍眾生；柔順忍中亦有念法空。是二法中：一、處眾生不可得故，名眾生忍；二、於法不可得故，名為法忍。法忍者不妨眾生忍，眾生忍不妨法忍，但以深淺為別。

　　問曰：

　　超越三昧，不得超二，又不從散心而入滅盡定，此中何以如是說？

　　答曰：

　　大小乘法異：不超二者，是小乘法中說；菩薩無量福德、智慧，深入禪定力故，能隨意超越。如人力超躑，不過丈數，若以天力超之，無廣遠之難。

　　又《阿毗曇》中，皆為凡夫人、聲聞人說；菩薩則不然，智慧力故，入師子奮迅三昧，能於諸法得自在；般若力故，能隨意自在說諸法，應適眾生。

　　復有菩薩多行般若波羅蜜，知諸法實相，安住不動法中，一切世間天及人無能難詰、令傾動者。

　　若得財物佈施二種眾生：若施佛，若施眾生；以眾生空故，其心平等，不貴著諸佛，不輕賤眾生——若施貧賤人，輕賤故福少；若施諸佛，貪著故福不具足。若以金銀寶物及施草木，以法空故，亦等無異。斷諸分別一異等諸妄想，入不二法門佈施，是名財施。

　　法施亦如是，不貪貴有智能受法者，不輕無智不解法者。所以者何？佛法無量，不可說、不可思議故。若說佈施等淺法，及說十二因緣、空．無相．無作——空、無相、無作等諸甚深法，等無異。何以故？是法皆入寂滅不戲論法中故。

　　如是等名般若生佈施。

　　復次，是菩薩於十方三世諸佛及弟子所修三種功德隨喜，皆與一切眾生共之，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智慧力故，無所不施，能與眾生福德分。

　　復有菩薩若佈施時生種種好心，拔出慳貪根本而行佈施；慈心施故滅諸瞋恚；見受者得樂，歡喜故滅嫉妒心；恭敬心施受者故，破憍慢；了了信知佈施果報故，破疑及無明；不得與者、受者定實故，破有、無等餘邪見。

　　觀受者如佛，觀物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相，觀己身從本已來畢竟空。若如是佈施，不虛誑故，直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如是等相，名「般若波羅蜜生檀波羅蜜」。

　　復次，菩薩深入清淨般若波羅蜜故，非無眾生而能受持十善等諸戒；欲破殺生顛倒故，有不殺生戒，非實相中有。

　　復次，有人為百由旬眾生持戒不殺，有為一閻浮提眾生故持戒不殺，如是等為有量眾生持戒。或有一日持戒，或受五戒、十戒，如是等有量持戒。

　　菩薩行般若，為無量國土一切眾生故持戒，不為一世、二世，如：如、虛空、法性、實際住。以畢竟空相故，不取是戒相，不憎破戒，不著持戒。是名菩薩般若波羅蜜生具足無分別戒。

　　忍辱有二種：一者、眾生忍，二者、法忍。菩薩深入般若波羅蜜故，得諸法忍，能信受無量佛法，心無是非分別。如是相，名「般若波羅蜜中生忍辱」。

　　復有菩薩勤精進具足五波羅蜜故，行般若波羅蜜，得諸法實相，滅三業：身無所作，口無所說，心無所念。如人夢中沒在大海，動以手足求渡，覺已夢心即息。是名「從般若波羅蜜中生第一精進」。如《持心經》中說：我得是精進故，於然燈佛得受記別。

　　佛言：雖離智慧無禪定，多用智慧力得禪定，是故從智慧生禪定。

　　如《佛說辟支佛經》中：「有一國王見二特牛淫慾故斗死，即自覺悟：『我以財色故，征伐他國，與此何異！』即捨離五欲，得禪定，成辟支佛。」菩薩亦如是，少多因緣能厭患五欲，籌量：「五欲樂、禪樂，相去懸遠，我豈可以五欲少樂而棄禪定樂？」——禪定樂者，福德清淨、遍身受樂。如是等，從分別智慧生禪定。

　　禪定義，如經中說。

　　復次，是菩薩於無量劫為佛道故種善根，離欲故於諸禪定得自在，深入如、法性、實際；精進、方便、慈悲力故，出於甚深法，還修功德。

　　是人勝伏其心，一念中能行六波羅蜜，所謂菩薩佈施時如法捨財，是為「檀波羅蜜」；安住十善道中佈施，不向二乘，是為「尸羅波羅蜜」；若慳貪等諸煩惱及魔人民來，不能動心，是名「羼提波羅蜜」；佈施時身心精進，不休不息，是名「精進波羅蜜」；攝心在佈施，不令散亂，無疑無悔，正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名「禪波羅蜜」；佈施時與者、受者、財物不可得，不如邪見取相，妄見一定相；如諸佛賢聖觀物相，受者、與者及迴向處相；法施時亦如是，是名「般若波羅蜜」。

　　菩薩盡受諸戒，善心起正語、正業，三種律儀：戒律儀，禪定律儀，無漏律儀；住是戒中，施一切眾生無畏，是名「檀波羅蜜」。

　　淫慾、瞋恚等諸煩惱欲破戒，能制能忍。復次，人來罵詈打害，畏破戒故，忍而不報；又復飢渴寒熱諸苦所逼，為持戒故，如是等悉皆能忍，是名「羼提波羅蜜」。

　　分別諸戒相輕重：有殘無殘，因緣本末，或遮、或聽等，是心精進；能如戒法行，有犯則下意懺除，是名身精進。以是持戒、精進，不求天王、人王，乃至不求小乘涅槃，但為戒是菩薩道住處故，持戒能修集五波羅蜜，是名「精進波羅蜜」。

　　菩薩若持戒清淨，不離禪定。何以故？持戒清淨，破諸煩惱力，心則調伏。譬如老奪壯力，死來易壞。行者不得禪定故，念五欲，生五蓋，侵害持戒；是故為戒堅牢故，求禪定樂。禪定者，攝諸心、心數法一處和合，名為禪定。行者能除惡身、口破戒業，次除三惡覺觀；然後除三細覺觀，所謂國土、親裡、不死。如是除已，即得禪定，是名「禪波羅蜜」。

　　持戒時，知戒能生如是今世、後世功德果報，是名「智慧」。復次，愛戒、持戒、破戒者，三事不可得，是名「智慧」。人有三種：下人破戒，中人著戒，上人不著戒。是菩薩思惟：「若我憎破戒及破戒者，愛戒及持戒者，而生愛、恚，則還受罪業因緣；譬如像浴洗已，還以土坌。是故不應生憎、愛。復次，一切法皆屬因緣、無自在者，諸善法皆因惡生；若因惡生，云何可著？惡是善因，云何可憎？」如是思惟，直入諸法實相：觀持戒、破戒皆從因緣生，從因緣生故無自性，無自性故畢竟空，畢竟空故不著，是名「般若波羅蜜」。

　　菩薩行忍辱時，作是念：「若眾生來割截我身，我即佈施，不令眾生得劫盜之罪。」或修忍時，因忍說法，種種因緣分別世間、涅槃，令眾生住六波羅蜜中，得眾生忍。能以身施，是名財施；得法忍，深入諸法，為眾生說，是為法施。是二施從二忍生，故名「檀波羅蜜」。

　　菩薩行忍辱時，不惜身命為忍辱，何況惱眾生而破戒！是故因忍持戒，憐愍一切眾生欲度脫之。持戒名一切諸善法安立住處，是名「尸羅波羅蜜」。

　　菩薩於忍中，身心勤行四波羅蜜，是名「精進」。

　　於忍中心調柔不著五欲，攝心一處；我於一切眾生能忍如地，是名「禪波羅蜜」。

　　菩薩知忍辱果報，相好嚴身等。菩薩修忍，能障諸煩惱，能忍眾生過惡，能忍受一切深法，後得諸法實相；是時，行者心中得是無生法忍，即是「般若波羅蜜」。

　　菩薩住精進生諸波羅蜜，精進雖是一切善根本，離精進則無善法可得，但以精進力多生五波羅蜜故，名「精進生」。

　　菩薩常行三種施，未曾捨廢，財施、法施、無畏施，是名「檀波羅蜜」。

　　菩薩善身、口正業，直向佛道，不貪二乘，是名「尸羅波羅蜜」。

　　勤行精進，時有人來毀壞菩薩道，能忍不動，是名「羼提波羅蜜」。

　　菩薩雖行種種餘法，心不散亂，一心念薩婆若，是名「禪波羅蜜」。

　　有二種精進：一、動相，身、心勤行；二、滅一切戲論故，身、心不動。菩薩雖勤行動精進，亦不離不動精進，不動精進不離「般若波羅蜜」。

　　菩薩入禪定慈悲心力故，施一切眾生無畏；或禪定力故，變化寶物如須彌山充滿一切，雨眾華香等供養諸佛，及施貧窮眾生衣服、飲食等；或入禪定中為十方眾生說法，是名「檀波羅蜜」。

　　此中隨禪定行身、口善業，及離聲聞、辟支佛心，是名「尸羅波羅蜜」。

　　菩薩入禪定得清淨柔軟樂，能不著禪味；禪定力故能深入諸法空，能忍受是法，心不疑悔，是名「羼提波羅蜜」。

　　菩薩忍辱時，欲起諸三昧：超越三昧、師子奮迅三昧等無量諸菩薩三昧，不休不息，是名「精進波羅蜜」。

　　菩薩禪定力故，心清淨不動，能入諸法實相，諸法實相即是「般若波羅蜜」。

　　菩薩行般若波羅蜜，能觀三種佈施相，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滅諸非有非無等戲論，是名「無量無盡般若中檀波羅蜜」。

　　身、口業隨般若行，得般若故，能牢固清淨持戒，是名「尸羅波羅蜜」。

　　住般若心中，眾生忍、法忍轉深、清淨，是名「羼提波羅蜜」。

　　行般若菩薩身心清淨，得不動精進，觀動精進如幻、如夢；得不動精進故，不入涅槃，是名「精進波羅蜜」。

　　菩薩行是無礙般若故，雖常入禪定，得般若波羅蜜力故，不起於禪而能度眾生，是名「禪波羅蜜」。

　　如是等菩薩利智慧故，一心中一時能具足六波羅蜜。

　　大智度論卷第八十一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大方便品第六十九(卷八十二)

　　聖者龍樹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是菩薩摩訶薩如是方便力成就者，發意已來幾時？」

　　佛告須菩提：「是菩薩摩訶薩能成就方便力者，發心已來無量億阿僧祇劫。」

　　須菩提言：「世尊！是菩薩摩訶薩如是成就方便力者，為供養幾佛？」

　　佛言：「是菩薩成就方便力者，供養如恆河沙等諸佛。」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菩薩得如是方便力者，種何等善根？」

　　佛言：「菩薩成就如是方便力者，從初發意已來，於檀波羅蜜無不具足，於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無不具足。」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成就如是方便力者，甚希有！」

　　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成就如是方便力者，甚希有。

　　「須菩提！譬如日月周行，照四天下，多有所益。般若波羅蜜亦如是，照五波羅蜜，多有所益。

　　「須菩提！譬如轉輪聖王，若無輪寶，不得名為轉輪聖王；輪寶成就故，得名轉輪聖王。須菩提！五波羅蜜亦如是，若離般若波羅蜜，不得波羅蜜名字；不離般若波羅蜜故，得波羅蜜名字。

　　「須菩提！譬如無夫婦人，易為侵凌；五波羅蜜亦如是，遠離般若波羅蜜，魔、若魔天壞之則易。譬如有夫婦人，難可侵凌；五波羅蜜亦如是，得般若波羅蜜，魔、若魔天不能沮壞。

　　「須菩提！譬如軍將，鎧仗具足，鄰國強敵所不能壞；五波羅蜜亦如是，不遠離般若波羅蜜，魔、若魔天、若增上慢人，乃至菩薩旃陀羅所不能壞。

　　「須菩提！譬如諸小國王，隨時朝侍轉輪聖王；五波羅蜜亦如是，隨順般若波羅蜜。

　　「譬如眾川萬流，皆入於恆河，隨入大海；五波羅蜜亦如是，般若波羅蜜所守護故，隨到薩婆若。

　　「譬如人之右手，所作事便，般若波羅蜜亦如是；如人左手造事不便，五波羅蜜亦如是。

　　「譬如眾流，若大若小俱入大海，合為一味；五波羅蜜亦如是，為般若波羅蜜所護，隨般若波羅蜜入薩婆若，得波羅蜜名字。

　　「譬如轉輪聖王四種兵，輪寶在前導，王意欲住，輪則為住，令四種兵滿其所願，輪亦不離其處；般若波羅蜜亦如是，導五波羅蜜到薩婆若，常是中住，不過其處。

　　「譬如轉輪聖王四種兵，輪寶在前導；般若波羅蜜亦如是，導五波羅蜜到薩婆若中住。般若波羅蜜亦不分別：『檀波羅蜜隨從我，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不隨從我。』檀波羅蜜亦不分別：『我隨從般若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不隨從。』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亦如是。何以故？諸波羅蜜性，無所能作，自性空，虛誑，如野馬。」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一切法自性空，云何菩薩摩訶薩行六波羅蜜，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六波羅蜜時，作是念：『是世間心皆顛倒，我若不行方便力，不能度脫眾生生死。我當為眾生故行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

　　「是菩薩為眾生故，捨內外物；捨時作是念：『我無所捨。何以故？是物必當壞敗。』菩薩作如是思惟，能具足檀波羅蜜。

　　「為眾生故，終不破戒。何以故？菩薩作是念：『我為眾生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殺生是所不應；乃至我為眾生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作邪見，若貪著聲聞、辟支佛地，是所不應！』菩薩摩訶薩如是思惟，能具足尸羅波羅蜜。

　　「菩薩為眾生故不瞋心，乃至不生一念。菩薩如是思惟：『我應利益眾生，云何而起瞋心？』菩薩如是思惟，能具足羼提波羅蜜。

　　「菩薩為眾生故，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常不生懈怠心。菩薩如是行，能具足毗梨耶波羅蜜。

　　「菩薩為眾生故，乃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生散亂心。菩薩如是行，能具足禪波羅蜜。

　　「菩薩為眾生故，乃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終不離智慧。何以故？除智慧，不可以餘法度脫眾生故。菩薩如是行，能具足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諸波羅蜜無差別相，云何般若波羅蜜於五波羅蜜中第一、最上、微妙？」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諸波羅蜜雖無差別，若無般若波羅蜜，五波羅蜜不得波羅蜜名字；因般若波羅蜜，五波羅蜜得波羅蜜名字。

　　「須菩提！譬如種種色身，到須彌山王邊，皆同一色；五波羅蜜亦如是，因般若波羅蜜到薩婆若中，一種無異，不分別是檀波羅蜜、是尸羅波羅蜜、是羼提波羅蜜、是毗梨耶波羅蜜、是禪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何以故？是諸波羅蜜無自性故。以是因緣故，諸波羅蜜無差別。」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隨實義無分別，云何般若波羅蜜於五波羅蜜中最上、微妙？」

　　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雖實義中無有分別，但以世俗法故，說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為欲度眾生生死，是眾生實不生不死，不起不退。須菩提！眾生無所有故，當知一切法無所有；以是因緣故，般若波羅蜜於五波羅蜜中最上、最妙。

　　「須菩提！譬如閻浮提眾女人中，玉女寶第一、最上、最妙；般若波羅蜜亦如是，於五波羅蜜中第一、最上、最妙。」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佛以何意故說般若波羅蜜最上、最妙？」

　　佛告須菩提：「是般若波羅蜜取一切善法到薩婆若中住，不住故。」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般若波羅蜜有法可取、可捨不？」

　　佛言：「不也！須菩提！般若波羅蜜無法可取、無法可捨。何以故？一切法不可取、不可捨故。」

　　「世尊！般若波羅蜜於何等法不取不捨？」

　　佛言：「般若波羅蜜於色不取不捨；於受、想、行、識，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取不捨。」

　　「世尊！云何不取色，乃至不取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言：「若菩薩不念色，乃至不念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名不取色，乃至不取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言：「世尊！若不念色，乃至不念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云何得增益善根？善根不增，云何具足諸波羅蜜？若不具足諸波羅蜜，云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告須菩提：「若菩薩不念色，乃至不念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時善根增益；善根增益故，具足諸波羅蜜；諸波羅蜜具足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不念色，乃至不念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便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世尊！何因緣故，色不念時，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念時，便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言：「以念故著欲界、色界、無色界，不念故無所著。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不應有所著！」

　　「世尊！菩薩摩訶薩如是行般若波羅蜜，當住何處？」

　　佛言：「菩薩摩訶薩如是行，不住色，乃至不住一切種智。」

　　「世尊！何因緣故，色中不住，乃至一切種智中不住？」

　　佛言：「不著故不住。何以故？是菩薩不見有法可著、可住。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以不著、不住法，行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作是念：『若能如是行、如是修，是行般若波羅蜜；我今行般若波羅蜜、修般若波羅蜜。』若如是取相，則遠離般若波羅蜜；若遠離般若波羅蜜，則遠離檀波羅蜜，乃至遠離一切種智。何以故？般若波羅蜜無有著處，亦無著者，自性無故。菩薩摩訶薩若復如是取相，則於般若波羅蜜退；若退般若波羅蜜，則是退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得受記。

　　「菩薩摩訶薩復作是念：『住是般若波羅蜜，能生檀波羅蜜，乃至能生大悲。』若作是念，則為失般若波羅蜜；失般若波羅蜜者，則不能生檀波羅蜜，乃至不能生大悲。

　　「菩薩若復作是念：『諸佛知諸法無受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菩薩若作如是演說，開示、教詔，則失般若波羅蜜。何以故？佛於諸法無所知、無所得，亦無法可說，何況當有所得！無有是處！」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菩薩行般若波羅蜜，云何無是過失？」

　　佛言：「若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作是念：『諸法無所有、不可取；若法無所有、不可取，則無所得。若如是行，為行般若波羅蜜。』若菩薩摩訶薩著無所有法，則遠離般若波羅蜜。何以故？般若波羅蜜中無有著法故。」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般若波羅蜜遠離般若波羅蜜耶？檀波羅蜜遠離檀波羅蜜耶？乃至一切種智遠離一切種智耶？

　　「世尊！若般若波羅蜜遠離般若波羅蜜，乃至一切種智遠離一切種智，菩薩云何得般若波羅蜜？乃至得一切種智？」

　　佛言：「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不生色——是色、誰色；乃至一切種智不生——是一切種智、誰一切種智。如是菩薩能生般若波羅蜜，乃至能生一切種智。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不觀色若常若無常、若苦若樂、若我若非我、若空若不空、若離若非離。何以故？自性不能生自性，乃至一切種智，亦如是。

　　「若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如是觀色，乃至觀一切種智，能生般若波羅蜜，乃至能生一切種智。譬如轉輪聖王有所至處，四種兵皆隨從；般若波羅蜜亦如是，有所至處，五波羅蜜皆悉隨從到薩婆若中住。譬如善御駕駟，不失平道，隨意所至；般若波羅蜜亦如是，御五波羅蜜不失正道，至薩婆若。」

　　須菩提言：「世尊！何等是菩薩摩訶薩道？何等是非道？」

　　佛言：「聲聞道非菩薩道，辟支佛道非菩薩道；一切種智道是菩薩摩訶薩道。須菩提！是名菩薩摩訶薩道、非道。」

　　須菩提言：「世尊！諸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為大事故起，所謂示是道、是非道。」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般若波羅蜜為大事故起，所謂示是道、是非道。

　　「須菩提！是般若波羅蜜為度無量眾生故起，為利益阿僧祇眾生故起。

　　「般若波羅蜜雖作是利益，亦不受色，亦不受受、想、行、識；亦不受聲聞、辟支佛地。

　　「須菩提！般若波羅蜜是諸菩薩摩訶薩導，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能令離聲聞、辟支佛地，住薩婆若。般若波羅蜜無所生、無所滅，諸法常住故。」

　　須菩提言：「世尊！若般若波羅蜜無所生、無所滅，云何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應佈施？云何應持戒？云何應修忍？云何應勤精進？云何應入禪定？云何應修智慧？」

　　佛告須菩提：

　　「菩薩摩訶薩念薩婆若應佈施，念薩婆若應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是菩薩摩訶薩持是功德與眾生共之，應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如是迴向，則具足修六波羅蜜，乃至慈悲心諸功德。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不遠離六波羅蜜，則不遠離薩婆若。以是故，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應學應行六波羅蜜；菩薩摩訶薩行六波羅蜜，具足一切善根，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故，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習行六波羅蜜！」

　　須菩提言：「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應習行六波羅蜜？」

　　佛言：

　　「菩薩摩訶薩應如是觀：色不合不散，受、想、行、識不合不散，乃至一切種智不合不散；是名菩薩摩訶薩習行六波羅蜜。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作是念：『我當不住色中，不住受、想、行、識中，乃至不住一切種智中；如是應習行六波羅蜜。何以故？是色無所住，乃至薩婆若無所住。』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以無所住法習行六波羅蜜，應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譬如士夫欲食庵羅果、若波羅那婆果，當種其子，隨時溉灌、守護，漸漸生長，時節和合，便有果實得而食之。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亦如是，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當學六波羅蜜：以佈施攝取眾生，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攝取眾生，度眾生生死。如是行，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以是故，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欲不隨他人語，當學般若波羅蜜！

　　「欲淨佛國土、成就眾生，欲坐道場，欲轉法輪，當學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應如是學般若波羅蜜耶？」

　　佛言：「菩薩應如是學般若波羅蜜。

　　「欲於諸法得自在，當學般若波羅蜜！何以故？學是般若波羅蜜，於一切諸法中得自在故。

　　「復次，般若波羅蜜，於一切諸法中最大。譬如大海，於萬川中最大；般若波羅蜜亦如是，於一切諸法中最大。以是故，諸欲求聲聞、辟支佛道及諸菩薩道，應當學般若波羅蜜檀波羅蜜，乃至一切種智。

　　「須菩提！譬如射師，執如意弓箭，不畏怨敵；菩薩摩訶薩亦如是，行般若波羅蜜乃至一切種智，魔、若魔天所不能壞。以是故，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應學般若波羅蜜！」

　　「是行般若波羅蜜菩薩，為十方諸佛所念。」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十方諸佛念是菩薩摩訶薩？」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檀波羅蜜時，十方諸佛皆念；行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時，十方諸佛皆念。云何念？佈施不可得，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不可得，乃至一切種智不可得。菩薩能如是不得諸法故，諸佛念是菩薩摩訶薩。

　　「復次，須菩提！諸佛不以色故念，不以受、想、行、識故念，乃至不以一切種智故念。」

　　須菩提言：「世尊！菩薩摩訶薩多有所學，實無所學。」

　　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菩薩多有所學，實無所學。何以故？是菩薩所學諸法皆不可得。」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佛所說法，若略、若廣；於此法中，諸菩薩摩訶薩欲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六波羅蜜若略、若廣，應當受持、親近、讀、誦；讀、誦已，思惟、正觀，心、心數法不行故。」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菩薩摩訶薩略、廣學六波羅蜜，當知一切法略、廣相！」

　　須菩提言：「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知一切法略、廣相？」

　　佛言：「知色如相，知受、想、行、識，乃至知一切種智如相，如是能知一切法略、廣相。」

　　須菩提言：「世尊！云何色如相？云何受、想、行、識，乃至一切種智如相？」

　　佛告須菩提：「色如相，無生、無滅、無住異，是名色如相；乃至一切種智如相，無生、無滅、無住異，是名一切種智如相。是中菩薩摩訶薩應學。」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知諸法實際時，知一切法略、廣相。」

　　「世尊！何等是諸法實際？」

　　佛言：「無際是名實際。菩薩學是際，知一切諸法略、廣相。

　　「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知諸法法性，是菩薩能知一切法略、廣相。」

　　「世尊！何等是諸法法性？」

　　佛言：「色性是名法性，是性無分無非分。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知法性故，知一切法略、廣相。」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復云何應知一切法略、廣相？」

　　佛言：「若菩薩摩訶薩知一切法不合不散。」

　　須菩提言：「世尊！何等法不合不散？」

　　佛言：「色不合不散，受、想、行、識不合不散，乃至一切種智不合不散；有為性、無為性不合不散。

　　「何以故？是諸法自性無，云何有合有散？若法自性無，是為非法，非法不合不散。如是，應當知一切法略、廣相。」

　　須菩提言：「世尊！是名菩薩摩訶薩略攝般若波羅蜜。

　　「世尊！是略攝般若波羅蜜中，初發意菩薩摩訶薩應學，乃至十地菩薩摩訶薩亦應學。

　　「是菩薩摩訶薩學是略攝般若波羅蜜，則知一切法略、廣相。」

　　【論】

　　釋曰：

　　須菩提聞菩薩摩訶薩大利根相，所謂「一波羅蜜邊能生五波羅蜜，行一波羅蜜即能具五波羅蜜」，如上品中說；是事希有，故問佛：「是菩薩發心已來，為幾時能得如是方便？」

　　佛答：「是菩薩發心已來，除大菩薩，於餘眾生無量億阿僧祇劫。」

　　或有菩薩發心已來無量億阿僧祇劫，大罪因緣覆心故不見佛，不親近供養。是故問：「是菩薩為供養幾佛？」

　　佛答：「是菩薩為已供養如恆河沙等諸佛。」

　　上言「無量億阿僧祇」，今言「恆河沙」者，多數理同故。

　　有菩薩久發心，雖多以華香供養諸佛，而未能種善根，作是念：「我必當得果報，深心行六波羅蜜故。」若以深心行六波羅蜜，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作功德，是名「種善根」。是故第三問：「種何等善根？」

　　佛答：「是菩薩從初發心已來，具足行六波羅蜜，一切福德無不作者，一切善法無不修集。」

　　須菩提聞已，歡喜白佛言：「希有！世尊！是菩薩能如是行方便」——所謂未斷諸煩惱、未離生死，而能勝斷煩惱離生死法者。無始生死已來集諸惡法，菩薩心後來，而能用後來心，不隨先所集噁心，是為希有！一切眾生無恩於菩薩，而菩薩常欲利益。是諸眾生或欲奪菩薩命，割截身體，菩薩欲以第一佛樂智慧命，欲與眾生，如是等是為希有！

　　佛可須菩提所說，欲令此事明瞭故作譬喻：

　　如日月照四天下，若無日月，則百谷藥草及眾生無以生長。月是陰氣，日是陽氣，二氣和合，故萬物成長。是故日月於四天下，大有利益。菩薩亦如是，於四生中，以大悲心憐愍眾生故，能隨所願行一切善法；大智慧力故，破眾生著善法心。如是六波羅蜜等諸善增長成就，直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又復眾生雖復有眼，若無日月，則無所見；眾生雖有世俗善根利智，不得般若波羅蜜照明，尚不得二乘，何況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又復菩薩雖行五波羅蜜，不得般若波羅蜜，不得名波羅蜜，以不破著心故。

　　若菩薩乃至能自以身命佈施，若無般若，其心易破，如無夫之婦，侵凌則易；若有般若，則不可破壞。

　　菩薩雖行種種諸餘深法，不得般若，不名為行波羅蜜，但名為行善法，有量有盡故。此中說譬喻：轉輪聖王雖有千子，八萬四千小王及六寶，不得名為轉輪聖王，不能飛行到四天下；若天遣金輪寶至，乃得名為轉輪聖王。菩薩亦如是，雖有佈施等諸善法，不得般若波羅蜜故，不名為「菩薩為行六波羅蜜人」，不能除障礙、行菩薩道故。

　　譬如健將，善知戰法，器仗具足，不畏怨敵。「健將」即是菩薩，「器仗」是般若。「增上慢」者，未得聖道，意謂已得；菩薩說畢竟空法，是人行善法，心不同故，毀壞菩薩；外道、梵志等及諸魔民，乃至菩薩旃陀羅者。「菩薩旃陀羅」者，如〈魔品〉中說：「聞魔來稱其名字而與受記，而生輕慢。」

　　復次，為般若波羅蜜故說五波羅蜜；若人能直行諸法實相，則不為說佈施等入般若初門。以人鈍根罪重故，種種因緣說：以佈施破慳；持戒折薄諸煩惱；忍辱開福德門，能行難事；精進如風吹火，熾然不息；禪定攝心一定，觀諸法實相故。是五波羅蜜，皆趣向般若波羅蜜；如諸小王朝宗轉輪聖王。如一切眾流皆入大海；佈施等諸善法亦如是，為般若波羅蜜所守護故，得至薩婆若。

　　問曰：

　　五波羅蜜如諸川流，般若波羅蜜應如大海；今何以言「五波羅蜜為般若波羅蜜所守護故，得入薩婆若」？

　　答曰：

　　汝不聞先說般若有種種名字耶？「薩婆若」即是「般若」異名。五波羅蜜福德，入般若波羅蜜中，即得清淨般若；般若清淨故得佛道，變名「薩婆若」。是故言：「入薩婆若」，即是「入般若」。

　　有人疑：諸波羅蜜各各有力，何以獨言「般若波羅蜜功用為大」？是故言：譬如人之右手，自然穩便；五波羅蜜如左手，不得般若波羅蜜，則所作不便。

　　如人開目造事，所作皆成；如導師在前，餘伴隨逐，進止取捨，皆隨導師，不得自在。般若波羅蜜亦如是，導五波羅蜜，所可修集成辦，皆仰般若。此中佛自說譬喻：如轉輪聖王輪寶，在四兵前導，「輪」住餘寶則住。「輪」是般若波羅蜜，常在五波羅蜜前導，五波羅蜜隨逐。

　　如《般若》初品中說：「菩薩欲具足檀波羅蜜，不見施者、受者及財物。」先籌量分別斷一切著，然後佈施，是則般若在前導。

　　如輪寶伏四天下已，常在王宮，住虛空中。「聖王」是菩薩；「輪」是般若，破諸魔民煩惱已，入薩婆若宮中住。

　　是輪無所分別：「我常在前，餘寶在後」，無憎愛心：「是可來、是不可來。」般若無分別亦如是：「檀波羅蜜隨我來，尸羅波羅蜜勿來」；如經中廣說。

　　此中佛自說因緣：「一切法性無所能作。」

　　須菩提聞是已，白佛言：「若一切法性空無所有，云何菩薩行六波羅蜜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答：「菩薩行般若，作是念：『諸法雖畢竟空，眾生狂顛倒故，深著不解；我若不以方便力，則不可得度。』」

　　「方便」者，所謂金色身、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無量光明，神通變化，能以一指動十方三千大千國土，梵音說法無厭，色身，十力、四無所畏、十八不共法、無礙解脫、一切種智、大慈大悲等；具足無量諸佛法，然後能教化眾生，眾生必能信受。

　　得如是力，假令妄語，人猶當信，何況實語！

　　如《經》說：「我雖知諸法實相，能入涅槃，但為眾生故行檀波羅蜜」等，如《經》中廣說，乃至「不可以異事度眾生」。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諸波羅蜜畢竟空故無差別，云何般若波羅蜜於諸波羅蜜中最尊？」

　　佛可須菩提：「畢竟空中諸波羅蜜實無差別，若無般若波羅蜜，諸波羅蜜畢竟空無差別，誰能知者？若無般若，五法云何得波羅蜜名字？」

　　五波羅蜜未入般若時，有差別；既入般若，則無差別。

　　如諸異色物，到須彌山邊，皆同一色；不得言餘物色皆同，何以獨稱須彌為大！檀波羅蜜等亦如是，雖無差別，皆是般若力故，不得言「何以獨稱般若為大！」

　　須菩提雖蒙開釋，猶未善解，復以異塗而問世尊：「若實義中無差別，云何般若於五波羅蜜為上？」

　　先說未得聖道空，今說得聖道空，是故說第一實義；第一實義聖道，是最可信，是中亦無差別。

　　佛可言：「如是！如是！我說六波羅蜜分別，皆為世俗故。何以故？世人不可但為說諸法實相，聞則迷悶，生於疑悔，是故以第一義為心，用世俗語言為說；是故說分別有諸波羅蜜教化眾生。眾生實無有法，皆是空，不生不死，不退不起，色等法亦如是。是故般若波羅蜜雖空，能示如是事故，而最上最妙；譬如玉女寶，於眾女中最為第一而最上、最妙。」

　　「須菩提白佛：佛以何意故常說般若最上」者，須菩提種種因緣說般若、五波羅蜜無差別，佛亦然可其所說，而復言般若最上。

　　「佛言：般若波羅蜜守護一切善法，至薩婆若中住」者，一切雖空，若無般若，一切諸善法皆不能至薩婆若。

　　「善法」者，五波羅蜜、三十七品、大慈悲等諸菩薩法。

　　問曰：

　　若行諸善法亦能至薩婆若，何以但說「般若故得至」？

　　答曰：

　　雖諸善法和合能破煩惱、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而般若波羅蜜於中功力最大。譬如大軍摧敵，而主將得功名。

　　復有人言：諸善法不得般若，不得至薩婆若；般若不得諸善法，獨能至薩婆若。如《經》說：「師子雷音佛國，寶樹莊嚴，其樹常出無量法音，所謂一切法畢竟空、無生無滅等。其土人民生便聞此法音故，不起噁心，得無生法忍。」如此人何有佈施、持戒等諸功德？亦有狂人、醉人從佛聞四諦，即時得道。如是等無有智慧，行餘法得道，無有是事！

　　須菩提問佛：「般若畢竟空，不取聖法，不捨凡夫法，云何佛言：是般若波羅蜜能至薩婆若住？」

　　佛可其言：「如是！如是！是般若波羅蜜無取無捨。雖言取薩婆若，以不取法故取。」住義亦如是。

　　此中佛自說因緣，所謂「一切法不取相。」

　　「一切法」者，色乃至菩提。

　　是法虛誑，從因緣生，自性無故不取，不取故不捨，以不憶念取相故。

　　須菩提言：「若不憶念色等法，云何增長善根？善根不增長，云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答：若菩薩能滅一切法中憶念，即是空、無相、無作解脫門，解脫即是諸法實相。

　　雖有善根，以取相著心顛倒故不增長；譬如種穀，其苗雖好，穢草多故，不能增長。

　　此中說因緣：「以眾生憶念故，生三界善、不善處；若無憶念則不著，不著則不生。」

　　須菩提從佛聞是已，思惟籌量：「是法畢竟空、無所有；若行是法，亦應無所得、無住處。何以故？因果相似故。」是故問佛：「菩薩作是念行般若，何所住、何所得？」

　　佛答：「色等一切法中不住，乃至不住中亦不住。」

　　不取相故不著，不著故則不住。

　　此中佛自說因緣：「是菩薩不見法有可著、可住、著者、住者。」

　　此中法難破故，但說法，不說著者。

　　須菩提！若菩薩住是眾生空、法空，作是念：我能如是行者，則是失、則是離。何以故？般若波羅蜜是不著相；是菩薩以我心，外著空、內著我，不如般若行故，言遠離般若。「何以故？般若波羅蜜是不著相，以性無故。」

　　上以著空故失，今以破空得般若，而著般若無性故失，失故不得受記。

　　若作是念：「住般若中能生檀波羅蜜等」者，亦復是失。

　　問曰：

　　上二失因緣可爾，今以何為失？

　　答曰：

　　上二失以著空、著無性法故，便不能修檀波羅蜜等功德，而生邪見故，作是念：「若法都空，復何所行？」

　　是人以不著空、不著無性故行檀波羅蜜等，作是念：「能不著空、無性而能行是功德，是為真道。」是亦為失，以其心有悕望故。

　　若失般若，則不能行檀波羅蜜乃至大悲。何以故？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真實法，般若波羅蜜與此相似；檀等諸善法不相似，以其取相著故。

　　若菩薩自憶想分別：「一切法不取相」，諸佛知是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不取相」者，名畢竟空，不可取，諸相滅故。

　　亦為他開示、演說，則失般若。是人以求空則失、無性亦失；「我是凡夫生死人，諸煩惱未盡，云何能得？」但隨佛語，自不分別，而定心為他人說：「不取一切相是佛法。」種種因緣，以此事開示、教詔，是亦為失。何以故？諸佛於諸法無所得，取義亦如是；是不取相法，乃至假名字不可說，何況有所得！諸佛法寂滅相，無諸戲論，一切語言道斷故。

　　須菩提作是念：「若空有失，空空中亦有失，無取法中亦有失，然不可無道。」今當問佛：「云何行者無是過失？」

　　佛答：「若菩薩知諸法畢竟空、無所有、不可取，是法不可得知，如是行者則無失。」

　　菩薩著畢竟空、著無性、著菩薩所行道，佛說三種皆失。

　　菩薩聞是已，則捨著心，今猶著佛所行未息：「如佛所行，必是真道，我但當隨佛行。」一切法無所有、不取相，是故為失。

　　今能如佛心中所得法，如是法相，佛亦無所得；無所得故不貪貴佛、不輕賤餘人，於一切眾生其心平等。

　　此中更問：「如是，是清淨般若，無有過失，離自相不著；不離自相是即有相著法；若離自相，云何可行？」

　　佛答：「若菩薩於一切法不生，是名能行般若。是菩薩不說是色若常若無常等、是色、誰色。」

　　「是色」，破色，「誰色」，破人。

　　色乃至一切種智，亦如是。

　　若法如是畢竟空，推求不可得，是不可生。所以者何？性不能生性，無性不能生無性。

　　如是等破顛倒，得實論議，皆是般若波羅蜜力，餘波羅蜜皆隨從。

　　譬如轉輪聖王有所至處，四種兵常隨從。聖王福故，四種兵皆能飛；般若力故，諸餘法皆是實性，同至佛道。

　　復次，譬如善御駕駟，不失平道，馬雖有致車之力，若無御者，則不能有所至；佈施等亦如是，雖有功德果報力，無般若調御，不能至佛道。

　　如是種種譬喻，五波羅蜜入般若中雖無差別，以是事故而般若波羅蜜最尊、最妙。

　　須菩提聞佛種種因緣說般若最大，又聞不行是行般若波羅蜜，是故問佛：「世尊！何等是菩薩道？何等非菩薩道？」

　　佛答：「二乘非菩薩道。」

　　雖有凡夫及諸煩惱非菩薩道，粗故不說；二乘同行空、同求涅槃故，說非菩薩道。粗事人不疑，細事人疑故。

　　薩婆若是菩薩道，因中說果故。

　　須菩提歡喜讚歎般若，作是言：「世尊！般若波羅蜜為大事故起」；如《經》中廣說，乃至「諸法常住故」。

　　須菩提難：「若般若無所生無所滅，云何行佈施、持戒等？」

　　佛答：

　　以般若無所生無所滅，即是畢竟空；畢竟空故，不妨行六波羅蜜。

　　菩薩聞種種因緣讚一切智；為一切智故，行佈施等法；是法為度一切眾生故，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六波羅蜜功德，安立諸法實相中，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是菩薩具足六波羅蜜、慈等諸功德，不顛倒，正行善根故。

　　須菩提問：「菩薩云何應習六波羅蜜？」

　　佛答：「若菩薩觀色等諸法不合不散。」

　　色等諸法顛倒煩惱和合故合，以正智慧觀故散。

　　菩薩以利智慧深觀，則無法合；顛倒煩惱皆虛誑故非合。如先破染、染者事中說。是故菩薩知諸法本不合故亦無散，則不生高心。

　　復次，菩薩不應作是念：「我以真智慧令色等諸法清淨而住其中。」何以故？色等法無住處，如：地住於水，水住於風，風住於空，空無所住；以本無住處故，一切都無住。菩薩應如是住無住法中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此中說譬喻：「樹」是般若波羅蜜，「果」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人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應當種般若波羅蜜子。「人」是行者，「水」是五波羅蜜；如人溉灌樹時，雖未見果實，時至則得時節和合，是具足諸法。

　　如《經》中說讚歎般若：「若菩薩欲不隨他行，得諸法實相；若有邪見人來破壞，覺而不隨；若欲淨佛國土、坐道場、轉法輪，當學般若。」

　　須菩提問佛：「如佛所教，菩薩當學般若？」

　　佛言：「我教令學般若。」

　　須菩提作是念：「一切法平等相，何以故但教學般若？」

　　佛答：「學是般若波羅蜜，於一切法得自在故，我教學般若波羅蜜。」

　　般若波羅蜜於一切法中最大，如佛於一切眾生中最尊；又如萬川，大海為大。

　　如《經》中說射師喻，若菩薩能如是一切法中行自在般若，魔、若魔人所不能勝，何況增上慢及邪見人！

　　「是菩薩為十方諸佛所念」：「諸佛念」義，如先說。此中佛說：「若菩薩行六波羅蜜，亦能觀六波羅蜜畢竟空；如是人有大功夫故，為諸佛所念。」

　　譬如勇士入陣，破賊而不被瘡，則為主所念；菩薩亦如是，破諸煩惱賊，具足六波羅蜜，而不著六波羅蜜，則為諸佛所念。

　　諸佛不取是菩薩色故念，不取受、想、行、識故念。何以故？色等諸法，虛誑不實故；諸佛觀是菩薩身如實相故念。

　　須菩提歡喜言：「菩薩多有所學，亦學俗法、亦學道法，亦學諸波羅蜜、亦學畢竟空，亦學起、亦學滅。」

　　凡夫學起不能學滅；聲聞學滅不能學起；菩薩亦學起亦學滅，是故言「多有所學」。

　　是起滅如幻、如夢，畢竟空故，實無所學。

　　佛可其言，自說因緣：「菩薩所學，皆無所得。」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佛所說法，若略、若廣，菩薩所應學，何以故言所學皆無所得？」

　　須菩提意：「如佛所說八萬四千法聚，十二部經，若廣、若略，諸三乘人所學，此中說菩薩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應學六波羅蜜若略、若廣；學者應當受持、親近是法，讀、誦、思惟、正觀，乃至入無相三昧，心、心數法不行。菩薩能如是學，則能知諸法略、廣相。」

　　「廣」者，從八萬四千法聚已來無量佛法；「略」者，乃至小品，小品中一品，一品中一段。

　　復次，「略」者，知諸法一切空、無相、無作，無生無滅等；「廣」者，諸法種種別相分別，如後「善知識」中說。

　　須菩提問：「云何菩薩知一切法略、廣相？」

　　佛答：「若知諸法如如相」者，所謂不生、不滅、不住異。

　　問曰：

　　若「如」，一相，無生相，云何菩薩知是「如」故，知諸法總相、別相？

　　總相、別相，即是略、廣相。

　　答曰：

　　「如」，名諸法實相，常住不壞，不隨諸觀。

　　菩薩得是「如」，即破無明邪見等諸顛倒；是人得實法故，一切世間法，總相、別相，了了知。先凡夫時智慧眼病，以無明顛倒覆故，不能實知。

　　問曰：

　　實法相者，所謂空、無相、無作，諸智滅；云何言「得如實相故，了了知諸法總相、別相」？

　　答曰：

　　我已先答，而汝於「如」中取相故，復作是難；汝若知「如」，不應作是難。是「如」畢竟無相故，不妨知諸法總相、別相，以智慧明瞭了故。

　　復次，譬如人年既長大，乃知小時所行，皆愚癡可笑。菩薩亦如是，入諸法實相，起已，還在顛倒果報六情中念寂滅解脫樂，乃知世間六情所著，皆是虛誑可捨法——是名「總相」；於此中分別不淨，有上、中、下，無常、苦、空、無我等亦如是，乃至八萬四千種諸錯謬。

　　復次，知如、法性、實際故，亦知諸法略、廣相。

　　如、法性、實際差別義，如初品中說。

　　此中，佛說「非際」是「實際」。「非際」者，無相可取，無定法可著。

　　得法性故，知色等十八性皆是法性。

　　「法性相」者，佛說「無分無非分」——「無分」者，不可示此示彼，無分別，無相無量；「無非分」者，不著是無相、無量等破量、相。「法性」，二事妨故不見：一、有相有量；二、無相無量。有相有量為粗，無相無量為細，是故說：「法性相無分無非分」。

　　菩薩入三解脫門，住如等三實法，則能籌量知一切法總相、別相。

　　須菩提聞佛答已，欲更問無量佛法異門事。

　　佛答：「知一切法無合無散故，則知諸法總相、別相。」

　　問曰：

　　眼見二指有合散，云何言「無合散」？

　　答曰：

　　我先言：肉眼所見，與牛羊無異，不可信！

　　復次，三節皮肉具足為指，指無定法。

　　復次，設有指法，亦不盡合，一分合，多分不合；多分不合故，不得言指合。

　　問曰：

　　以少合故，名為合？

　　答曰：

　　指少分不名為指，云何言指合？若多分不合不名為不合，何以少分合故名為合？是故不得言二指合。

　　復次，指與分不異不一故，即是無指；無指故無合；入破一異門中，則都無合。如佛此中說：一切法自性無，性無故即是無法，無法云何有合散？

　　須菩提聞佛說如、法性、實際、不合不散四門，知略、廣相，是故須菩提言：「世尊！是名略攝般若波羅蜜。略攝聞是安隱道故，一切菩薩所應學。」

　　大智度論卷第八十二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大方便品第六十九之餘(卷八十三)

　　聖者龍樹菩薩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世尊！是門，利根菩薩摩訶薩所入。」

　　佛言：

　　「鈍根菩薩亦可入是門，中根菩薩、散心菩薩亦可入是門；是門無礙，若菩薩摩訶薩一心學者皆入是門。

　　「懈怠、少精進、妄憶念、亂心者所不能入；精進、不懈怠、正憶念、攝心者能入。

　　「欲住阿鞞跋致地、欲逮一切種智者能入。

　　「是菩薩摩訶薩如般若波羅蜜所說當學，乃至如檀波羅蜜所說當學；是菩薩摩訶薩當得一切智。

　　「是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所有魔事欲起即滅。以是故，菩薩摩訶薩欲得方便力，當行般若波羅蜜。

　　「若菩薩摩訶薩如是行、如是習、如是修般若波羅蜜，是時，無量阿僧祇國土中現在諸佛念是行般若波羅蜜菩薩。何以故？是般若波羅蜜中生過去、未來、現在諸佛故。以是故，菩薩摩訶薩應如是思惟：『過去、未來、現在諸佛所得法，我亦當得。』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習般若波羅蜜！

　　「若如是習般若波羅蜜，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故，菩薩摩訶薩常應不遠離薩婆若念。

　　「若菩薩摩訶薩如是行般若波羅蜜，乃至彈指頃，是菩薩福德甚多。

　　「若有人教三千大千世界中眾生自恣佈施，教令持戒、禪定、智慧，教令得解脫、解脫知見，教令得須陀洹果乃至阿羅漢果、辟支佛道，不如是菩薩修般若波羅蜜乃至彈指頃。何以故？是般若波羅蜜中生佈施、持戒、禪定、智慧，須陀洹果乃至辟支佛道；十方現在諸佛亦從般若波羅蜜中生，過去、未來諸佛亦從般若波羅蜜中生故。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薩婆若念，行般若波羅蜜，若須臾時、若半日、若一日、若一月、若百日、若一歲、若百歲、若一劫、若百劫，乃至無量無邊阿僧祇劫，是菩薩修是般若波羅蜜福德甚多；勝於教十方恆河沙等世界中眾生佈施、持戒、禪定、智慧、解脫、解脫知見，教令得須陀洹果乃至辟支佛道。何以故？諸佛從般若波羅蜜中生，說是佈施、持戒、禪定、智慧、解脫、解脫知見，須陀洹果乃至辟支佛道。

　　「若有菩薩摩訶薩如般若波羅蜜所說住，當知是菩薩摩訶薩是阿鞞跋致，為諸佛所念。如是方便力成就；當知是菩薩親近、供養無量千萬億諸佛，種善根，與善知識相隨，久行六波羅蜜，久修十八空、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佛十力乃至一切種智；當知是菩薩住法王子地，滿足諸願，常不離諸佛，不離諸善根，從一佛國至一佛國；當知是菩薩辯才無盡，具足得陀羅尼，身色具足、受記具足故，為眾生受身。

　　「當知是菩薩善知字門，善知非字門；善於言，善於不言；善於一言，善於二言，善於多言；善知女語，善知男語；善知色乃至識；善知世間性，善知涅槃性；善知法相，善知有為相，善知無為相；善知有法，善知無法；善知自性，善知他性；善知合法，善知散法；善知相應法，善知不相應法，善知相應不相應法；善知如，善知不如；善知法性，善知法位；善知緣，善知無緣；善知陰，善知界，善知入；善知諦，善知十二因緣；善知禪，善知無量心，善知無色定；善知六波羅蜜，善知四念處，乃至善知一切種智；善知有為性，善知無為性；善知有性，善知無性；善知色觀，善知受、想、行、識觀，乃至善知一切種智觀；善知色、色相空，善知受、想、行、識、識相空，乃至善知菩提、菩提相空；善知捨道，善知不捨道；善知生，善知滅，善知住異；善知欲，善知瞋，善知癡；善知不欲，善知不瞋，善知不癡；善知見，善知不見；善知邪見，善知正見，善知一切見；善知名，善知色，善知名色；善知因緣，善知次第緣，善知緣緣，善知增上緣；善知行相；善知苦，善知集，善知滅，善知道；善知地獄，善知餓鬼，善知畜生，善知人，善知天；善知地獄趣，善知餓鬼趣，善知畜生趣，善知人趣，善知天趣；善知須陀洹，善知須陀洹果，善知須陀洹道；善知斯陀含，善知斯陀含果，善知斯陀含道；善知阿那含，善知阿那含果，善知阿那含道；善知阿羅漢，善知阿羅漢果，善知阿羅漢道；善知辟支佛，善知辟支佛果，善知辟支佛道；善知佛，善知一切智，善知一切智道；善知諸根，善知諸根具足；善知慧，善知疾慧，善知有力慧，善知利慧，善知出慧，善知達慧，善知廣慧，善知深慧，善知大慧，善知無等慧，善知寶慧；善知過去世，善知未來世，善知現在世；善知方便；善知待眾生；善知心，善知深心；善知義，善知語；善知分別三乘。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生般若波羅蜜、修般若波羅蜜，得如是等利益。」

　　【論】

　　釋曰：

　　須菩提意以四種門雖安隱，以甚深故，利根者乃得入。

　　佛答：

　　「無不入」者，須菩提明智慧利根者能入，佛意：「但一心精進欲學者可入。」

　　譬如熱時，清涼池，有目有足皆可入；雖近，不欲入者則不入。「四門」、「般若波羅蜜」池亦如是，四方眾生無有遮者。

　　「不懈怠」者是正精進；「不妄念」者是正念；「不亂心」者是正定；「如」等四門是正見；正見等安住是戒行——此八聖道能得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小乘智短故，但說利根者能入；佛大乘大智故，說雖中根、鈍根，八法和合故，能入是四門。

　　佛此中以大悲氣故，說：「中根、鈍根皆可得入。」

　　若菩薩能如般若所說六波羅蜜學，不久當得薩婆若。

　　如聲聞法中，不但以正見得道，以八分合行故；大乘法亦如是，不但學般若故得薩婆若，與五波羅蜜合故得。

　　是故說：「菩薩如所說般若波羅蜜，當學得一切智。」

　　問曰：

　　上說「但般若能至一切種智」，今何以言「與五波羅蜜合故得至」？

　　答曰：

　　常說與六波羅蜜合故得至；或時有清淨佛國，但聞實相得至薩婆若，不用次第行諸波羅蜜。

　　此中說菩薩得薩婆若，則般若功報已足；今但讚行般若人力勢。如《經》中說：是菩薩行般若，所有魔事起即滅。

　　從上「諸佛所念」來至此，皆是讚菩薩行般若功德，乃至「分別善知三乘」。

　　「善知字門」者，如文字陀羅尼中說。

　　「非字」，名如、法性、實際，此中無文字。

　　略說義，是菩薩無量福德力故，善知二法——世間及涅槃。若厭世苦，則念涅槃；若欲沒涅槃，還念世間。

　　集諸福德道故，善知字；破福德中顛倒故，善知無字。

　　語、不語，亦如是。

　　「一語」者，以是一語能分別多少淨語、不淨語。一語、二語、多語，男語、女語等，音聲各異。菩薩善知是事故能伏諸邪道及諸豪勝。

　　善知色乃至識二種相，若常、若無常，如先說。

　　「善知捨道」者，菩薩從一地至一地，舍下地不憂，得上地不貪。

　　「不捨道」者，住是地中。

　　邪見；次世間正見；「一切見」：學、無學等諸見。

　　「行」者，十六行。

　　「善知須陀洹」者，人也；「須陀洹道」者，見諦道也；「須陀洹果」，第十六心、心數法，及無漏戒等諸法。

　　乃至佛亦如是。

　　「善知諸根」者，善分別二十二根。

　　有人言：觀可度眾生根有利鈍，具足者可度，不具足者未可度。

　　又菩薩亦自知善根具足、不具足；如鳥子自知毛羽具足，爾乃可飛。

　　「慧」者，一切智慧總相。

　　「疾慧」者，速知諸法。

　　有人雖疾而智力不強，如馬雖疾而力弱；有人雖有強智力而不利，譬如鈍斧雖有大力，不能破物。

　　「出慧」者，於種種難中能自拔出，亦能於諸煩惱中自拔出三界入涅槃。

　　「達慧」者，究盡通達，於佛法中乃至漏盡、得涅槃，破壞諸法到法性中。

　　「廣慧」者，道俗種種經書論議，於佛法中有無，無不悉知。

　　「深慧」者，觀一切法無量、無相、不可思議。世間深智慧者，能知久遠事，利中有衰、衰中有利。

　　「大慧」者，總具上諸慧名為「大」。又復一切眾生中佛為大，諸法中般若為大；知佛、信法，與大法和合，故名為「大」。

　　「無等慧」者，於般若中不著般若，能如是深入，更無異法可喻。復次，菩薩漸漸行道，到不可思議性中，無有與等者，故名「無等」。

　　「寶慧」者，如如意寶，自無定色，隨前物而變；般若亦如是，自無定相，隨諸法行。

　　又如如意珠，隨願皆得；般若亦如是，有人行者能得佛願，何況餘者！

　　過去已滅，未來未起，不得言有，不得言無，於是中能行實相，是名「善知」。

　　現在法唸唸生滅故不可知，而能通達，是名「善知現在世」。

　　「方便」名欲成辦其事，能具足因緣多少得所，於中不令有失。如菩薩雖行空，不證實際；雖行福德，亦復不著。

　　「待眾生」者，如估客、大將雖乘駃馬能疾到所止，故待眾人；菩薩亦如是，乘智慧駃馬，雖能疾入涅槃，亦待眾生故不入。

　　善知眾生種種善噁心。「深心」者，現在雖惡，其本則好；如父母撾子，外惡內善。如佛度鴦崛魔羅，知其淺心雖惡，深心實善。菩薩觀眾生信等五善根，從深心中來，是時可度。

　　「義」者有二，亦「法」、亦「名」；「語」者語言，以「名字」名物。

　　得「義無礙」、「法無礙」故，名「善知義」；「辭無礙」、「樂說無礙」故，名「善知語」。菩薩住是二善知中，能以三乘度眾生，是名「善知分別三乘」。

　　如是難解故解說，易解者不說。

　　問曰：

　　何以故先說「善知色乃至識」，後說「知眾、界、入」？

　　何以先說「善知緣」？後說「因、次第、緣、增上」？

　　答曰：

　　先廣說，後略說。

　　復有人言：先五眾有三種：善、不善、無記。戒眾等五，亦名為「五眾」。

　　「緣」，先略說，後廣說。

　　大智度論釋三惠品第七十

　　【經】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云何行般若波羅蜜？云何生般若波羅蜜？云何修般若波羅蜜？」

　　佛言：「色寂滅故；色空故，色虛誑故，色不堅實故，應行般若波羅蜜。受、想、行、識亦如是。

　　「如汝所問：『云何生般若波羅蜜？』如虛空生故，應生般若波羅蜜。

　　「如汝所問：『云何修般若波羅蜜？』修諸法破壞故，應修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言：「世尊！行般若波羅蜜，生般若波羅蜜，修般若波羅蜜，應幾時？」

　　佛言：「從初發意乃至坐道場，應行、應生、應修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次第心應行般若波羅蜜？」

　　佛言：「常不捨薩婆若心，不令餘念得入，為行般若波羅蜜、為生般若波羅蜜、為修般若波羅蜜。若心、心數法不行故，為行般若波羅蜜、為生般若波羅蜜、為修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修般若波羅蜜，當得薩婆若不？」

　　佛言：「不。」

　　「世尊！不修般若波羅蜜，得薩婆若不？」

　　佛言：「不。」

　　「世尊！修不修，得薩婆若不？」

　　佛言：「不。」

　　「世尊！非修非不修，得薩婆若不？」

　　佛言：「不。」

　　「世尊！若不爾，云何當得薩婆若？」

　　佛言：「菩薩摩訶薩得薩婆若，如如相。」

　　「世尊！云何如如相？」

　　「如實際。」

　　「云何如實際？」

　　「如法性。」

　　「云何如法性？」

　　「如我性、眾生性、壽命性。」

　　「世尊！云何我性、眾生性、壽命性？」

　　佛告須菩提：「於汝意云何？我、眾生、壽命法可得不？」

　　須菩提言：「不可得。」

　　佛言：「若我、眾生、壽命不可得，云何當說有我性、眾生性、壽命性？

　　「若般若波羅蜜中不說有一切法，當得一切種智。」

　　須菩提言：「世尊！但般若波羅蜜是不可說？禪波羅蜜，乃至檀波羅蜜亦不可說？」

　　佛告須菩提：「般若波羅蜜不可說，檀波羅蜜乃至一切法——若有為、若無為，若聲聞法、若辟支佛法、若菩薩法、若佛法，亦不可說。」

　　「世尊！若一切法不可說，云何說是地獄、是畜生、是餓鬼、是人、是天？是須陀洹、是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辟支佛，是諸佛？」

　　佛告須菩提：「於汝意云何？是眾生名字實可得不？」

　　「世尊！不可得。」

　　佛言：「若眾生不可得，云何當說有地獄、餓鬼、畜生、人、天，須陀洹乃至佛？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應當學一切法不可說。」

　　須菩提言：「世尊！菩薩摩訶薩學般若波羅蜜時，應學色、受、想、行、識，乃至應學一切種智？」

　　佛告須菩提：「是菩薩摩訶薩學般若波羅蜜時，應學色不增不減，乃至應學一切種智不增不減。」

　　須菩提言：「世尊！云何色不增不減學？乃至一切種智不增不減學？」

　　佛言：「不生不滅故學。」

　　「世尊！云何名不生不滅學？」

　　佛言：「不起不作諸行業——若有、若無故。」

　　「世尊！云何不起不作諸行業——若有、若無？」

　　佛言：「觀諸法自相空故。」

　　「世尊！云何應觀諸法自相空？」

　　佛言：「應觀色、色相空，應觀受、想、行、識、識相空；應觀眼、眼相空，乃至意；色乃至法，眼識界乃至意識界、意識界相空；應觀內空、內空相空，乃至應觀自相空、自相空相空；應觀四禪、四禪相空，乃至滅受想定、滅受想定相空；應觀四念處、四念處相空，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相空。如是，須菩提！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時，應行諸法自相空。」

　　「世尊！若色、色相空，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相空，云何菩薩摩訶薩應行般若波羅蜜？」

　　佛言：「不行，是名行般若波羅蜜。」

　　「世尊！云何不行是行般若波羅蜜？」

　　佛言：「般若波羅蜜不可得故，菩薩不可得，行亦不可得；行者、行法、行處亦不可得故，是名菩薩摩訶薩行不行般若波羅蜜，一切諸戲論不可得故。」

　　「世尊！若不行是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從初發意菩薩，云何行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菩薩從初發意已來，應學空無所得法。是菩薩用無所得法故，佈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以無所得法故，修智慧；乃至一切種智，亦如是。」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名有所得？云何名無所得？」

　　佛告須菩提：「諸有二者，是有所得；無有二者，是無所得。」

　　「世尊！何等是二有所得？何等是不二無所得？」

　　佛言：「眼、色為二，乃至意、法為二，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佛為二，是名為二。」

　　「世尊！從有所得中無所得？從無所得中無所得？」

　　佛言：「不從有所得中無所得，不從無所得中無所得。

　　「須菩提！有所得、無所得平等，是名無所得。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於有所得、無所得平等法中應學！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如是學般若波羅蜜，是名無所得者，無有過失。」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菩薩行般若波羅蜜，不行有所得，不行無所得，云何從一地至一地，得一切種智？」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不住有所得中，從一地至一地。何以故？有所得中住，不能從一地至一地。何以故？須菩提！無所得是般若波羅蜜相，無所得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相，無所得亦是行般若波羅蜜者相。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如是行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般若波羅蜜不可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不可得，行般若波羅蜜者亦不可得，云何菩薩摩訶薩分別諸法相，是色，是受、想、行、識，乃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不得色，不得受、想、行、識，乃至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世尊！若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色不可得，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可得，云何具足檀波羅蜜，乃至具足般若波羅蜜，入菩薩法位中；入已，淨佛國土，成就眾生，得一切種智；得一切種智已，轉法輪作佛事，度眾生生死？」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不為色故行般若波羅蜜，乃至不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行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菩薩為何事故行般若波羅蜜？」

　　佛言：「無所為故行般若波羅蜜。何以故？一切諸法無所為、無所作，般若波羅蜜亦無所為、無所作，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無所為、無所作，菩薩亦無所為、無所作。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行般若波羅蜜無所為、無所作。」

　　【論】

　　釋曰：

　　聽者聞種種讚般若功德，得善知一切事，而貴愛是般若波羅蜜，方便欲得。

　　須菩提知眾人意，是故問佛：「世尊！云何行般若？云何生？云何修？」

　　有人言：「行」者，在幹慧地；「生」者，得無生忍法；「修」者，得無生忍法後，以禪波羅蜜熏修般若。

　　佛答：

　　五眾是一切世間心所行結縛處，涅槃是寂滅相，菩薩以般若波羅蜜利智慧力故，能破五眾通達令空，即是涅槃寂滅相。從寂滅出，住六情中，還念寂滅相，知世間諸法皆是空、虛誑、不堅實，是名般若。

　　行般若無定相故，不可得說若有、若無，言語道斷故。空如虛空，是故說「如虛空生」。

　　又「如虛空」，虛空中無有法生，虛空亦不能有所生，所以者何？無法、無形、無觸，無作相故；般若波羅蜜亦如是。

　　復有人言：有是虛空，但以常法、無作故不能生，是為定相。

　　摩訶衍中，「虛空」名無法，不得說「常」，不得說「無常」；不得言「有」，不得言「無」，「非有非無」亦不可得。滅諸戲論，無染無著，亦無文字。

　　般若波羅蜜亦如是，能觀世間似如虛空。

　　是名「生般若波羅蜜」。

　　菩薩得般若已，入甚深禪定，以般若力故，觀禪定及禪定緣皆破壞。何以故？般若波羅蜜捨一切法，不著相故，是名「修般若波羅蜜」。

　　聽者作是念：「一切法皆有時節。」是故須菩提問：「般若波羅蜜應幾時行？」

　　佛答：「從初發心乃至坐道場應行。」

　　問曰：

　　菩薩從初發心，應行十地、六波羅蜜、三十七品一切善法，何以但說行般若？

　　答曰：

　　須菩提但問般若故，佛答以行般若。

　　又復是一切法皆與般若波羅蜜和合，以般若大故，不說餘法。

　　問曰：

　　般若波羅蜜無量無限，何以故以道場為限？

　　答曰：

　　先已答，是「般若」到佛心中轉名「薩婆若」；理雖一，名變故，言「至道場應行」。

　　菩薩至道場，發意已來所得諸法皆捨，得無礙解脫故，皆通達三世。

　　問曰：

　　彈指頃六十念，唸唸生滅，云何「一心常念薩婆若，不令餘念得入」？

　　答曰：

　　心有二種：一者、唸唸生滅心；二者、相續次第生，總名一心——以相續次第生故，雖多，名為一心。

　　是時，不令貪、恚等心相續得入。何以故？

　　貪、恚等心久住，則能障般若波羅蜜，念少則不能為害——此為新發意菩薩故說。

　　復有大菩薩，雖行餘諸善法，皆與般若和合，能令唸唸中餘心不入。

　　菩薩多於般若中起種種戲論及諸邪心，是故佛教常念薩婆若，不令餘念得入。

　　「常念」者，心無餘向，縱使死急事至，不忘薩婆若。

　　「般若波羅蜜行相」者，所謂心、心數法不行。

　　問曰：

　　凡夫人入無想定，若生無想天；聖人住有餘涅槃、入滅盡定；一切聖人入無餘涅槃，心、心數法皆不行——是則心、心數法不行。菩薩行般若時，云何心、心數法不行？

　　答曰：

　　是事《阿毗曇》中說，非大乘中義。小乘、大乘種種差別，如先說。是故不應以《阿毗曇》難《摩訶衍》。

　　復次，無相三昧中，色等諸相滅故名「無相」；以「無相」故，不應生心、心數法；此亦非無想定、滅盡定。

　　問曰：

　　「無相」義，佛種種說：或名見諦道——信行、法行為「無相」，人以疾故；或說無色定，想微細難覺故，亦名「無相」；或以三解脫門中緣涅槃故，名「無相」。是故不得但以「無相」故名「心、心數法不行」。

　　乃至緣「涅槃無相法」，心、心數法不滅，何況緣有相法？

　　答曰：

　　見諦道中、無色定中說「無相」可爾。

　　若言「緣涅槃無相法」，是事不然！佛常種種讚歎「涅槃」無相、無量、不可思議法，即是「無相無緣法」，汝云何言「緣」？

　　問曰：

　　滅男、女色等相，故名「無相」，不言「無涅槃相」！行者取是涅槃相，生心、心數法，是名「緣」！

　　答曰：

　　佛說一切有為生法皆是魔網、虛誑不實，若緣涅槃心、心數法是實，則失有為法虛誑相；若不實，不能見涅槃。是故汝言「涅槃有相可緣」，是事不爾！

　　問曰：

　　佛自說「涅槃法有三相」，云何言「無相」？

　　答曰：

　　是三相假名無實，何以故？破有為三相故，說「無生」、「無滅」、「無住無異」，「無為」更無別相。

　　復次，「生相」，先已種種因緣破「生」，畢竟不可得故，云何有無「生」？離「有為相」，無為相不可得。

　　是故「無為」但有名字，無有自相。

　　復次，佛法真實寂滅無戲論；若涅槃有相，即是有定相可取，便是戲論，戲論故而生諍訟，若諍訟瞋恚，尚不得生天人中，何況涅槃！

　　是故如佛說：「涅槃，無相、無量、不可思議，滅諸戲論。」

　　此「涅槃相」，即是「般若波羅蜜」，是故不應有心、心數法。如先品說：「菩薩行般若，離心、非心相。」

　　若有非心相，應當難言：「無心相云何行般若？」今離此二邊，故不應難。

　　復次，先世無明顛倒邪見因緣故，得是身。是身中心、心數法雖有善，因緣生故無自性，虛誑不實，是善心果報，受人天福樂，皆是無常故，能生大苦，亦是虛誑不實；何況不善、無記心！因虛誑故，果亦虛誑。「般若波羅蜜」，真故，心、心數法不行。

　　須菩提聞是「心、心數法不行」，故問佛：「世尊！修般若波羅蜜得薩婆若不？」

　　佛言：「不。」何以故？「修」名常行積集，皆應是心、心數法力，是故言「修」。

　　修尚不得，何況「不修」！

　　「修不修」者，是般若無為法故「不修」，能觀實相故言「修」，二俱有過，故言「不」。

　　問曰：

　　若第三中有過，第四有何過，復言「不」？

　　答曰：

　　須菩提以取相著心問故，佛言：「不。」

　　以受「修不修」故，有「非修非不修」，是故佛言：「不。」

　　若以不取相心，說「非修非不修」則無有過。

　　須菩提四種問，佛皆不聽，心惑故復問世尊：「今云何當得薩婆若？」

　　佛答：「如如相。」

　　「如」亦不解，是故佛言：「如實際。」

　　問曰：

　　〈如品〉中，須菩提自善說「如」，今云何有疑？

　　答曰：

　　是「如」無一定相，是故不得不問；若「如」有一定相者，便應已解。

　　是「如」甚深無量故，須菩提有處解、有處不解；譬如大水，有人入深者、入淺者，皆名入水，不得言入淺者不入水。

　　問曰：

　　何以不以「如」喻「實際」，而以「實際」喻「如」？「實際」有何易解故譬喻？

　　答曰：

　　「如」、「實際」雖是一物，觀時異；「如」是諸法體性，「實際」是行者心取證。佛以須菩提得是「實際」為證，故以為譬喻。

　　問曰：

　　常說「法性」次「如」，「實際」次「法性」，今「法性」何以在後？

　　答曰：

　　今欲以「我性」、「眾生性」說畢竟空故，轉次在後。

　　復次，從見諦道、學道中能觀諸法「如」；無學道中煩惱盡故，定心作證；定心作證故，於一切總相、別相中通達，名為「法性」。

　　諸法本生處名為「性」，是故以「法性」喻「實際」。

　　「法性」有聲聞分、有大乘分；須菩提於聲聞分中不疑，大乘分中有疑故問。

　　佛欲以凡人所可解事為證，故言：「如我性、眾生性、壽命性。」

　　須菩提更無所問，佛欲結句故，反問須菩提：「於汝意云何？我法相實有不？」

　　須菩提得道故言「無」。須陀洹尚不見我，何況阿羅漢！

　　佛言：「汝以小乘鈍智尚不得我，何況佛！」

　　佛以智慧求我不可得，云何可說？如我不可說有，一切法亦如是。菩薩能行是不可說法故，當得薩婆若。

　　「不可說」者，不可分別若有、若無。

　　須菩提問：「世尊！諸法若不可分別，云何分別說有地獄等五道、須陀洹等諸聖道？」

　　佛答：「眾生無有定法，但有假名字，云何當分別說有地獄等？」眾生及諸聖人，從分別眾生等故有諸道名，眾生實不可得。

　　「如是，須菩提！菩薩應如是學不可說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問：「世尊！菩薩應學色等諸法，今何以言學一切法不可說？」

　　佛答：「菩薩雖應學色等法，但應作不增不減故學。」

　　「不增不減」義，如先說。

　　此中佛自說得不增不減因緣：「若菩薩學不生不滅法，即是學不增不減。」

　　須菩提問：「云何學不生不滅？」

　　佛答：「不起不作諸行業——若有、若無故。」

　　「有」名三有：欲有、色有、無色有；「無」名斷滅邊，離八聖道強欲求滅。

　　以是二事，凡夫人起諸行業——若善、若不善。

　　是菩薩知諸法實相，所謂「不生不滅」，是故不作三種業，不起業相應諸法，是名「無作解脫門」。

　　「不生不滅」，是「無相解脫門」。

　　復問世尊：「何等方便故，能不作不起諸行業？」

　　佛答：「若菩薩能觀諸法自相空」，所謂「色、色相空，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相空。」菩薩爾時能作二事：一、能不作不起諸行業；二、能於一切法中行「自相空」。

　　復問世尊：「若色等法自相空，云何菩薩應般若波羅蜜中行？」

　　佛答：「不行，是名菩薩般若中行。」

　　此中自說因緣：「般若波羅蜜體不可得，行者、行法、行處不可得。」

　　法空故，般若波羅蜜不可得，行處亦不可得；眾生空故，行者不可得。

　　一切戲論不可得故，菩薩不行，名為「般若波羅蜜行」。

　　須菩提問：「若不行是般若行者，初發心菩薩云何應行般若？」

　　須菩提意：若「不行為行」者，初發心菩薩心則迷悶；若「以行為行」者，是則顛倒，是故問。

　　佛答：「初發心菩薩應學無所得法，無所得法即是無行。」

　　「學」名以方便力漸漸行，所謂佈施時，以無所得法故應佈施。諸法實相畢竟空，畢竟空中無有可得——若有、若無；菩薩住如是智慧心中，應若多若少佈施；佈施物、與者、受者，平等觀故——所謂皆不可得。

　　乃至薩婆若亦如是。

　　須菩提作是念：「有所得故則是世間顛倒，無所得故即是涅槃」，是故問佛：「云何有所得？云何無所得？」

　　佛略答：「二相是有所得；無二相是無所得。」

　　「二相」者，眼一、色一，兩「一」和合名為「二」。以眼故知是色，以色故知是眼，眼、色是相待法。

　　問曰：

　　若不見色時亦有眼，云何眼不離色？

　　答曰：

　　以曾見色故名為眼，今雖不觀色，以本為名。是故一切有為法皆屬因緣，因屬果，果屬緣，無有定自在者。

　　乃至意、法，菩薩、佛，亦如是。

　　凡夫無智，各各分別，作善不善業；智者知是「二」法皆虛誑，屬因緣，不以是「二」為「二」。

　　須菩提問：是二法即是有所得，不二法即是無所得。

　　「世尊！從有所得法中無所得？」

　　「從無所得法中無所得？」

　　為緣諸法取相行道故，得是畢竟空無所得？

　　為不作緣不取相不行道故，得是畢竟空無所得？

　　「若有所得中無所得」者，有所得即是顛倒，行顛倒云何得實？

　　「若無所得中得無所得」者，無所得即是無所有，無所有云何能生無所有？

　　佛以「二」俱過故，皆不聽。

　　有所得、無所得二事，皆能平等觀；「平等」即是畢竟空、無所得。

　　因「無所得」破「有所得」；事既辦，亦捨「無所得」。如是菩薩於「有所得」、「無所得」平等，般若中應學。

　　若菩薩能如是學，是名真無所得者，無有過失。

　　從一地至一地，義亦如是。

　　須菩提問：「世尊！若般若不可得，菩提不可得，菩薩不可得，云何菩薩學般若，分別諸法相——所謂惱相是色，苦樂相是受等？若菩薩行般若波羅蜜，色等法不可得，云何能具足檀波羅蜜等諸善法？云何能入菩薩位中？」如經中廣說。

　　佛語須菩提：「菩薩不以得色等諸法相故行般若。」

　　復問：「為何等事故行般若？」

　　佛答：「以無所得故行般若。何以故？一切法空、無相、無作、無起，般若波羅蜜、菩薩、菩提亦無相、無作、無起。菩薩為一切法實相故行般若，非以顛倒故。須菩提！菩薩應如是無作般若中行無作、無起故。」

　　大智度論卷第八十三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三慧品第七十之餘(卷八十四)

　　聖者龍樹菩薩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諸法無所為、無所作，不應分別有三乘：聲聞、辟支佛、佛乘？」

　　佛告須菩提：

　　「諸法無所為、無所作，無有分別；有所為、有所作中有分別。

　　「何以故？

　　「凡夫愚人不聞聖法，著五受眾——所謂色、受、想、行、識，著檀波羅蜜，乃至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人念有是色、得是色，乃至念有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菩薩作是念：『我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我當度眾生生死。』須菩提！我以五眼觀，尚不得色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狂愚人無目，而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度脫眾生生死！」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佛以五眼觀，不見眾生生死中可度者，今世尊云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分別眾生有三聚：正定、邪定、不定？」

　　「須菩提！我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初不得眾生三聚——若正定、若邪定、若不定。須菩提！以眾生無法有法想，我以除其妄著，世俗法故說有得，非第一義。」

　　「世尊！非住第一義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耶？」

　　佛言：「不也」！

　　「世尊！住顛倒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耶？」

　　佛言：「不也」！

　　「世尊！若不住第一義中得，亦不住顛倒中得，將無世尊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耶？」

　　佛言：「不也！我實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無所住若有為相、若無為相。

　　「須菩提！譬如佛所化人，不住有為相，不住無為相，化人亦有來有去，亦坐亦立。須菩提！是化人若行檀波羅蜜，行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行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五神通，行四念處乃至行八聖道分，入空三昧、無相三昧、無作三昧，行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行八背捨、九次第定，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大慈大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轉法輪。是化人化作無量眾生，有三聚。

　　「須菩提！於汝意云何？是化人有行檀波羅蜜，乃至有三聚眾生不？」

　　須菩提言：「不也」！

　　「須菩提！佛亦如是，知諸法如化，如化人度化眾生，無有實眾生可度。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如佛所化人行！」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一切法如化，佛與化人有何等差別？」

　　佛告須菩提：「佛與化人無有差別。何以故？佛能有所作，化人亦能有所作。」

　　「世尊！若無佛，化獨能有所作不？」

　　佛言：「能有所作。」

　　須菩提言：「世尊！云何無佛，化能有所作？」

　　「須菩提！譬如過去有佛名須扇多，為欲度菩薩故，化作佛已，而自滅度；是化佛住半劫作佛事，授應菩薩行者記已滅度，一切世間眾生知佛實滅度。須菩提！化人實無生無滅。

　　「如是，須菩提！菩薩行般若波羅蜜，當信知諸法如化！」

　　「世尊！若佛、佛所化人，無差別者，云何令佈施清淨？如人供養佛，是眾生乃至無餘涅槃，福德不盡；若供養化佛，是人乃至無餘涅槃，福德亦應不盡耶？」

　　佛告須菩提：「佛以諸法實相故，與一切眾生天及人作福田；化佛亦以諸法實相故，與一切眾生天及人作福田。」

　　佛告須菩提：「置是化佛及於化佛所種福德，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但以敬心念佛，是善根因緣，乃至畢苦，其福不盡。

　　「須菩提！置是敬心念佛，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但以一華散虛空中念佛，乃至畢苦，其福不盡。

　　「須菩提！置是敬心念佛，散華念佛，若有人一稱南無佛，乃至畢苦，其福不盡。

　　「如是，須菩提！佛福田中種其福無量。

　　「以是故，須菩提！當知佛與化佛無有差別，諸法法相無異故。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如是行般若波羅蜜，入諸法實相中！

　　「是諸法實相不應壞，所謂般若波羅蜜相，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相。」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諸法實相不應壞，佛何以故壞諸法相，言是色，是受、想、行、識，是內法、是外法，是善法、是不善法，是有漏、是無漏，是世間、是出世間，是有諍法、是無諍法，是有為法、是無為法等？世尊！將無壞諸法相？」

　　佛告須菩提：「不也！以名字相故示諸法，欲令眾生解；佛不壞諸法法相。」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以名字相故說諸法，令眾生解。世尊！一切法無名無相，云何以名相示眾生欲令解？」

　　佛告須菩提：「隨世俗法有名相，實無著處。

　　「須菩提！如凡夫說苦，著名、隨相；須菩提！諸佛及弟子不著名、不隨相。

　　「須菩提！若名著名、相著相，空亦應著空，無相亦應著無相，無作亦應著無作，實際應著實際，法性應著法性，無為性應著無為性。

　　「須菩提！是一切法但有名、相，是法不住名、相中。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但名、相中住，應行般若波羅蜜，是名、相中亦不應著！」

　　「世尊！若一切有為法但名相者，菩薩摩訶薩為誰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受種種勤苦——菩薩行道時，佈施、持戒、行忍辱、勤精進、入禪定、修智慧，行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行空行、無相行、無作行，佛十力，乃至具足大慈悲？」

　　佛言：「如須菩提所說：『若一切有為法但名相者，菩薩摩訶薩為誰故行菩薩道？』須菩提！若有為法但名相等，是名相、名相相空，以是故，菩薩摩訶薩行菩薩道得一切種智；得一切種智已，轉法輪；轉法輪已，以三乘法度脫眾生。是名相，亦無生、無滅、無住異。」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世尊說一切種智？」

　　佛告須菩提：「我說一切種智。」

　　須菩提言：「佛說一切智、說道種智、說一切種智，是三種智有何差別？」

　　佛告須菩提：「薩婆若是一切聲聞、辟支佛智；道種智是菩薩摩訶薩智；一切種智是諸佛智。」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何因緣故，薩婆若是聲聞、辟支佛智？」

　　佛告須菩提：「一切，名所謂內外法，是聲聞、辟支佛能知，不能用一切道、一切種智。」

　　須菩提言：「世尊！何因緣故，道種智是諸菩薩摩訶薩智？」

　　佛告須菩提：「一切道，菩薩摩訶薩應知：若聲聞道、辟支佛道、菩薩道，應具足知；亦應用是道度眾生，亦不作實際證。」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如佛說菩薩摩訶薩應具足諸道，不應以是道實際作證耶？」

　　佛告須菩提：「是菩薩未淨佛土、未成就眾生，是時不應實際作證。」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菩薩住道中，應實際作證？」

　　佛言：「不也！」

　　「世尊！住非道中，實際作證？」

　　佛言：「不也！」

　　「世尊！住道非道，實際作證？」

　　佛言：「不也！」

　　「世尊！住非道亦非非道，實際作證？」

　　佛言：「不也！」

　　「世尊！菩薩摩訶薩住何處，應實際作證？」

　　佛告須菩提：「於汝意云何？汝住道中，受諸法故，漏盡得解脫不？」

　　須菩提言：「不也！世尊！」

　　「汝住非道，漏盡得解脫不？」

　　「不也！世尊！」

　　「汝住道非道，漏盡得解脫不？」

　　「不也！世尊！」

　　「汝住非道亦非非道，漏盡得解脫不？」

　　「不也！世尊！我無所住，不受諸法，漏盡心得解脫。」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亦如是，無所住，應實際作證。」

　　須菩提言：「世尊！云何為一切種智相？」

　　佛言：「一相故名一切種智，所謂一切法寂滅相。復次，諸法行類、相貌、名字顯示說，佛如實知，以是故名一切種智。」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一切智、道種智、一切種智，是三智結斷有差別、有盡、有餘不？」

　　佛言：「煩惱斷無差別；諸佛煩惱習一切悉斷，聲聞、辟支佛煩惱習不悉斷。」

　　「世尊！是諸人不得無為法，得斷煩惱耶？」

　　佛言：「不也！」

　　「世尊！無為法中可得差別不？」

　　佛言：「不也！」

　　「世尊！若無為法中不可得差別，何以故說是人煩惱習斷、是人煩惱習不斷？」

　　佛告須菩提：「習，非煩惱！是聲聞、辟支佛身、口有似淫慾、瞋恚、愚癡相，凡夫愚人為之得罪。是三毒習，諸佛無有。」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道無法，涅槃亦無法，何以故分別說是須陀洹、是斯陀含、是阿那含、是阿羅漢、是辟支佛、是菩薩、是佛？」

　　佛告須菩提：「是皆以無為法而有分別，是須陀洹、是斯陀含、是阿那含、是阿羅漢、是辟支佛、是菩薩、是佛。」

　　「世尊！實以無為法故分別，有須陀洹乃至佛？」

　　佛告須菩提：「世間言說故有差別，非第一義，第一義中無有分別說。何以故？第一義中無言說道，斷結故說後際。」

　　須菩提言：「世尊！諸法自相空中，前際不可得，何況說有後際！」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諸法自相空中，無有前際，何況有後際！無有是處！須菩提！以眾生不知諸法自相空故，為說是前際、是後際；諸法自相空中，前際、後際不可得。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以自相空法行般若波羅蜜。須菩提！若菩薩行自相空法，則無所著：若內法、若外法，若有為法、若無為法，若聲聞法、若辟支佛法、若佛法。」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常說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以何義故，名般若波羅蜜？」

　　佛言：「得第一度，一切法到彼岸，以是義故，名般若波羅蜜。

　　「復次，須菩提！諸佛、菩薩、辟支佛、阿羅漢，用是般若波羅蜜得度彼岸，以是義故，名般若波羅蜜。

　　「復次，須菩提！分別、籌量破壞一切法，乃至微塵，是中不得堅實，以是義故，名般若波羅蜜。

　　「復次，須菩提！諸法如、法性、實際皆入般若波羅蜜中，以是義故，名般若波羅蜜。

　　「復次，須菩提！是般若波羅蜜無有法——若合、若散，若有色、若無色，若可見、若不可見，若有對、若無對，若有漏、若無漏，若有為、若無為。何以故？是般若波羅蜜無色、無形、無對，一相所謂無相。

　　「復次，須菩提！是般若波羅蜜能生一切法、一切樂說辯、一切照明。

　　「須菩提！是般若波羅蜜，魔若魔天、求聲聞、辟支佛人及餘異道梵志、怨仇惡人不能斷壞菩薩行般若波羅蜜。何以故？是人輩，般若波羅蜜中皆不可得故。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如是行般若波羅蜜義！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欲行深般若波羅蜜義，應行無常義、苦義、空義、無我義；亦應行苦智義、集智義、滅智義、道智義、法智義、比智義、世智義、他心智義、盡智義、無生智義、如實智義。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為般若波羅蜜義故，應行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是深般若波羅蜜中，義與非義皆不可得，云何菩薩為深般若波羅蜜義故，應行般若波羅蜜？」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為深般若波羅蜜義故，應如是念：『貪慾非義，如是義不應行；瞋恚、愚癡非義，如是義不應行；一切邪見無義，如是義不應行。』何以故？三毒如相，無有義、無有非義，一切邪見如相，無有義、無有非義。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作是念：『色非義、非非義，乃至識非義、非非義，檀波羅蜜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非義、非非義。』何以故？須菩提！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無有法可得——若義、若非義。須菩提！有佛、無佛，諸法法相常住，無有是義、無有非義。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應離義、非義。」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何以故般若波羅蜜非義、非非義？」

　　佛告須菩提：「一切有為法無作相，以是故，般若波羅蜜非義、非非義。」

　　「世尊！一切賢聖，若佛、若佛弟子，皆以無為為義，云何佛言『般若波羅蜜無有義、非義』？」

　　佛言：「雖一切賢聖，若佛、若佛弟子，皆以無為為義，亦不以增、亦不以損。

　　「須菩提！譬如虛空如，不能益眾生，不能損眾生；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無有增、無有損。」

　　「世尊！菩薩摩訶薩不學無為般若波羅蜜得一切種智耶？」

　　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學是無為般若波羅蜜，當得一切種智，不以二法故。」

　　「世尊！不二法能得不二法耶？」

　　佛言：「不也！」

　　須菩提言：「二法能得不二法耶？」

　　佛言：「不也！」

　　須菩提言：「世尊！菩薩摩訶薩若不以二法，亦不以不二法，云何當得一切種智？」

　　「須菩提！無所得即是得，以是得無所得。」

　　【論】

　　釋曰：

　　須菩提復問世尊：「若一切法無作、無起相，云何分別有三乘？」

　　佛可其意，更說因緣：

　　凡夫人未得道，著五眾故，亦著是空、無作、無起法故生疑：云何分別有三乘？

　　汝已得道，不著五眾，亦不著空、無作、無起，云何生疑？

　　佛此中自說因緣：「我以五眼尚不得色等諸法，狂人無眼而欲得！」

　　須菩提問：「若無法、無眾生，云何說有三聚眾生？」

　　佛答：

　　我觀眾生一聚不可得，云何有三？

　　但為欲破顛倒故，分別有三：

　　能破顛倒者名「正定」；必不能破顛倒者是「邪定」；得因緣能破，不得則不能破，是名「不定」——皆以世俗法故說，非最第一義。

　　問曰：

　　佛實住第一義中得道，何以答須菩提言「不」？

　　答曰：

　　須菩提為新發意著者故問，是故佛言「不」。何以故？顛倒有法中尚不可住，何況第一義無所有中住！

　　是故須菩提疑：「若二處不住，將無世尊不得正覺耶？」

　　佛答：「實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道，但無所住。」有為性虛誑不實，無為性空無所有，故不可住。

　　此中佛欲明瞭是事故，說化佛譬喻：如化佛不住有為性、不住無為性，而能來去說法。

　　問曰：

　　化人來去說法可爾，云何能行檀波羅蜜等？

　　答曰：

　　不言化人能實行，眾生眼見似有所行。

　　是化事，如經中說，乃至「須扇多」。

　　須菩提意已信伏，種種因緣，化佛、真佛等無異，今猶少疑問佛：「若無分別者，供養真佛乃至無餘涅槃福故不盡，供養化佛亦爾不？」

　　佛答：「供養化佛、真佛，其福不異。何以故？佛得諸法實相故，供養福無盡；化佛亦不離實相故，若供養者心能不異，其福亦等。」

　　問曰：

　　化佛無十力等諸功德，云何與真佛等？

　　答曰：

　　十力等諸功德皆入諸法實相；若十力等離諸法實相，則非佛法，墮顛倒邪見。

　　問曰：

　　若爾，真、化中定有諸法實相者，何以言「噁心出佛身血得逆罪」，不說化佛？

　　答曰：

　　經中但說「噁心出佛身血」，不辯真、化。

　　若供養化佛得具足福者，噁心譭謗亦應得逆罪！

　　惡人定謂化佛是真而噁心出血，血則為出，便得逆罪。

　　問曰：

　　若爾者，毗尼中何以言「殺化人不犯殺戒」？

　　答曰：

　　毗尼中皆為世間事、攝眾僧故結戒，不論實相。何以故？

　　毗尼中有人、有眾生，逐假名而結戒，為護佛法故，不觀後世罪多少。

　　有後世罪重、戒中便輕；如道人鞭打殺牛羊等，罪重而戒輕。

　　讚歎女人，戒中重、後世罪輕。

　　殺化牛羊，則眾人不嫌、不譏、不論，但自得心罪；若殺真、化牛羊，心不異者，得罪等。

　　然制戒意，為眾人譏嫌故為重。

　　是故經中說：「意業最大，非身、口業。」如：人大行佈施不及行慈三昧；行慈三昧，眾生無所得，而自得無量福。邪見斷善根人，不惱眾生而入阿鼻地獄。

　　是故供養化佛、真佛，以心等故，其福不異。

　　復次，此中佛說：「置是化佛光相具足，有人見石泥像等，慈心念佛，是人乃至畢苦其福不盡。」

　　佛言：「復置泥像，若有恭敬心，雖不見佛像，念佛故以華散空中，其福亦得畢苦。」

　　「復置散華，但一稱南無佛，是人亦得畢苦其福不盡。」

　　問曰：

　　云何但空稱佛名字，便得畢苦其福不盡？

　　答曰：

　　是人曾聞佛功德，能度人老、病、死，若多若少供養，及稱名字，得無量福，亦至畢苦不盡。是故福田無量故，雖濡心佈施，其福亦無盡。

　　如是種種因緣譬喻故，真佛、化佛無異，於佛福田供養者，其福無量，以一切法實相無別無異故。

　　爾時，須菩提問佛：「世尊！若諸法實相無壞故二佛無異，今佛分別說諸法——是色，是受、想、行、識，乃至是有為、是無為法，將無壞諸法相耶？」

　　佛答：「須菩提！佛雖種種分別說諸法，但以言說，欲令眾生得解，心無所著。」

　　若二佛共語，不應說諸法名字；以眾生無及佛者，欲牽引令解故，說：「是善、是惡」。如《法華經》說火宅，以三乘引出諸子；但以名相說諸法，不壞第一義。

　　須菩提問：「雖以名相為眾生說，無有實事，將無虛妄耶？」

　　佛答：「聖人隨世俗言說，於中無有名相著處。」

　　佛此中自說因緣：

　　如凡夫說苦，著名、取相；諸佛及弟子，口說苦而心不著，若著不名「苦聖諦」。

　　苦諦即是名相等，無有定實；凡夫著者亦是名相，無有定實——云何空名相中著空名相？

　　若空名相中著名相者，空亦應著空，無相亦應著無相，無作亦應著無作，乃至無為性亦應著無為性。

　　是法皆如凡夫苦諦相，但有名相；名相亦不住名相中。

　　菩薩入是名、相等諸法門中，住是名相般若中，應觀一切法無有實。

　　須菩提問：「若一切法但有名相，菩薩為何等故發心？」如經中說。

　　佛答：「若一切法但有名、相者，名相中名相亦空。」——是法皆畢竟空，入如、法性、實際中，是故菩薩能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乃至能以三乘度眾生。

　　若諸法有定實、非名相者，即是無生滅；無生滅故，無苦、無集、無盡、無道，云何以三乘度眾生？

　　若諸法但是空名相、無實者，亦無生滅；無生滅故，無苦、集、盡、道，亦云何可度？

　　今菩薩知一切法名相等空，則離世間顛倒；亦知名相空，亦離名相空。如是離有、離無，處中道，能度眾生。

　　佛意：「菩薩行是中道般若，得一切種智。」

　　爾時，須菩提欲難故，先定佛語，乃問：「世尊說一切種智耶？」

　　佛言：「我說一切種智。」

　　復問：「佛常說三種智；三種智有何差別？」

　　佛答：「薩婆若是聲聞、辟支佛智。」

　　何以故？「一切」名內外十二入；是法，聲聞、辟支佛總相知，皆是無常、苦、空、無我等。

　　「道種智，是諸菩薩摩訶薩智。」

　　道有四種：一者、人天中受福樂道，所謂種福德；並三乘道為四。

　　菩薩法，應引導眾生，著大道中；若不任入大道者，著二乘中；若不任入涅槃者，著人天福樂中，作涅槃因緣。

　　世間福樂道，是十善、佈施諸福德；三十七品是二乘道；三十七品及六波羅蜜是菩薩道。菩薩應了了知是諸道。

　　菩薩以佛道自為、為人，以餘三道但為眾生是菩薩道種智。

　　須菩提問：「何以道種智為菩薩事？」

　　佛答：「菩薩應具足一切道，以是道化眾生，雖出入是道，未教化眾生、淨佛國土而不取證；具足是事已，然後坐道場乃取證。是故，須菩提！道種智是菩薩事。」

　　須菩提復問：「是菩薩住何處實際作證？」

　　須菩提意：若住道中作證，是事不然，有二過故：

　　一者、有結使人，不應有畢竟清淨正智，若有則與佛無異，若異者有煩惱習氣故應有錯謬；二者、一切有為法皆是虛誑，和合故有，假名，無有定實。

　　是故佛言：「不也！」

　　若住「道中」尚不得，何況「非道」！

　　「道、非道」亦有二過故；「非道非不道」，以著心取相故，亦言「不也！」

　　爾時，須菩提意或作是念：「佛所得道甚深，不可得底」；是故復問：「菩薩住何處實際作證？」

　　佛反問須菩提。

　　問曰：

　　佛何以故不直答而反問須菩提？

　　答曰：

　　須菩提自於所得道中了了無或，貴尚佛所證故，四句戲論，如有著心不了故問，是故佛以須菩提所得證反問：「汝得道時住四句中得證耶？」

　　答言：「不也！我無所住而得漏盡。」

　　「汝以無所住而心得解脫，當知菩薩摩訶薩亦如是，不住四句而證實際。」是故佛反問。

　　復有人言：四種答中，是名反問答。

　　問曰：

　　須菩提住金剛三昧，心得解脫，云何言「不住道中」？

　　答曰：

　　「住」名取相，定有是法；是人更求無為勝法故，不名為「住有為法」，為不用故，不於中住。

　　復有人言：住是名相，凡夫法中便有分別——是金剛，是解脫；得無相法，則無所分別。

　　佛為無相法故，反問須菩提：「汝不應以名、相故問，汝不應以名、相為難。」

　　「一切種智」是佛智。「一切種智」名一切三世法中通達無礙，知大小、精粗，無事不知。

　　佛自說「一切種智」義，有二種相：

　　一者、通達諸法實相故「寂滅相」。如大海水中風不能動，以其深故波浪不起；一切種智亦如是，戲論風所不能動。

　　二者、一切諸法可以名相文字言說，了了通達無礙。

　　攝有、無二事故，名「一切種智」。

　　有人言：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法、十八不共法，盡是智慧相和合，名為一切種智。

　　復有人言：金剛三昧次第得無礙解脫故，若大小、近遠、深淺、難易，無事不知。

　　如是等種種無量因緣，名「一切種智」。

　　須菩提聞是已，問佛：「智慧故，有上、中、下分別，煩惱斷復有差別不？」

　　佛言：「無差別！」斷時有差別，斷已無差別。譬如刀有利鈍，斷時有遲速，斷已無差別。如來煩惱及習都盡；聲聞、辟支佛但煩惱盡，而習氣有餘。

　　須菩提問佛：「世尊！三種斷，是有為、是無為？」

　　佛答：「皆是無為。」

　　復問：「世尊！無為法中可得差別不？」

　　佛答：「是法無相、無量，云何可得差別？」

　　復問：「世尊！若無差別，云何說是斷中有餘、是斷中無餘？」

　　「須菩提！是習不名真煩惱。」

　　有人雖斷一切煩惱，身、口中亦有煩惱相出；凡人見聞是相已，則起不清淨心。

　　譬如蜜婆私詫阿羅漢，五百世在獼猴中，今雖得阿羅漢，猶騰跳樹木，愚人見之即生輕慢：「是比丘似如獼猴！」是阿羅漢無煩惱心，而猶有本習。

　　又如畢陵伽婆蹉阿羅漢，五百世生婆羅門中，習輕蔑心故，雖得阿羅漢，猶語恆水神言：「小婢！止流！」恆神瞋恚，詣佛陳訴，佛教懺悔，猶稱「小婢」！

　　如是等身、口業煩惱習氣，二乘不盡；佛無如是事。

　　如一婆羅門惡口，一時以五百事罵佛，佛無慍色；婆羅門心乃歡喜，即復一時以五百善事讚歎於佛，佛亦無喜色。

　　當知佛煩惱習氣盡故，好、惡無異。

　　又復佛初得道，實功德中出好名聲充滿十方，唯佛自知；而孫陀梨梵志女，殺身謗佛，惡名流佈；佛於此二事，心無有異，亦不憂喜。

　　又入婆羅門聚落中，空缽而出；天人種種供養。

　　又復三月食馬麥；釋提桓因恭敬，以天食供養。

　　阿羅婆伽林中，棘刺寒風，佛在中宿；又於歡喜園中，在天白寶石上，柔濡滑澤，又敷天臥具。

　　於此好、惡事中，心無憂喜。

　　又提婆達瞋心以石堆佛，羅睺羅敬心合手禮佛；於此二人，其心平等，如愛兩眼。

　　如是等種種幹亂，無有異想；譬如真金，燒磨鍛截，其色不變。

　　佛經此眾事，心無增減，是故可知：諸佛愛、恚等諸煩惱習氣都盡。

　　須菩提意：「若諸法實相中，若道、若涅槃無所有；若無所有，何以分別是須陀洹乃至辟支佛習氣未盡，佛習氣盡？」

　　佛言：「三乘聖人，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雖因無為有差別，而有為法中可得說。

　　須菩提欲定佛語，故問：「世尊！實以無為法故有差別耶？」

　　佛答：「世俗法語言名相故可分別，第一法中無分別。何以故？第一義中一切語言道斷，以一切心所行斷故；但以諸聖人結使斷故，說有後際。」

　　「後際」者，所謂無餘涅槃。

　　須菩提問：「世尊！諸法自相空故，前際不可得，何況後際！」何以故？因前際故有後際。

　　佛可其意，「以眾生不知諸法自相空故，說是前際、是後際；自相空諸法中，前、後際不可得。」

　　何以故？若先有生，則後有老死；若離老死有生，是則不死而生，是生無因無緣；若先老死後有生者，不生云何有老死？

　　先後既不可得，一時亦不可得，以是故說「自相空法中，無有前後際。」

　　佛言：「如是！須菩提！菩薩應以自相空法行般若，內外法乃至佛法不著故。」

　　問曰：

　　上來常說般若波羅蜜相，今何以更問？

　　答曰：

　　不但問相，人常說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以何義故名般若。

　　佛言：「以第一度，一切法到彼岸，名般若波羅蜜。」

　　「第一度」者，聲聞人以下智度；辟支佛以中智度；菩薩以上智度，故名「第一度」。

　　復次，煩惱有九種，上、中、下，各有三品；智慧亦有九種：下下智慧從鈍根鬚陀洹來，乃至上下是第一聲聞舍利弗等；上中是大辟支佛；上上是菩薩，以上上智慧度故，名「第一度」。

　　聲聞、辟支佛但總相度，於別相少；菩薩一切法總相、別相皆了了知故，名「第一度」。

　　復次，菩薩度時，智慧徧滿可知法中；二乘人可知法中不能徧滿。是故名「第一度」。

　　復次，「第一度」者，大乘福德、智慧、六波羅蜜、三十七品具足滿，故安隱度。

　　又十方諸佛、大菩薩、諸天皆來佐助，安隱得度。如人乘七寶船，牢治行具，上有種種好食，有好導師，遇隨意好風，則為好度；若人乘草筏度恐怖，不名好度。

　　復次，佛說：三乘人以是般若波羅蜜度到彼岸涅槃，滅一切憂苦，以是義故，名「般若波羅蜜」。

　　復次，是般若波羅蜜中一切法，內外、大小、思惟、籌量、分別、推求，乃至如微塵不得堅實，既到微塵，則不可分別；心心數法，乃至一念中，亦不可分別。是般若波羅蜜中，心、色二法破壞，推求不得堅實，以是義故，名「般若波羅蜜」。

　　復次，「般若」名慧；「波羅蜜」，到彼岸。「彼岸」名盡一切智慧邊。「智慧」名不可破壞相；「不可破壞相」即是如、法性、實際，以其實故不可破壞。是三事攝入般若中故，名為「般若波羅蜜」。

　　復次，「般若波羅蜜，無有法與法有合有散」，畢竟空故；「是般若，無色、無形、無對，一相——所謂無相」，是義如先說。

　　如是等種種因緣故，名「般若義」。

　　今當說般若力，所謂般若能生一切智慧、禪定等諸法；能生一切樂說辯才；以般若力故演說一句，種種莊嚴窮劫不盡；星宿日月不能照處，般若能照，能破邪見、無明黑闇故。

　　魔若魔人、求聲聞、辟支佛人、外道、惡人所不能壞。何以故？菩薩行般若，此諸惡人於般若中皆不可得故。

　　復次，若行者一心信受、諷誦，諸惡不能得便，何況正憶念、如說行！

　　「如是，須菩提！菩薩應行般若義。」

　　「般若義」者，所謂無常義，苦、空、無我義，四諦智、盡智、無生智、法智、比智、世智、知他心智、如實智義故，應行般若。

　　是般若如大海有種種寶物，或大、或小，唯一是如意寶；般若波羅蜜亦有種種諸智慧寶——無常等四聖行、十智，唯有如實智，如如意寶。

　　問曰：

　　如先品說，若常、若無常等行，不名行般若波羅蜜；今何以言「行無常等義故，應行般若波羅蜜」？

　　答曰：

　　我已先答，無常有二種：若著心戲論無常，是不名行般若；若以無著心不戲論無常，為破常倒，又不自生著心，是名行般若。

　　問曰：

　　三藏中但有十智，此中何以有「如實智」？

　　答曰：

　　是故名「大乘」！大法能受小法，小不能受大。

　　問曰：

　　十智各各有體相，「如實智」有何等相？

　　答曰：

　　有人言：能知諸法實相——所謂如、法性、實際，是名如實智相。

　　佛此中說：如實智，唯是諸佛所得。何以故？煩惱未盡者，猶有無明故，不能知如實。

　　二乘及大菩薩，習未盡故，不能徧知一切法、一切種，不名如實智；但諸佛於一切無明盡無遺餘故，能如實知。

　　問曰：

　　若除佛更無如實知者，二乘云何得涅槃？大菩薩得無生忍？

　　答曰：

　　如實智有二種：一者、徧滿具足，二者、未具足。

　　具足者，佛；不具足者，二乘及大菩薩。

　　譬如闇室中，為有所作故然燈，所為已辦；後來燈，其明益增。黑闇有二分：一分，初燈已除；第二分，後燈所除。第二分闇與初燈明和合；若不爾，第二燈則無所用。如是，二乘及大菩薩智慧雖已破無明，佛智慧所除無明分是諸人所不能除。

　　不得言初燈無照；如是，不得言二乘及菩薩智慧是遍如實智。

　　「遍如實智」，是佛；「但如實智」，二乘及菩薩所共。

　　爾時，須菩提問佛：「世尊！若深般若中義、非義不可得，云何言『菩薩為深般若義故行般若』？」

　　佛答：

　　「貪慾等煩惱非義不應行」者，諸法有三分：貪慾等諸煩惱是非義；六波羅蜜等諸善法是義；色等法無記故，非義非非義。

　　若人於煩惱及行煩惱者中，生怨憎心；於六波羅蜜等諸善法及行善法者中，生愛念心；於色等無記法及行無記法者中，即生癡心。

　　如經中說：「凡人得受樂時生貪心，受苦時生瞋心，受不苦不樂時生癡心。」

　　是故說菩薩應作是念：「欲貪等非義，不應念以為非」，如經廣說。

　　此中自說因緣：「惡法、善法、無記法，一如相，無有義、非義，如相無二無分別故。」

　　復次，「佛得道時，不見一法若義、若非義。諸法實相，有佛、無佛常住，不作義、非義。」

　　若如是知，即是義；但破分別心故，說義、非義不應行。

　　「如是，須菩提！菩薩應行是離義非義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復問：「何緣故般若非義非非義？」

　　佛答：「一切法無作無起相故，無所能作，云何般若波羅蜜作義以非義？」

　　須菩提復問：「世尊！若一切諸佛及弟子皆以無為法為義，佛何以說『般若波羅蜜不能作義以非義』？」

　　佛答：「一切聖人雖以無為法為義，不作義以非義，無增無損故。」

　　此中說譬喻：「如虛空如不能益眾生、不能損眾生。」虛空無法故，無有義以非義，何況虛空如！

　　虛空雖無法，一切世間因虛空故得有所作；般若波羅蜜亦如是，雖無相無為，而因般若能行五波羅蜜等一切佛道法。

　　以著心故，說般若無「義」、「非義」；無著心故，說第一實義。

　　以世諦故說言「義」；第一義中無有義。

　　復次，般若有二種：一者、有為，二者、無為。

　　學有為般若，能具足六波羅蜜，住十地中；學無為般若，滅一切煩惱習，成佛道。

　　今須菩提問佛：「世尊！菩薩學無為般若得一切智，云何言無義？」

　　佛答：「雖得薩婆若，不以二法故得。」

　　分別取相者，是名「二法」。

　　復問：「不二法能得不二法耶？」

　　佛答：「不也！」

　　何以故？「不二法」即是「無為」，「無為」無有得不得相，是無為法不可行故。

　　復問：「若以不二法不得，可以二法得不二法不？」

　　答言：「不也！」

　　何以故？「二法」虛誑不實故，云何行不實而得實法？

　　復問：「世尊！若不以二、不以不二，云何當得一切種智？」

　　佛答：「無所得即是得。」

　　此中二、不二，即是無分別，皆無所得。

　　是「無所得」，不以「有所得」為行；雖行有為法得是「無所得」，心不取相故無所得。

　　何以故？與「空」、「無相」、「無作」合行故。

　　大智度論卷第八十四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道樹品第七十一(卷八十五)

　　聖者龍樹菩薩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是般若波羅蜜甚深！世尊！諸菩薩摩訶薩不得眾生，而為眾生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為甚難！世尊！譬如人欲於虛空中種樹，是為甚難！世尊！菩薩摩訶薩亦如是，為眾生故，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眾生亦不可得。」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諸菩薩摩訶薩所為甚難，為眾生故，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度著吾我顛倒眾生。

　　「須菩提！譬如人種樹，不識樹根、莖、枝、葉、華、果，而愛護溉灌，漸漸長大，華、葉、果實成就，皆得用之。如是，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為眾生故，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漸漸行六波羅蜜，得一切種智，成佛樹，以葉、華、果實益眾生。

　　「須菩提！何等為葉益眾生？因菩薩摩訶薩得離三惡道，是為葉益眾生。

　　「何等為華益眾生？因菩薩得生剎利大姓、婆羅門大姓、居士大家，四天王天處，乃至非有想非無想天處，是為華益眾生。

　　「何等為果益眾生？是菩薩得一切種智，令眾生得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道、佛道，是眾生漸漸以三乘法，於無餘涅槃而般涅槃，是為果益眾生。

　　「是菩薩摩訶薩不得眾生實法，而度眾生令離我顛倒著，作是念：『一切諸法中無眾生，我所為眾生求一切種智，是眾生實不可得。』」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當知是菩薩為如佛。何以故？是菩薩因緣故，斷一切地獄種、一切畜生種、一切餓鬼種，斷一切諸難，斷一切貧窮下賤道，斷一切欲界、色界、無色界。」

　　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當知是菩薩摩訶薩如佛。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不發心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世間則無過去、未來、現在諸佛，世間亦無辟支佛、阿羅漢、阿那含、斯陀含、須陀洹；三惡趣及三界亦無斷時。

　　「須菩提！汝所說：『是菩薩摩訶薩當知如佛。』如是！如是！須菩提！當知是菩薩實如佛。何以故？以如故說如來，以如故說辟支佛、阿羅漢，一切賢聖；以如故說為色乃至識，以如故說一切法，乃至有為性、無為性。是諸如，如實無異，以是故說名為如。諸菩薩摩訶薩學是如，得一切種智，得名如來。以是因緣故，說菩薩摩訶薩當知如佛，以如相故。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學如般若波羅蜜！

　　「菩薩學如般若波羅蜜，則能學一切法如；學一切法如；則得具足一切法如；具足一切法如已，住一切法如得自在；住一切法如得自在已，善知一切眾生根；善知一切眾生根已，知一切眾生根具足；知一切眾生根具足已，亦知一切眾生業因緣；知一切眾生業因緣已，得願智具足；得願智具足已，淨三世慧；淨三世慧已，饒益一切眾生；饒益一切眾生已，淨佛國土；淨佛國土已，得一切種智；得一切種智已，轉法輪；轉法輪已，安立眾生於三乘，令入無餘涅槃。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欲得一切功德，自利利人，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是諸菩薩摩訶薩，能如說行深般若波羅蜜，一切世間天及人、阿修羅應當作禮！」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是菩薩摩訶薩能如說行深般若波羅蜜，一切世間天及人、阿修羅應當為作禮。」

　　「世尊！是初發意菩薩摩訶薩，為眾生故，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幾所福德？」

　　佛告須菩提：「若千國土中眾生，皆發聲聞、辟支佛意，於汝意云何？其福多不？」

　　須菩提言：「甚多無量！」

　　佛告須菩提：「其福不如初發意菩薩摩訶薩百倍、千倍、巨億萬倍，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何以故？發聲聞、辟支佛意者，皆因菩薩出故，菩薩終不因聲聞、辟支佛出。

　　「二千世界、三千大千世界中亦如是。

　　「置是三千大千世界中住聲聞、辟支佛地者，若三千大千世界中眾生皆住幹慧地，其福多不？」

　　須菩提言：「甚多無量！」

　　佛言：「不如初發意菩薩百倍、千倍、巨億萬倍，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置是住幹慧地眾生，若三千大千世界中眾生，皆住性地、八人地、見地、薄地、離欲地、已辦地、辟支佛地，是一切福德，欲比初發意菩薩百倍、千倍、巨億萬倍，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須菩提！若三千大千世界中初發意菩薩，不如入法位菩薩，百千萬倍、巨億萬倍，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若三千大千世界中入法位菩薩，不如向佛道菩薩百千萬倍、巨億萬倍，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若三千大千世界中向佛道菩薩，不如佛功德，百千萬倍巨億萬倍，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初發心菩薩摩訶薩當念何等法？」

　　佛言：「應念一切種智。」

　　須菩提言：「何等是一切種智？一切種智何等緣？何等增上？何等行？何等相？」

　　佛告須菩提：「一切種智無所有、無想、無念、無生、無示。如須菩提所問：『一切種智何等緣？何等增上？何等行？何等相？』須菩提！一切種智無法緣，念為增上，寂滅為行，無相為相。須菩提！是名一切種智緣、增上、行、相。」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但一切種智無法，色、受、想、行、識亦無法，內外法亦無法，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聖道分，空三昧、無相三昧、無作三昧，八背捨、九次第定，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大喜、大捨，初神通、第二、第三、第四、第五、第六神通，有為相、無為相亦無法？」

　　佛告須菩提：「色亦無法，乃至有為相、無為相亦無法。」

　　須菩提言：「世尊！何因緣故一切種智無法，色無法乃至有為相、無為相亦無法？」

　　佛言：「一切種智自性無故，若法自性無，是名無法；色乃至有為、無為相，亦如是。」

　　「世尊！何因緣故諸法自性無？」

　　佛言：「諸法和合因緣故，生法中無自性，若無自性，是名無法。以是故，須菩提！菩薩摩訶薩當知一切法無性。何以故？一切法自性空故，以是故當知一切法無性。」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一切法無性，初發意菩薩以何等方便力能行檀波羅蜜，淨佛世界、成就眾生？能行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行初禪乃至第四禪，行慈心乃至捨心，行空處乃至非有想非無想處，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空三昧、無相三昧、無作三昧，八背捨、九次第定，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能行一切種智，淨佛世界，成就眾生？」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能學諸法無性，亦能淨佛世界，成就眾生。知世界、眾生亦無性，即是方便力。

　　「須菩提！是菩薩摩訶薩行檀波羅蜜修學佛道，行尸羅波羅蜜修學佛道，行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修學佛道，乃至行一切種智修學佛道，亦知佛道無性。

　　「是菩薩摩訶薩行六波羅蜜修學佛道，乃至未成就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一切種智，是為修學佛道，能具足佛道因緣；具足佛道因緣已，用一念相應慧，得一切種智；爾時，一切煩惱習永盡，以不生故。

　　「是時，以佛眼觀三千大千世界，無法尚不可得，何況有法！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行無性般若波羅蜜。須菩提！是名菩薩摩訶薩方便力。無法尚不可得，何況有法！

　　「須菩提！是菩薩摩訶薩若佈施時，佈施無法尚不可得，何況有法！受者及菩薩心，無法尚不知，何況有法！乃至一切種智，得者、得法、得處，無法尚不知，何況有法！何以故？一切法本性爾；非佛作，非聲聞、辟支佛作，亦非餘人作，一切法無作者故。」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諸法、諸法性離耶？」

　　佛言：「如是！如是！諸法、諸法性離。」

　　「世尊！若諸法、諸法性離，云何離法能知離法——若有、若無？何以故？無法不能知無法，有法不能知有法，無法不能知有法，有法不能知無法。世尊！如是一切法無所有相，云何菩薩摩訶薩作是分別——是法若有、若無？」

　　佛言：「菩薩摩訶薩以世諦故示眾生若有、若無，非以第一義。」

　　「世尊！世諦、第一義諦有異耶？」

　　「須菩提！世諦、第一義諦無異也。何以故？世諦如，即是第一義諦如。

　　「以眾生不知、不見是如故，菩薩摩訶薩以世諦示若有、若無。

　　「復次，須菩提！眾生於五受眾中有著相故，不知無所有，為是眾生故，示若有、若無，令知清淨無所有。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當作是行般若波羅蜜！」

　　【論】

　　釋曰：

　　須菩提從佛聞無所得即是得，嘆未曾有，白佛言：「世尊！是般若甚深！」如經中廣說。

　　以樹為譬喻，葉、華、果實，從薄轉厚。

　　如樹葉蔭，熱時涼樂，眾生因菩薩道樹蔭，得離三惡道熱苦。何以故？遮惡故。

　　如華色好香淨柔軟，眾生因菩薩以佈施、持戒教化故，受人天中福樂。

　　如樹果色香味力，眾生因菩薩故得須陀洹等諸聖道果。

　　須菩提聞是歡喜言：「是菩薩如佛無異。」

　　此中自說因緣：「因菩薩故斷地獄等惡道。」

　　佛可其意，更說因緣：「須菩提！若菩薩不發心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乃至「三界無斷時。」

　　復次，得諸法「如」故，說名「如來」，乃至名「須陀洹」；以「如」故，說色乃至無為性；是諸法如，皆一無異。

　　菩薩學是如，必當得薩婆若，是故言「如佛無異」。

　　不以我心貪貴菩薩故說言「如佛」，以得如故言「如佛」。

　　是「如」在佛，亦在菩薩，以一相故，是名「菩薩為如佛」；離「如」，更無有法不入如者。

　　問曰：

　　若以同「如」故名「菩薩如佛」，乃至畜生中亦有是「如」，何以不名「如佛」？

　　答曰：

　　畜生雖亦有「如」，因緣未發故，不能利益眾生、不能行如至薩婆若故。

　　如是，須菩提！菩薩應學是如般若波羅蜜！

　　菩薩學是如般若波羅蜜故，則能具足一切法如。

　　「具足」名得諸法實相，能以種種門令眾生得解。

　　以得具足故，於一切法如得自在；得是諸法如自在已，能善知眾生根；能善知眾生根故，能知眾生諸根具足。

　　「諸根」者，信等五善根，三乘人各各有。

　　能分別是人有、是人無，是人得力、是人不得力。

　　「具足」者，信等善根具足，如是人能出世間。信根得力，則決定能受持不疑；精進力故，雖未見法，一心求道，不惜身命，不休不息；念力故，常憶師教，善法來聽入，惡法來不聽入，如守門人；定力故，攝心一處不動，以助智慧；智慧力故，能如實觀諸法相。

　　得根有二種：一者、在大心人身中，則成菩薩根；二者、在小心人身中，則成小乘根。得是具足根，則可度。

　　或有菩薩見人雖得信等五根而不可度，由先世惡業罪重故，是故言「知一切眾生業因緣」。

　　欲知無數劫業因緣，要得宿命通；既知已，為眾生說過去罪業因緣。

　　眾生以是過去罪故不畏，是故求「願智」，欲知三世事；既知已，為眾生說未來世罪業因緣，當墮地獄。眾生聞已，則懷恐怖；恐怖已，心伏易度。

　　眾生若欲知未來世福報因緣，為說已，則歡喜可度。是故說「知業因緣已，願智具足」。

　　願智具足故，得三世慧淨，通達無礙：知過去善惡業，又知未來善惡果報，知現在眾生諸根利鈍，然後說法教化，多所利益不虛。

　　大利益眾生故，能淨佛國土；淨佛國土已，得一切種智；得一切種智故，轉法輪；轉法輪已，以三乘安立眾生，入無餘涅槃。

　　如是利益，皆從學「如」中來，是故佛說：「菩薩欲得一切功德，自利利人，當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須菩提聞是菩薩功德甚多，白佛言：「世尊！菩薩能如說行般若波羅蜜，一切世間應當作禮。」如經中廣說，分別初發意菩薩功德。

　　爾時，須菩提知是甚深般若無憶想，非初學所得，是故問佛：「初發心菩薩，應念何等法？」

　　佛答：「應念一切種智。」

　　「一切種智」者，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薩婆若」、「佛法」、「佛道」，皆是「一切種智」異名。

　　問曰：

　　佛何以答言「念一切種智」？

　　答曰：

　　初發意菩薩未得深智慧，既捨世間五欲樂故，佛教繫心念薩婆若；應作是念：「雖捨小雜樂，當得清淨大樂；捨顛倒虛誑樂，得實樂；捨繫縛樂，得解脫樂；捨獨善樂，得共一切眾生善樂。」

　　得如是等利益故，佛教初發意者，常念薩婆若。

　　須菩提問：「世尊！是一切種智，為是有法？為是無法？何等緣？何等增上？何等行？何等相？」

　　佛答：「須菩提！一切種智無所有。」

　　「無所有」名非法，無生無滅。

　　「諸法如實緣亦無所有，念為增上，寂滅為行，無相為相」——

　　問曰：

　　皆是畢竟空，「念」何以獨言「增上」？

　　答曰：

　　諸法各各有力，佛智慧是畢竟空，如、法性、實際，無相，所謂寂滅相。

　　佛得一切種智，不復思惟，無復難易遠近，所念皆得故，言「念為增上」。

　　須菩提問：「世尊！但一切種智無法，色等法亦無法？」

　　佛答：「色等一切法亦是無法。」

　　自說因緣：「若法從因緣和合生，即無自性；若法無自性，即是空無法。」

　　以是因緣故，當知一切法無所有性。

　　須菩提問：「初發心菩薩以何方便行檀波羅蜜，乃至一切種智，淨佛世界，教化眾生？」

　　佛答：「無所有法性中學，入觀亦能集諸功德，教化眾生，淨佛世界，即是方便力。」

　　所謂有、無二法，能一時行故；所謂畢竟空，集諸福德。

　　是人行六波羅蜜時，亦修治佛道——如佛心，以畢竟空、無所有法，行六波羅蜜，乃至一切種智。

　　是菩薩行是道，能具足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行菩薩道時，具足是法，坐道場，用一念相應慧，得一切種智；如人夜失貫珠，電光暫現，即時還得故。

　　煩惱及習永盡，更不復生。

　　得佛已，以佛眼觀一切十方世界中，一切物尚不見無法，何況有法！畢竟空法能破顛倒，令菩薩成佛，是事尚不可得，何況凡夫顛倒有法！

　　是故，須菩提！當知一切法無所有相，是名「菩薩方便」。

　　「空」尚不可得，何況「有」！

　　須菩提！菩薩應行無所有般若波羅蜜。

　　是菩薩行是無所有般若波羅蜜，若佈施時，即知佈施物空、無所有，受者及菩薩心亦無所有；乃至一切種智，得者、得法、得處，無法尚不知，何況有法！

　　「得者」，菩薩；「得法」，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用得法」是菩薩道——皆知是法無所有。何以故？一切法本性爾，不以智慧故異，非凡夫作，亦非諸聖人作，一切法無作，無作者故。

　　須菩提意：「若諸法都是無所有相，誰知是無所有？」是故問佛：「世尊！諸法、諸法性離，云何離法能知離法，若有、若無？何以故？無法不能知無法，有法不能知有法，無法不能知有法，有法不能知無法！世尊！如是一切法無所有相，云何菩薩作是分別——是法若有、若無？」

　　佛答：「菩薩世俗故，為眾生說若有、若無，非第一義。若有是實有，無亦應有實！若有不實，無云何應實？」

　　須菩提問：「世俗、第一義有異耶？」

　　若異，破壞法性故，是故佛言：「不異；世俗如即是第一義如。」

　　眾生不知是如故，以世俗為說若有、若無。

　　復次，眾生於五受陰中有所著，為是眾生離所有、得無所有故，菩薩說「無所有」；世俗法故分別諸法，欲令眾生知是「無所有」。

　　如是，須菩提！菩薩應學無所有般若波羅蜜。

　　大智度論釋菩薩行品第七十二

　　【經】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世尊說菩薩行，何等是菩薩行？」

　　佛言：「菩薩行者，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行，是名菩薩行。」

　　「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行？」

　　佛言：「若菩薩摩訶薩，行色空，行受、想、行、識空，行眼空乃至意，行色空乃至法，行眼界空乃至意識界；行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行內空、行外空、行內外空、行空空、行大空、行第一義空、有為空、無為空、畢竟空、無始空、散空、諸法空、性空、自相空、無法空、有法空、無法有法空；行初禪、第二、第三、第四禪，行慈、悲、喜、捨，行無量虛空處、無量識處、無所有處、非有想非無想處；行四念處、行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聖道分；行空三昧、行無相、無作三昧；行八背捨、九次第定；行佛十力、行四無所畏、行四無礙智、行十八不共法、行大慈大悲、行淨佛國土、行成就眾生；行諸辯才、行文字入無文字、行諸陀羅尼門；行有為性，行無為性，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作二。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名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行。」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世尊說言佛，何義故名佛？」

　　佛告須菩提：「知諸法實義故名為佛。

　　「復次，得諸法實相故名為佛。

　　「復次，通達實義故名為佛。

　　「復次，如實知一切法故名為佛。」

　　須菩提言：「何義故名菩提？」

　　「須菩提！空義是菩提義，如義、法性義、實際義是菩提義。

　　「復次，須菩提！名相言說是菩提義。

　　「須菩提！菩提實義不可壞，不可分別，是菩提義。

　　「復次，須菩提！諸法實相不誑不異，是菩提義。

　　「以是故名菩提。

　　「復次，須菩提！是菩提，諸佛所有故名菩提。

　　「復次，須菩提！諸佛正徧知故名為菩提。」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菩薩摩訶薩為是菩提行六波羅蜜乃至行一切種智，於諸法何得何失？何增何減？何生何滅？何垢何淨？」

　　佛告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行六波羅蜜，乃至行一切種智，於諸法無得無失、無增無減、無生無滅、無垢無淨。何以故？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不為得失、增減、生滅、淨垢故出。」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不為得失，乃至不為淨垢故出，菩薩摩訶薩云何行般若波羅蜜，能取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云何行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云何行禪、無量心、無色定？云何行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云何行空、無相、無作解脫門？云何行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云何行菩薩十地？云何過聲聞、辟支佛地，入菩薩位中？」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不以二法故，行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不以二法乃至行一切種智。」

　　須菩提言：「世尊！若菩薩摩訶薩不以二法故行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不以二法故乃至行一切種智，菩薩從初發意乃至後意云何善根增益？」

　　佛告須菩提：「若行二法者，善根不得增益。何以故？一切凡夫皆依二法，不得增益善根。菩薩摩訶薩行不二法，從初發意乃至後意，於其中間，增益善根。

　　「以是故，菩薩摩訶薩，一切世間天及人、阿修羅無能伏，無能壞其善根、令墮聲聞、辟支佛地；及諸眾惡不善法不能制菩薩令不能行檀波羅蜜增益善根，乃至般若波羅蜜，亦如是。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如是行般若波羅蜜！」

　　「世尊！菩薩摩訶薩為善根故，行般若波羅蜜不？」

　　佛言：「不也！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亦不為善根故行般若波羅蜜，亦不為非善根故行般若波羅蜜。何以故？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法，未供養諸佛，未具足善根，未得真知識，不能得一切種智。」

　　須菩提言：「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供養諸佛、具足善根、得真知識，能得一切種智？」

　　佛告須菩提：

　　「菩薩摩訶薩從初發意供養諸佛。

　　「諸佛所說十二部經——修妒路乃至憂波提舍，是菩薩聞、持、誦利、心觀、了達；了達故，得陀羅尼；得陀羅尼故，能起無礙智；起無礙智故，所生處乃至薩婆若，終不忘失是法；亦於諸佛所種善根；為是善根所護，終不墮惡道諸難。以是善根因緣故，得深心清淨；得深心清淨故，能淨佛國土、成就眾生。

　　「以善根所護故，常不離真知識——所謂諸佛、諸菩薩摩訶薩，及諸聲聞能讚歎佛法眾者。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供養諸佛，種善根，親近善知識。」

　　【論】

　　釋曰：

　　上品中須菩提問佛：《經》常說般若波羅蜜，何以故名般若波羅蜜？佛種種因緣答。因此事故，此品中復問世尊：「《經》常說菩薩行，何等是菩薩行？」是故須菩提問菩薩行。

　　問曰：

　　若般若波羅蜜中攝一切法，又般若即是菩薩行，何以故更問？

　　答曰：

　　一切菩薩道，名「菩薩行」；悉徧知諸法實相智慧，名「般若波羅蜜」，是為異。若《般若經》、「菩薩行」等共相攝，無異。

　　復次，有人言：「菩薩行」者，菩薩身、口、意業，諸有所作，皆名「菩薩行」。

　　以是事故，須菩提但欲分別「菩薩正行」故問。

　　是故佛答：「菩薩行者，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諸善行，是名菩薩正行。」

　　菩薩不善、無記及著心行善法，非菩薩行；但以悲心故及空智慧，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行，是名「菩薩行」。

　　何等是清淨行？所謂色空行，受、想、行、識空行，乃至有為性、無為性空行。

　　於是諸法，不分別是空、是實，乃至是有為、是無為，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滅戲論不二相，是名「菩薩行」；無能壞者，亦無過失。

　　須菩提聞是菩薩行已，歡喜問：「菩薩行果報得作佛；《經》常言佛，何等是佛義？」

　　佛答：「知諸法實義故名為佛。」

　　問曰：

　　若爾者，阿羅漢、辟支佛及大菩薩，是人亦知諸法實義，何故不名為佛？

　　答曰：

　　上已說「然燈喻」。

　　於凡夫為實，於佛不為實；以煩惱習所覆故，不名為實；不能得一切種智、斷一切法中疑悔故，不名正智實義。如上分別。

　　問曰：

　　「知諸法實義」、「得諸法實相」、「通達實義」、「一切法如實知」，是四有何異？

　　答曰：

　　有人言：「義」無異，「名字」異。

　　有人言：有差別。

　　「義」名諸法實相，不生不滅，法相常住，如涅槃；知是義故，名為「佛」。

　　是義中常覺悟，無錯謬；於是義，以種種名相法，令眾生解第一實義。

　　是故四無礙中，別說「義無礙」、「法無礙」。

　　有人雖得諸法實義，不能通達，有二因緣故：一者、煩惱未盡，二者、未得一切智故。

　　如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未斷煩惱故，不能通達；阿羅漢、辟支佛、大菩薩煩惱雖盡，未得一切種智故，不能通達。

　　是故說「通達實義故，名為佛」。

　　「如實知一切法」者，總上三事亦義、亦法，一切法若有、若無，種種了了知故，如「一切種智」義中說：亦知寂滅相，亦知有為相。

　　復次，「菩提」名智；「佛」名智者——得是智故，名為智者。

　　須菩提問：「世尊！何等是菩提？」

　　佛答：「空、如、法性、實際，名為菩提。」

　　空三昧相應實相智慧，緣如、法性、實際，「菩提」名實智慧。

　　三學道未斷煩惱，雖有智慧不名為菩提。

　　三無學人，無明永盡無餘故，智慧名菩提。

　　二無學人不得一切智、正徧知諸法故，不得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唯佛一人智慧，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復次，名相語言文字故，名「菩提」。

　　菩提實義，不可分別破壞。

　　復次，「菩提」是如、不異，常不虛誑。何以故？一切眾生智慧轉轉有勝，至佛更無勝者；諸法亦轉轉有勝，先者虛妄，後者真實，至菩提更無實者。是故「菩提」名為實。

　　復次，如得「菩提」故名為「佛」；今以「佛」得故名「菩提」。

　　復次，有人言：盡智知生永盡，是名菩提。

　　有人言：盡智、無生智，名菩提。

　　有人言：無礙解脫名菩提，何以故？得是解脫，於一切法皆通達。

　　有人言：四無礙智是菩提。何以故？佛知諸法實相，是「義無礙」；知諸法名相分別，是名「法無礙」；分別種種語言，使眾生得解，是名「辭無礙」；有所說法教化無窮無盡，是名「樂說無礙」。以四無礙具足，利益眾生故，名「菩提」。

　　有人言：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一切種智，如是無量佛法，盡名菩提。何以故？以智慧大故，諸法皆名菩提。

　　有人言：真菩提名佛，無漏十智是；十智相應受、想、行、識，身、口業及心不相應諸行，皆名菩提——共緣、共生、共相佐助故，皆名菩提。

　　復有人言：菩提義無量無邊，唯佛能徧知，餘人知其少分；譬如轉輪聖王寶藏中諸寶，無能分別知其價者，聖王出寶賜人，正可知其所得者。

　　此中，須菩提問佛菩提相已，更問世尊：「若菩提畢竟空不壞相，菩薩行六波羅蜜諸法，增益何等善根？」

　　佛答：「若菩薩行是菩提實相，於一切法無所增益，何況善根！何以故？般若波羅蜜，不為得失乃至垢淨故出，畢竟清淨故。」

　　佛可其意。

　　復更問：「若無增減，云何菩薩行般若取檀波羅蜜等諸菩薩行？」

　　佛答：「菩薩雖行是法，不以二法故行。」畢竟空和合共行，是故不應難。

　　復問：「世尊！若菩薩不行二法，云何從初發意乃至後心增長善根？」

　　佛答：「若人行二法，即是顛倒，不能增長善根。」

　　如人夢中雖大得財，竟無所得；覺已所得多少，真名為得。

　　佛語須菩提：「一切凡人，皆著二法故，不能增益善根；菩薩行諸法實相，所謂不二法，從初發心來乃至後心，增益善根，無有錯謬。」

　　是故菩薩，一切天、人、阿修羅無能壞其善根、令墮二乘；及餘眾惡亦不能壞。

　　「餘惡」者，慳貪等煩惱，破檀波羅蜜諸善法等。

　　復問：「世尊！菩薩為善根故行般若耶？」

　　佛答：「不為善、不為不善故行般若。」

　　問曰：

　　「不為不善根故行般若」，可爾；云何「不為善根故行」？

　　答曰：

　　此中佛意貴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雖行諸善根，為辦事故行，不以為貴。如《筏喻經》說：「善法尚應捨，何況不善法！」善根是助佛道法，若人不為筏故渡，為到彼岸故渡。

　　此中佛說因緣：「菩薩未供養諸佛、未得真知識，不能得一切種智。」

　　是故雖種善根，不以為貴，但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

　　須菩提言：「云何菩薩雖不為善根，而能供養諸佛，乃至得一切種智？」

　　佛答：「菩薩從初發心已來，供養諸佛」，如經中說。

　　供養佛大故，但說佛，當知已供養辟支佛乃至住幹慧地。

　　凡人為聞法故，從其聞說十二部經，以不能常得師故，皆當受持；以喜忘故，誦讀令利。

　　「心觀」者，常繫心經卷，次第憶念。

　　先以語言宣義，後得「了達」，即得陀羅尼。

　　「陀羅尼」有二種：一者、聞持陀羅尼；二者、得諸法實相陀羅尼。讀、誦、修習、常念故，得聞持陀羅尼；通達義故，得實相陀羅尼。

　　住是二陀羅尼門中，能生無礙智，為眾生說法故，具足四無礙智。

　　問曰：

　　若菩薩有無礙智，與佛何異？

　　答曰：

　　無礙有二種：一、真無礙，二、名字無礙。

　　此中除佛無礙，餘者隨菩薩所得無礙。

　　是菩薩讀經等因緣故，所生之處，乃至得一切種智，終不忘失。何以故？深入讀誦諸法故，煩惱折薄。

　　為善根所護故，終不墮惡道諸難；如盲人為有目者所將護故，終不墜落溝壑。

　　集善根福德故，得深心清淨。

　　「深心清淨」者，慈愛一切眾生，雖怨賊中人亦不加惡，所謂奪命等。

　　復次，智慧福德大集故，煩惱微少，不能徧覆菩薩善心。

　　復次，「深心」者，於眾生中得慈悲心、不捨心、救度心，於諸法中得無常、苦、空、無我、畢竟空心，乃至佛不生佛想、涅槃想，是名「深心清淨」。

　　深心清淨故，能教化眾生。何以故？是煩惱薄故，不起高心、我心、瞋心故，眾生愛樂，信受其語，教化眾生。

　　教化眾生故，得淨佛世界；如《毗摩羅詰．佛國品》中說：「眾生淨故，世界清淨。」

　　為善根所護故，終不離善知識。

　　「善知識」者，諸佛、大菩薩、阿羅漢。

　　略說「善知識相」，能讚歎三寶者。

　　如是菩薩應供養諸佛、種善根、親近善知識。何以故？如病人應求良醫藥草；「佛」為良醫，「諸善根」為藥草，瞻病人為「善知識」。病者具此三事故，病得除差；菩薩亦如是，具此二事，滅諸煩惱故，能利益眾生。◎

　　◎大智度論釋種善根品第七十三

　　【經】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若不供養諸佛、不具足善根、不得真知識，當得薩婆若不？」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供養諸佛、種善根、得真知識，一切種智尚難得，何況不供養諸佛、不種善根、不得真知識！」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供養諸佛、種善根、得真知識，何以故難得一切種智？」

　　佛告須菩提：「是菩薩摩訶薩遠離方便力，不從諸佛聞方便力，所種善根不具足，不常隨善知識教。」

　　「世尊！何等是方便力，菩薩摩訶薩行是方便力，得一切種智？」

　　佛言：「菩薩摩訶薩從初發意行檀波羅蜜，應薩婆若念，佈施佛、若辟支佛、若聲聞、若人、若非人，是時不生佈施想、受者想。何以故？觀一切法自相空，無生，無定相，無所轉，入諸法實相，所謂一切法無作無起相。菩薩以是方便力故，增益善根；增益善根故，行檀波羅蜜，淨佛國土，成就眾生。佈施不受世間果報，但欲救度一切眾生故，行檀波羅蜜。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從初發意，行尸羅波羅蜜，應薩婆若念，持戒時不墮婬怒癡中，亦不墮諸煩惱、纏縛及諸不善破道法，若慳貪、破戒、瞋恚，懈怠、亂意、愚癡，慢、大慢、慢慢、我慢、增上慢、不如慢、邪慢，若聲聞心、若辟支佛心。何以故？是菩薩摩訶薩，觀一切法自相空，無生，無定相，無所轉，入諸法實相，所謂一切法無作無起相。菩薩成就是方便力故，增益善根；增益善根故，行尸羅波羅蜜，淨佛國土，成就眾生。持戒不受世間果報，但欲救度一切眾生故，行尸羅波羅蜜。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從初發意，行羼提波羅蜜，應薩婆若念，方便力成就故，行見諦道、思惟道，亦不取須陀洹果、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果。何以故？是菩薩摩訶薩知諸法自相空，無生，無定相，無所轉，雖行是助道法，而過聲聞、辟支佛地。須菩提！是名菩薩無生法忍。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從初發意，行毗梨耶波羅蜜，入初禪乃至入第四禪，入四無量心、四無色定，雖出入諸禪，而不受果報。何以故？是菩薩成就是方便力故，知諸禪定自相空，無生，無定相，無所轉，淨佛國土，成就眾生。精進不受世間果報，但欲救度一切眾生故，行毗梨耶波羅蜜。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從初發意，行禪波羅蜜，應薩婆若念，入八背捨、九次第定，亦不證須陀洹果，乃至不證阿羅漢果。何以故？是菩薩摩訶薩知諸法自相空，無生，無定相，無所轉。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從初發意行般若波羅蜜，學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乃至未得一切種智，未淨佛國土，未成就眾生，於其中間應如是行。何以故？是菩薩摩訶薩知諸法自相空，無生，無定相，無所轉。須菩提！是菩薩摩訶薩應如是行般若波羅蜜，不受果報。」

　　【論】

　　問曰：

　　須菩提何以故作是粗問：「不供養諸佛，不具足善根，不得真知識，當得薩婆若不」？

　　答曰：

　　有人言：「若一切諸法無所有性畢竟空，畢竟空中，種善根、不種善根等無異。」

　　若爾者，可不供養諸佛，不種善根，不得真知識，得薩婆若耶？

　　復有人疑言：「得薩婆若更有種種門，可不須種善根等。」是故問佛。佛答：「若供養諸佛、種善根、得真知識，尚難得，何況不！」

　　須菩提問：「以畢竟空中無有福以非福，何以但以福德故得？」

　　佛答：「以世諦中有福故得。」

　　須菩提為眾生著無所有故問，佛以不著有法答，所謂「精進修福尚不可得，何況不修福！」

　　如受乞食道人，至一聚落，從一家至一家，乞食不得。見一餓狗饑臥，以杖打之言：「汝畜生無智，我種種因緣，家家求食尚不能得，何況汝臥而望得！」

　　須菩提問：「世尊！有是供養諸佛等因緣，何故不得其果報？」

　　佛答：「離方便故。」

　　「方便」者，所謂般若波羅蜜。雖見諸佛色身，不以智慧眼見法身；雖少種善根，而不具足；雖得善知識，不親近諮受。

　　又佛自說因緣，所謂「菩薩從初發意，以有、無心行檀波羅蜜。」

　　「有心」者，所謂應薩婆若心佈施，念諸佛種種無量功德，憐愍眾生故佈施。

　　「無心」者，若施佛乃至凡人，不生三想——所謂施者、受者、財物。何以故？施物等一切法自相空，從本已來常不生，無定相——若一、若異，若常、若無常等；是法自相空故，不可轉，安住如中故。

　　如是觀，即入諸法實相——所謂無作無起相。一切法無所能作，不生高心，無所悕望。

　　如是方便力故，能增益善根、離不善根，教化眾生、淨佛世界。

　　佈施若多、若少，不受世間果報，但欲救度一切眾生故。

　　菩薩佈施眾生有量有限，作是念：「我先世不行深福德，今不能廣施眾生，我今當深實多行檀波羅蜜；得是果報已，能具足利益，廣施無量眾生，若今世利，若後世利，若道德利。」

　　無如是方便，菩薩雖供養諸佛、種善根、得真知識，尚不得，何況不供養！

　　餘五波羅蜜，亦如是。◎

　　大智度論卷第八十五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遍學品第七十四(卷八十六)

　　聖者龍樹菩薩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是菩薩摩訶薩大智慧成就，行是深法，亦不受果報！」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菩薩摩訶薩大智慧成就，行是深般若波羅蜜，亦不受果報。何以故？是菩薩摩訶薩，諸法性中不動故。」

　　「世尊！何等諸法性中不動？」

　　佛言：「於無所有性中不動。

　　「復次，菩薩摩訶薩，色性中不動，受、想、行、識性中不動；檀波羅蜜性中不動，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性中不動；四禪性中不動，四無量性中不動，四無色定性中不動；四念處性中不動，乃至八聖道分性中不動；空三昧、無相、無作三昧乃至大慈大悲性中不動。何以故？須菩提！是諸法性即是無所有。須菩提！以無所有法不能得所有法。」

　　須菩提言：「世尊！所有法能得所有法不？」

　　佛言：「不也！」

　　「世尊！所有法能得無所有法不？」

　　佛言：「不也！」

　　「世尊！無所有法能得無所有法不？」

　　佛言：「不也！」

　　「世尊！若無所有不能得所有、所有不能得所有、所有不能得無所有、無所有不能得無所有，將無世尊不得道耶？」

　　佛言：「有得，不以此四句。」

　　「世尊！云何有得？」

　　佛言：「非所有、非無所有，無諸戲論，是名得道。」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何等是菩薩摩訶薩戲論？」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觀色若常、若無常，是為戲論，觀受、想、行、識若常、若無常，是為戲論；觀色若苦、若樂，受、想、行、識若苦、若樂，是為戲論；觀色若我、若非我，受、想、行、識若我、若非我；色若寂滅、若不寂滅，受、想、行、識若寂滅、若不寂滅，是為戲論。

　　「苦聖諦應見，集聖諦應斷，滅聖諦應證，道聖諦應修，是為戲論。

　　「應修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是為戲論。

　　「應修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聖道分，是為戲論；應修空解脫門、無相解脫門、無作解脫門，是為戲論；應修八背捨、九次第定，是為戲論。

　　「我當過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道，是為戲論。

　　「我當具足菩薩十地，是為戲論；我當入菩薩位，是為戲論。

　　「我當淨佛國土，是為戲論；我當成就眾生，是為戲論。

　　「我當生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是為戲論；我當得一切種智，是為戲論；我當斷一切煩惱習，是為戲論。

　　「須菩提！是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色若常若無常，不可戲論故不應戲論；受、想、行、識若常若無常不可戲論故，不應戲論；乃至一切種智不可戲論故，不應戲論。何以故？性不戲論性，無性不戲論無性；離性、無性，更無法可得——所謂戲論者、戲論法、戲論處。以是故，須菩提！色無戲論；受、想、行、識，乃至一切種智無戲論。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行無戲論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色不可戲論，乃至一切種智不可戲論？」

　　佛告須菩提：「色性無，乃至一切種智性無。須菩提！若法性無，即是無戲論。以是故，色不可戲論，乃至一切種智不可戲論。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能如是行無戲論般若波羅蜜，是時得入菩薩位。」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諸法無有性，菩薩行何等道入菩薩位？為用聲聞道？為用辟支佛道？為用佛道？」

　　佛告須菩提：「不以聲聞道、不以辟支佛道、不以佛道得入菩薩位；菩薩摩訶薩遍學諸道，得入菩薩位。

　　「須菩提！譬如八人先學諸道，然後入正位，未得果而先生果道；菩薩亦如是，先遍學諸道，然後入菩薩位，亦未得一切種智，而先生金剛三昧，爾時，以一念相應慧得一切種智。」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菩薩摩訶薩遍學諸道入菩薩位者——八人向須陀洹、得須陀洹，向斯陀含、得斯陀含，向阿那含、得阿那含，向阿羅漢、得阿羅漢，辟支佛道、佛道，是諸道各各異；世尊！若菩薩摩訶薩遍學諸道然後入菩薩位者，是菩薩若生八道，應作八人！生見道，應作須陀洹！生思惟道，應作斯陀含，作阿那含，作阿羅漢！若生辟支佛道，作辟支佛！

　　「世尊！若菩薩摩訶薩作八人，然後入菩薩位，無有是處！不入菩薩位，得一切種智，亦無是處！作須陀洹乃至作辟支佛，然後入菩薩位，亦無是處！不入菩薩位，得一切種智，亦無是處！

　　「世尊！我云何當知菩薩摩訶薩遍學諸道得入菩薩位？」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若菩薩摩訶薩作八人、得須陀洹果，乃至得阿羅漢果、得辟支佛道，然後入菩薩位，無有是處！不入菩薩位，當得一切種智，無有是處！

　　「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從初發意行六波羅蜜時，以智觀過八地。何等八地？幹慧地、性地、八人地、見地、薄地、離欲地、已辦地、辟支佛地。以道種智入菩薩位；入菩薩位已，以一切種智斷一切煩惱習。

　　「須菩提！是八人若智、若斷，是菩薩無生法忍；須陀洹若智、若斷，斯陀含若智、若斷，阿那含若智、若斷，阿羅漢若智、若斷，辟支佛若智、若斷，皆是菩薩忍。

　　「菩薩學如是聲聞、辟支佛道，以道種智入菩薩位；入菩薩位已，以一切種智斷一切煩惱習，得佛道。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遍學諸道具足，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以果饒益眾生。」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世尊所說道：聲聞道、辟支佛道、佛道，何等是菩薩道種智？」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生一切道種淨智。

　　「須菩提！何等是道種淨智？

　　「若諸法相貌所可顯示法，菩薩應正知；正知已，為他演說、開示，令諸眾生得解。

　　「是菩薩摩訶薩應解一切音聲語言，以是音聲說法，徧滿三千大千世界，如響相。

　　「以是故，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先具足學一切道；道智具足已，應分別知眾生深心，所謂地獄眾生，地獄道，地獄因，地獄果，應知、應障；畜生、餓鬼道，畜生、餓鬼因，畜生、餓鬼果，應知、應障；諸龍、鬼神、犍闥婆、緊那羅、摩睺羅伽、阿修羅道、因、果，應知、應障。

　　「人道、因、果應知；諸天道、因、果應知：四天王天、三十三天、夜摩天、兜率陀天、化樂天、他化自在天、梵天、光音天、徧淨天、廣果天、無想天、阿婆羅呵天、無熱天、易見天、喜見天、阿迦尼吒天道，因果應知；無邊虛空處、無邊識處、無所有處、非有想非無想處道、因、果應知；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聖道分，因、果應知；空解脫門、無相解脫門、無作解脫門，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因、果應知。

　　「菩薩以是道，令眾生入須陀洹道，乃至阿羅漢、辟支佛道，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道。

　　「須菩提！是名菩薩摩訶薩淨道種智。

　　「菩薩學是道種智已，入眾生深心相；入已，隨眾生心，如應說法，所言不虛。何以故？是菩薩摩訶薩善知眾生根相，知一切眾生心、心數法生死所趣。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如是應行道般若波羅蜜！何以故？一切諸善助道法皆入般若波羅蜜中，諸菩薩摩訶薩、聲聞、辟支佛所應行！」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四念處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一切法皆不合不散，無色、無形、無對，一相所謂無相；世尊！云何是助道法能取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世尊！是不合不散，無色、無形、無對，一相所謂無相法，無所取、無所捨，譬如虛空無取、無捨。」

　　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諸法自相空，無所取、無所捨。

　　「須菩提！有眾生不知諸法自相空，為是眾生故，顯示助道法能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復次，須菩提！所有色、受、想、行、識，所有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所有內空、外空乃至無法有法空，初禪乃至非有想非無想處，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三解脫門，八背捨、九次第定，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一切種智等諸法，於是聖法中，皆不合不散，無色、無形、無對，一相所謂無相。以世俗法故，為眾生說令解，非以第一義。

　　「須菩提！於是一切法中，菩薩摩訶薩以智、見如法應學！學已，分別諸法應用、不應用。」

　　須菩提言：「世尊！何等法菩薩分別已，應用、不應用？」

　　佛言：「聲聞、辟支佛法分別知，不應用；一切種智分別知，應用。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於是聖法中，應學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何以故說名聖法？何等是聖法？」

　　佛告須菩提：

　　「諸聲聞、辟支佛法，諸菩薩摩訶薩及諸佛，於欲、瞋、癡不合不散，身見、戒取、疑不合不散；欲染、瞋、恚不合不散；色染、無色染、掉、慢、無明不合不散；初禪乃至第四禪，不合不散，慈、悲、喜、捨，虛空處乃至非有想非無想處，不合不散；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不合不散；內空乃至大悲，有為性、無為性，不合不散。何以故？是一切法皆無色、無形、無對，一相所謂無相。

　　「無色法與無色法不合不散；無形法與無形法不合不散；無對法與無對法不合不散；一相法與一相法不合不散；無相法與無相法不合不散。

　　「須菩提！是無色、無形、無對、一相所謂無相般若波羅蜜，諸菩薩摩訶薩應學！學已，不得諸法相。」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不學色相耶？不學受、想、行、識相耶？不學眼相乃至意相？不學色相乃至法相？不學地種相乃至識種相？不學檀波羅蜜相、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相？不學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相？不學初禪相乃至第四禪相？不學慈相乃至捨相？不學無邊空相乃至非有想非無想相？不學四念處相乃至八聖道分相？不學空三昧相、無相、無作三昧相？不學八背捨、九次第定相？不學佛十力相、四無所畏、四無礙智相、十八不共法相、大慈大悲相？不學苦聖諦相、集、滅、道聖諦相？不學逆順十二因緣相？不學有為性相、無為性相耶？

　　「世尊！若不學諸法相，菩薩摩訶薩云何學諸法相——若有為、若無為？學已，過聲聞、辟支佛地？若不過聲聞、辟支佛地，云何入菩薩位？若不入菩薩位，云何當得一切種智？若不得一切種智，云何當轉法輪？若不轉法輪，云何以三乘度眾生生死？」

　　佛告須菩提：「若諸法實有相，菩薩應學是相。須菩提！以一切法實無有相，無色、無形、無對，一相所謂無相。以是故，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不學相、不學無相。何以故？有佛、無佛，諸法一相，性常住。」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一切法非有相、非無相，菩薩摩訶薩云何修般若波羅蜜？若不修般若波羅蜜，不能過聲聞、辟支佛地；若不過聲聞、辟支佛地，不能入菩薩位；若不入菩薩位，不得無生法忍；若不得無生法忍，不能得諸菩薩神通；若不得菩薩神通，不能淨佛國土、成就眾生；若不淨佛國土、成就眾生，不能得一切種智；若不得一切種智，不能轉法輪；若不轉法輪，不能令眾生得須陀洹果、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果、辟支佛道，不能令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不能令眾生得佈施福，亦不能令得持戒、修定福！」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諸法無相，非一相、非異相；若修無相，是修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言：「世尊！云何修無相是修般若波羅蜜？」

　　佛言：「修諸法壞，是修般若波羅蜜。」

　　「世尊！云何修諸法壞，是修般若波羅蜜？」

　　佛言：「修色壞，是修般若波羅蜜；修受、想、行、識壞，是修般若波羅蜜；修眼壞、耳、鼻、舌、身、意法壞，是修般若波羅蜜；修色法壞，聲、香、味、觸、法壞，是修般若波羅蜜；修不淨觀壞，是修般若波羅蜜；修初禪壞，第二、第三、第四禪壞，是修般若波羅蜜；修慈、悲、喜、捨壞，是修般若波羅蜜；修無邊空處、無邊識處、無所有處、非有想非無想處壞，是修般若波羅蜜；修念佛、念法、念僧、念戒、念捨、念天、念滅、念安般壞，是修般若波羅蜜；修無常相、苦相、無我相、空相、集相、因相、生相、緣相、閉相、滅相、妙相、出相、道相、正相、跡相、離相壞，是修般若波羅蜜；修十二因緣壞，修我相、眾生相、壽命相壞，乃至修知者、見者相壞，是修般若波羅蜜；修常相、樂相、淨相、我相壞，是修般若波羅蜜；修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壞，是修般若波羅蜜；修空三昧、無相三昧、無作三昧壞，是修般若波羅蜜；修八背捨、九次第定壞，是修般若波羅蜜；修有覺有觀三昧、無覺有觀三昧、無覺無觀三昧壞，是修般若波羅蜜；修苦聖諦、集聖諦、滅聖諦、道聖諦壞，是修般若波羅蜜；修苦智、集智、滅智、道智壞，是修般若波羅蜜；修盡智、無生智壞，是修般若波羅蜜；修法智、比智、世智、他心智壞，是修般若波羅蜜；修檀波羅蜜壞，是修般若波羅蜜；修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壞，是修般若波羅蜜；修內空、外空、內外空、空空、大空、第一義空、有為空、無為空、畢竟空、無始空、散空、性空、諸法空、自相空、不可得空、無法空、有法空、無法有法空壞，是修般若波羅蜜；修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壞，是修般若波羅蜜；修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道壞，是修般若波羅蜜；修一切智壞，是修般若波羅蜜；修斷一切煩惱習壞，是修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名修色壞乃至修斷一切煩惱習壞，是修般若波羅蜜？」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不念有色法，是修般若波羅蜜，不念有受、想、行、識，乃至不念有壞一切煩惱習法，是為修般若波羅蜜。何以故？有法念者，不修般若波羅蜜。須菩提！有法念者，不修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何以故？須菩提！是人著法，不行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如是著者，無有解脫，無有道，無有涅槃。有法念者，不修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聖道分、不修空三昧乃至不修一切種智。何以故？是人著法故。」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何等是有法？何等是無法？」

　　佛告須菩提：「二者是有法，不二者是無法。」

　　「世尊！何等是二？」

　　佛言：「色相是二，受、想、行、識相是二，眼相乃至意相是二，色相乃至法相是二，檀波羅蜜乃至佛相，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相，有為、無為性相是二。須菩提！一切相皆是二，一切二皆是有法，適有法便有生死，適有生死不得離生、老、病、死，憂悲苦惱。以是因緣故，須菩提！當知二相者，無有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無有道、無有果；乃至無有順忍；何況見色相乃至見一切種智相！若無修道，云何得須陀洹果，乃至阿羅漢果、辟支佛道，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及斷一切煩惱習？」

　　【論】

　　釋曰：

　　佛說菩薩行六波羅蜜，不受世間果報。

　　須菩提嘆未曾有，白佛言：「世尊！是菩薩大智慧成就，行是深法，能作因而不受果。」

　　是菩薩為大利故，不受小報。

　　佛可其意已，更自說因緣，所謂「菩薩於諸法性中不動。」「諸法性」者，無所有、畢竟空，如、法性、實際。菩薩定心安住是中不動。

　　須菩提問：「世尊！何等性中不動？」

　　佛答：「色性中不動，乃至大慈悲等性中不動。」

　　何以故？是諸法性，眾因緣生故不自在、無定相，無定相故無所有。

　　「諸法」者，所謂色等法。

　　因是色等法故說無為，是故無為法亦無所有。何以故？不可以無所有法得所有法。

　　須菩提言：「若無所有不能得所有者，豈可以所有法得所有法耶？」

　　佛答：「不。」

　　何以故？無所有法，一切聖人所稱讚、所住處，尚不能有所得，何況所有法！

　　「所有法得無所有不？」

　　佛言：「不。」

　　何以故？所有、無所有，二俱有過故言「不」。

　　「可以無所有得無所有不？」

　　佛言：「不。」

　　何以故？所有法有生相、住相，以虛誑故，尚無所得，何況無所有，從本已來畢竟空，而有所得！

　　此中，須菩提更問：「世尊！若以四句皆不得，將無道、無得果耶？」

　　佛答：「實有得道法，但不以是四句。」

　　何以故？四句有如上失故；若離是四句戲論，即是道。

　　復問：「世尊！何等是菩薩戲論相？」

　　佛答：「色等若常、若無常，是菩薩戲論。」

　　何以故？

　　若常則不生不滅，無罪福好丑；無常亦不然，何以故？因常說無常，常既不可得，何況無常！

　　復次，若無常定是色等實相，亦不應有業因緣果報。何以故？色等諸法唸唸滅失故。若業因緣果報滅，則不名無常相。

　　如是等種種因緣故，無常非是色等實相，如先「破無常」中說。

　　乃至作是念：「我當斷一切煩惱習，是為戲論。」

　　色等諸法不可戲論，而凡夫人戲論諸法；菩薩於不可戲論隨法不戲論。

　　何以故？

　　自性不能戲論自性。所以者何？性從因緣生故，但有假名，云何能戲論？

　　若性不能戲論，何況無性！

　　離性、無性，更無第三法可戲論，所謂戲論者，戲論法，戲論處——是法皆不可得。

　　須菩提！色等法是不可戲論相，如是菩薩應行無戲論般若波羅蜜。

　　復次，佛自說不可戲論因緣：「色等法無性；若法無性，即是不可戲論。」

　　若菩薩能行是不可戲論般若，便得入菩薩位。

　　須菩提意：「無戲論是三乘道，菩薩以何道入無戲論菩薩位？」

　　佛答，皆言：「不」。

　　何以故？菩薩大乘人故，不應用二乘道；六波羅蜜未具足故，不能用佛道。

　　此中佛自說因緣：「菩薩應遍學諸道，入菩薩位。」

　　此中說譬喻：如見諦道中八人，先時遍學諸道，入正位，而未得須陀洹果；菩薩亦如是，先遍學諸道，入菩薩位，而未得一切種智果；若菩薩住金剛三昧，以一念相應慧，得一切種智果。

　　須菩提問：「世尊！若菩薩遍學諸道，然後入菩薩位，是諸道各各異。若菩薩遍學是諸道，若生八道即是八人，乃至生辟支佛道即是辟支佛。世尊！若菩薩作八人乃至作辟支佛，然後入菩薩位，無有是處！若不入菩薩位，得一切種智，亦無有是處！我當云何知菩薩遍學諸道入菩薩位？」

　　佛可其意已，更自說因緣：

　　「菩薩初發意行六波羅蜜時，以智見觀入八地直過。」如人親親系獄故，入而看之，亦不與同著杻械。

　　「菩薩欲具足道種智故，入菩薩位——徧觀諸道，入菩薩位；入菩薩位已，得一切種智，斷煩惱習。」

　　佛示須菩提：「二乘人於諸佛菩薩智慧得少氣分，是故八人若智、若斷，乃至辟支佛若智、若斷，皆是菩薩無生法忍。」

　　「智」名學人八智，無學或九、或十。

　　「斷」名斷十種結使，所謂上、下分十結。須陀洹、斯陀含，略說斷三結，廣說斷八十八結；阿那含，略說斷五下分結，廣說斷九十二。阿羅漢，略說三漏盡，廣說斷一切煩惱。

　　是名「智」、「斷」。

　　「智」、「斷」皆是菩薩忍。

　　聲聞人以四諦得道；菩薩以一諦入道。佛說是四諦皆是一諦，分別故有四；是四諦、二乘智斷，皆在一諦中。

　　菩薩先住柔順忍中，學無生、無滅、亦非無生非無滅，離有見、無見、有無見、非有非無見等，滅諸戲論，得無生忍。

　　「無生忍」者，佛後品中自說：「乃至作佛，常不生噁心，是故名無生忍。」

　　論者言：得是忍，觀一切法畢竟空，斷緣心心數不生，是名「無生忍」。

　　又復言：能過聲聞、辟支佛智慧，名「無生忍」。

　　聲聞、辟支佛智慧，觀色等五眾生滅，心厭、離欲得解脫。

　　菩薩以大福德、智慧，觀生滅時，心不怖畏如小乘人。

　　菩薩以慧眼求生滅實定相不可得，如先〈破生品〉中說。

　　但以肉眼粗心，見有無常生滅；凡夫人於諸法中著常見，是所著法還歸無常，眾生得憂悲苦惱。是故佛說：欲離憂苦，莫觀常相！

　　是「無常」破常顛倒故，不為著無常故說，是故菩薩捨生滅觀，入不生不滅中。

　　問曰：

　　若入不生不滅，不生不滅即復是常，云何得離常顛倒？

　　答曰：

　　如無常有二種：一者、破常顛倒，不著無常；二者、著無常生戲論。

　　無生忍亦如是：一者、雖破生滅，不著無生無滅故，不墮常顛倒；二者、著不生滅故，墮常顛倒。

　　「真無生」者，滅諸觀、語言道斷，觀一切法如涅槃相。從本已來常自無生，非以智慧觀故令無生。得是無生無滅、畢竟清淨，無常觀尚不取，何況生滅！

　　如是等相，名「無生法忍」。

　　得是無生忍故，即入菩薩位；入菩薩位已，以一切種智斷煩惱及習；種種因緣度一切眾生。如好果樹，多所饒益。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何等是菩薩道種智？」

　　佛答：「菩薩住無生忍法，得諸法實相。從實相起，取諸法名相語言，既自善解，為眾生說，令得開悟。菩薩福德因緣故，解一切眾生音聲語言，以是音聲遍三千大千世界，亦不著是聲，知如響相。是音聲，即是梵音相。以是故，菩薩應知一切道，徧觀眾生心，知其本末，以善法利益，遮不善法」，如經中廣說。

　　菩薩先知諸法實相故，於二乘道入出自在，觀已直過，入菩薩位；為度眾生故，起道慧。

　　欲為眾生說法，解一切眾生語言音聲，以梵音聲說法，所謂遮惡道，開善道。

　　「惡道」者，三惡道；「善道」者，三善道：人、天、阿修羅。

　　種種因緣，呵惡道、讚善道。

　　「遮惡道」者，所謂地獄道、地獄因、地獄果。

　　「地獄」，如先說。

　　「地獄道」者，上不善道。

　　「地獄因」者，三毒：貪慾增長起貪嫉不善道，瞋恚增長起恚惱不善道，愚癡增長起邪見不善道。

　　三毒，三不善道因；三不善道是七不善道因。

　　「地獄果」者，以是因故受地獄身，身心受種種苦惱，是名「果」。

　　菩薩應示眾生地獄果，然後為說法，令斷地獄道及因果。

　　十不善道，有上、中、下：上者，地獄；中者，畜生；下者，餓鬼。

　　十善道亦有上、中、下：上者，天；中者，人；下者，鬼神。

　　住十善道，能離欲、生色界，離色、生無色界。

　　三惡道中常受苦，故言「應知、應遮」。

　　天、人中有得道因緣，為涅槃故，或時應遮，以不定故不說。

　　餘助道法故，不應說遮；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菩薩能如是分別已，知眾生應以小乘法度者，以小乘法而度之；應以大乘法度者，以大乘法而度之。

　　是菩薩知眾生深心數事及宿命業因緣，又知未來世果報因緣，又知眾生可化時節及知處所；諸餘可度因緣，盡皆知之，是故所說不虛。

　　如是道種慧及諸助道法皆攝在般若中，是故菩薩當行道慧般若。

　　須菩提白佛言：「若助道法、菩提，是法皆不合不散，無色、無形、無對，一相所謂無相。是助道法皆空，云何能取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空無所有法，應無取、無捨；譬如虛空，無法故無取、無捨。」

　　須菩提所說，真實無著心故，佛可言：「如是！如是！」更說因緣：「有眾生不知如是諸法自相空，故為分別是助道法，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非但三十七品空不合不散，所有色等乃至一切種智，於聖法中亦自相空，不合不散。」

　　「不合不散」者，是畢竟空義；如此中說：「一相，所謂無相。」

　　是法雖空，以世諦故，為眾生說，欲令得入聖法，非第一義。

　　是中菩薩皆應以知、見學是法。

　　初知名「知」，後深入名「見」；「知」名未了，「見」名已了。

　　問曰：

　　「知」、「見」有何差別？

　　答曰：

　　有人言：有知非見，有見非知，有亦知亦見，有非知非見。

　　有知非見者，盡智、無生智，除世間正見及五見，餘慧皆名知，是慧非見；見非知者，五見、世間正見，見諦道中八忍，是見非知；餘無漏慧，亦名知亦名見；離是見、知，餘法非見非知。

　　復次，有人言：定心名為「見」；定、未定通名為「知」。如《轉法輪經》中說：苦諦知已應見；知已分別知，是法應見，是苦諦；是法應斷，是集諦；是法應證，是滅諦；是法應修，是道諦。

　　或知煩惱斷名為「見」，如九斷知。

　　須菩提聞般若異名字，所謂聖法，故問：「何等是聖法？」

　　佛答：「聖法中諸賢聖——若佛、若辟支佛、聲聞等，以欲等諸法不合不散。」

　　「不合」者，一切煩惱名顛倒，顛倒即無所有；若無所有，云何可合？

　　若不合，云何有散？

　　「不合」故不輕凡人，「不散」故不自高；於一切眾生不憎不愛。

　　又復此中佛自說不合不散因緣，所謂「是法皆無色、無形、無對，一相所謂無相。」

　　無色與無色法不合不散，乃至無相法與無相法不合不散。

　　何以故？是法皆一性故。自性不與自性合。

　　是名一相無相般若波羅蜜，菩薩應學！學已，無法可得相。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菩薩不學色相耶？乃至不學有為、無為相耶？世尊！若不學是諸法相，云何經中說菩薩先學諸法相，後過聲聞、辟支佛地？若不過聲聞、辟支佛地，云何入菩薩位？」如此中廣說。

　　佛告須菩提：「若諸法實有相，應當學是相。須菩提！一切法實無相，是故菩薩不應學相。無相亦不應學，以取相故。」

　　破相事，如〈問相品〉中說：「有佛、無佛，諸法常住，一相所謂無相。」

　　須菩提從佛聞一切法無相，今還問佛：世尊！若一切法非有相非無相，云何菩薩修般若？若有無相，因無相可修般若，今相以無相皆無，因何事得修般若？若不修般若，不能得過聲聞、辟支佛地，乃至不能安立於三福田。

　　佛可其言：「如是！如是！」而更說修般若因緣，所謂「菩薩不以修相故，是修般若；修無相故，是修般若。」

　　復問：「世尊！云何修無相是修般若？若無相云何可修？」

　　佛答：「修諸法壞是修般若，以諸法壞故，無相相亦壞。」

　　譬如車分壞故，車相亦滅；又如輪分壞故，輪相亦滅，如是乃至微塵。

　　「世尊！何等是諸法可破壞者？」

　　佛答：「修色法壞，即是修般若波羅蜜；乃至修斷一切煩惱習壞，即是修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白佛：「云何修色壞乃至修斷一切煩惱習壞，是修般若？」

　　佛答：「菩薩一心念薩婆若，憐愍眾生，欲得正行般若波羅蜜，不念色是有法；如是修，是修般若。」

　　以色是定實，有相過故。

　　所以者何？佛此中自說因緣：「有相者不修般若，般若中無法尚無，何況有法！是人不修般若波羅蜜，亦不修五波羅蜜；是人著有法戲論，不修佈施等。」

　　「如是著者，無有解脫，無道、無涅槃」：無三解脫門故，言「無解脫」；無聖人空法故言「無道」；無道故言「無涅槃」。

　　問曰：

　　何以故「無道」？

　　答曰：

　　是人戲論諸法，不厭老、病、死，著法故生邪見；邪見故，不能如實觀身不淨等；不能觀身故，不修身念處；不修身念處故，不能修受、心、法念處；不修四念處故，不能修乃至一切種智。何以故？著有法故。

　　須菩提問佛：「世尊！何等是有法？何等是無法？」

　　凡人或於有法中生無想，無法中生有想，欲分別是事故問。

　　佛答：「二相是有，不二相是無。」

　　復問：「何等是二相？」

　　佛答：「取色相即是二。」

　　如先品中說：「離色無眼，離眼無色；乃至有為、無為性。」何以故？離有為不得說無為，離無為不得說有為實相。是故，是二法不得相離；凡人謂此為二，是故顛倒。

　　佛略說二相：「一切法中取相皆是二，一切二皆是有。」

　　「適有便有生死。」何以故？有中生著心，著心因緣生諸煩惱，煩惱因緣往來生死，生死因緣憂悲苦惱；是故說「適有法便有生死，有生死不得免老病憂苦。」

　　「須菩提！以是當知二相人無有檀波羅蜜，乃至無有順忍，何況見色實相！乃至見一切種智實相！是人若不見色等諸法實相，則無修道，云何有須陀洹果，乃至斷一切煩惱習？」

　　六波羅蜜有二種：世間、出世間。此人無有出世間六波羅蜜故，是故說「是有相人無有六波羅蜜」。若有者，但有世間波羅蜜，此中不說世間波羅蜜。

　　聲聞道果尚無，何況有佛道！

　　問曰：

　　「順忍」是何等順忍？

　　答曰：

　　是小乘順忍。

　　小乘順忍尚無，何況大乘！

　　問曰：

　　頂法已能不退，何以說「乃至忍法」？

　　答曰：

　　聲聞法中亦說「頂墮」，摩訶衍亦說「頂墮」，汝何以故言「頂法不墮」？

　　有人言：雖頂法不墮，不牢固、不能一定故不說。

　　忍是久住，已入正定，雖未得無漏而與無漏同。以隨順苦法忍故名為「忍」；未曾見是法故，見便能忍，是故名「忍」。

　　是人於諸佛聖人為小，於凡夫為大。

　　「見色」有二種：一者、見色實相了了；二者、斷系諸色煩惱故名為見。

　　如色，乃至一切種智、一切煩惱習事，亦如是。

　　若人見色，修道尚無，何況能得修須陀洹果乃至斷煩惱習。◎

　　大智度論釋次第學品第七十五

　　◎【經】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有法相者，尚不得順忍，何況得道！

　　「世尊！若無法相者，當得順忍不？若干慧地、若性地、若八人地、若見地、若薄地、若離欲地、若已辦地、若辟支佛地、若菩薩地、若佛地，若修道因，是修道當斷煩惱不？以是煩惱故，不得過聲聞、辟支佛地入菩薩位；若不入菩薩位，則不得一切種智；不得一切種智，則不能得斷一切煩惱習。

　　「世尊！若無有法，是諸法則不生；若不生是諸法，則不能得一切種智。」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若無有法者，則有順忍乃至斷一切煩惱習。」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有法相不？所謂色相乃至識相，眼相乃至意相，色相乃至法相，眼界相乃至意識界相，四念處相乃至一切種智相，若色相、若色斷相，乃至識相、識斷相，十二入、十八界亦如是。若無明相、若無明斷相，乃至憂悲愁惱相、憂悲愁惱斷相；若欲相、若欲斷相，若瞋相、若瞋斷相，若癡相、若癡斷相，若苦相、若苦斷相，若集相、若集斷相，若滅相、若滅斷相，若道相、若道斷相，乃至一切種智相，斷一切煩惱習相。」

　　佛言：

　　「不也！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無有法相、非法相，即是菩薩順忍。若無有法相、無有非法相，即是修道，亦是道果。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有法是菩薩道，無法是菩薩果。以是因緣故，當知一切法無所有性。」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一切法無所有性，佛云何知一切法無所有性故得成佛，於一切法得自在力？」

　　佛告須菩提：

　　「如是！如是！一切法無所有性，我本行菩薩道修六波羅蜜，離諸欲、離惡不善法，有覺有觀，離生喜樂入初禪，乃至入第四禪；於是諸禪及支取相，不念有是禪，不受禪味，不得是禪，無染、清淨行四禪，我於是諸禪不受果報。

　　「依四禪住，起五神通：身通、天耳、知他人心、宿命通、天眼證。於諸神通不取相，不念有是神通，不受神通味，不得是神通，我於是五神通不分別行。

　　「須菩提！我爾時用一念相應慧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所謂是苦聖諦，是集、是滅、是道聖諦；成就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得作佛；分別三聚眾生：正定、邪定、不定。」

　　須菩提白佛言：「云何，世尊！於諸法無所有性中起四禪、六神通，亦無眾生而分別作三聚？」

　　佛言須菩提：

　　「若諸欲、惡不善法當有性——若自性、若他性，我本為菩薩行時，不能觀諸欲、惡不善法無所有性入初禪；以諸欲、惡不善法無所有性——若自性、若他性，皆是無所有性故，我本行菩薩道時，離諸欲、惡不善法入初禪，乃至入第四禪。

　　「須菩提！若諸神通有性，若自性、若他性，我不能知是神通無所有性，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以神通無有性——若自性、若他性，皆無所有性，以是故，諸佛於神通，知無所有性，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論】

　　問曰：

　　諸法空一義，何以故須菩提種種因緣重問？

　　此中問：「有法相者不得順忍」，乃至「若不生是諸法，不能得薩婆若！」

　　答曰：

　　是諸法畢竟空義，甚深難解！說者尚難，何況受者、行者！是故須菩提以般若垂訖，恐人多疑多惑故，種種因緣重問。

　　復次，所問義雖一，所因處異：

　　或問：「世尊若一切法空，云何分別有五道？」

　　或問：「若一切無所有相，云何分別有三乘？」

　　或問：「世尊有相者乃至不得順忍，云何當觀八地，入菩薩位？」

　　如是等種種問，異門故義得差別，般若無一定相故。

　　佛可須菩提意：「如是！如是！」

　　須菩提先問「順忍」者，是小乘順忍；今須菩提問「菩薩順忍法」。

　　「若菩薩行般若時，有法相不？」

　　佛答：「菩薩行般若時，無法生相——若有、若無。」

　　何以故？見有、無二俱有過故。

　　「則是菩薩順忍。」

　　「於一切法中不生有相，即是修道。」

　　「須菩提！有法是菩薩道，無法是果。」

　　「有法」名有為法；「無法」是無為法。行有為八聖道；斷諸煩惱，得無為果。

　　復次，有人言：五波羅蜜名「有法」，是「菩薩道」；般若波羅蜜畢竟空故無有法，是「菩薩果」。

　　有人言：般若波羅蜜智慧相，有為法故，是為「道」；如、法性、實際，不從因緣生，常有故名為「果」。

　　如是等「有、無法」差別。

　　「以是因緣故，須菩提！當知一切法皆是無所有性，名為無法。」

　　復問：「世尊！若一切法無所有性，佛云何於無所有性中正知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於諸法中得自在？」

　　佛可其言。

　　菩薩以無所有智合行一切法，能斷一切著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此中佛自引為證：「我本為菩薩時，行六波羅蜜：離欲、離惡不善法，有覺有觀，離生喜樂入初禪。」

　　「離欲」者，離五欲；「離惡、不善法」者，離五蓋。

　　將人入惡道，名為「惡」；障善法故，名「不善」。

　　「有覺有觀」，初禪所攝善覺觀。

　　「離生喜樂」者，捨離五欲生喜樂。

　　「喜樂」者，色界中有二種樂：一者、有喜樂，二者、無喜樂。

　　喜樂，初禪、二禪中；無喜樂，三禪中。

　　初禪、二禪俱有喜樂，有何差別？初禪中喜樂，從離欲故生；二禪喜樂，從定生。

　　問曰：

　　亦離初禪煩惱得二禪，何以不說「離生」？

　　答曰：

　　欲界中散亂故，無「定」稱；行者能離欲故，名為「離生」。

　　初禪中有「定」；二禪因初禪定生故，名為「定生」。

　　復次，欲界煩惱不善相故障初禪；行者欲離大障故，是故說「離生」。

　　色界煩惱名無記，為患微弱，以覺、觀因緣故失禪；是故佛說：滅諸覺觀、內心清淨故得二禪。

　　三禪、四禪，如先說。

　　「我於是諸禪支，取相得已，不念有是禪」：

　　初習禪時，取相乃至得，得已恐著味故觀無常；不念有是禪，不得是禪定相，亦不受味，無染心行四禪，異於外道；於是諸禪，修不受果報禪。

　　依四禪住，起五神通，亦如禪法不受其味。

　　宿命通故，知一切眾生本業因緣，來生是間。

　　天眼通力故，見眾生未來世所生之處，隨其業行。

　　知一切眾生本、末已，心生大悲，云何斷眾生生死相續苦？

　　爾時，心迴向入漏盡通，即時以一念相應慧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所謂是苦相，苦因是愛，愛斷苦盡，為到苦盡是道；通達四諦故，得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分別眾生作三聚。

　　住三神通，度是眾生，所謂天耳、知他心、身通，為眾生說法，令度生死。

　　須菩提復問：「若諸法無所有，云何佛為菩薩時，起四禪、六神通？若無眾生，云何分別眾生作三聚？」

　　佛答：「諸欲、諸惡若當有性——若自性、若他性，我本為菩薩時，不能觀諸欲、惡不善法無所有性入初禪。」

　　佛意：若諸欲、不善法有定性實法，若多、若少自相者，若自身中若有淨、常等性。

　　「性」有二種：若自性，若他性。「自性」名自身不淨性；「他性」名衣服等莊嚴身具。此皆無常虛誑苦惱因緣。

　　「內外五欲中，無有常、樂、我、淨實；若有者，我本行菩薩道時，不能觀五欲空無所有性入初禪。今欲、惡不善法無有實性——若自性、若他性，是故我為菩薩時，離五欲、惡不善法，入初禪，乃至入第四禪。若諸神通有性——若自性、若他性，我本行菩薩時，不能知神通無所有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問：「若諸法定無所有性空，佛云何於諸法中得自在力？」

　　佛答：「我以四禪故，於諸煩惱得解脫；六神通故，於諸法得自在度眾生。」

　　須菩提意：以四禪、六神通是有，云何於空得自在力？

　　佛示：我觀五欲等空，虛誑無定相故，不著此禪，而起諸神通。諸禪有相有量故可捨，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初離欲時，以無所有性為因，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果亦無所有。

　　若禪定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空，可有是難；今皆空故，不應有難！

　　大智度論卷第八十六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次第學品第七十五之餘(卷八十七)

　　聖者龍樹菩薩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須菩提言：「世尊！若菩薩摩訶薩知諸法無所有性，因四禪、五神通，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世尊！新學菩薩摩訶薩，云何於諸法無所有性中次第行、次第學、次第道？以是次第行、次第學、次第道，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若初從諸佛聞，若從多供養諸佛菩薩聞，若諸阿羅漢、若諸阿那含、若諸斯陀含、若諸須陀洹所聞；得無所有故是佛，得無所有故是阿羅漢、阿那含、斯陀含、須陀洹，一切賢聖皆以得無所有故有名。一切有為作法，無所有性，乃至無有如毫末許所有。

　　「是菩薩摩訶薩聞是已，作是念：『若一切法無所有性，得無所有故是佛，乃至得無所有故是須陀洹；我若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不得，一切法常無有性，我何以不發心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一切眾生行於有相，當令住無所有中。』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如是思惟已，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為度一切眾生故，菩薩摩訶薩所行次第行、次第學、次第道者，如過去諸菩薩摩訶薩所行道，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是新發意菩薩應學六波羅蜜，所謂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

　　「是菩薩摩訶薩若行檀波羅蜜時，自行佈施，亦教人行佈施，讚歎行佈施功德，歡喜讚歎行佈施者；以是佈施因緣故，得大財富。

　　「是菩薩遠離慳心，佈施眾生飲食、衣服，香華、瓔珞，房舍、臥具、燈燭，種種資生所須，盡給與之。菩薩摩訶薩行是佈施及持戒，生天人中，得大尊貴。

　　「以是持戒、佈施故，得禪定眾；以是佈施、持戒、禪定故，得智慧眾、解脫眾、解脫知見眾。

　　「是菩薩因是佈施、持戒、禪定眾、智慧眾、解脫眾、解脫知見眾故，過聲聞、辟支佛地，入菩薩位；入菩薩位已，得淨佛國土、成就眾生，得一切種智；得一切種智已，轉法輪；轉法輪已，以三乘法度脫眾生生死。

　　「如是，須菩提！菩薩以是佈施，次第行、次第學、次第道，是皆不可得。何以故？自性無所有故。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從初發意，自行持戒，教人持戒，讚歎持戒功德，歡喜讚歎行持戒者。

　　「持戒因緣故，生天人中，得大尊貴。

　　「見貧窮者施以財物，不持戒者教令持戒，亂意者教令禪定，愚癡者教令智慧，無解脫者教令解脫，無解脫知見者教令解脫知見。

　　「以是持戒、禪定、智慧、解脫、解脫知見故，過聲聞、辟支佛地，入菩薩位；入菩薩位已，得淨佛國土；淨佛國土已，成就眾生；成就眾生已，得一切種智；得一切種智已，轉法輪；轉法輪已，以三乘法度脫眾生。

　　「如是，須菩提！菩薩以是持戒，次第行、次第學、次第道，是事皆不可得。何以故？一切法自性無所有故。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從初以來，自行羼提波羅蜜，教人行羼提，讚歎羼提功德，歡喜讚歎行羼提者。

　　「行羼提波羅蜜時，佈施眾生，各令滿足，教令持戒，教令禪定，乃至解脫知見。

　　「以是佈施、持戒、禪定、智慧因緣故，過阿羅漢、辟支佛地，入菩薩位中；入菩薩位中已，得淨佛世界；淨佛世界已，成就眾生；成就眾生已，得一切種智；得一切種智已，轉法輪；轉法輪已，以三乘法度脫眾生。

　　「如是，須菩提！菩薩以羼提波羅蜜，次第行、次第學、次第道，是事皆不可得。何以故？一切法自性無所有故。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從初以來，自行毗梨耶波羅蜜，教人行毗梨耶，讚歎行毗梨耶功德，歡喜讚歎行毗梨耶者；乃至是事不可得，自性無所有故。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從初以來，自入禪、入無量心、入無色定，亦教人入禪、入無量心、入無色定，讚歎入禪、入無量心、入無色定功德，歡喜讚歎行禪、無量心、無色定者。

　　「是菩薩住諸禪、定、無量心，佈施眾生，各令滿足；教令持戒，教令禪定、智慧。

　　「以是佈施、禪定、智慧、解脫、解脫知見因緣故，過阿羅漢、辟支佛地，入菩薩位；入菩薩位已，淨佛世界；淨佛世界已，成就眾生；成就眾生已，得一切種智；得一切種智已，轉法輪；轉法輪已，以三乘法度脫一切眾生。

　　「乃至是事不可得，自性無所有故。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從初以來，行般若波羅蜜，佈施眾生各令滿足，教令持戒、禪定、智慧、解脫、解脫知見。

　　「是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自行六波羅蜜，亦教他人令行六波羅蜜，讚歎六波羅蜜功德，歡喜讚歎行六波羅蜜者。

　　「是菩薩以是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因緣及方便力，過聲聞、辟支佛地，入菩薩位；乃至是事不可得，自性無所有故。

　　「須菩提！是名初發意菩薩摩訶薩次第行、次第學、次第道。」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次第行、次第學、次第道。菩薩摩訶薩從初以來，以一切種智相應心，信解諸法無所有性，修六念，所謂念佛、念法、念僧、念戒、念捨、念天。

　　「須菩提！云何菩薩摩訶薩修念佛？

　　「菩薩摩訶薩念佛，不以色念，不以受、想、行、識念。何以故？是色自性無，受、想、行、識自性無；若法自性無，是為無所有。何以故？無憶故，是為念佛。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念佛，不以三十二相念，亦不念金色身，不念丈光，不念八十隨形好。何以故？是佛身自性無故；若法無性，是為無所有。何以故？無憶故，是為念佛。

　　「復次，須菩提！不應以戒眾念佛，不應以定眾、智慧眾、解脫眾、解脫知見眾念佛。何以故？是眾無有自性；若法無自性，是為非法。無所有念，是為念佛。

　　「復次，須菩提！不應以十力念佛，不應以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念佛，不應以大慈大悲念佛。何以故？是諸法自性無，若法自性無，是為非法；無所念，是為念佛。

　　「復次，須菩提！不應以十二因緣法念佛，何以故？是因緣法自性無，若法自性無，是為非法；無所念，是為念佛。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應念佛，是為菩薩初發意次第行、次第學、次第道。是菩薩摩訶薩次第行、次第學、次第道中住，能具足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聖道分，修行空三昧、無相、無作三昧，乃至一切種智，諸法性無所有故。是菩薩知諸法性無所有，是中無有性、無無性。

　　「須菩提！云何菩薩摩訶薩應修念法？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不念善法，不念不善法；不念記法、無記法；不念世間法，不念出世間法；不念淨法，不念不淨法；不念聖法，不念凡夫法；不念有漏法，不念無漏法；不念欲界系法、色界系法、無色界系法；不念有為法、無為法。何以故？是諸法自性無，若法自性無，是為非法。無所念，是為念法。

　　「念法中學無所有性故，乃至當得一切種智。是菩薩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得諸法無所有性；是無所有性中，非有相、非無相。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修念法，於是法中，乃至無少許念，何況念法！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云何應修念僧？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念僧，無為法故分別有佛弟子眾，是中乃至無有少許念，何況念僧！如是，菩薩摩訶薩應修念僧。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云何應修念戒？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從初發意已來，應念聖戒，無缺戒，無隙戒，無瑕戒，無濁戒，無著戒，自在戒，智者所讚戒，具足戒，隨定戒。應念是戒無所有性，乃至無少許念，何況念戒！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從初發意已來應念捨，若自念捨、若念他捨，若捨財、若捨法、若捨煩惱，觀是捨不可得故，乃至無少許念，何況念捨！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念捨。

　　「須菩提！云何菩薩摩訶薩應念天？

　　「須菩提！菩薩作是念：『四天王諸天所有信、戒、施、聞、慧，此間命終，生彼天處，我亦有是信、戒、施、聞、慧；乃至他化自在天所有信、戒、施、聞、慧，此間命終，生彼天處，我亦有是信、戒、施、聞、慧。』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念是天無所有性中，尚無少許念，何況念天！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是六念，是名次第行、次第學、次第道。」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一切法無所有性，所謂念色乃至識，眼乃至意，色乃至法，是無所有性；眼界乃至意識界，是無所有性；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佛十力乃至一切種智，是無所有性。世尊！若一切法無所有性者，是則無道、無智、無果！」

　　佛告須菩提：「汝見是色性實有不？乃至一切種智實有不？」

　　須菩提言：「不見也！世尊！」

　　佛告須菩提：「汝若不見諸法實有，云何作是問？」

　　須菩提言：「世尊！我於是法不敢有疑，但為當來世諸比丘求聲聞、辟支佛道、菩薩道者。是人當如是言：『若一切法無所有性，誰垢誰淨？誰縛誰解？』是不知不解故而破於戒、破正見、破威儀、破淨命。是人破此事故，當墮三惡道。世尊！我畏當來世有如是事，以是故問佛。世尊！我於是法中信，不疑不悔。」

　　【論】

　　釋曰：

　　須菩提伏受佛語，一切諸法雖空，而能起四禪、神通，是大菩薩近成佛者能行；今未知新發意者云何行，是故疑，問佛：「世尊！新發意菩薩摩訶薩，云何於諸法無所有性中，次第行、次第學、次第道？用是次第行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以次第行、次第學、次第道故，當知是新發意菩薩；雖無量劫發意，未得諸法實相，皆名新學。

　　問曰：

　　若如是人是新學，但應教行佈施、持戒等，佛何以教令於諸法無所有畢竟空性中行？

　　答曰：

　　今明始入無所有畢竟空法故，令行無所有。而是菩薩，以無所有畢竟空和合佈施、持戒等行；譬如小兒服藥，須蜜乃下。是故雖新發意，亦觀深空，無咎。

　　佛答須菩提：「菩薩若初從諸佛聞，若從多供養諸佛者聞。」

　　「諸佛」者，若過去、若現在。

　　「多供養諸佛」者，遍吉、觀世音、得大勢菩薩、文殊師利、彌勒菩薩等。

　　四種聲聞聖人義，如先說。

　　辟支佛不樂說法故，不說。

　　諸佛等聖人皆因無所有故有是分別。

　　聖人雖有禪定等諸功德，皆為涅槃故。「涅槃」即是寂滅相、無所有法，是故說「諸聖人，皆因涅槃有是差別」。

　　一切有為作法，從因緣和合生起故有，無有實定性，乃至如毫末許所有。

　　有為有二種：一者、色，二者、無色。

　　色法破壞，分別乃至微塵，無有定實；無色法中，乃至無有一念定實。

　　破義，如上說。

　　是菩薩從諸佛聖人聞是法，餘人多以著心說，諸聖人以無著心說，是故但從聖人聞。

　　爾時，次第學菩薩聞是法，以比智籌量決定，知諸法究竟必空，皆入佛所得實相中——所謂寂滅、無戲論相。我若得作佛、若不作佛，一等無異。

　　何以故？諸法實相不增不減，更無新法可得故；法亦不失；若度眾生，眾生畢竟空，本末不可得；我所願所作功德及成佛時神通力，皆如夢、如幻故，無一定實相，畢竟空。

　　得、不得雖同，我何以不發心作佛？

　　問曰：

　　若知諸法畢竟空無所有者，云何復言「我何以不發心作佛」？

　　答曰：

　　畢竟空，無所有，無所障礙，何妨發心作佛？

　　復次，若說畢竟空，滅諸戲論，云何障發心？若障即是有性，云何言「無所有性」？

　　問曰：

　　若不障發心，亦應不障不發心，菩薩何不安住而發心受諸勤苦？

　　答曰：

　　有人言：是菩薩有種種因緣應發心：或以多諸親屬知識皆不聞、不知、不得是諸法實相，是故今世、後世受諸苦惱；我幸有力，能使是人得離眾苦。譬如人得好良藥，親裡知識受諸病苦，云何不與？是故菩薩雖知諸法性無所有，因親裡故而發心，利益眾生。

　　菩薩復作是念：「我雖聞諸法實相，心未深入，未有禪定，智慧未熟，受諸苦惱。」是故發心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集諸功德，以無所有法作證，自為，亦為他人。

　　是菩薩復聞大乘深義，住眾生等、法等中，無別異心，可得佛。雖復中人及怨，都無異心。所以者何？是菩薩以畢竟空心，煩惱微薄、怨親平等，作是念：「怨親無定，以因緣故，親或為怨，怨或為親。」以此大因緣，具足忍波羅蜜故，得作佛。由何而得？由忍怨故，是以菩薩視怨如親。譬如欲過險道，應當敬重頂戴導師；又如良醫雖賤，為貴者所重。如是思惟、籌量、分別，「中人、怨家，雖於我無用，而是佛道因緣」，是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是名一種次第行、次第學、次第道。是故以過去菩薩所行為證。

　　問曰：

　　次第行、次第學、次第道，有何差別？

　　答曰：

　　有人言：無差別；若行、若學、若道，義一而語異。

　　有人言：初名「行」，中名「學」，後名「道」。

　　「行」名佈施，「學」名持戒，「道」名智慧。

　　復次，「行」名持戒，「學」名禪定，「道」名智慧。

　　復次，「行」名正語、正業、正命，「學」名正精進、正念、正定，「道」名正見、正思惟。此八事雖名為道，然分別有三分：正見是「道」體；發起是道，名正思惟。正語、正業、正命，助益正見，故名為「行」。正精進、正念、正定，能成就正見，使令牢固，是名「學」。

　　復次，有人言：檀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名為「行」，初入道故。尸羅波羅蜜名為「學」；人心常隨五欲難禁難制，無須臾停息，漸以尸羅波羅蜜、禪波羅蜜制伏其心，是故名「學」。羼提波羅蜜、般若波羅蜜名為「道」。何以故？忍為善，般若為智慧，善、智具足故名「道」。譬如人有眼有足，隨意所至。

　　如是等，名為三事差別。

　　問曰：

　　何以名「次第」？

　　答曰：

　　以須菩提意：「若一切法無所有，初發心菩薩於是空法中，云何能漸次第學？」

　　以是故說「次第」。

　　諸法雖空難解，次第行得力故，能得成就；譬如緣梯，從一初桄漸上，上處雖高雖難，亦能得至。

　　次第行者，四種行六波羅蜜，如經中說。

　　「自行檀，教人行檀，讚檀功德，歡喜讚行檀」者，善拔慳貪根，深愛檀波羅蜜，慈悲於眾生，通達諸法實相；以此因緣故，能四種行檀波羅蜜。

　　或有人自行佈施，不能教人佈施：或畏他瞋；或畏為己教佈施，以之為恩。如是等因緣故，不能教人。

　　或有人教人佈施，自不能施：或有人種種讚歎佈施之德，勸人令施而不能自行。

　　有人自行佈施，亦教人佈施，稱讚佈施之德，而見人佈施，不能歡喜。所以者何？或有破戒惡人行施而不喜見。

　　有人喜見施主而不讚嘆，以其邪見不識施果故。

　　如是，各各不能具足。

　　菩薩大悲心，深愛善法故，能行四事，如上說。

　　菩薩若但自佈施、不教他人，但能今世少許利益。

　　是眾生隨業因緣墮貧窮處，是故菩薩教眾生言：「我不惜財物，我雖多施汝，汝亦不得持至後世；汝今當自作，後當自得。」以佈施實功德，種種因緣教眾生行施。

　　見行施者雖是破戒惡人，但念其好心佈施之德，不念其惡，是故歡喜讚歎。

　　復次，見三寶無盡福田中施故，施福不盡，必至佛道，觀其未來無盡功德故，歡喜行是四種佈施，世世財富。

　　是菩薩雖不為財富佈施，未具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六波羅蜜等法，中間而財富自至；譬如人為谷故種禾，而稿草自至。

　　菩薩得財物報時，離慳貪心，隨眾生意佈施，須食與食等。

　　問曰：

　　是菩薩佈施時，先施何等人？

　　答曰：

　　是菩薩雖因眾生起大悲心，而菩薩佈施，必先供養諸佛、大菩薩、辟支佛、阿羅漢及諸聖人。

　　若無聖人，次第施持戒、精進、禪定、智慧離欲人。

　　若無此人，施一切出家佛弟子。

　　若無是人，次施持五戒、行十善道，及持一日戒、三歸。

　　若無此人，次施中人非正非邪者。

　　若無此人，次施五逆惡人，及諸畜生。

　　不可不與，菩薩以施攝一切眾生故。

　　有人言：應先佈施五逆罪人、斷善根者，貧窮、老病、下賤、乞丐者，乃至畜生。譬如慈母，多有眾子，先念羸病，給其所須；又如菩薩為餓虎欲食子故，以身施之。

　　問曰：

　　如是種種，應先施何者？

　　答曰：

　　一切眾生皆是菩薩福田，能生大悲故，菩薩常欲以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施眾生，何況衣食等而有分別！

　　又菩薩得無生忍法，平等無差；未得無生忍者，或慈悲心多、或分別心多，此二心不得俱行。

　　悲心多者，先施貧窮惡人，作是念：「種福田中，果報雖大，憐愍眾生故，先利貧者。」如是田雖不良，以慈悲心，得大果報。

　　分別心多者，作是念：「諸佛有無量功德故，應先供養。」以分別諸法，取著佛身故心小；其心雖小，福田良故，功德亦大。

　　若得諸法實相，入般若波羅蜜方便力中，心得自在，二事俱行——慈愍眾生，又視皆如佛。

　　如是等菩薩隨因緣行佈施。

　　問曰：

　　經何以不言「與衣食等」，而言「須食與食」？

　　答曰：

　　有人須食與飲、須飲與衣，以不稱受者意故，福德少；是故言「須食與食」。

　　問曰：

　　有人若羞、若怖，雖有所須，不能發言，云何知其所須？

　　答曰：

　　菩薩觀其相貌，隨時所須，土地所宜；或有知他心者，資生之具，隨意而與。

　　是人因是佈施，得成戒眾；復作是念：「我憐愍眾生，以衣食佈施，所益甚少，不如持戒，常以無惱、無畏施於眾生。」

　　菩薩住是持戒中，為守護戒故，生禪定。

　　心不散、清淨故，得成慧眾；無戲論、捨諸著是慧相。

　　以是慧破諸煩惱縛，得解脫眾。

　　了了知見證解脫故，名解脫知見眾。

　　是人先行佈施及五眾因緣故，過聲聞、辟支佛地，入菩薩位。

　　問曰：

　　菩薩應行六波羅蜜、入菩薩位，此中何以說「五眾」？

　　答曰：

　　法雖一，以種種異名說，是故說「五眾」無咎。

　　是人從一波羅蜜中欲起諸波羅蜜，佈施為主，已先說。

　　「持戒眾」名屍波羅蜜，「定眾」、「解脫眾」名禪波羅蜜，「慧眾」、「解脫知見眾」是般若波羅蜜。

　　行諸波羅蜜時，能忍諸惡事，是名羼提波羅蜜。

　　能起諸波羅蜜，不休不息，是名毗梨耶波羅蜜。

　　問曰：

　　若爾者，何以不但說諸波羅蜜名，而說五眾？

　　答曰：

　　是人欲入菩薩位，此中不但以持戒、禪定得，和合眾戒、清淨戒、無盡戒——以要言之，攝一切戒名為「戒眾」；能破煩惱，過二乘，入菩薩位。譬如一人、二人，不名為軍；和合多人，乃成為軍，能破怨敵。

　　餘眾亦如是。

　　菩薩自得禪定等眾，亦令眾生得，是名菩薩教化眾生。

　　教化眾生已，持自功德及眾生功德，盡迴向淨佛國；具此二法，即得一切種智，轉法輪，以三乘度眾生。

　　是名菩薩次第行、次第學、次第道。先粗後細，先易後難，漸漸習學，名為次第。

　　餘五波羅蜜，亦應隨義分別。諸法性雖無所有，而隨世諦行，為破顛倒故。

　　復次，念佛等六念是初次第行，以易行易得故。

　　問曰：

　　六念中亦言「不以色念佛」，云何言「易」？

　　答曰：

　　有法共行，故名為「易」；譬如服苦藥，以蜜下之則易。

　　六念義，如初品中廣說。

　　六波羅蜜、六念等，柔軟易行，不生邪見，是菩薩次第學法。

　　餘三解脫門等，思惟籌量，或生邪見故，不說。

　　此中須菩提難：「世尊！若實無所有，云何有次第行等？」

　　佛反問須菩提：「汝以聲聞智慧，見色等法是一定實法不？」

　　答言：「不見色等一切法，但從因緣和合，假有其名，無有定實，云何言有？」

　　佛語須菩提：「汝若不見實定有，云何以次第等難空？」而次第法不離於空。

　　爾時，須菩提受解了了，是故說：我無所疑，為當來世求三乘人，聞佛說空無所有性，以罪重智鈍故，取空相，便言：「誰垢誰淨——凡夫惡人，何以名垢？出家得道人，何以名淨？」是人不解佛語深義，以何事而說，著是空故，言：「何用持戒等為？」以是因緣，即生邪見，破正見；破正見故，以少因緣而破戒及威儀，無所畏忌。出家人資仰白衣，便妄語求利衣食等，破於正命等。種此罪故，墮三惡道，或重於白衣——見有是失，故問佛。我已得道，於諸法無所受，又常聞佛說空法，云何戲論生疑？

　　又我常修無諍三昧，憐愍眾生，是故問佛。◎

　　◎大智度論釋一心具萬行品第七十六

　　【經】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一切法性無所有，菩薩見何等利益故，為眾生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告須菩提：「以一切法性無所有故，菩薩為眾生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何以故？須菩提！諸有得、有著者，難可解脫。

　　「須菩提！諸得相者，無有道、無有果、無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無得相者，有道、有果、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

　　「須菩提！無所得即是道、即是果、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性不壞故。

　　「若無所得法欲得道、欲得果、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欲壞法性。」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無所得法即是道即是果、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云何有菩薩初地，乃至十地？云何有無生忍法？云何有報得神通？云何有報得佈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住是果報法中能成就眾生，能淨佛國土，及供養諸佛，衣服、飲食，香華瓔珞，房舍臥具、燈燭，種種資生所須之具，乃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斷是福德？乃至般涅槃後舍利及弟子得供養，爾乃滅盡？」

　　佛告須菩提：「以諸法無所得相故，得菩薩初地乃至十地，有報得五神通，佈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成就眾生，淨佛國土；亦以善根因緣故，能利益眾生，乃至般涅槃後舍利及弟子得供養。」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諸法無所得相，佈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諸神通，有何差別？」

　　佛告須菩提：「無所得法，佈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神通，無有差別。以眾生著佈施乃至神通故分別說。

　　「世尊！云何無所得法佈施乃至神通無差別？」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不得佈施，施者、受者皆不可得而行佈施，不得戒而持戒，不得忍而行忍，不得精進而行精進，不得禪而行禪，不得智慧而行智慧，不得神通而行神通，不得四念處而行四念處，乃至不得八聖道分而行八聖道分，不得空三昧、無相、無作三昧而行空、無相、無作三昧，不得眾生而成就眾生，不得佛國土而淨佛國土，不得諸佛法而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如是行無所得般若波羅蜜！

　　「菩薩摩訶薩行是無所得般若波羅蜜時，魔、若魔天不能破壞。」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一念中具足行六波羅蜜、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聖道分，三解脫門，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所有佈施，不遠離般若波羅蜜；所修持戒、忍辱、精進、禪定，不遠離般若波羅蜜；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修四念處、乃至八十隨形好，不遠離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不遠離般若波羅蜜故，一念中具足行六波羅蜜，乃至八十隨形好？」

　　佛言：「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時，所有佈施，不遠離般若波羅蜜不二相，持戒時亦不二相，修忍辱、勤精進、入禪定亦不二相，乃至八十隨形好亦不二相。」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佈施時不二相，乃至修八十隨形好不二相？」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欲具足檀波羅蜜，檀波羅蜜中攝諸波羅蜜及四念處乃至八十隨形好。」

　　「世尊！云何菩薩佈施時攝諸無漏法？」

　　佛告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住無漏心佈施，於無漏心中不見相——所謂誰施誰受？所施何物？

　　「以是無相心、無漏心，斷愛、斷慳貪心而行佈施，是時不見佈施，乃至不見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

　　「是菩薩以無相心、無漏心持戒，不見是戒，乃至不見一切佛法。

　　「以無相心、無漏心忍辱，不見是忍，乃至不見一切佛法。

　　「以無相心、無漏心精進，不見是精進，乃至不見一切佛法。

　　「以無相心、無漏心入禪定，不見是禪定，乃至不見一切佛法。

　　「以無相心、無漏心修智慧，不見是智慧，乃至不見一切佛法。

　　「以無相心、無漏心修四念處，不見是四念處乃至八十隨形好。」

　　「世尊！若諸法無相、無作，云何具足檀波羅蜜、屍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云何具足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聖道分？云何具足空三昧、無相、無作三昧，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云何具足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以無相心、無漏心佈施，須食與食，乃至種種所須，盡給與之——若內、若外：若支解其身、若國城妻子，佈施眾生。

　　「若有人來語菩薩言：『何用是佈施為？是無所益！』

　　「行般若波羅蜜菩薩作是念：『是人雖來訶我佈施，我終不悔！我當勤行佈施，不應不與。』施已，與一切眾生共之，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不見是相：誰施？誰受？所施何物？迴向者誰？何等是迴向法？何等是迴向處——所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相皆不可見。何以故？一切法皆以內空故空，外空故空，內外空故空，空空、有為空、無為空、畢竟空、無始空、散空、性空、一切法空、自相空故空。

　　「如是觀，作是念：『迴向者誰？迴向何處？用何法迴向？』是名正迴向。

　　「爾時，菩薩能成就眾生、淨佛國土，能具足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乃至三十七助道法，空、無相、無作三昧，乃至十八不共法。是菩薩能如是具足檀波羅蜜而不受世間果報。譬如他化自在諸天，隨意所須，即皆得之；菩薩亦如是，心生所願，隨意即得。

　　「是菩薩摩訶薩以是佈施果報故，能供養諸佛，亦能滿足一切眾生，天及人、阿修羅。是菩薩以檀波羅蜜攝取眾生，用方便力，以三乘法度脫眾生。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於無相、無得、無作諸法中，具足檀波羅蜜。」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云何於無相、無得、無作法中，具足尸羅波羅蜜？

　　「須菩提！是菩薩摩訶薩行尸羅波羅蜜時，持種種戒，所謂聖無漏入八聖道分戒、自然戒、報得戒、受得戒、心生戒，如是等不缺、不破、不雜、不濁、不著，自在戒，智所讚戒。

　　「用是戒，無所取：若色，若受、想、行、識；若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若剎利大姓、若婆羅門大姓、居士大家；若四天王天、三十三天、夜摩天、兜率陀天、化樂天、他化自在天、梵眾天、光音天、徧淨天、廣果天、無想天、無煩天、無熱天、妙見天、喜見天、阿迦膩吒天、空處天、識處天、無所有處天、非有想非無想處天；若須陀洹果、若斯陀含果、若阿那含果、若阿羅漢果、若辟支佛道；若轉輪聖王、若天王。但為一切眾生共之，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無相、無得、無二迴向，為世俗法故，非第一實義。

　　「是菩薩具足尸羅波羅蜜，以方便力起四禪，不味著故，得五神通。

　　「因四禪得天眼；是菩薩住二種天眼：修得、報得。

　　「得天眼已，見東方現在諸佛，乃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所見事不失。南西北方、四維、上下現在諸佛，乃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所見不失。

　　「是菩薩用天耳淨，過於人耳，聞十方諸佛說法，如所聞不失，能自饒益，亦益他人。

　　「是菩薩以知他心智，知十方諸佛心，及知一切眾生心，亦能饒益一切眾生。

　　「是菩薩用宿命智，知過去諸業因緣，是諸業因緣不失故，是眾生在在處處所生悉知。

　　「是菩薩用是漏盡智，令眾生得須陀洹果乃至阿羅漢果、辟支佛道，在在處處能令眾生入善法中。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於諸法無相、無得、無作，具足尸羅波羅蜜。」

　　「世尊！云何諸法無相、無作、無得，菩薩摩訶薩能具足羼提波羅蜜？」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從初發意以來乃至坐道場，於其中間，若一切眾生來，以瓦石、刀杖加是菩薩，菩薩是時不起瞋心，乃至不生一念。

　　「爾時，菩薩應修二種忍：一者、一切眾生惡口罵詈，若加刀杖、瓦石，瞋心不起；二者、一切法無生。

　　「無生法忍菩薩，若人來惡口罵詈，或以瓦石、刀杖加之，爾時，菩薩應如是思惟：『罵我者誰？譏訶者誰？打擲者誰？誰有受者？』即時菩薩應思惟諸法實性，所謂畢竟空，無法、無眾生；諸法尚不可得，何況有眾生！

　　「如是觀諸法相時，不見罵者，不見割截者。是菩薩如是觀諸法相時，即得無生法忍。

　　「云何名無生法忍？知諸法相常不生，諸煩惱從本已來亦常不生。

　　「是菩薩摩訶薩住是二忍，能具足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三解脫門，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是菩薩住是聖無漏出世間法，不共一切聲聞、辟支佛，具足聖神通。

　　「住聖神通已，以天眼見東方諸佛，是人得念佛三昧，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終不斷絕；南西北方、四維、上下亦如是。

　　「是菩薩用天耳聞十方諸佛所說法，如所聞為眾生說。

　　「是菩薩亦知十方諸佛心，及知一切眾生念，知已，隨其心而為說法。

　　「是菩薩以宿命智知一切眾生宿世善根，為眾生說法，令其歡喜。

　　「是菩薩以漏盡神通，教化眾生，令得三乘。

　　「是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以方便力成就眾生，具足一切種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轉法輪。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無相、無得、無作法中，具足羼提波羅蜜。」

　　須菩提言：「世尊！菩薩摩訶薩，云何於諸法無相、無作、無得，能具足毗梨耶波羅蜜？」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成就身精進、心精進。入初禪，乃至入第四禪，受種種神通力，能分一身為多身，乃至手捫摸日月。

　　「成就身精進故，飛到東方過無量百千萬諸佛世界，供養諸佛飲食、衣服、醫藥、臥具，華香、瓔珞種種所須，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福德果報終不可盡。

　　「是菩薩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一切世間天及人勤設供養衣服、飲食，乃至入無餘涅槃後舍利及弟子得供養。

　　「亦以是神通力故，至諸佛所，聽受法教，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終不違失。

　　「是菩薩修一切種智時，淨佛世界、成就眾生。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成就身精進，能具足毗梨耶波羅蜜。

　　「須菩提！云何菩薩成就心精進，能具足毗梨耶波羅蜜？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心精進，以是心精進聖無漏，入八聖道分精進，不令身、口不善業得入；亦不取諸法相——若常、若無常，若苦、若樂，若我、若無我；若有為、若無為；若欲界、若色界、若無色界；若有漏性、若無漏性。若初禪乃至第四禪，若慈、悲、喜、捨，若無邊虛空處乃至非有想非無想處；若四念處、若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聖道分；若空、無相、無作；若佛十力乃至十八不共法，不取相——若常、若無常，若苦、若樂，若我、若無我。若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若阿羅漢果、若辟支佛道，若菩薩道、若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是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若是辟支佛，是菩薩，是佛，不取相——是眾生斷三結故，得須陀洹；是眾生三毒薄故，得斯陀含；是眾生斷下分結故，得阿那含；是眾生斷上分結故，得阿羅漢；是眾生以辟支佛道故，作辟支佛；是眾生行道種智故，名菩薩，亦不取是諸法相。

　　「何以故？不可以性取相，是性無故。

　　「是菩薩以是心精進故，廣利益眾生，亦不得是眾生，是為菩薩具足毗梨耶波羅蜜。具足諸佛法，淨佛國土，成就眾生，不可得故。

　　「是菩薩身精進、心精進成就故，攝取一切諸善法；是法亦不著故，從一佛國至一佛國，為利益眾生，所作神通，隨意無礙：若雨諸華，若諸名香，若作伎樂，若動大地，若放光明，若示七寶莊嚴國土，若現種種身，若放大智光明；令知聖道，令遠離殺生乃至邪見。或以佈施利益眾生，或以持戒，或支解身體、或以妻子、或以國土、或以己身給施，隨所方便，利益眾生。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無相、無作、無得諸法中，用身、心精進，能具足毗梨耶波羅蜜。」

　　「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住無相、無作、無得法中，能具足禪波羅蜜？」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除佛諸禪定，餘一切諸禪、三昧，皆能具足。是菩薩離諸欲、諸惡不善法，離生喜樂，有覺有觀，入初禪，乃至入第四禪。以是慈、悲、喜、捨心，徧滿一方，乃至十方，一切世間徧滿。是菩薩過一切色相，滅有對相，不念別異相故，入無邊虛空處；乃至入非有想非無想處。是菩薩於禪波羅蜜中住，逆順入八背捨、九次第定，入空三昧，無相、無作三昧，或時入如電光三昧，或時入聖正三昧，或時入如金剛三昧。

　　「是菩薩住禪波羅蜜中，修三十七助道法，用道種智入一切禪定，過幹慧地、性地、八人地、見地、薄地、離欲地、已辦地、辟支佛地，入菩薩位；入菩薩位已，具足佛地。是諸地中行，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中道取道果。

　　「是菩薩住是禪波羅蜜中，從一佛國至一佛國，供養諸佛，從諸佛所植諸善根，淨佛國土。

　　「從一佛國，至一佛國，利益眾生：以佈施攝取眾生，或以持戒、或以三昧、或以智慧、或以解脫、或以解脫知見攝取眾生；教眾生令得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道——諸有善法能令眾生得道，皆教令得。

　　「是菩薩住此禪波羅蜜中，能生一切陀羅尼門，得四無礙智、報得神通。是菩薩終不入母人胞胎，終不受五欲，無生不生，雖生不為生法所污。何以故？是菩薩見一切作法如幻，而利益眾生，亦不得眾生，及一切法教眾生令得無所得處；是世俗法故，非第一實義。住是禪波羅蜜，一切行禪、定、解脫、三昧，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終不離禪波羅蜜。

　　「是菩薩行如是道種智時，得一切種智，斷一切煩惱習；斷已，自益其身，亦益他人；自益益他已，為一切世間天及人、阿修羅作福田。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能具足無相禪波羅蜜。」

　　「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住無相、無作、無得法中，修具足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於諸法不見定實相。

　　「是菩薩見色不定、非實相，乃至見識不定、非實相。不見色生，乃至不見識生；若不見色生乃至不見識生，一切法若有漏、若無漏，不見來處、不見去處、亦不見集處。如是觀時，不得色性乃至識性，亦不得有漏、無漏法性。是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信解一切諸法無所有相。

　　「如是信解已，行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於諸法無所著——若色，若受、想、行、識，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菩薩行無所有般若波羅蜜，能具足菩薩道，所謂六波羅蜜，乃至三十七助道法，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

　　「是菩薩住空淨佛道中，所謂六波羅蜜、三十七助道法、報得神通，以是法饒益眾生：宜以佈施攝，教令佈施；宜以戒攝，教令持戒；宜以禪定、智慧、解脫、解脫知見攝，教令修禪定、智慧、解脫、解脫知見；宜以諸道法教者，教令得須陀洹果、得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道；宜以佛道化者，教令得菩薩道，具足佛道——如是等，隨其所應道地而教化之，各令得所。是菩薩現種種神通力時，過無量恆河沙國土，度脫眾生，隨其所須，皆化給之，各令滿足。

　　「從一國土至一國土，見淨妙國土，以自莊嚴己佛國土。譬如他化自在天中，資生所須，隨意自至；亦如諸淨佛國，離於求欲。是人以是報得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報得五神通，行菩薩道種智，成就一切功德，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是菩薩爾時不受色法乃至識，不受一切法——若善、若不善，若世間、若出世間，若有漏、若無漏，若有為、若無為——如是一切法皆不受。

　　「是菩薩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國土一切所有資生之物皆無有主。何以故？是菩薩行一切法不受，以不可得故。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無相法中，能具足般若波羅蜜。」

　　【論】

　　問曰：

　　問者、答者俱言「無所有」，云何分別知是問、是答？

　　答曰：

　　所言法雖一而心異——問者以著心問，答者以無著心答。

　　須菩提意謂：無所有中不應發心。

　　須菩提為聽者著心故作是問。

　　諸法空中，不見菩薩發心者，不見眾生可利益者，不見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於無所有法中作難者：「若一切法無所有性，菩薩見何利故發心？」

　　須菩提於菩薩、眾生、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中不疑，但問無所有法。

　　佛答：「正以無所有空故能發心。」

　　若無所有空，菩薩、眾生、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皆空無所有，云何起難？

　　若眾生、菩薩及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離無所有空者，可有是難。如先說：「畢竟空於諸法無所障礙，何妨發心？」

　　佛還以無所有空破須菩提所問。

　　亦復自說因緣：「須菩提！著心者難得解脫。」

　　是人從無始生死中來，以一切煩惱故深著諸法，聞有亦著，聞空亦著，得失亦著；如是眾生難可勉出。

　　是故菩薩發無上道心，自以相好嚴身，得梵音聲，有大威德，知眾生三世心根本，以種種神通力，因緣、譬喻，為說無所有法、空解脫門，引導其心。

　　眾生見如是希有事，即時其心柔軟，信佛受法。

　　是故經說：「著有者難得解脫；有所得者，無道、無果、無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問：「世尊！若有所得者，無道、無果、無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無所得者有道、有果不？」

　　佛答：「無所有即是道、即是果、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若人不分別是有所得、是無所得，入諸法實相畢竟空中，是亦無所得，即是道、即是果、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破壞諸法實相故。「法性」即是諸法實相。

　　須菩提意謂：「法性」，正行、邪行常不可破壞，何以佛言「不壞法性是道、是果」？

　　佛答：「法性雖不可破壞，眾生邪行故，名為破壞。」

　　如虛空，雲霧土塵雖不能染，亦名不淨。

　　如人實欲染污虛空，是人為欲染污法性，無是事故。

　　佛說譬喻：「若人欲壞法性，是人為欲於無所有法中得道、得果、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白佛：「若無所有即是道，云何有十地等諸菩薩法？」如經廣說。

　　問曰：

　　此事佛已先答，所謂「若法空，菩薩見何事故發心？」今言：「若法空，云何有初地等？」佛皆以空答，今須菩提何以更問？

　　答曰：

　　以眾生著心難解故更問。

　　是眾中，有新發意菩薩聞是諸法實相空，即生著心；佛破其著，亦著所破法。須菩提為是人故更問。

　　佛答須菩提：「以無所得故有初地，乃至般涅槃後舍利得供養。」

　　有所著中，不可說初地及諸功德。

　　亦以無所得因緣故，從佈施乃至諸神通，無有差別，無有差別故不應難！

　　須菩提復問：「云何無所得佈施，乃至諸神通無有差別？」

　　佛答：「菩薩從初發心已來，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寂滅相，佈施畢竟空，所謂不得施者、受者、財物而行佈施，如是佈施中無有分別；乃至不得菩提而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如是。是名菩薩行無所得般若波羅蜜。行是無所得般若波羅蜜，魔、若魔天不能破壞。」

　　「一念中行六波羅蜜」者，

　　問曰：

　　須菩提何以故問「一念中行六波羅蜜等諸功德」？

　　答曰：

　　須菩提從佛聞般若波羅蜜甚深無所有相，於諸法中無礙相；若爾者，則無所不能，無事不作，云何菩薩一念中能攝六波羅蜜乃至八十隨形好？

　　初發心時，以著有無心重故，漸漸次第行；今有無悉捨故，無所不能，是故問。

　　佛答：「菩薩不離般若波羅蜜行佈施等諸功德，無障礙故，能一念中行；若遠離般若波羅蜜，則漸漸次第行。」

　　須菩提問：「云何名不遠離？」

　　佛答：「菩薩不以二相行佈施等。」

　　復問：「云何不以二相？」

　　佛答：「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時，欲具足檀波羅蜜，於佈施一念中攝一切善法」，如先說。

　　何等是「一念」？所謂菩薩得無生法忍，斷一切煩惱，除諸憶想分別，安住無漏心中，佈施一切。

　　「無漏心」是無相相。

　　菩薩住是心中，不見誰施、誰受、誰物，離一切相心佈施；不見有一法，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尚不見，何況餘法！

　　是名不二相。

　　乃至八十隨形好，亦如是。

　　須菩提更以異事問此義：「世尊！諸法無相、無作、無起，云何能具足檀波羅蜜等，乃至八十隨形好？」

　　佛答：「菩薩無相、無作法中，不取相故，無障礙心佈施，須食與食等」，經中已委悉。又先品中亦廣說，是故更不解。

　　無漏、無相六波羅蜜有二種：一者、得無生法忍菩薩所行；二者、未得無生法忍菩薩所行。得無生法忍菩薩所行，如此中所說。何以故？住無相、無漏心中，行佈施等諸法故。

　　問曰：

　　生身菩薩貪惜未除故，割截甚痛，是則為難；得無生法忍菩薩，如化人所作，割截無痛，有何恩分？

　　答曰：

　　得無生法忍菩薩，行是六波羅蜜為難！所以者何？得無生法忍寂滅心，應受涅槃樂；而捨此寂滅樂，入眾生中受種種身——或為賤人、或為畜生等，是則為難！

　　生身菩薩，貪愛未除，著佛身故，以身佈施，是為悕望，非清淨施，是故不如。

　　復次，行無漏、無相六波羅蜜，是時能具足；有漏、有相則不能具足。是故能具足者，有大恩分。◎

　　大智度論卷第八十七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六喻品第七十七(卷八十八)

　　聖者龍樹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須菩提白佛言：

　　「世尊！云何無相、不可分別、自相空諸法中，具足修六波羅蜜，所謂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

　　「世尊！云何無異法中而分別說異相？

　　「云何般若波羅蜜攝檀、屍、羼、精進、禪？

　　「云何行異相法，以一相道得果？」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住五陰如夢、如響、如影、如焰、如幻、如化，住是中行佈施、持戒、修忍辱、勤精進、入禪定、修智慧。

　　「知是五陰實如夢、如響、如影、如焰、如幻、如化；五陰如夢無相，乃至如化無相。何以故？夢無自性，響、影、焰、幻、化，皆無自性；若法無自性，是法無相；若法無相，是法一相，所謂無相。

　　「以是因緣故，須菩提！當知菩薩佈施無相，施者無相，受者無相。

　　「能如是知佈施，是能具足檀波羅蜜，乃至能具足般若波羅蜜；能具足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能具足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能具足空三昧、無相、無作三昧；能具足八背捨、九次第定、五神通、五百陀羅尼門；能具足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是菩薩住是報得無漏法中，飛到東方無量國土，供養諸佛衣服、飲食，乃至隨其所須而供養之。

　　「亦利益眾生：應以佈施攝者，而佈施攝之；應以持戒攝者，教令持戒；應以忍辱、精進、禪定、智慧攝者，教令忍辱、精進、禪定、智慧而攝取之；乃至應以種種善法攝者，以種種善法而攝取之。

　　「是菩薩成就是一切善法，受世間身，不為世間生死所污；為眾生故，於天人中受尊貴富樂，以是尊貴富樂攝取眾生。

　　「是菩薩知一切法無相故，知須陀洹果亦不於中住，知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亦不於中住；知辟支佛道亦不於中住。何以故？是菩薩用一切種智知一切法已，應當得一切種智，不與聲聞、辟支佛共。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知一切法無相已，知六波羅蜜無相，乃至知一切佛法無相。」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住五陰如夢、如響、如影、如焰、如幻、如化，能具足無相尸羅波羅蜜，是戒不缺、不破、不雜、不著，聖人所讚無漏戒，入八聖道分；住是戒中持一切戒，所謂名字戒、自然戒、律儀戒、作戒、無作戒、威儀戒、非威儀戒。

　　「是菩薩成就諸戒，不作是願：『我以此戒因緣故，生剎利大姓、婆羅門大姓、居士大家、若小王家、若轉輪聖王家，若四天王天處生，若三十三天、夜摩天、兜率陀天、化樂天、他化自在天。』不作是願：『我持戒因緣故，當得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道。』何以故？一切法無相，所謂一相：無相法不能得無相法，有相法不能得有相法，無相法不能得有相法，有相法不能得無相法。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能具足無相尸羅波羅蜜而入菩薩位。入菩薩位已，得無生法忍；行道種智，得報得五神通；住五百陀羅尼門，得四無礙智。從一佛國，至一佛國，供養諸佛。成就眾生，淨佛國土；雖入五道中，生死業報不能染污。

　　「須菩提！譬如化轉輪聖王，雖坐臥行住，不見來處，不見去處，不見住處，坐處、臥處，而能利益眾生，亦不得眾生，菩薩亦如是。

　　「須菩提！譬如須扇多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三乘轉法輪，無有得菩薩記者；化作化佛，已捨身壽命，入無餘涅槃。須菩提！菩薩亦如是，行般若波羅蜜時，能具足尸羅波羅蜜；具足尸羅波羅蜜已，攝取一切善法。」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住五陰如夢、如響、如影、如焰、如幻、如化，具足無相羼提波羅蜜。」

　　「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具足無相羼提波羅蜜？」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住二忍中，能具足羼提波羅蜜。何等二忍？生忍、法忍。

　　「從初發意，乃至坐道場，於其中間，若一切眾生來罵詈、粗惡語，或以瓦石、刀杖加是菩薩，是菩薩欲具足羼提波羅蜜故，乃至不生一念惡。是菩薩如是思惟：『罵我者誰？害我者誰？以惡言加我，以瓦石刀杖害我者誰？』何以故？是菩薩於一切法得無相忍故，云何作是念：『是人罵我、害我！』若菩薩摩訶薩如是行，能具足羼提波羅蜜；以是羼提波羅蜜具足故，得無生法忍。」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為無生法忍？是忍何所斷？何所知？」

　　佛告須菩提：「得法忍，乃至不生少許不善法，是故名無生法忍。一切菩薩所斷煩惱盡，是名斷；用智慧知一切法不生，是名知。」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諸聲聞、辟支佛無生法忍，菩薩無生法忍，有何等異？」

　　佛告須菩提：「諸須陀洹若智、若斷，是名菩薩忍；斯陀含若智、若斷，是名菩薩忍；阿那含若智、若斷，是名菩薩忍；阿羅漢若智、若斷，是名菩薩忍；辟支佛若智、若斷，是名菩薩忍——是為異。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成就是忍，勝一切聲聞、辟支佛。

　　「住如是報得無生忍中，行菩薩道，能具足道種智；具足道種智故，常不離三十七助道法，及空、無相、無作三昧，常不離五神通；不離五神通故，能成就眾生，淨佛國土；成就眾生，淨佛國土已，當得一切種智。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具足無相羼提波羅蜜。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住無相五陰，如夢、如響、如影、如焰、如幻、如化，行身精進、心精進。

　　「以身精進故起神通；起神通故，到十方國土，供養諸佛，饒益眾生；以身精進力教化眾生，令住三乘。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能具足無相精進波羅蜜。是菩薩以心精進、聖無漏精進，入八聖道分中，能具足毗梨耶波羅蜜。

　　「是毗梨耶波羅蜜皆攝一切善法——所謂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聖道分，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八解脫、九次第定，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

　　「是菩薩行是法，應具足一切種智；具足一切種智已，斷一切煩惱習，具足滿三十二相，身放無等無量光明；放光明已，三轉十二行法輪；法輪轉故，三千大千世界六種震動，光明徧照三千大千世界；三千大千世界中眾生，聞說法聲，皆以三乘法而得度脫。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住精進波羅蜜中，能大饒益，及能具足一切種智。

　　「復次，須菩提！菩薩住無相五陰，如夢、如響、如影、如焰、如幻、如化，能具足禪波羅蜜。」

　　「世尊！云何菩薩住五陰如夢、如響、如影、如焰、如幻、如化，能具足禪波羅蜜？」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入初禪，乃至入第四禪；入慈、悲、喜、捨無量心；入無邊虛空處，乃至入非有想非無想處；入空三昧、無相、無作三昧；入如電光三昧，入如金剛三昧，入聖正三昧；除諸佛三昧，諸餘三昧，若共聲聞、辟支佛三昧，皆證皆入；亦不受三昧味，亦不受三昧果。何以故？是菩薩知是三昧無相、無所有性，當云何於無相法受無相法味？無所有法受無所有法味？若不受味，則不隨禪定力生，若色界、若無色界。何以故？是菩薩不見是二界，亦不見是禪，亦不見入禪者，亦不見用法入禪者。

　　「若不得是法，即能具足無相禪波羅蜜。

　　「菩薩用是禪波羅蜜，能過聲聞、辟支佛地。」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具足無相禪波羅蜜故，能過聲聞、辟支佛地？」

　　佛告須菩提：「菩薩善學內空，善學外空，乃至善學無法有法空。於是諸空，無法可住處——若須陀洹果，若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乃至一切種智。是諸空亦空。菩薩摩訶薩行如是諸空，能入菩薩位中。」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位？云何非位？」

　　「須菩提！一切有所得是非菩薩位，一切無所得是菩薩位。」

　　「世尊！何等是有所得？何等是無所得？」

　　「須菩提！色是有所得，受、想、行、識是有所得；眼、耳、鼻、舌、身、意，乃至一切種智有所得，是非菩薩位。

　　「須菩提！菩薩位者，是諸法不可示、不可說。」

　　「何等法不可示、不可說？」

　　「若色乃至一切種智。何以故？須菩提！色性是不可示、不可說，乃至一切種智性是不可示、不可說。須菩提！如是名菩薩位。

　　「是菩薩入位中，一切禪定、三昧具足，尚不隨禪定、三昧力生，何況住婬、怒、癡，於中起罪業生！菩薩但住如幻法中饒益眾生，亦不得眾生及如幻法。若無所得，是時，能成就眾生、淨佛國土。

　　「如是，須菩提！是名菩薩具足無相禪波羅蜜，乃至能轉法輪，所謂不可得法輪。」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知一切法如夢、如響、如焰、如影、如幻、如化。」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云何知一切法，如夢、如響、如影、如焰、如幻、如化？」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不見夢、不見見夢者，不見響、不見聞響者，不見影、不見見影者，不見焰、不見見焰者，不見幻、不見見幻者，不見化、不見見化者。何以故？是夢、響、影、焰、幻、化，皆是凡夫愚人顛倒法故。

　　「阿羅漢不見夢、不見見夢者，乃至不見化、不見見化者；辟支佛、菩薩摩訶薩、諸佛，亦不見夢、不見見夢者，乃至不見化、亦不見見化者。何以故？一切法無所有性，不生、不定。」

　　「若法無所有性，不生、不定，菩薩摩訶薩當云何行般若波羅蜜？」

　　「是中取生相、定相，是處不然。何以故？若諸法少多有性，有生、有定，不名修般若波羅蜜。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不着色乃至不著識，不著欲、色、無色界，不著諸禪、解脫、三昧，不著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不著空三昧、無相、無作三昧，不著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

　　「不著故，能具足菩薩初地，於初地中亦不生著。何以故？是菩薩不得是地，云何生貪著？乃至十地亦如是。

　　「是菩薩行般若波羅蜜，亦不得般若波羅蜜；若行般若波羅蜜時不得般若波羅蜜，是時見一切法皆入般若波羅蜜中，亦不得是法。何以故？是諸法與般若波羅蜜無二無別。何以故？諸法入如、法性、實際故無分別。」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諸法無相、無分別，云何說是善、是不善，是有漏、是無漏，是世間、是出世間，是有為、是無為？」

　　「須菩提！於汝意云何？諸法實相中，有法可說是善、是不善，乃至是有為、是無為，是須陀洹果乃至是阿羅漢、是辟支佛、是菩薩、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

　　「世尊！不可說也！」

　　「須菩提！以是因緣故，當知一切法無相、無分別，無生、無定、不可示。

　　「須菩提！我本行菩薩道時，亦無有法可得性，若色、若受、想、行、識，乃至若有為、若無為，須陀洹果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從初發意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應善學諸法性！善學諸法性故，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道。行是道，能具足六波羅蜜，成就眾生、淨佛國土；住是法中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三乘法度脫眾生，亦不著三乘。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以無相法應學般若波羅蜜！」

　　【論】

　　問曰：

　　須菩提問佛：「若諸法無相無分別，云何差別說六波羅蜜？」

　　佛還答：「菩薩住是如夢五眾中，能具足六波羅蜜。」

　　須菩提以空問，佛還以空答，此問答云何得別異？

　　答曰：

　　須菩提問：若諸法空，今眼見菩薩行六波羅蜜作佛！

　　佛答：

　　凡夫遠實智慧取相，見菩薩行六波羅蜜作佛，著是空法故難。

　　菩薩雖住五眾，住五眾如幻、如夢空法中，亦以空心行佈施，是故雖行諸法，具足六波羅蜜，不妨於空。

　　譬如雲霧，遠視則見，近之則無所見。凡夫亦如是，遠實相故，見諸佛；菩薩近實相故，見皆空，是故不妨；不妨故，能於檀波羅蜜一念中，具足行諸善法。

　　是人常修無漏清淨波羅蜜故，轉身還報得無漏波羅蜜。

　　「報得」名更不修行，自然而得。譬如報得眼根，自然能見色。

　　得是報得無漏波羅蜜已，能變一身作無量阿僧祇身，於十方佛所具足聞諸佛甚深法，度脫十方眾生，漸漸淨佛世界，隨願作佛。

　　問曰：

　　若諸法空無相，云何分別？云何得知行檀波羅蜜等，各各具足餘波羅蜜？

　　答曰：

　　行者雖不自分別，而諸佛、菩薩說其行檀、行屍，具足諸行。

　　如聲聞人入見諦，無漏、無相、無分別法中，餘聖人亦數其所入法：

　　知諸法實相，所謂無相相，是名「正見」；正見得力已，名為「正行」；是時不惱眾生，不作諸惡，是名「正語」、「正業」、「正命」。

　　是時雖無所說，亦無所造，而名為「正語」、「正業」。所以者何？是名深妙正語、正業，所謂畢竟不惱眾生故。

　　是中發心有所造作，是名「精進」；繫念緣中，是名「正念」；攝心一處，是名「正定」。

　　見身、受、心、法實相，是名「四念處」。

　　乃至七覺意，亦如是。

　　於四念處中，亦如八直聖道中，諸聖人為數。

　　菩薩亦如是，行是無相檀波羅蜜，能具足屍波羅蜜等諸善法。

　　如檀波羅蜜，屍波羅蜜等攝諸善法，亦如是。

　　問曰：

　　上品中以一波羅蜜具諸波羅蜜，此無相攝一切法有何差別？

　　答曰：

　　上以一念中能具諸波羅蜜，此以諸法雖空無相而能具諸波羅蜜為異。◎

　　◎大智度論釋四攝品第七十八

　　【經】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諸法如夢、如響、如影、如焰、如幻、如化，無有實事，無所有性、自相空者，云何分別：是善法、是不善法？是世間法、是出世間法？是有漏法、是無漏法？是有為法、是無為法？是法能得須陀洹果，能得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能得辟支佛道，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告須菩提：「凡夫愚人得夢、得見夢者，乃至得化、得見化者，起身口意善業、不善業、無記業；起福業，若起罪業、作不動業。

　　「是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住二空中——畢竟空、無始空，為眾生說法，作是言：『諸眾生！是色空無所有，受、想、行、識空無所有；十二入、十八界空無所有。色是夢，受、想、行、識是夢；十二入、十八界是夢。色是響、是影、是焰、是幻、是化，受、想、行、識亦如是。十二入、十八界是夢、是響、是影、是焰、是幻、是化。是中無陰、入、界，無夢亦無見夢者，無響亦無聞響者，無影亦無見影者，無焰亦無見焰者，無幻亦無見幻者，無化亦無見化者。一切法無根本實性無所有；汝等於無陰中見有陰、無入見有入、無界見有界；是一切法皆從因緣和合生，以顛倒心起，屬業果報，汝等何以故於諸法空無根本中而取根本相？』

　　「是時，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以方便力故，於慳法中拔出眾生，教行檀波羅蜜，持是佈施功德，得大福報；從大福報拔出，教令持戒，持戒功德生天上尊貴處；復拔出令住初禪，初禪功德生梵天處，二禪、三禪、四禪、無邊空處、無邊識處、無所有處、非有想非無想處亦如是。

　　「眾生行是佈施及佈施果報、持戒及持戒果報、禪定及禪定果報，種種因緣拔出安置無餘涅槃及涅槃道中，所謂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聖道分，空解脫門、無相、無作解脫門，八背捨、九次第定，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安隱眾生，令住聖無漏法——無色、無形、無對法中。

　　「有可得須陀洹果者，安隱教化，令住須陀洹果；可得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道者，令住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道；可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亦安隱教化，令住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中。」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諸菩薩摩訶薩甚希有難及！能行是深般若波羅蜜，諸法無所有性，畢竟空、無始空，而分別諸法是善、是不善，是有漏、是無漏，乃至是有為、是無為。」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諸菩薩摩訶薩甚希有難及，能行是深般若波羅蜜，諸法無所有性，畢竟空、無始空，而分別諸法。須菩提！汝等若知是菩薩摩訶薩希有難及法，則知一切聲聞、辟支佛不能報，何況餘人！」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何等是菩薩摩訶薩希有難及法，諸聲聞、辟支佛所無有？」

　　佛告須菩提：「一心諦聽！有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住報得六波羅蜜中，及住報得五神通、三十七助道法，住諸陀羅尼、諸無礙智，到十方世界，可以佈施度者，以佈施攝之；可以持戒度者，以持戒攝之；可以忍辱、精進、禪定、智慧度者，隨其所應而攝取之。可以初禪度者，以初禪攝取之；可以二禪、三禪、四禪、無邊空處、無邊識處、無所有處、非有想非無想處度者，隨其所應而攝取之。可以慈、悲、喜、捨心度者，以慈、悲、喜、捨心攝取之。可以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聖道分，空三昧、無相、無作三昧度者，隨所攝之。」

　　「世尊！菩薩摩訶薩云何以佈施饒益眾生？」

　　「須菩提！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佈施隨其所須飲食、衣服、車馬，香華、瓔珞種種所須，盡給與之。若供養佛、辟支佛、阿羅漢、阿那含、斯陀含、須陀洹等無有異；若施入正道中人及凡人，下至禽獸，皆無分別，等一佈施。何以故？一切法不異、不分別故。

　　「是菩薩無異、無別佈施已，當得無分別法報，所謂一切種智。」

　　「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見乞丐者，若生是心：『佛是福田，我應供養；禽獸非福田，不應供養』——是非菩薩法。何以故？菩薩摩訶薩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不作是念：『是眾生應以佈施饒益，是不應佈施。是眾生佈施因緣故，應生剎利大姓、婆羅門大姓、居士大家，乃至以是佈施因緣，以三乘法度之，令入無餘涅槃。』

　　「若眾生來從菩薩乞，亦不生異心分別：『應與是，不應與是。』何以故？是菩薩為是眾生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若分別簡擇，便墮諸佛、菩薩、辟支佛、學無學人、一切世間天及人訶責處：『誰請汝救一切眾生？汝為一切眾生捨、一切眾生護、一切眾生依，而分別簡擇應與、不應與？』

　　「復次，若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若人、若非人來，欲求乞菩薩身體支節，是時不應生二心——若與、若不與。何以故？是菩薩摩訶薩為眾生故受身，眾生來取，何可不與？我以饒益眾生故受是身，眾生不乞自應與之，何況乞而不與！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應如是學！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見有乞者，應生是念：『是中誰與誰受？所施何物？』是一切法自性皆不可得，以畢竟空故，空相法無與、無奪。何以故？畢竟空故，內空故，外空、內外空、大空、第一義空、自相空故。住是諸空佈施，是時具足檀波羅蜜。具足檀波羅蜜故，若斷內外法時，作是念：『截我者誰？割我者誰？』

　　「復次，須菩提！我以佛眼見東方如恆河沙等諸菩薩摩訶薩入大地獄，令火滅湯冷，以三事教化：一者、神通，二者、知他心，三者、說法。是菩薩以神通力，令大地獄火滅湯冷；知他心；以慈、悲、喜、捨，隨意說法。是眾生於菩薩生清淨心，從地獄得脫，漸以三乘法得盡苦際。南西北方、四維、上下亦如是。

　　「復次，須菩提！我以佛眼觀十方世界，見如恆河沙等國土中諸菩薩，為諸佛給使，供養諸佛，隨意愛樂恭敬；若諸佛所說，盡能受持，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終不忘失。

　　「復次，須菩提！我以佛眼觀十方如恆河沙等國土中諸菩薩摩訶薩，為畜生故，捨其壽命，割截身體，分散諸方。諸有眾生食是諸菩薩摩訶薩肉者，皆愛敬菩薩；以愛敬故，即得離畜生道，值遇諸佛，聞佛說法，如說修行，漸以三乘——聲聞、辟支佛、佛法，於無餘涅槃而般涅槃。如是，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所益甚多——教化眾生令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如說修行，乃至於無餘涅槃而般涅槃。

　　「復次，須菩提！我以佛眼見十方如恆河沙等國土中諸菩薩摩訶薩，除諸餓鬼飢渴苦，是諸餓鬼皆愛敬菩薩；以愛敬故，得離餓鬼道，值遇諸佛，聞諸佛說法，如說修行，漸以三乘——聲聞、辟支佛、佛法而般涅槃，乃至無餘涅槃。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為度眾生故，行大悲心。

　　「復次，須菩提！我以佛眼見諸菩薩摩訶薩在四天王天上說法，在三十三天、夜摩天、兜率陀天、化樂天、他化自在天上說法。諸天聞菩薩說法，漸以三乘而得滅度。須菩提！是諸天眾中，有貪著五欲者，是菩薩示現火起，燒其宮殿，而為說法，作是言：『諸天！一切有為法，悉皆無常，誰得安者？』

　　「復次，須菩提！我以佛眼觀十方世界，見如恆河沙等國土中諸梵天著於邪見，諸菩薩摩訶薩教令遠離邪見，作是言：『汝等云何於空相虛妄諸法中而生邪見？』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住大慈心，為眾生說法。

　　「須菩提！是為諸菩薩希有難及法。

　　「復次，須菩提！我以佛眼觀十方世界如恆河沙等國土中，諸菩薩摩訶薩以四事攝取眾生。何等為四？佈施、愛語、利益、同事。

　　「云何菩薩以佈施攝取眾生？

　　「須菩提！菩薩以二種施攝取眾生——財施、法施。

　　「何等財施攝取眾生？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以金銀、琉璃、頗梨，真珠、珂貝、珊瑚等諸寶物，或以飲食、衣服，臥具、房舍、燈燭、華、香、瓔珞，若男、若女，若牛羊、象馬、車乘，若以己身給施眾生；語眾生言：『汝等若有所須，各來取之，如取己物，莫得疑難！』

　　「是菩薩施已，教三歸依——歸依佛、歸依法、歸依僧；或教受五戒，或教一日戒；或教初禪，乃至教非有想非無想定；或教慈、悲、喜、捨；或教念佛、念法、念僧、念戒、念捨、念天；或教不淨觀，或教安那般那觀，或相、或觸；或教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聖道分，空三昧，無相、無作三昧，八背捨、九次第定，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或教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或教辟支佛道，或教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以方便力教眾生，財施已，後教令得無上安隱涅槃。須菩提！是名菩薩摩訶薩希有難及法。

　　「須菩提！菩薩云何以法施攝取眾生？

　　「須菩提！法施有二種：一者、世間，二者、出世間。

　　「何等為世間法施？

　　「敷演、顯示世間法，所謂不淨觀、安那般那念、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如是等世間法，及諸餘共凡夫所行法，是名世間法施。

　　「是菩薩如是世間法施已，以種種因緣教化，令遠離世間法；遠離世間法已，以方便力，令得聖無漏法及聖無漏法果。何等是聖無漏法？何等是聖無漏法果？聖無漏法者，三十七助道法、三解脫門。聖無漏法果者，須陀洹果乃至阿羅漢果，辟支佛道，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聖無漏法，須陀洹果中智慧，乃至阿羅漢果中智慧，辟支佛道中智慧，三十七助道法中智慧，六波羅蜜中智慧，乃至大慈大悲中智慧——如是等一切法若世間、若出世間智慧，若有漏、若無漏、若有為、若無為，是法中一切種智，是名菩薩摩訶薩聖無漏法。何等為聖無漏法果？斷一切煩惱習，是名聖無漏法果。」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得一切種智不？」

　　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得一切種智。」

　　須菩提言：「菩薩與佛有何等異？」

　　佛言：「有異。菩薩摩訶薩得一切種智，是名為佛。所以者何？菩薩心與佛心無有異。

　　「菩薩住是一切種智中，於一切法無不照明，是名菩薩摩訶薩世間法施。」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因世間法施，得出世間法施。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教眾生令得世間法已，以方便力教令得出世間法。

　　「須菩提！何等是菩薩出世間法不共凡夫法同？所謂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聖道分，三解脫門、八背捨、九次第定，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五百陀羅尼門，是名出世間法。

　　「須菩提！云何為四念處？菩薩摩訶薩觀內身循身觀，觀外身循身觀，觀內外身循身觀，勤精進，以一心智慧觀身、觀身集因緣、觀身滅、觀身集生滅；行是道無所依，於世間無所愛。受、心、法念處，亦如是。

　　「須菩提！云何為四正勤？未生惡不善法，為不生故，勤、生欲、精進；已生惡不善法，為斷故，勤、生欲、精進；未生善法為生故，勤、生欲、精進；已生諸善法，為增長修具足故，勤、生欲、精進；是名四正勤。

　　「須菩提！云何為四如意足？

　　「欲三昧斷行成就初如意足；精進三昧、心三昧、思惟三昧斷行成就如意足。

　　「云何為五根？信根、精進根、念根、定根、慧根。

　　「云何為五力？信力、精進力、念力、定力、慧力。

　　「云何為七覺分？念覺分、擇法覺分、精進覺分、喜覺分、除息覺分、定覺分、捨覺分。

　　「云何為八聖道分？正見、正思惟、正語、正業、正命、正精進、正念、正定。

　　「云何為三三昧？空三昧門，無相、無作三昧門。

　　「云何為空三昧？以空行、無我行攝心，是名空三昧。

　　「云何為無相三昧？以寂滅行、離行攝心，是為無相三昧。

　　「云何為無作三昧？無常行、苦行攝心，是為無作三昧。

　　「云何為八背捨？內色相外觀色，是初背捨；內無色相外觀色，是二背捨；淨背捨，是三背捨；過一切色相，滅一切對相，不念一切異相故，觀無邊虛空，入無邊空處；乃至過一切非有想非無想處，入滅受想背捨。是名八背捨。

　　「云何九次第定？行者離欲、惡不善法，有覺有觀，離生喜樂，入初禪；第二、第三、第四禪。乃至過非有想非無想處入滅受想定，是名九次第定。

　　「云何為佛十力？是處、不是處，如實知；知眾生過去、未來、現在諸業諸受法，知造業處，知因緣知報；諸禪定、解脫、三昧、定垢淨分別相，如實知；知他眾生諸根上下相；知他眾生種種欲解；知一切世間種種無數性；知一切到道相；知種種宿命，一世乃至無量劫，如實知；天眼見眾生，乃至生善惡道；漏盡故，無漏心解脫，如實知。是為佛十力。

　　「云何為佛四無所畏？佛作誠言：『我是一切正智人。』若有沙門、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復餘眾如實言：『是法不知。』乃至不見是微畏相。以是故我得安隱，得無所畏，安住聖主處，在大眾中師子吼，能轉梵輪；諸沙門、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復餘眾實不能轉——一無畏也。佛作誠言：『我一切漏盡。』若有沙門、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復餘眾如實言：『是漏不盡。』乃至不見是微畏相。以是故我得安隱，得無所畏，安住聖主處，在大眾中作師子吼，能轉梵輪；諸沙門、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復餘眾實不能轉——二無畏也。佛作誠言：『我說障法。』若有沙門、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復餘眾，如實言：『受是法不障道。』乃至不見是微畏相。以是故我得安隱，得無所畏，安住聖主處，在大眾中師子吼，能轉梵輪；諸沙門、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復餘眾實不能轉——三無畏也。佛作誠言：『我所說聖道，能出世間，隨是行能盡苦。』若有沙門、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復餘眾如實言：『行是道不能出世間，不能盡苦。』乃至不見是微畏相。以是故我得安隱，得無所畏，安住聖主處，在大眾中師子吼，能轉梵輪；諸沙門、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復餘眾實不能轉——四無畏也。

　　「云何為四無礙智？一者、義無礙智；二者、法無礙智；三者、辭無礙智；四者、樂說無礙智。云何為義無礙智？緣義智慧，是為義無礙智。云何為法無礙智？緣法智慧，是為法無礙智。云何為辭無礙智？緣辭智慧，是為辭無礙智。云何為樂說無礙智？緣樂說智慧，是為樂說無礙智。

　　「云何為十八不共法？一者、諸佛身無失，二者、口無失，三、念無失，四、無異想，五、無不定心，六、無不知已捨心，七、欲無減，八、精進無減，九、念無減，十、慧無減，十一、解脫無減，十二、解脫知見無減，十三、一切身業隨智慧行，十四、一切口業隨智慧行，十五、一切意業隨智慧行，十六、智慧知過去世無礙，十七、智慧知未來世無礙，十八、智慧知現在世無礙。

　　「云何三十二相？一者、足下安平立平如奩底；二者、足下千輻輞輪，輪相具足；三者、手足指長勝於餘人；四者、手足柔軟勝餘身份；五者、足跟廣具足滿好；六者、手足指合縵網，勝於餘人；七者、足趺高平，好與跟相稱；八者、伊泥延鹿??，??纖好，如伊泥延鹿王；九者、平住兩手摩膝；十者、陰藏相，如馬王、象王；十一者、身縱廣等，如尼俱盧樹；十二者、一一孔一毛生，色青、柔軟、右旋；十三者、毛上向，青色、柔軟、右旋；十四者、金色相，其色微妙勝閻浮檀金；十五者、身光面一丈；十六者、皮薄細滑不受塵垢，不停蚊蚋；十七者、七處滿：兩足下，兩手中，兩肩上，項中皆滿字相分明；十八者、兩腋下滿；十九者、上身如師子；二十者、身廣端直；二十一者、肩圓好；二十二者、四十齒；二十三者、齒白齊密而根深；二十四者、四牙最白而大；二十五者、方頰車如師子；二十六者、味中得上味，咽中二處津液流出；二十七者、舌大、軟、薄，能覆面至耳髮際；二十八者、梵音深遠，如迦蘭頻伽聲；二十九者、眼色如金精；三十者、眼睫如牛王；三十一者、眉間白毫相，軟白如兜羅綿；三十二者、頂髻肉成。是三十二相，佛身成就。

　　「光明徧照三千大千世界；若欲廣照，則徧滿十方無量阿僧祇世界，為眾生故受丈光；若放無量光明，則無日月、時節、歲數。

　　「佛音聲徧滿三千大千世界；若欲大聲，則徧滿十方無量阿僧祇世界，隨眾多少，音聲遍至。」

　　【論】

　　問曰：

　　上來已，處處說：「諸法性空，云何分別有善、不善？」須菩提何以從後已來，品品中義無異，而作種種名問？

　　答曰：

　　是事上已答。

　　復次，眾生從無始生死已來著心深難解故，須菩提復作是重問。

　　復次，是般若波羅蜜欲說是空義，要故，數問。

　　復次，佛在世時，眾生利根易悟；佛滅度五百年後，像法中眾生愛著佛法，墮著法中，言：「若諸法皆空，如夢、如幻，何以故有善、不善？」以是故，須菩提憐愍未來眾生鈍根不解故重問。

　　「世尊！若諸法皆空，云何分別有善、不善等？」

　　此中佛自說因緣：「凡夫顛倒心故，於法皆作顛倒異見，乃至不見一法是實。凡夫於夢中，著夢、得夢、見夢者，亦著夢中所見事。」

　　是人若不信罪福，起三種不善業；若信罪福，起三種善業。

　　「善、不善、不動」：「善」名欲界中善法，喜樂果報；「不善」名憂悲苦惱果報；「不動」名生色、無色界因緣業。

　　菩薩知是三種業皆是虛誑不實，住「二空」中，為眾生說法——「畢竟空」破諸法；「無始空」破眾生相。

　　住中道，為眾生說法，所謂五眾、十二入、十八界，皆是空，如夢、如幻乃至如化，是法中無夢、亦無見夢者。

　　菩薩語眾生：「汝等於空法顛倒心故生諸著！」如《經》中廣說。

　　是菩薩方便力故，於顛倒中拔出眾生，著破顛倒法中。

　　譬如：

　　慳貪是顛倒，以佈施破慳貪法；而眾生著是佈施故，為說佈施果報無常實空，從佈施拔出眾生，令持戒。持戒及持戒果報中拔出眾生，語眾生言：「天福盡時，無常苦惱」；拔出眾生，令離欲、行禪定；而為說禪定及果報虛誑不實，能令人墮顛倒中。

　　種種因緣，為說佈施、持戒、禪定無常過失，令住涅槃，得涅槃方便——所謂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令眾生住是法中。

　　若佈施、持戒、禪定是定實法，則不應令遠離。

　　如佈施、持戒等破凡夫法，此則因顛倒而生，雖少時益眾生，久則變異，能生苦惱故，亦教令捨離。

　　菩薩方便力故，先教眾生捨罪，稱讚持戒、佈施福德；次復，為說持戒、佈施亦未免無常苦惱，然後為說諸法空，但稱讚實法，所謂「無餘涅槃」。

　　是時，須菩提歡喜：「甚希有！菩薩能如是知是諸法實相，所謂畢竟空，而為眾生說法，令至無餘涅槃。」

　　佛言：「是一種希有。」

　　問欲更知菩薩希有法，一切聲聞、辟支佛不能報是菩薩，何況餘人！

　　須菩提問：「何等是更有希有法？」

　　佛答，如《經》中說。

　　問曰：

　　經中教令佈施、持戒、禪定，今復更說，有何等異？

　　答曰：

　　先說生身菩薩；今說變化身。先說一國土；今說無量世界。如是等差別。

　　問曰：

　　若菩薩知佛是福田、眾生非福田，是非菩薩法；菩薩以何力故，能令佛與畜生等？

　　答曰：

　　菩薩以般若波羅蜜力故，一切法中修畢竟空心，是故於一切法無分別。

　　如畜生，五眾、十二入、十八界和合生，名為畜生；佛亦如是，從諸善法和合，假名為佛。

　　若人憐愍眾生，得無量福德；於佛著心，起諸惡因緣，得無量罪。

　　是故知一切法畢竟空故，不輕畜生，不著心貴佛。

　　復次，諸法實相，是一切法無相，是無相中不分別是佛、是畜生；若分別即是取相，是故等觀。

　　復次，菩薩有二法門：一者、畢竟空法門，二者、分別好惡法門。

　　入空法門，則得等觀；入分別法門，諸阿羅漢、辟支佛尚不及佛，何況畜生！

　　為其輕眾生不憐愍佈施故，教不分別。

　　問曰：

　　菩薩身非木石，云何眾生來割截而不生異心？

　　答曰：

　　有人言：菩薩久修羼提波羅蜜故，能不愁惱。如羼提僊人被截手足，血皆為乳。

　　有人言：菩薩無量世來，深修大慈悲心故，雖有割截，亦不愁憂；譬如草木無有瞋心。

　　有人言：菩薩深修般若波羅蜜，轉身得般若波羅蜜果報空心故，了了知空，割截身時心亦不動；如外物不動，內亦如是；得般若果報故，於諸法中無所分別。

　　有人言：是菩薩非生死身，是出三界法性生身，住無漏聖心果報中故，身如木石，而能慈念割截者；是菩薩能生如是心故，割截劫奪內外法時，其心不動。

　　是為菩薩希有法。

　　復次，「希有法」者，如《經》中說：「我以佛眼見十方如恆河沙等世界中菩薩，入地獄中，令火滅湯冷；以三事教化眾生」，如《經》中說。

　　問曰：

　　若爾者，不應有三惡道！

　　答曰：

　　三惡道眾生無邊無量；菩薩雖無邊無量，眾生倍多無量。

　　菩薩隨眾生可度因緣，若於三惡道中有餘功德者，菩薩則度；重罪者則不見菩薩。

　　菩薩一相見無分別心故，不一一求覓眾生；譬如大赦，及者得脫，不及者則不蒙。

　　問曰：

　　若眾生割截菩薩，或食其肉，應當有罪，云何得度？

　　答曰：

　　此菩薩本願：「若有眾生啖我肉者，當令得度。」

　　如經中說：「眾生食菩薩肉者，則生慈心。」

　　譬如有色、聲、香、觸，人聞見則喜，復有聞見則瞋；味亦如是，有瞋者、有起慈心者。如《毗摩羅鞊經》說：「服食香飯，七日得道者，有不得者。」

　　非以啖肉故得度；以起發慈心故，得免畜生，生善處、值佛得度。

　　有菩薩於無量阿僧祇劫深行慈心，外物給施眾生，意猶不滿，並自以身佈施，爾乃足滿。如《法華經》中，藥王菩薩外物珍寶供養佛，意猶不滿；以身為燈供養於佛，爾乃足滿。

　　復次，人得外物，雖多不以為恩，所以者何？非所愛重故；得其身時乃能驚感，是故以身佈施。

　　菩薩又為天上諸天說法，如《經》中廣說。

　　人以四事攝之——佈施、愛語、利益、同事。

　　佈施有二事，如《經》中廣說。

　　問曰：

　　何以略說餘四道，而廣說人道中法？

　　答曰：

　　三惡道中苦多故，眾生少疑，若見菩薩大神通希有事，則直信愛著得度。諸天有天眼故，自見罪福因緣；菩薩少現神足則解。人以肉眼不見罪福因緣果報，又多著外道邪師及邪見經書。

　　諸煩惱有二分：一者、屬見；二者、屬愛。若但有一事，則不能成大罪。三毒人得邪見力，能盡作重惡；邪見人得貪慾、瞋恚，能大作罪事。如須陀洹雖有三毒，無邪見故，不作墮三惡道重罪。是故人中多有三毒、邪見。

　　又眼不見罪福因緣故難度，難度故多說。

　　問曰：

　　若爾者，於四事中何以多說佈施，餘三略說？

　　答曰：

　　佈施中攝三事故，以財施、法施，教化眾生，則無所不攝。

　　復次，四事中初廣開佈施，則知餘三亦如是。

　　問曰：

　　若爾者，何以略說財施，而廣說法施？

　　答曰：

　　財施少，法施廣故。所以者何？

　　財施，有量果報；法施，無量果報。

　　財施，欲界系果報；法施，亦三界系果報，亦是出三界果報。

　　財施，能與三界富樂；法施，能與涅槃常樂。

　　又財施從法施生，聞法則能施故。

　　復次，財施果報，但富樂，無種種；法施亦有富樂，亦有餘事，乃至佛道涅槃果報。

　　以是等因緣故，廣說法施。

　　二施義，如《經》中佛自廣說。

　　問曰：

　　經中，須菩提何以故言「菩薩得一切種智不」？

　　答曰：

　　須菩提意：若菩薩時得一切種智，則不名菩薩，云何未得佛而能得一切種智？得一切種智故名為佛；若先作佛，何用一切種智為？

　　佛答：「今得一切種智，名為菩薩；已得一切種智，名為佛。」

　　菩薩時具足佛因緣，生心欲得一切種智；得已名為「佛」。

　　真實之言：菩薩不得，佛亦不得。所以者何？菩薩未得；佛得已竟，更不復得。

　　世俗法故，說「菩薩今得，佛得已竟」；第一義中，則無一切法，何況佛及菩薩！

　　又《經》中言：「佛心不異菩薩，菩薩不異佛心」，次第相續不斷故；有二心如，無異無分別故。

　　問曰：

　　九次第定、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此是世間共有法，何以故名為「出世間不共法？」

　　答曰：

　　四禪、四無色定、滅受想，名「九次第」；滅受定，但聖人能得。四禪、四無色定——從初禪起更不雜餘心而入二禪；從二禪乃至滅受定，唸唸中受，不雜餘心，名為「次第」。

　　凡夫是罪人鈍根，云何能得三十二相？

　　如轉輪聖王、提婆達、難陀所得相，名字雖同，而威德、具足、淨潔、得處則不同於佛。如先分別轉輪聖王、佛相不同中說。

　　又是相，聖無漏法果報，故自在隨意，無量無邊；轉輪聖王等相，是福德業因緣，不能自在，有量有限。

　　復次，提婆達、難陀有三十相，無三十二相；轉輪聖王，雖有三十二相，無威德、不具足、不得處，與愛等煩惱俱。

　　八十隨形好具足，唯佛菩薩有之；餘人正可有少許，或指纖長，或失腹，有如是等無威德之好，不足言。

　　是故說言「出世間不共凡夫法」，無咎。

　　問曰：

　　從初來，處處說諸法五眾乃至一切種智，不說是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今經欲竟，何以品品中說？

　　答曰：

　　佛有二種身：法身，生身；於二身中，法身為大。法身大，所益多故，上來廣說；今經欲訖故，生身義應當說，是故今說。

　　復次，是生身相好莊嚴，是聖無漏法果報；今次第說，上雜諸波羅蜜說。

　　四念處等諸法義，如先說。

　　十力等是佛法甚深義，今當更略說。

　　問曰：

　　「佛十力」者，若總相說則一力，所謂一切種智力；若別相說則千萬億種力，隨法為名，今何以但說十力？

　　答曰：

　　佛實有無量智力，但以眾生不能得、不能行故不說。

　　是十力，可度眾生事辦，所以者何？

　　佛用是處非處力，定知一切法中因果，所謂行惡業，墮惡道，有是處；行惡業，生天上，無是處。善亦如是。不離五蓋、不修七覺得道者，無有是處；離五蓋、修七覺得道者，有是處。

　　餘九力盡入此力中。

　　佛以此力，籌量十方六道中眾生可度者、不可度者——可度者，以種種因緣、神通變化而度脫之；不可度者，於此人中修捨心。譬如良醫，觀其病相，審定知其可活則治之，不可活者則捨之。

　　「度眾生方便」者，所謂二力：業力、定力。

　　求其業因緣生處；人以業因緣故受身、縛著世間，禪定因緣故得解脫。

　　行者必應求苦從何而生、由何而滅，是故用二力。

　　業力有二分：一者、淨業，能斷惡業；二者、垢業。

　　「淨業」名禪定、解脫、諸三昧；「不淨業」者，能於三界中受身。

　　人有二種：鈍根，為受身故作業；利根，為滅身故作業。

　　問曰：

　　若爾者，何以不皆令作淨業？

　　答曰：

　　以眾生根有利、鈍故。

　　問曰：

　　眾生何因緣故有利、鈍？

　　答曰：

　　以有種種欲力故。

　　惡欲眾生，常入惡故鈍。「欲」名嗜好；嗜好罪事、生惡業故鈍。

　　善欲者樂道、修助道法故利。

　　問曰：

　　眾生何以不皆作善欲？

　　答曰：

　　是故佛說世間種種性，惡性、善性。惡性者惡欲，惡欲故根鈍。如火熱性、水濕性，不應責其所以。

　　問曰：

　　惡欲即是惡性，有何差別而作二力？

　　答曰：

　　性先有，欲得因緣而生。譬如先有瘡，得觸因緣則血出。

　　性在內，欲在外。

　　性重，欲輕。

　　性難除，欲易捨。

　　性深，欲淺。

　　用性作業必當受報，用欲作業不必受報。

　　有如是等差別。

　　復有人言：欲常習增長，遂成為性；性亦能生欲。

　　是人若今世、若後世常習是欲，則成為性。

　　住是性中，作惡、作善；若住善性則可度，若住惡性則不可度。

　　佛既知眾生二種性已，知其果報，善道、惡道種種差別。

　　惡性者墮三惡道；善性者有四種道：人、天、阿修羅、涅槃道。

　　問曰：

　　「一切到處道力」與「天眼力」有何差別？

　　答曰：

　　天眼但見生死時；此中未死時知，見因知果。天眼，見現前罪福果報。

　　是名「一切到處道力。」

　　問曰：

　　聲聞、辟支佛亦得涅槃、亦能化眾生，何以無是力？

　　答曰：

　　是故說後三力。三世中眾生事盡能通達徧知：

　　以宿命力，一切眾生過去事本末悉知。

　　以天眼生死智力故，一切眾生未來世中無量事盡能徧知。

　　作是知已，知現世中眾生可度者為說漏盡法。

　　以是故，但佛有此力，二乘所無。

　　如有一人，即日應得阿羅漢，舍利弗日中時語言：「汝無得道因緣」，捨而不度；晡時，佛以宿命神通，見過去八萬劫前得道因緣，今應成就，晡時說法，即得阿羅漢道。

　　復次，佛以初力知眾生可度、不可度相；以第二力知眾生為三障所覆、無覆者；以第三力知眾生禪定、解脫淨不淨者；以第四力知眾生根有利、有鈍，能通法性、不通者；以第五力知眾生利鈍根因緣——善、惡欲；以第六力知二欲因緣——種種性；以第七力知眾生利鈍根善惡果報處七種道；以第八力知眾生宿世善惡業障、不障；以第九力知眾生今世未可度，未來世生處可度；以第十力知是人以空解脫門入涅槃，無相、無作門入涅槃；知是人於見諦道、思惟道中，唸唸中斷若干結使。

　　以是十力籌量眾生所應度緣而為說法，是故說法，初無空言。

　　問曰：

　　佛智慧無量，身相亦應無量！又佛身勝諸天王，何以正與轉輪聖王同有三十二相？

　　答曰：

　　三十二相不多不少，義如先說。

　　復次，有人言：佛、菩薩相不定，如此中說；隨眾生所好，可以引導其心者為現。

　　又眾生不貴金而貴餘色——琉璃、頗梨、金剛等，如是世界人，佛則不現金色，觀其所好則為現色。

　　又眾生不貴纖長指及網縵，以長指利爪為羅剎相，以網縵為水鳥相，造事不便，如著手衣，何用是為？如罽賓國彌帝隸力利菩薩，手網縵，其父惡以為怪，以刀割之，言：「我子何緣如鳥？」

　　有人不好肩圓大，以為似腫；有以腹不現，無腹如餓相；亦有人以青眼為不好，但好白黑分明。

　　是故佛隨眾生所好而為現相好，如是等無有常定。

　　有人言：此三十二相實定；以神通力變化身，隨眾生所好而為現相。

　　有人言：佛有時神通變化；有時隨世界處生，當生處不得言神通變化。

　　又於三千大千世界中，隨可度眾生處生，則為現相。如《密跡經》中說：「或現金色，或現銀色，或日月星宿色，或長或短，隨可引導眾生則為現相。」

　　隨此間閻浮提中天竺國人所好，則為現三十二相。

　　天竺國人於今故治肩[骨*專]令厚大、頭上皆以有髻為好。

　　如人相中說五處長為好。眼、鼻、舌、臂、指、髀、手足相，若輪、若蓮華、若貝、若日月，是故佛手足有千輻輪、纖長指、鼻高好、舌廣長而薄。如是等皆勝於先所貴者故，起恭敬心。

　　有國土佛為現千萬相，或無量阿僧祇相，或五、六、三、四相；隨天竺所好故，現三十二相、八十種隨形好。◎

　　大智度論卷第八十八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四攝品第七十八之餘(卷八十九)

　　聖者龍樹菩薩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云何為八十隨形好？一者、無見頂；二者、鼻直高好，孔不現；三者、眉如初生月，紺琉璃色；四者、耳輪埵成；五者、身堅實，如那羅延；六者、骨際如鉤鎖；七者、身一時回如像王；八者、行時足去地四寸，而印文現；九者、爪如赤銅色，薄而潤澤；十者、膝骨堅著圓好；十一者、身淨潔。十二者、身柔軟。十三者、身不曲。十四者、指長纖圓；十五者、指文莊嚴；十六者、脈深；十七者、踝不現；十八者、身潤澤；十九者、身自持，不逶迤；二十者、身滿足；二十一者、識滿足；二十二者、容儀備足；二十三者、住處安無能動者；二十四者、威震一切；二十五者、一切樂觀；二十六者、面不大長；二十七者、正容貌，不撓色；二十八者、面具足滿；二十九者、唇赤如頻婆果色；三十者、音響深；三十一者、臍深圓好；三十二者、毛右旋；三十三者、手足滿；三十四者、手足如意；三十五者、手文明直；三十六者、手文長；三十七者、手文不斷；三十八者、一切噁心眾生見者和悅；三十九者、面廣姝；四十者、面淨滿如月；四十一者、隨眾生意，和悅與語；四十二者、毛孔出香氣；四十三者、口出無上香；四十四者、儀容如師子；四十五者、進止如像王；四十六者、行法如鵝王；四十七者、頭如摩陀羅果；四十八者、一切聲分具足；四十九者、牙利；五十者、舌色赤；五十一者、舌薄；五十二者、毛紅色；五十三者、毛潔淨；五十四者、廣長眼；五十五者、孔門相具足；五十六者、手足赤白如蓮華色；五十七者、臍不出；五十八者、腹不現；五十九者、細腹；六十者、身不傾動；六十一者、身持重；六十二者、其身份大；六十三者、身長；六十四者、手足淨潔軟澤；六十五者、邊光各一丈；六十六者、光照身而行；六十七者、等視眾生；六十八者、不輕眾生；六十九者、隨眾生音聲不過不減；七十者、說法不差；七十一者、隨眾生語言而為說法；七十二者、一發音報眾聲；七十三者、次第有因緣說法；七十四者、一切眾生不能盡觀相；七十五者、觀者無厭足；七十六者、發長好；七十七者、發不亂；七十八者、發旋好；七十九者、髮色好如青珠；八十者、手足有德相。須菩提！是八十隨形好，佛身成就。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以二施攝取眾生，所謂財施、法施，是為菩薩希有難及事。

　　「云何為菩薩摩訶薩愛語攝取眾生？菩薩摩訶薩以六波羅蜜為眾生說法，作是言：『汝行六波羅蜜，攝一切善法。』

　　「云何為菩薩摩訶薩利行攝取眾生？菩薩摩訶薩長夜教眾生，令行六波羅蜜。

　　「云何為菩薩摩訶薩同事攝取眾生？菩薩摩訶薩以五神通力故，種種變化，入五道中，與眾生同事。

　　「以此四事而攝取之。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教化眾生：善男子！當善學分別諸字，亦當善知一字乃至四十二字：一切語言，皆入初字門；一切語言，亦入第二字門；乃至第四十二字門，一切語言皆入其中。一字皆入四十二字，四十二字亦入一字。是眾生應如是善學四十二字。善學四十二字已，能善說字法；善說字法已，善說無字法。須菩提！如佛善知字法、善知字、善知無字，為無字法故說字法。何以故？須菩提！過一切名字故，名為佛法。」

　　須菩提白佛言：

　　「世尊！若眾生畢竟不可得，法亦不可得，法性亦不可得，畢竟空故、無始空故。

　　「世尊！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行禪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羼提波羅蜜、尸羅波羅蜜、檀波羅蜜時，行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三十七助道法，十八空，行空、無相、無作三昧，八背捨、九次第定，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云何住報得五神通為眾生說法？

　　「眾生實不可得；眾生不可得故，色不可得，乃至識亦不可得；五眾不可得故，六波羅蜜乃至八十隨形好皆不可得。是不可得中，無眾生、無色乃至無八十隨形好。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為眾生說法？

　　「世尊！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菩薩尚不可得，何況當有菩薩法！」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如汝所言。

　　「眾生不可得故，當知是內空、外空、內外空、空空、大空、第一義空、有為空、無為空、畢竟空、無始空、散空、諸法空、自相空、性空、不可得空、無法空、有法空、無法有法空。

　　「當知五陰空、十二入空、十八界空；十二因緣空、四諦空；我空，壽者、命者、生者、養者、育者、眾數者、人者、作者、使作者、起者、使起者、受者、使受者、知者、見者皆空。

　　「眾生不可得故，當知四禪空、四無量心空、四無色定空；當知四念處空乃至八聖道分空；空空、無相空，無作空；八背捨空、九次第定空。

　　「眾生不可得故，當知佛十力空、四無所畏空，四無礙智空、十八不共法空，當知須陀洹果空、斯陀含果空、阿那含果空、阿羅漢果空、辟支佛道空，當知菩薩地空，當知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空。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如是見一切法空，為眾生說法，不失諸空相。

　　「是菩薩如是觀時，知一切法無礙；知一切法無礙已，不壞諸法相，不二不分別，但為眾生如實說法。

　　「譬如佛所化人，化人復化作無量千萬億人，有教令佈施者，有教持戒、有教忍辱、有教精進、有教禪定、有教智慧、有教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者，於汝意云何：佛所化人有分別破壞諸法不？」

　　須菩提言：「不也！世尊！是化人無心、無心數法，云何分別破壞諸法？」

　　「以是故，須菩提！當知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為眾生如應說法，拔出眾生於顛倒地，令眾生各得如所應住地，以不縛不脫法故。何以故？須菩提！是色不縛不脫，受、想、行、識不縛不脫；色無縛無脫不是色，受、想、行，識無縛無脫不是識。何以故？色畢竟清淨故，受、想、行、識乃至一切法，若有為、若無為，亦畢竟清淨故。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為眾生說法，亦不得眾生及一切法。一切法不可得故，菩薩以不住法故，住諸法相中，所謂色空，乃至有為、無為法空。何以故？色乃至有為、無為法，自性不可得故，無有住處。無所有法不住無所有法，所有法不住所有法，自性法不住自性法，他性法不住他性法。何以故？是一切法皆不可得故，不可得法當住何處？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以是諸空，能如是說法，如是行般若波羅蜜，於諸佛及聲聞、辟支佛無有過。何以故？諸佛、菩薩、辟支佛、阿羅漢得是法已，為眾生說法，亦不轉諸法相。何以故？如、法性、實際不可轉故。所以者何？諸法性無故。」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法性、如、實際不轉，色與法性異不？色與如、實際異不？受、想、行、識，乃至有為、無為法，世間、出世間，有漏、無漏異不？」

　　佛言：「不也！色不異、法性不異，如不異，實際，受、想、行、識，乃至有漏、無漏亦不異。」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色不異、法性不異，如不異，實際，受、想、行、識，乃至有漏、無漏不異者，云何分別黑法有黑報，所謂地獄、餓鬼、畜生？白法有白報，所謂天及人？黑白法有黑白報？不黑不白法有不黑不白報，所謂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道、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告須菩提：「世諦故，分別說有果報，非第一義；第一義中不可說因緣果報。

　　「何以故？是第一義，實無有相，無有分別，亦無言說，所謂色乃至有漏、無漏法，不生不滅相，不垢不淨，畢竟空、無始空故。」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以世諦故，分別說有果報，非第一義者，一切凡夫人應有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道、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告須菩提：「於汝意云何：凡夫人為知是世諦法、是第一義諦不？若知，是凡夫人應是須陀洹果，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以凡夫人實不知世諦、不知第一義諦、不知道、不知分別道果，云何當有諸果？須菩提！聖人知世諦、知第一義諦，有道、有修道，以是故聖人差別有諸果。」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修道得果不？」

　　佛言：「不也！須菩提！修道不得果，不修道亦不得果，亦不離道得果，亦不住道中得果。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為眾生故分別果，亦不分別是有為性、無為性。」

　　「世尊！若不分別有為性、無為性得諸果者，云何世尊自說：『三結盡，名須陀洹果；婬、怒、癡薄故，名斯陀含果；五此間結盡，名阿那含果；五彼間結盡，名阿羅漢果；所有集法皆滅散相，名辟支佛道；一切煩惱習斷故，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世尊！我當云何知不分別有為性、無為性得諸果？」

　　佛告須菩提：「汝以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道、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諸果是有為、是無為？」

　　須菩提言：「世尊！皆是無為！」

　　「須菩提！無為法中有分別不？」

　　「不也！世尊！」

　　「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通達一切法——若有為、若無為，一相所謂無相；是時，有分別若有為、若無為不？」

　　「不也！世尊！」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為眾生說法，不分別諸法——所謂內空故，乃至無法有法空故。是菩薩自得無所著法，亦教人令得無所著法，若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初禪乃至第四禪，慈、悲、喜、捨，無邊虛空處乃至非有想非無想處，若四念處乃至一切種智。是菩薩自不著故，亦教他令得無所著，無所著故無所礙。

　　「譬如佛所化人佈施，亦不受佈施報，但為度眾生故，乃至行一切種智，不受一切種智報。菩薩摩訶薩亦如是，行六波羅蜜，乃至一切法，有漏、無漏，有為、無為不住，亦不受報，但為度眾生故。何以故？是菩薩摩訶薩善達一切諸法相故。」

　　【論】

　　問曰：

　　八十隨形好是莊嚴身法，「識滿足」何以在隨形好中？

　　答曰：

　　此識是果報生識，世間好丑自然而知。

　　凡人識不具足故，學人法乃知；佛一歲具足滿乃生故，身、識皆具足。

　　餘人若八月、若九月處胎，總言十月；菩薩處胎十月，總得一歲，身根具足故，果報得識亦具足。

　　問曰：

　　足安立住處，與安住處何異？

　　答曰：

　　「住處安」者，如白衣勇士，牢持器仗，安據住處，則不可動。

　　又出家時，魔民、惡鬼無能動轉令退敗者。

　　四十二字義，如摩訶衍中說。

　　「一字盡入諸字」者，譬如兩一合故為二，三一故為三，四一為四，如是乃至千萬。

　　又如「阿」字為定，「阿」變為「羅」，亦變為「波」；如是盡入四十二字。

　　「四十二字入一字」者，四十二字盡有「阿」分，「阿」分還入「阿」中。

　　善知字故，善知諸法名；善知諸法名故，善知諸法義。

　　「無字」即是諸法實相義。所以者何？諸法義中，諸法無名字。

　　須菩提問：「若諸法畢竟空無名字，云何菩薩住果報六神通，為眾生說諸法？」

　　若畢竟無眾生，則無有法！

　　佛可須菩提言：「如是！以十八空故，一切法不可得，我、眾生乃至知者、見者，乃至當知佛、菩薩皆空。」

　　如是知已，而為眾生說是空法。若眾生是有而為說空，是則不可；以眾生空，但從顛倒有，是故菩薩不失於空而為說法。

　　「不失」者，不作「諸法皆空，所說不空」；若以所說不空，則為失空相；若口說空，而心是有，是亦為失。

　　此中佛自說：「不二不壞法相故。」

　　欲明瞭是事，說譬喻：如佛所化作化人，而為說法，持戒、佈施諸功德。

　　若以如是方便說法，是則無咎，則能拔出眾生於顛倒，無縛無解故。

　　第一義中無縛無解；世諦故有縛有解。

　　此中佛自說因緣：「色不縛不解。何以故？是不縛不解中，無色相故；乃至識亦如是。」

　　菩薩如是用不住法故，住空法中為眾生說法。眾生不可得，眾生及一切法不可得故。

　　此中佛自說因緣，所謂：

　　「無所有法不住無所有」：譬如虛空不住虛空。

　　「自性法不住自性法」：譬如火不住火中。

　　「他性法不住他性法」：譬如水性中無火性；又他性不定故。

　　若能如是清淨說法，是菩薩於諸佛賢聖則無有過。

　　何以故？諸佛、賢聖不著一切法；說法者亦不著一切法。

　　諸佛、賢聖以畢竟空、皆寂滅相為心所行；說法者亦如是。

　　諸佛、賢聖入三解脫門，得一切法實性，所謂無餘涅槃；說法者隨是法故，無咎。

　　此中佛自說因緣：「諸佛、賢聖得是法已，為眾生說法，不轉法性，法性空無相故。」

　　須菩提問：「若不轉法性，色等諸法與法性異不？」

　　佛答：「不也！」何以故？色等諸法實相，即是法性故。

　　佛意：以菩薩說法時，亦不壞法性。

　　須菩提問：「色等諸法亦與法性不異，何以故但貴法性？」

　　以佛答「色不異法性」故，故須菩提難：「若不異者，云何分別有善惡、白黑、須陀洹等諸果？」

　　佛答：「色等法雖不離法性，以世諦故有分別；於第一義中無分別。」

　　何以故？得第一義聖人無所分別，聞有所得不喜，聞無所有不憂；得空、無相證故，乃至微細法尚不取相，何況分別有善惡！未得實相者，欲得第一義故，有所分別。

　　佛此中自說因緣：「是法無言說，亦無生滅垢淨法者，所謂畢竟空、無始空。」

　　問曰：

　　此中何以但說二空名為法？

　　答曰：

　　一切所有：若法、若眾生。若言「畢竟空」，則破諸法；若言「無始空」，則破眾生。破此二法已，則一切法盡破。

　　此中菩薩為眾生說法，是故以二空破二事；雖有餘空，不如畢竟空甚深畢盡。餘空如火燒木，猶有灰燼；畢竟空無灰無燼。

　　有人言：若說十八空無咎，略說故說二空。

　　須菩提言：「若以世諦故分別有善惡、白黑及諸聖果者，第一義中，凡夫人應有須陀洹等聖果！」

　　何以故？若以世諦虛妄中分別有諸賢聖者，第一義中凡夫應作賢聖。

　　須菩提分別實相、凡夫為異。佛言：「第一義一相」；是故須菩提言：「凡夫應是聖人！」

　　爾時，佛答：「若凡夫知分別是第一義、是世諦者，凡夫人應有須陀洹等諸聖果；以凡夫實不知道，不知分別道，不知行道、修道，何況得道果！」

　　佛言：「聖人能作是分別故，說是聖果。」

　　爾時，須菩提自知有失，故言：「無量、無相、無動性中，我云何取相欲量無量法？云何強以凡夫法為聖果？」

　　爾時受佛語，知「行道者得果，不行道者不得果」；是故白佛：「修道得果不？」

　　佛言：「不。」

　　問曰：

　　佛上說分別修道、得道果，今云何言「不」？

　　答曰：

　　佛先說非著心；今須菩提以著心問，欲從道中出果，如麻中出油。

　　若爾者，道之與果，同為虛誑，是故言「不」。

　　聽者生念：若「修」不得，「不修」應當得！

　　是故佛言：「修尚不得，何況不修！」

　　譬如二人欲有所到：一者、住，不行；二者、失道。二俱不到。

　　若不修道，尚無少許攝心樂，何況道果！

　　若心取相修道，雖有攝心禪定樂，無有道果；若不取相著心修道，則有道果。

　　是故佛說：「菩薩行般若波羅蜜，不分別有為、無為性故，有道果差別。」

　　爾時，須菩提問：「若爾者，佛何以故說斷三結得須陀洹，有如是等分別？」

　　佛以反問答：「於汝意云何：汝以須陀洹果等是有為、是無為？」

　　須菩提言：「是無為。」

　　佛言：「若爾者，無為中有差別不？」

　　須菩提言：「不也！世尊！」

　　「若無分別，汝云何作難？」

　　又復問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通達一切法一相，所謂無相，住三解脫門中，證涅槃時，是時有法分別——若有為、若無為不？」

　　答言：「不也！」

　　佛意：唯是心為真實，餘時皆虛誑，汝云何作難？

　　菩薩行般若波羅蜜，不分別一切法，住內空等諸空中，是大清淨；自不著，亦教眾生令無所著，所謂檀波羅蜜乃至一切種智，菩薩道中皆教令不著。

　　譬如佛所化人行佈施等，亦不分別佈施等，亦不受佈施等法果報，但為利益度眾生故。

　　菩薩心亦如是。何以故？善通達諸法性故。

　　「善通達」者，不取法性相，亦不住法性中；於法性中不疑、不悶而說法，無掛、無礙、無遮，是則通達法性。◎

　　◎大智度論釋善達品第七十九

　　【經】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善達諸法相？」

　　佛告須菩提：「譬如化人不行婬、怒、癡，不行色乃至識，不行內、外法，不行諸煩惱結使，不行有漏法、無漏法，世間法、出世間法，有為法、無為法，亦無聖果；菩薩亦如是，無有是事，亦不分別是法，是名善達諸法相。」

　　須菩提言：「世尊！化人云何有修道？」

　　佛言：「化人修道，不垢不淨，亦不在五道生死。須菩提！於汝意云何？佛所化人，有根本實事，有垢有淨不？」

　　須菩提言：「不也！佛所化人，無有根本實事，亦無垢無淨，亦不在五道生死。」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善達諸法相，亦如是。」

　　須菩提言：「世尊！一切色如化不？一切受、想、行、識如化不？」

　　佛言：「一切色如化，一切受、想、行、識如化。」

　　「世尊！若一切色如化，一切受、想、行、識如化，一切法如化；化人無色，無受、想、行、識，無垢無淨，無五道生死，亦無解脫處，菩薩有何等功用？」

　　佛告須菩提：「於汝意云何？菩薩摩訶薩本行菩薩道時，頗見有眾生從地獄、餓鬼、畜生、人、天中得解脫不？」

　　須菩提言：「不也！世尊！」

　　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不見眾生從三界得解脫。何以故？菩薩摩訶薩見知一切法如幻、如化。」

　　「世尊！若菩薩摩訶薩見知一切法如幻、如化，為何事故行六波羅蜜、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三十七助道法，乃至行大慈大悲、淨佛國土、成就眾生？」

　　佛告須菩提：「若眾生自知諸法如幻、如化，菩薩摩訶薩終不於阿僧祇劫為眾生行菩薩道。須菩提！以眾生自不知諸法如幻、如化，以是故，菩薩摩訶薩於無量阿僧祇劫行六波羅蜜，成就眾生、淨佛國土，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一切法如夢、如響、如影、如焰、如幻、如化，眾生在何處住，菩薩行六波羅蜜而拔出之？」

　　「須菩提！眾生但住名相虛妄憶想分別中，是故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於名相虛妄中拔出眾生。」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何等是名？何等是相？」

　　佛言：「此名強作假施設，所謂此色，此受、想、行、識，此男、此女，此大、此小，此地獄、此畜生、此餓鬼，此人、此天，此有為、此無為，此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道，此佛道。

　　「須菩提！一切和合法皆是假名；以名取諸法，是故為名。

　　「一切有為法，但有名相，凡夫愚人於中生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以方便力故，於名字中教令遠離；作是言：『諸眾生！是名但有空名，虛妄憶想分別中生，汝等莫著虛妄憶想！此事本末皆無，自性空故，智者所不著。』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以方便力故，為眾生說法。

　　「須菩提！是為名。

　　「何等為相？

　　「須菩提！有二種相，凡夫人所著處。何等為二？一者、色相，二者、無色相。

　　「須菩提！何等名色相？諸所有色，若粗若細、若好若丑，皆是空；是空法中憶想分別著心，是名為色相。

　　「何等是無色相？諸無色法，憶想分別，著心取相故生煩惱，是名無色相。

　　「是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以方便力故，教眾生遠離是相，著無相法中，令不墮二法——所謂是相、是無相。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教化眾生遠離相，令住無相性中。」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一切法但有名相，云何菩薩行般若波羅蜜能自饒益？亦教他人令得善利？云何菩薩具足諸地，從一地至一地，教化眾生令得三乘？」

　　佛告須菩提：「若諸法根本定有、非但名相者，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不能自益，亦不能利益他人。

　　「須菩提！諸法無有根本實事、但有名相，是故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能具足禪波羅蜜，無相故；毗梨耶波羅蜜、羼提波羅蜜、尸羅波羅蜜、檀波羅蜜，無相故。具足四禪波羅蜜，四無量心波羅蜜，四無色定波羅蜜，無相故。具足四念處波羅蜜，無相故；乃至具足八聖道分波羅蜜，無相故。具足內空波羅蜜，無相故；乃至具足無法有法空波羅蜜，無相故。足具八背捨波羅蜜，無相故；具足九次第定波羅蜜，無相故。具足佛十力波羅蜜，無相故，乃至具足十八不共法波羅蜜，無相故。是菩薩無相故，自具足是善法，亦教他人令具足善法，無相故。

　　「須菩提！若諸法相當實有如毫釐許者，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不能知諸法無相、無憶念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教眾生令得無漏法。何以故？一切無漏法，無相、無憶念故。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以無漏法利益眾生。」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一切法無相、無憶念，云何數是聲聞法、是辟支佛法、是菩薩法、是佛法？」

　　佛告須菩提：「於汝意云何？無相法與聲聞法異不？」

　　「不也！世尊！」

　　「無相法與辟支佛法、菩薩法、佛法異不？」

　　「不也！世尊！」

　　佛告須菩提：「無相法即是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法、菩薩法、佛法。」

　　須菩提言：「如是！世尊！」

　　「須菩提！以是因緣故，當知一切法皆是無相。」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學是一切法無相，得增益善法，所謂六波羅蜜，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何以故？菩薩不以餘法為要，如三解脫門，所謂空、無相、無作。所以者何？一切善法皆入三解脫門。何以故？一切法自相空，是名空解脫門；一切法無相，是名無相解脫門；一切法無作無起相，是名無作解脫門。

　　「若菩薩摩訶薩學三解脫門，是時能學五陰相，能學十二入相，能學十八界相，能學四聖諦、十二分因緣法，能學內空、外空乃至無法有法空，能學六波羅蜜，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能學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能學五受陰相？」

　　佛告須菩提：「菩薩行般若波羅蜜，知色相，知色生滅，知色如。

　　「云何知色相？知色畢竟空，內分異，虛無實；譬如水沫無堅固，是為知色相。

　　「云何知色生滅？色生時無所從來、去無所至；若不來不去，是為知色生滅相。

　　「云何知色如？是色如不生不滅、不來不去、不增不減、不垢不淨，是為知色如。

　　「須菩提！如，名如實不虛；如前，後、中亦爾，常不異，是為知色如。

　　「云何知受相？云何知受生滅？云何知受如？

　　「菩薩知諸受相如水中泡，一起一滅，是為知受相。

　　「知受生滅者，是受無所從來、去無所至，是為知受生滅。

　　「知受如者，是如不生不滅、不來不去、不增不減、不垢不淨，是為知受如。

　　「云何知想相？云何知想生滅？云何知想如？

　　「知想相者，是想如焰，水不可得，而妄生水想，是為知想相。

　　「知想生滅者，是想無所從來、去無所至，是為知想生滅。

　　「知想如者，諸想如不生不滅、不來不去、不增不減、不垢不淨，不轉於實相，是為知想如。

　　「云何知行相？云何知行生滅？云何知行如？

　　「知行相者，行如芭蕉，葉葉除卻，不得堅實，是為知行相。

　　「知行生滅者，諸行生無所從來、去無所至，是為知行生滅。

　　「知行如者，諸行不生不滅、不來不去、不增不減、不垢不淨，是為知行如。

　　「云何知識相？云何知識生滅？云何知識如？

　　「知識相者，如幻師幻作四種兵，無有實，識亦如是。

　　「知識生滅者，是識生時無所從來，滅時無所去，是為知識生滅。

　　「知識如者，知識不生不滅、不來不去、不垢不淨、不增不減，是為知識如。

　　「云何知諸入？眼、眼性空，乃至意、意性空；色、色性空，乃至法、法性空。

　　「云何知界？眼、眼界空，色、色界空，眼識、眼識界空；乃至意識界亦如是。

　　「云何知四聖諦？知苦聖諦時，遠離二法，知苦諦不二不別，是名苦聖諦；集、滅、道亦如是。

　　「云何知苦如？苦聖諦即是如，如即是苦聖諦；集滅、道亦如是。

　　「云何知十二因緣？知十二因緣不生相，是名知十二因緣。」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各各分別知諸法，將無以色性壞法性，乃至一切種智性壞法性耶？」

　　佛告須菩提：「若法性外更有法者，應壞法性。法性外法不可得，是故不壞。何以故？須菩提！佛及佛弟子知法性外法不可得故，不說法性外有法。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應學法性！」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若學法性，為無所學？」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若學法性，則學一切法。何以故？一切法即是法性。」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何因緣故一切法即是法性？」

　　佛言：「一切法皆入無相無為性中，以是因緣故，學法性則學一切法。」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一切法即是法性，菩薩摩訶薩何以學般若波羅蜜、禪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羼提波羅蜜、尸羅波羅蜜、檀波羅蜜？菩薩摩訶薩何以學初禪，第二、第三、第四禪？菩薩摩訶薩何以學慈、悲、喜、捨？何以學無邊虛空處、無邊識處、無所有處、非有想非無想處？何以學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聖道分？何以學空、無相、無作解脫門？何以學八背捨、九次第定，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何以學六神通？何以學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何以學生剎利大姓、婆羅門大姓、居士大家？何以學生四天王天處、三十三天、夜摩天、兜率陀天、化樂天、他化自在天？何以學生梵天王住處、光音天、徧淨天、廣果天、無想定、淨居天？何以學生無邊空處、生無邊識處、生無所有處、生非有想非無想處？何以學初發意地，第二、第三、第四、第五、第六、第七、第八、第九、第十地？何以學聲聞地、辟支佛地、菩薩法位？何以學成就眾生、淨佛國土？何以學諸陀羅尼？何以學樂說法？何以學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學已得一切種智，知一切法？

　　「世尊！諸法法性中無是分別！世尊！將無菩薩墮非道中？何以故？世尊！法性中無如是分別。法性中無色，無受、想、行、識，諸法性亦不遠離色、受、想、行、識；色即是法性，法性即是色，受、想、行、識，亦爾；一切法亦如是。」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如汝所言：色即是法性，受、想、行、識即是法性。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若法性外見有法者，為不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知一切法性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故，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知一切法即是法性已，以無名相之法，以名相說，所謂是色，是受、想、行、識，乃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譬如工幻師若幻師弟子，多人處立，幻作種種形色：男、女，象、馬，端嚴園林，及諸廬館、流泉、浴池，衣服、臥具，香華、瓔珞，餚膳飲食，作眾伎樂，以樂眾人。又復幻作人，令佈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修智慧。是幻師復幻作剎利大姓、婆羅門大姓、居士大家，四天王天處、須彌山三十三天、夜摩天、兜率陀天、化樂天、他化自在天以示眾人；復幻作梵眾天、乃至非有想非無想天；復幻作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辟支佛。

　　「菩薩摩訶薩從初發意行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行初地乃至行十地，入菩薩位，遊戲神通，成就眾生，淨佛國土，遊戲諸禪、解脫、三昧；行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具足佛身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以示眾人。

　　「是中無智之人，嘆：未曾有！是人多能，巧為眾事，娛樂眾人，種種形色，乃至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莊嚴佛身。

　　「其中有智之士思惟言：未曾有也！是中無有實事，而以無所有法娛樂眾人，令有形相，無事事相，無有有相。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不見離法性有法，行般若波羅蜜，以方便力故，雖不得眾生，而自佈施，亦教人佈施，讚歎佈施法，歡喜讚歎行佈施者；自持戒，亦教人持戒；自忍辱，亦教人忍辱；自精進，亦教人精進；自行禪，亦教人行禪；自修智慧，亦教人修智慧，讚歎修智慧法，歡喜讚歎修智慧者。自行十善，亦教人行十善，讚歎行十善法，歡喜讚歎行十善者。自受行五戒，亦教他人受行五戒，讚歎五戒法，歡喜讚歎受行五戒者。自受八戒齋，亦教他人受八戒齋，讚歎八戒齋法，歡喜讚歎行八戒齋者。自行初禪，乃至自行第四禪。自行慈、悲、喜、捨。自行無邊空處，乃至非有想非無想處，亦教他人行。自行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自行三解脫門，佛十力乃至自行十八不共法，亦教他人行十八不共法，讚歎十八不共法，歡喜讚歎行十八不共法者。

　　「須菩提！若法性前、後、中有異者，是菩薩摩訶薩不能以方便力示法性、成就眾生。須菩提！以法性前、後、中無異，是故是菩薩行般若波羅蜜，為利益眾生故，行菩薩道。」

　　【論】

　　問曰：

　　佛品品中說「通達諸法相」，今須菩提何以更問？

　　答曰：

　　是般若波羅蜜無一定相，無言說故，雖數聞猶未足，是故更問。

　　譬如犢子雖大，善母美乳，飲猶不止；佛大慈悲，猶如善母，般若波羅蜜如美乳，須菩提如犢子，雖數聞諸法相，猶未厭足。

　　復次，唯佛一切智能通達諸法實相，餘人雖達，不能究盡，是故問。

　　「餘菩薩未作佛，云何能通達？」

　　佛以譬喻答：如幻化人，無三毒、諸煩惱結使，無心、心數法，內外、有漏無漏法中所不攝，不墮凡夫法，亦不墮聖果中，不得言是須陀洹等；亦能發他心善惡，所為變化事，必能令成就。此變化其實不垢不淨，六道所不攝。

　　菩薩身亦如是，無三毒等煩惱，知是心、心數法皆是先世虛誑顛倒法因緣生故，不信、不隨逐。能如是行，是為善通達諸法相。

　　是時，須菩提雖善知空，以貴敬尊重佛法、不能限量佛法故問佛：「世尊！一切色等法皆空如化耶？」

　　佛答：「一切色等法皆如化。」汝貴重佛法故，不敢言空，我以一切智故，能說諸法空；如餘人貴師子力，師子自不貴其力。

　　爾時，須菩提言：「若一切法畢竟空，皆如化，佛何以種種讚菩薩功德——因菩薩故斷三惡道，能拔出眾生令得涅槃？」

　　佛反問須菩提：「於汝意云何？菩薩本行菩薩道時，見定有眾生從五道中拔出不？」

　　須菩提言：「無也！」

　　佛可其意：「如是！如是！」

　　何以故？菩薩得無生法忍時，知見一切法如幻、如化。

　　須菩提言：「若爾者，菩薩以何事故行六波羅蜜等？」

　　佛答：

　　「若眾生自知諸法空、如幻，菩薩則無功夫。」

　　復次，若諸法決定空相，則菩薩無功夫；令諸法非實非空，過諸語言道，畢竟空寂滅相。眾生不知是事故，生吾我心，起惡罪業，受無量苦；是故菩薩知諸法實相，生大悲心。

　　如長者有子，盲而飲毒，長者知其必死，起種種方便，遮令不飲；菩薩亦如是，見是眾生顛倒無明盲故，飲三毒，則生大悲心，於無量阿僧祇劫，修六波羅蜜，淨佛國土、教化眾生。

　　須菩提聞是已，更白佛言：「世尊！若一切法空無根本，如夢、如幻等，眾生在何處住而菩薩拔出？」

　　須菩提意謂：如人沒深泥而得拔出。

　　佛答：「眾生但住名相虛誑憶想分別中。」

　　佛意：一切法中無決定實者，但凡夫虛誑故著。

　　如人闇中見似人物，謂是實人，而生畏怖。又如惡狗臨井，自吠其影，水中無狗，但有其相，而生噁心，投井而死。眾生亦如是，四大和合故名為身，因緣生識，和合故動作言語；凡夫人於中起人相，生愛、生恚，起罪業，墮三惡道。

　　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時，憐愍眾生，種種因緣教化，令知空法而拔出之；作是言：「是法皆畢竟空無所有，眾生顛倒虛妄故，見似如有，如化、如幻、如乾闥婆城，無有實事，但誑惑人眼。」

　　復次，一切法但從名字和合，更有餘名，如頭、足、腹、脊和合故，假名為身。如發、眼、耳、鼻、口、皮、骨和合故，假名為頭。諸毛和合故，名為發；分分和合故，假名為毛；諸微塵和合故，名為毛分；亦和合諸分故，名為微塵。

　　問曰：

　　微塵第一微細故，不得作分，無分故無和合，此則定法；是故不得言「一切空，無有定法」！

　　答曰：

　　若微塵是色，則應有分，何以故？一切色皆在虛空中，皆有十方。若微塵是色，則有十分；若有十分，云何是極微？若如汝說微塵無分者，則非色，何以故？出色相故。

　　又復色名五情可得，若微塵非五情所得者，云何得知是色？是故微塵但有虛名。眼見粗色，尚可破令空，何況不可見、不可觸！

　　問曰：

　　微塵細故，五情所不能得，聖人得天眼則見。

　　答曰：

　　天眼見雖細，是色相故，應當有分；若無分則非色，非色則天眼不見。以是故，天眼亦虛誑妄見；是故聖人以慧眼觀世間，則得道。

　　微塵，如先說，但有名無實。微塵無故，一切法名字和合故，更有假名，無有實定，而眾生妄生貪著；貪慾、瞋恚因緣故，起惡業，無量阿僧祇劫，在三惡道受苦。若諸法實定，尚不應作貪慾、瞋恚罪因緣，何況虛誑無實！若能捨虛誑名相，不著空法者，則受涅槃常樂。

　　問曰：

　　名、相有何差別？

　　答曰：

　　「名」者，是眾物字，如熱物字為火。「相」者，如見煙，知是火相：熱是火體。

　　復次，如五眾和合中男、女，是為「名」；身貌可別男、女，是為「相」。見是相故，作名字，名為男、女。

　　問曰：

　　若爾者，名、相無異，所以者何？見「相」故得「名」，知「名」故得「相」。

　　答曰：

　　汝不解我所說耶？先見男女貌，然後名為男、女——「相」為本，「名」為末。

　　又復如人眼見色，偏取所好相而生著，於餘人則不然，以其能生染著心，是名為「相」。

　　復次，此中佛自說名、相分別：「名者，假名，以名取諸法」，如經中廣說。

　　須菩提問：「若一切法但有名相，菩薩云何自利、利人？」

　　佛答：「若諸法根本定有，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不能自利利人。」

　　何以故？若諸法性定實有，即是無生。何以故？以性先定有故。若是法從因緣和合生，即是無定性；若性定有，則不須因緣和合；若爾者，則無生，無生故無滅，無滅故無罪福。

　　以知無常故，則捨罪修福；若常，則無縛解、無世間、無涅槃等。

　　是故佛告須菩提：「若法定有，非但名相者，菩薩不行般若波羅蜜自利、利人，不行禪波羅蜜等自利、利人，無相故。是菩薩自具足是善法，亦以善法利益眾生，以無相故。」

　　佛告須菩提：「若諸法當實有如毫釐許，菩薩坐道場時，不能觀一切法空、無相、無所有，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不能以此法利益眾生。」何以故？是菩薩坐道場時，觀一切法第一真實；若小錯，不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不能為眾生說是空無相法。所以者何？法若定有，佛云何誑眾生：「一切法無漏、無相、無憶念」？

　　問曰：

　　四諦中三諦皆有相——苦諦則有苦相，集諦則有集相，道諦則有道相；唯滅諦無相，亦有憶念，是無相涅槃，汝何以言「一切無漏法無相、無憶念」？

　　答曰：

　　摩訶衍法與聲聞法異。摩訶衍法中說：「一切無漏法，無相、無憶念。」

　　復次，有相、有憶念，皆是虛誑不實；若虛誑不實，即是諸煩惱漏，云何是無漏？

　　復次，是三諦皆隨滅諦——見苦即捨，見集即斷，不言實定；見道為趣滅故，亦不住是道中；滅盡是主。是滅盡法，無相、無緣，云何有憶念？憶念皆是緣相著法。

　　是故無漏法皆無相、無憶念。

　　須菩提意：若無漏法是第一實，無相，無憶念，一切法性亦應無相、無憶念，但凡夫顛倒故，有相、有憶念。是故問佛：「若一切法無相、無憶念，云何數是聲聞法、是辟支佛法、是菩薩法、是佛法？」

　　佛反問須菩提：「三乘法與無相法異不？」

　　須菩提答曰：諸煩惱滅即是斷，斷即是無為法，亦知滅道諦即是無漏無相，是故言：「三乘不異無相法。」

　　佛復問：「須陀洹乃至佛不即是無相法耶？」

　　答言：「是以是因緣故，當知一切法皆是無相」；若無相，汝云何難言有諸道？正以無相故，有三乘諸道。

　　佛言：「若菩薩能如是學無相法，則能增益諸善法，所謂六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

　　此中佛自說因緣：「菩薩唯住三解脫門，不以餘法為要。」所以者何？三解脫門是實法，餘四念處等法雖實，皆方便說。

　　三解脫門近涅槃，亦能攝一切實善法，是故說菩薩應學。

　　問曰：

　　若菩薩學是三解脫門，即學五眾、十二入、十八界等，是三解脫門皆空、無相、無分別，是五眾諸法皆是有相、有分別法，云何學三解脫門故，學是餘法？

　　答曰：

　　菩薩學是三解脫門，則出三界、盡三漏故，於諸法中得實智慧，無所不通。先來五眾中，皆虛妄邪行，今得此三解脫門故，得正通達。

　　此中佛自說因緣：「菩薩行是三解脫門無相法時，知色生、知色滅、知色如；乃至識亦爾。」如經中廣說。

　　須菩提復問：「如佛所言，菩薩知色等相，知色等生，知色等滅，知色等如；若如是分別，將無色性壞法性耶？」

　　佛答：「若有法出法性者，色性應壞法性。」

　　一切法實相，名為「法性」，是故一切法皆入法性中；色性實相即是法性，同一性，云何色性能壞法性？

　　佛更說因緣：「諸佛賢聖不見出法性更有法者，不得故不說。」

　　諸佛賢聖最可信者，菩薩應如是學法性。

　　須菩提白佛：「若菩薩學法性，是為無所學。」所以者何？法性無性故。

　　佛答：「法性無性者，若菩薩學法性，為學一切法。」

　　若法性當別有性、若無性是性，應但學法性，不學一切法；今法性實無，別性亦無，無性故，遍學一切法。但諸法實相是法性，是故得實相，則正徧學一切法。

　　爾時，須菩提白佛：「世尊！若一切法即是法性，菩薩摩訶薩以何等故學六波羅蜜，乃至陀羅尼門？」何以故？諸法實相即是法性，若一切法即是法性，菩薩更何所求？

　　復次，法性中無分別是六波羅蜜乃至陀羅尼；今菩薩分別行是法，將無墮顛倒中耶？

　　佛可須菩提意而答：「若菩薩出法性見有法者，不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出法性有法者，是常顛倒、無明，不可轉令實，云何斷一切法中無明得作佛？菩薩知一切法即是畢竟空，常寂滅相，無戲論，無名字；憐愍眾生，以方便力故以名相說，所謂是色，是受、想、行、識，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如經中所說幻喻：「幻師」即是菩薩；「幻法」即是六波羅蜜等諸法。雖行是諸法，無著心；如幻師雖幻作種種物，知其無實而不著。

　　「智者」是佛及大菩薩；「無智者」，凡夫人及新發意，而大歡喜，嘆未曾有。

　　菩薩行菩薩道，雖出法性更不見有法，亦不見有一定眾生，而大利益自身及眾生。

　　如經中說：「是菩薩自行佈施等，亦教他人，讚歎佈施法，歡喜讚歎行佈施者。」乃至十八不共法亦如是。

　　此中佛自說因緣：若法性先無後有，菩薩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不能以方便力說。所以者何？若法性先無後有，從因緣生者，則與凡夫共法無異！

　　若法性先有後無，眾生及諸法則墮斷滅。

　　以諸法性先空，中、後亦爾，非智慧力故令空。眾生及諸法，非以入無餘涅槃時乃空，從本已來常空。

　　菩薩教眾生：「何以不觀其實性而著顛倒？若觀諸法畢竟空性者，則知從本已來常空，今無所失。」如是行般若波羅蜜菩薩，則能祐利眾生。

　　大智度論卷第八十九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實際品第八十(卷九十)

　　聖者龍樹菩薩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眾生畢竟不可得，菩薩為誰故行般若波羅蜜？」

　　佛告須菩提：「菩薩為實際故，行般若波羅蜜。須菩提！實際、眾生際異者，菩薩不行般若波羅蜜。須菩提！實際、眾生際不異，以是故，菩薩摩訶薩為利益眾生故，行般若波羅蜜。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以不壞實際法，立眾生於實際中。」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實際即是眾生際，菩薩則為建立實際於實際。世尊！若建立實際於實際，則為建立自性於自性。世尊！不得建立自性於自性。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建立眾生於實際？」

　　佛告須菩提：「實際不可建立於實際，自性不可建立於自性。須菩提！今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以方便力故，建立眾生於實際；實際亦不異眾生際，實際、眾生際無二無別。」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何等是諸菩薩摩訶薩方便力，用是方便力，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建立眾生於實際，亦不壞實際相？」

　　佛告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以方便力故，建立眾生於佈施。建立已，說佈施先後際相，作是言：『如是佈施，前際空，後際空，中際亦空，施者亦空，施報亦空，受者亦空。諸善男子！是一切法實際中不可得，汝等莫念佈施異、施者異、施報異、受者異！若汝等不念佈施異、施者異、施報異、受者異，是時，佈施能取甘露味、得甘露味果。汝善男子！以是佈施故莫着色，莫著受、想、行、識。何以故？是佈施、佈施相空，施者、施者空，施報、施報空，受者、受者空，空中佈施不可得、施者不可得、施報不可得、受者不可得。何以故？是諸法畢竟自性空故。』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以方便力故，教眾生持戒；語眾生言：『汝善男子！除捨殺生法，乃至除捨邪見。何以故？善男子！如汝所分別法，是諸法無如是性。汝善男子當諦思惟：何等是眾生而欲奪命？用何等物奪命？乃至邪見亦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如是方便力成就眾生。是菩薩摩訶薩即為眾生說佈施、持戒果報，是佈施、持戒果報自性空；知佈施、持戒果報自性空已，是中不著；不著故心不散，能生智慧；以是智慧斷一切結使煩惱，入無餘涅槃。是世俗法，非第一實義。何以故？空中無有滅、亦無使滅者；諸法畢竟空，即是涅槃。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見眾生瞋恚惱心，教言：『汝善男子來修行忍辱，作忍辱人，當樂忍辱！汝所瞋者，自性空故。汝來善男子如是思惟：我於何所法中瞋？誰為瞋者？所瞋者誰？是法皆空，是性空法，無不空時。是空非諸佛作，非辟支佛、聲聞作，非菩薩摩訶薩作，非諸天、鬼神、龍王、阿修羅、緊那羅、摩睺羅伽，非四天王天，乃至非他化自在天，非梵眾天，乃至非淨居天，非無邊空處，乃至非有想非無想處諸天所作。汝當如是思惟：所瞋誰？誰是瞋者？何等是瞋事？是一切法性空，性空法中無有所瞋。』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以是因緣，建立眾生於性空，次第漸漸示教利喜，令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世俗法，非第一實義。何以故？是性空中無有得者、無有得法、無有得處。須菩提！是名實際性空法。菩薩摩訶薩為眾生故行是法，眾生亦不可得。何以故？一切法離眾生相。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方便力故，見眾生懈怠，教令身精進、心精進；作是言：『諸善男子！諸法性空中無懈怠法、無懈怠者、無懈怠事；是一切法性皆空，無過性空者。汝等生身精進、心精進，為生善法故莫懈怠！善男子！若佈施，若持戒，若忍辱，若精進，若禪定，若智慧，若諸禪定、解脫、三昧，若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若空解脫門，無相、無作解脫門，乃至十八不共法中，莫懈怠！諸善男子！是一切法性空中，當知無礙相，無礙法中無懈怠者、無懈怠法。』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教眾生令住性空，不墮二法。何以故？是性空無二無別故，是無二法，則無可瞋處。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性空般若波羅蜜時，教眾生令精進，作是言：『諸善男子勤精進！若佈施，若持戒，若忍辱，若精進，若禪定，若智慧，若禪定、解脫、三昧，若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若空解脫門，無相、無作解脫門，若佛十力，若四無所畏，若四無礙智，若十八不共法，若大慈大悲。是諸法，汝等莫念二相、莫念不二相！何以故？是法性皆空，是性空法不應用二相念、不應用不二相念。』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以方便力故，成就眾生；成就眾生已，次第教令得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道、菩薩位，令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見眾生亂心，以方便力，為利益眾生故，作是言：『諸善男子當修禪定！汝莫生亂想，當生一心。何以故？是法性皆空；性空中無有法可得——若亂、若一心。汝等住是三昧，所有作業，若身、若口、若意，若佈施，若持戒，若行忍辱，若勤精進，若行禪定，若修智慧，若行四念處，乃至若行八聖道分，若諸解脫、次第定，若行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若聲聞道，若辟支佛道，若菩薩道，若佛道，若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道，若一切種智，若成就眾生，若淨佛國土，汝等皆當應隨所願得；行性空故。』如是，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方便力，為利益眾生故，從初發意終不懈廢，常求善法，利益眾生，從一佛國至一佛國，供養諸佛，從諸佛聞法，捨身、受身，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終不忘失。是菩薩常得諸陀羅尼，諸根具足，所謂身根、語根、意根。何以故？是菩薩摩訶薩常修一切種智；修一切種智故，一切諸道皆修：若聲聞道、若辟支佛道、若菩薩神通道；行神通道菩薩，常利益眾生，終不忘失。是菩薩住報得神通，利益眾生，入生死五道，終不耗減。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住性空，以禪定利益眾生。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住性空，以方便力故，利益眾生。作是言：『汝等諸善男子！觀一切法性空！善男子！汝等當作諸業——若身業，若口業，若意業，取甘露味，得甘露果！性空中無有法退。何以故？性空不退，亦無退者；以性空非法亦非非法，於無所有法中，云何當有退？』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如是教眾生常不懈廢。是菩薩自行十善，亦教他人行十善；五戒、八戒，亦如是。自行初禪，亦教他人令行初禪；乃至第四禪，亦如是。常自行慈心，亦教他人令行慈心；乃至捨心，亦如是。自行無邊空處，亦教他人令行無邊空處；乃至非有想非無想處，亦如是。自行四念處，亦教他人令行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佛十力乃至八十隨形好，亦如是。自於須陀洹果中生智慧，亦不住是中，亦教他人令得須陀洹果；乃至阿羅漢果，亦如是。自於辟支佛道中生智慧，亦不住是中，亦教他人令得辟支佛道。自生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道，亦教他人令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道。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方便力故，終不懈怠。」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諸法性常空，常空中眾生不可得，法非法亦不可得，菩薩摩訶薩云何求一切種智？」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如汝所言：『諸法性皆空，空中眾生不可得，法非法亦不可得。』須菩提！若一切法性不空，菩薩摩訶薩不依性空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眾生說性空法。

　　「須菩提！色性空，受、想、行、識性空，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說五陰性空法，說十二入、十八界性空法；說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性空法；說三解脫門、八背捨、九次第定、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性空法；說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道，一切種智斷煩惱習性空法。

　　「須菩提！若內空性不空，外空乃至無法有法空性不空者，則壞空性。

　　「是性空不常不斷。何以故？是性空無住處，亦無所從來、亦無所從去。須菩提！是名法住相。是中無法，無聚無散、無增無減、無生無滅、無垢無淨，是為諸法相。

　　「菩薩摩訶薩住是中，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不見法有所發，無發無住，是名法住相。

　　「是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見一切法性空，不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是菩薩不見有法能障礙，當何處生疑！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性空不得眾生，不得我，不得人，不得壽，不得命，乃至不得知者、見者；性空中色不可得，受、想、行、識不可得，乃至八十隨形好不可得。

　　「須菩提！譬如佛化作四眾：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常為是諸眾說法，千萬億劫不斷。」

　　佛告須菩提：「是諸化眾，當得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不？」

　　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是諸化眾無有根本實故。一切諸法性空，亦無根本實事，何等是眾生得須陀洹果乃至阿羅漢果，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亦如是：為眾生說性空法，是眾生實不可得，以眾生墮顛倒故，拔眾生令住不顛倒。顛倒即是無顛倒；顛倒、不顛倒雖一相，而多顛倒，少不顛倒。無顛倒處中，則無我、無眾生，乃至無知者、見者；無顛倒處中，亦無色，無受、想、行、識，無十二入，乃至無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為諸法性空。菩薩摩訶薩住是中，行般若波羅蜜時，於眾生相顛倒中拔出眾生，所謂；無眾生有眾生相中拔出，乃至知者、見者相中拔出。於無色、色相中，無受、想、行、識，受、想、行、識相中拔出眾生。十二入、十八界，乃至一切有漏法，亦如是。

　　「須菩提！亦有諸無漏法，所謂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聖道分。如是等法，雖無漏，亦不如第一義相。第一義相者，無作、無為、無生、無相、無說，是名第一義；亦名性空，亦名諸佛道。是中不得眾生，乃至不得知者、見者，不得色、受、想、行、識，乃至不得八十隨形好。何以故？菩薩摩訶薩非為道法故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為諸法實相性空故，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性空，前際亦是性空，後際亦是性空，中際亦是性空；常性空，無不性空時。菩薩摩訶薩行是性空般若波羅蜜，為眾生著眾生相欲拔出故，求道種智。求道種智時，徧行一切道——若聲聞道，若辟支佛道，若菩薩道。是菩薩具足一切道，拔出眾生於邪想著、淨佛國土已，隨其壽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過去十方諸佛道性空，未來、現在十方諸佛道亦性空；離性空，世間無道、無道果。要從親近諸佛，聞是諸法性空，行是法，不失薩婆若！」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甚希有！諸菩薩摩訶薩行是性空法，亦不壞性空相，所謂色與性空異，受、想、行、識與性空異，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與性空異。世尊！但色即是性空，性空即是色，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即是性空，性空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若色與性空異，若受、想、行、識與性空異，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與性空異，菩薩摩訶薩不能得一切種智。

　　「須菩提！今色不異性空，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異性空；以是故，菩薩摩訶薩知一切法性空，發意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是中無有法若實、若常，但凡夫着色、受、想、行、識。凡夫取色相，取受、想、行、識相，有我心著內外物故，受後身：色、受、想、行、識，是故不得脫生、老、病、死，愁憂、苦惱，往來五道。以是事故，菩薩摩訶薩行性空波羅蜜，不壞色等諸法相，若空、若不空。何以故？是色性空相不壞色，所謂是色、是空。譬如虛空不壞虛空，內虛空不壞外虛空，外虛空不壞內虛空。如是，須菩提！色不壞色空相，色空相不壞色。何以故？是二法無有性能有所壞，所謂是空、是非空；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如是。」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一切法空無分別，云何菩薩摩訶薩從初發意已來，作是願：『我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世尊！若一切法無分別，云何菩薩發心言：『我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世尊！若分別諸法，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若菩薩摩訶薩行二相者，無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分別作二分者，無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不二、不分別諸法，則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菩提是不二相、不壞相。須菩提！是菩提不色中行，不受、想、行、識中行，乃至菩提亦不菩提中行。何以故？色即是菩提，菩提即是色，不二、不分別；乃至十八不共法，亦如是。

　　「是菩提非取故行、非捨故行。」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菩薩摩訶薩菩提非取故行、非捨故行，菩薩摩訶薩菩提何處行？」

　　佛告須菩提：「於汝意云何？如佛所化人在何處行——若取中行？若捨中行？」

　　須菩提言：「世尊！非取中行，非捨中行。」

　　佛言：「菩薩摩訶薩菩提亦如是，非取中行、非捨中行。

　　「須菩提！於汝意云何？阿羅漢夢中菩提何處行？若取中行？若捨中行？」

　　「不也！世尊！非取中行、非捨中行。

　　「世尊！阿羅漢畢竟不眠，云何夢中菩提若取中行、若捨中行？」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如是，非取中行、非捨中行——所謂色中行，乃至一切種智中行。」

　　「世尊！將無菩薩摩訶薩不行十地，不行六波羅蜜，不行三十七助道法，不行十四空，不行諸禪定、解脫、三昧，不行佛十力乃至八十隨形好，住五神通，淨佛國土，成就眾生，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如汝所言：今菩薩雖菩提無處行，若不具足十地、六波羅蜜、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空、無相、無作解脫，佛十力乃至八十隨形好，常捨法，不錯謬法——不具足是諸法，終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是菩薩摩訶薩住色相中，住受、想、行、識相中，乃至住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相中，能具足十地，乃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相常寂滅，無有法能增能減、能生能滅、能垢能淨、能得道、能得果。

　　「世諦法故，菩薩摩訶薩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非第一實義。何以故？第一實義中，無有色，乃至無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無行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是一切法，皆以世諦故說，非第一義。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從初發意已來，行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菩提亦不增，眾生亦不減，菩薩亦無增減。

　　「須菩提！於意云何：若人初得道時，住無間三昧，得無漏根，若成就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汝爾時，有所得——若夢、若心、若道、若道果不？」

　　須菩提言：「世尊！不得也！」

　　佛告須菩提：「云何當知得阿羅漢道者？」

　　「世尊！世諦法故分別名阿羅漢道。」

　　佛語須菩提：「世諦故說名菩薩，說名色、受、想、行、識，乃至一切種智。是菩提中無法可得——若增、若減，以諸法性空故。諸法性空尚不可得，何況得初地心乃至十地心，六波羅蜜、三十七助道法，空三昧，無相、無作三昧，乃至一切佛法當有所得，無有是處！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利益眾生。」

　　【論】

　　釋曰：

　　上品中須菩提種種因緣難：「若諸法空，云何有五道生死、善不善法？」

　　今難眾生，作是言：「世尊！若眾生畢竟不可得，菩薩為誰故行般若？」

　　先難法為眾生；今難眾生為法故。

　　佛答：「為實際故，菩薩行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意謂：菩薩為度眾生故，行般若波羅蜜。

　　佛意：眾生假名虛誑，畢竟不可得；菩薩為一切實法故，行般若波羅蜜。

　　「實法」即是實際。

　　問曰：

　　一切菩薩見眾生苦惱，為度眾生故發大悲心，今何以言為「實際」？

　　答曰：

　　初發意菩薩但為滅眾生苦故，發大悲心。「苦」者，所謂老、病、死等，及身心衰惱。

　　云何滅是苦？尋苦因緣，由生故，如佛十二因緣中說：「何因緣故有老、病、死？以有生故。」

　　問曰：

　　一切眾生皆知「生因緣，是苦」；菩薩有何奇特？

　　答曰：

　　眾生不知「由生有苦」：若遭苦時，但怨恨人，自不將適；初不怨生，以是故增長結使，重增生法，不知真實苦因。

　　有人無鞭杖、刀兵諸愁惱苦，而有死苦；此死從何所來？從生而有。

　　復次，鞭杖、刀兵、愁惱，皆由生故有；餘法或有苦、或無苦，是生法必定有苦。

　　正使大智及諸天，有生必有死，有死必有苦，是故知「生定是苦本」。如草木有生故必可焚燒；若當不生，雖有猛火、大風，無所燒害。

　　菩薩既得苦因緣，復推生因緣。

　　「生因緣」者，「有」；「有」，有三種：欲有、色有、無色有；著是三有，起善惡業，是生因。

　　「有因」者，四種取。

　　「取因緣」者，愛等諸煩惱。

　　小者未能起業故，名為「愛」；增長能起業故，名為「取」：欲取、見取、戒取、我語取，取著是四事故，能起種種業。

　　「愛因緣」，三種受。

　　「受因緣」者，眼等六種觸。

　　「觸」名受等諸心數法；情、塵、識三事和合故，心中生受等心數法。根本雖三事和合故生觸，為「六情」依止住處故，但說「六入」。

　　六入因緣，「名色」。

　　「六入」雖即是「名色」分，成就名「六入」，未成就名「名色」；「色」成就名五入，「名」成就名一入。是胎中時因緣次第名色因緣，是「識」。

　　若識不入胎，胎初則爛壞。「識」名「中陰中五眾」，是五眾細故，但名為「識」。若識不入而胎成者，如一切和合時，皆應成胎！

　　問曰：

　　「識」何因緣故入胎？

　　答曰：

　　「行」因緣。「行」即是過去三種業，業將識入胎。

　　如風吹絕焰，空中而去，焰則依止於風；先世作人身時，然六識故，命終時業將識入胎。

　　問曰：

　　上業何以名「有」？今業何以名「行」？

　　答曰：

　　上是「今世業，為未來有」，故名為「有」；今「業過去世已滅盡，但有名」，名為「行」(天竺語「刪迦羅」，秦言「行」)。

　　是「行」因緣，名「無明」。一切煩惱雖是過去業因緣，無明是根本故，但名「無明」。

　　今世現在著「愛」、「取」多故，「愛」、「取」愛名；過去世中是疑、邪見處故，但名「無明」。

　　今得一切苦惱根本，是「無明」。

　　問曰：

　　無始生死展轉甚多，何以止齊「無明」？

　　答曰：

　　是事先已答。

　　菩薩思惟「為人從苦得脫故」，求苦因緣。

　　眾生過去、現在老死等苦，不可得除，為除未來世老死苦，斷相續不令復生。

　　如良醫，過去病不可治，現在病亦不可治，服藥但能治應起病，破其冷熱，不復令起。又如失火燒捨，不為已過去火故勤滅，亦不為現在火故勤滅，但為未來火，不令更燒故勤滅。良醫、滅火人，勤方便亦不虛。

　　菩薩滅眾生苦惱亦如是：過去苦已滅，無所復能；現在苦惱，先世因緣成就故不可卻；但破未來世老死等苦因緣故，破是生法，老死等苦自然永滅。

　　是故菩薩欲滅未來世老死等苦因緣「生」；得現在「有」等八因緣：

　　一名有漏業。

　　二名現在世諸煩惱，所謂四取、一愛。

　　是二種煩惱，從二心數法生，所謂；受及觸——「觸」能生一切心數法，受前生故，得名「觸是受因緣」；「受」雖能生三毒，一切眾生，「愛」是舊煩惱。

　　觸因緣是內六入，如先說。雖有外六入，內六入無故，觸等心數法不生，是故「內六入」得名。

　　名色是六入因緣，如此中說。

　　初入胎識，是名色因緣。

　　識、名色在胎中，此中雖有六入，未成就、未可用故，未得名字。

　　既生嬰孩，未能有所作，但有六入。

　　轉大有六觸。如小兒蹈火履冰，但有觸，未知苦樂。

　　轉大受苦樂，未深愛著。如小兒雖瞋，未能起殺等惡業；雖喜，未能起施等善業。

　　年及成人，得苦生恚，得樂生愛。

　　求樂具故，取欲等四取。

　　取時能起善惡業。

　　若知先一世無明業因緣，則億萬世可知。譬如現在火熱，過去、未來火亦如是。

　　若無明因緣更求其本，則無窮，即墮邊見，失涅槃道，是故不應求。若更求，則墮戲論，非是佛法。

　　菩薩欲斷無明故，求無明體相，求時即入畢竟空。何以故？佛經說：「無明相：內法不知，外法不知，內外法不知。」菩薩以內空觀內法，內法即空；以外空觀外法，外法即空；以內外空觀內外法，內外法即空。

　　如是等一切是無明相；如先品，《德女經》中「破無明」廣說。

　　復次，菩薩求無明體，即時是明——所謂諸法實相，名為「實際」。

　　觀諸法如幻如化，眾生顛倒因緣故，起諸煩惱，作惡罪業，輪轉五道，受生死苦。譬如蠶出絲自裹縛，入沸湯火炙；凡夫眾生亦如是，初生時未有諸煩惱，後自生貪慾、瞋恚等諸煩惱；是煩惱因緣故，覆真智慧，轉身受地獄火燒湯煮。

　　菩薩知是法本末皆空，但眾生顛倒錯故，受如是苦。菩薩於此眾生起大悲心，欲破是顛倒故，求於實法，行般若波羅蜜，通達實際；種種因緣教化眾生，令住實際。

　　是故住實際無咎。

　　復次，經中說：「若眾生與實際異，菩薩不應行般若波羅蜜。」

　　「異」者，實際是畢竟空，眾生際是決定有；若爾者，應難：「若諸法實際相空，菩薩云何為眾生故修是實際？若眾生畢竟空、實際定有，無眾生則無所利益，為誰故行實際？」今眾生際實不異實際，故行般若波羅蜜；欲覺悟狂惑顛倒凡夫故，行般若波羅蜜，令眾生住實際中，而不壞實際。

　　是時，須菩提更問：「若眾生際、實際不異，云何以實際著實際？」

　　自性不應自性中住，如指端不能自觸指端！

　　佛可其意：「菩薩以方便故，建立眾生於實際，如眾生、實際不異；一亦不可得。」

　　若是一，則壞實際相。所以者何？得是一性故。

　　菩薩知是二法不一不二，亦不不一、亦不不二，畢竟寂滅無戲論相。

　　菩薩生大悲心，但欲拔出眾生離於顛倒故，教化眾生。

　　又問：「云何名方便？」

　　佛言：「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以方便力故，建立眾生於檀中，說是檀先際、後際空，中際亦爾」；如經中廣說。

　　菩薩知實際者到眾生邊，如先〈檀品〉中說。

　　眾生聞已發心，折薄煩惱，深著佈施。

　　菩薩憐愍眾生：「我從慳中拔出，今復著佈施。眾生若受佈施，福盡受諸苦惱，又受富貴因緣，得作大罪，則墮地獄。」是故愍此眾生得少許時樂而受苦長久！是故菩薩為說佈施實相，所謂畢竟空；作是言：「是佈施過去已滅，不可見，不可得，不可用，但可憶念，如夢所見無異；未來未生故，亦無所有，畢竟空。是佈施先、後際無故，中際亦無。」

　　如破六塵中、破色法中說：「現在佈施雖眼見，分分破析，乃至微塵不可得。」

　　佈施三世空，施者、受者、果報亦如是。

　　菩薩語施者言：「佈施等法，是初入佛法門；實際中，實際相亦無，何況佈施！」

　　「汝莫念、莫著佈施等法！」

　　「若不念、不著如佈施體相，如是佈施者，則得甘露味、甘露果。」

　　「甘露味」者，是八聖道分；「甘露果」者，是涅槃。

　　菩薩雖住實際中，以方便力，佈施門度眾生。

　　餘波羅蜜亦如是，如經中廣說。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一切法性空，性空中無法及非法，亦無眾生，菩薩云何住是空中求一切種智？」

　　佛答：「菩薩安立性空中故，能行是佈施等諸法。」

　　又問：「性空破一切法悉盡無餘，云何菩薩住性空中，能行佈施等諸善法？」

　　佛可須菩提意而說因緣：「菩薩知諸法實相，住是中，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諸法實相」者，即是性空。

　　「若一切法性不空，菩薩不應住是諸法性空中，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為眾生說性空法，所謂色性空，受、想、行、識性空，乃至為眾生說一切種智、斷煩惱習性空法。」

　　復次，「須菩提！十八空，若性不空，是為壞空體。」

　　何以故？十八空能令一切法空，若自不空，則為虛誑；又若不空者，則墮常邊著處，能生煩惱。

　　「性空無實住處，無所從來，去無所至，是名常住法相。」

　　「常住法相」是「性空」之異名，亦名「諸法實相」。

　　「是相中無生無滅，無增無減，無垢無淨。」

　　「菩薩住是中，見一切法性空，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退、不疑、不悔。」

　　「何以故？不見諸法能障礙者，以方便力故度眾生。」

　　「方便力」者，畢竟無法、亦無眾生，而度眾生。

　　問曰：

　　若眾生及法從本已來無，為誰作方便？為度脫誰？

　　答曰：

　　「性空」名空性亦無；汝何以取是空性相作難？若有性空相，應當作難！

　　復次，得諸法實相者，知是性空，是人則知諸法性空——無法、無眾生。凡夫未得實相故，種種憶想分別；如狂人妄有所見，以為實有。為度凡夫狂人故，言「為眾生說狂法中有是諸法分別，實法中則無」。菩薩欲滿本願故，又不著性空故，有度眾生。此中則不應難。

　　復次，此經中佛自說因緣：「性空中眾生不可得，知者、見者亦不可得，乃至八十隨形好亦如是。」而菩薩立是法為眾生說，是世諦故，非是實。

　　此中佛說譬喻：「如佛作化人，又化作四部眾而為說法，可有得道者不？」

　　須菩提言：「不也。所以者何？無定根本實事，何有得須陀洹乃至得佛者？」

　　「菩薩說法度眾生，亦如是：眾生無有定實，但欲於顛倒中拔出眾生，著無顛倒中。無顛倒法亦無處所，是中無眾生，乃至無知者、見者。雖空性一相，而顛倒多，不顛倒少；是故貴是性空不顛倒法。菩薩住此中，但破眾生妄想，不破眾生。」

　　「又無漏法，乃至八聖道分，雖是無漏，以生滅故，不如第一義。」

　　「須菩提！是性空，一切諸佛唯有是道，更無異道。」

　　何以故？諸佛皆求實智不壞不異法，雖有十力、四無所畏諸異法，不名為一道。所以者何？此皆是有為法，轉變無常故。

　　「是性空中無眾生，亦無色等諸法。」

　　「菩薩不為菩薩道故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但為性空故。」

　　問曰：

　　何等是性空？何等是菩薩道？

　　答曰：

　　第一義中無分別，世諦中有分別。諸法實相名「性空」；餘佈施等乃至八十隨形好，是「菩薩道」。

　　雖行是法，不為此法，為求性空故，是故說：「不為菩薩道故行。」

　　是性空，先亦性空，中、後亦性空；從本已來常空，無有作者。非是福德力故使空，亦非智慧力故使空，但性自爾故。

　　諸佛賢聖，以大福德、智慧方便力故，破眾生心中顛倒，令知性空。

　　譬如虛空，性常清淨，不著垢闇；或時風雲闇翳，世人便言「虛空不淨」；更有猛風吹除風雲，便言「虛空清淨」；而虛空實無垢無淨。諸佛亦如是，以說法猛風，吹卻顛倒雲翳，令得清淨，而諸法性常自無垢無淨。

　　是菩薩知一切法性空故，能行一切種種道度眾生。具足一切道，淨佛國土，教化眾生，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隨意壽命。

　　「隨意壽命」者，菩薩得無生忍法，入如幻菩薩道，能一時變化作千億萬身，週徧十方，具足行一切菩薩道；處處國土中，隨眾生壽命長短而受其形。如釋迦牟尼佛，於此國土壽命百年，於莊嚴佛國壽七百阿僧祇劫。佛法於五不可思議中是第一不可思議。

　　佛告須菩提：「一切法性空，是諸佛真法；若得是法，則名為佛；若說此法，名為度眾生。三世佛皆亦如是。離是性空，則無道無果。」——「道」者，八聖道分；「果」者，七種果。

　　所以者何？若離性空別有定法，則取相生著，著故亦無離欲，無離欲故則無道果。

　　若離性空，雖行佈施、持戒，行慈、悲等，善法力故，雖不墮惡道，生天果盡還墮惡道，如本不異。

　　行性空法，亦不著性空，即是涅槃。行餘法，生著心，有退失；若行此法，則無退失。

　　須菩提歡喜白佛言：「甚希有！菩薩行是性空法，亦不壞性空相。」

　　佛答：「若色等法與性空異，菩薩則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何以故？有空法則不可得離。

　　「須菩提！今色等諸法實性空；菩薩知是法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所以者何？此中無有一法定是常，但凡夫生我心故，著內外法，不得脫生、老、病、死，是故菩薩行是性空，和合六波羅蜜，不壞色等諸法相——所謂若空、若不空、若空不空、若非空非不空，不作如是示諸法相，是名不壞。所以者何？色實相即是性空，性空云何自壞性空？乃至菩提亦如是。」

　　此中佛說譬喻：「如內虛空不壞外虛空，以同體故。」

　　須菩提問：「世尊！若諸法性空無別異，菩薩於何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可其意言：「如是！若分別有二相，則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名實智慧，於色法中不行，所謂不著、不染。

　　所以者何？是智慧不為取色故行，是故「不行色中」。

　　須菩提復問：「若菩提不取中行、不捨中行，當於何處行？」

　　「取」，名實法；「捨」，名空法。

　　「取」，名著行；「捨」，名不著行。

　　「取」，名二行；「捨」，名不二行。

　　如是等分別。

　　佛反問須菩提：「於汝意云何？佛所化人為何處行？」

　　須菩提言：「是化人無處行」，化人無心、無心數法故。

　　「菩提亦如是。」

　　復問：「於汝意云何？阿羅漢夢中菩提為在何處行？」

　　須菩提言：「阿羅漢尚不眠，何況夢中菩提有行處！」

　　問曰：

　　菩提有三種：阿羅漢菩提、辟支佛菩提、佛菩提。

　　阿羅漢菩提不在有漏心中、無記心中行，但在無漏心中行；佛何以故問「阿羅漢夢中菩提何處行」？

　　答曰：

　　阿羅漢是一切漏盡聖人則無夢，佛以必無處故問，欲明必無行法。

　　問曰：

　　乃至佛猶尚有眠，何以知之？

　　佛嘗命阿難，汝四襞優多羅僧敷，我欲小眠，汝為諸比丘說法。

　　又薩遮尼幹問佛：「佛自念晝日有眠不？」佛言：「春末夏初，以時熱故小眠息，除食患故。」薩遮尼幹白佛：「餘人有言：晝日眠是癡相。」佛言：「汝置！汝不別癡相。諸漏能生後身相續不斷者，是名癡相，雖常不眠亦是癡；若是諸漏永滅無餘，雖眠不名癡。」

　　如是等，經中處處說。

　　須菩提何以言「阿羅漢尚不眠」？

　　答曰：

　　眠有二種：一者、眠而夢；二者、眠而不夢。

　　阿羅漢非為安隱著樂故眠，但受四大身法，應有食、息、眠、覺，是故少許時息名為「眠」；不為夢眠。故須菩提言：「阿羅漢尚不眠。」

　　有人言：「離欲者得禪定，色界系四大入身中，身心歡樂則無有眠；慧解脫阿羅漢，色界四大不入身中，故有眠。」是故須菩提言：「阿羅漢尚不眠。」是故阿羅漢有眠、有不眠。

　　佛以方便力，為度眾生，受人法故現眠。

　　須菩提復問：「若不行者，云何菩薩從一地至十地，乃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可其意：「菩提雖無處行，未具足六波羅蜜諸法，終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菩薩住色相，乃至菩提相中住，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捨色等法，亦不著菩提相，知色等法即是菩提，常寂滅無法——若增、若減，若垢、若淨，若得道、若得果。但世諦故，說菩薩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第一義中無有色乃至菩提。」

　　佛欲明是事故，反問須菩提：「於汝意云何？汝斷煩惱得道時，有所得不——所謂如夢等五眾，若道、若道果，決定一法不？」

　　須菩提言：「不得也！」

　　所以者何？須菩提意：住無相門中入道，云何取相？

　　佛言：「汝若乃至不得微細少法，云何說汝為阿羅漢？」

　　須菩提言：「世諦法故，說言阿羅漢；凡夫顛倒法中有得、有失，有眾生、有法。」

　　佛言：「菩提亦如是，世諦法故，說有菩薩，說有色等乃至菩提；菩提中無有定法，亦無眾生，亦無菩提。菩薩觀是菩提法，無有增、無有減。所以者何？諸法性如是。菩薩亦不得是諸法性，何況有初發心，乃至十地、及六波羅蜜、三十七品，乃至十八不共法，當有所得？無有是處！」

　　所以者何？諸法性是一切法根本，尚不可得，何況六波羅蜜等是作法當有定實！

　　「如是！菩薩行是諸法性，得佛時能大利益眾生。」

　　大智度論卷第九十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照明品第八十一(卷第九十一)

　　龍樹菩薩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菩薩摩訶薩行六波羅蜜、十八空、三十七助道法，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不具足菩薩道，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世尊！菩薩摩訶薩當云何具足菩薩道，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告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以方便力故，行檀波羅蜜，不得施、不得施者、不得受者，亦不遠離是法行檀波羅蜜，是則照明菩薩道。如是，須菩提！菩薩以方便力故具足菩薩道；具足已，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乃至十八不共法，亦如是。」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習般若波羅蜜？」

　　佛告舍利弗：「若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以方便力故，不壞色、不隨色，何以故？是色性無故，不壞、不隨；乃至識亦如是。

　　「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以方便力故，檀波羅蜜不壞、不隨。何以故？檀波羅蜜性無故。乃至十八不共法，亦如是。」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若諸法無自性可壞、可隨者，云何菩薩摩訶薩能習般若波羅蜜，諸菩薩摩訶薩所學處？何以故？菩薩摩訶薩不學般若波羅蜜，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告舍利弗：「如汝所言：菩薩不學般若波羅蜜，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離方便力故可得。

　　「舍利弗！若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若有一法可得，應當取；若不可得，何所取？所謂此是般若波羅蜜、是禪波羅蜜、是毗梨耶波羅蜜、是羼提波羅蜜、是尸羅波羅蜜、是檀波羅蜜；是色、受、想、行、識，乃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舍利弗！是般若波羅蜜不可取相，乃至一切諸佛法不可取相。舍利弗！是名不取般若波羅蜜，乃至佛法，是菩薩摩訶薩所應學！

　　「菩薩摩訶薩於是中學時，學相亦不可得，何況般若波羅蜜，佛法、菩薩法、辟支佛法、聲聞法、凡夫人法。何以故？舍利弗！諸法無一法有性。如是無性諸法，何等是凡夫人、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辟支佛、菩薩、佛？若無是諸賢聖，云何有法？以是法故，分別說是凡夫人、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辟支佛、菩薩、佛。」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若諸法無性、無實、無根、無本，云何知是凡夫人乃至是佛？」

　　佛告舍利弗：「凡夫人所著處色，有性、有實不？」

　　「不也！世尊！但以顛倒心故。受、想、行、識，乃至十八不共法，亦如是。」

　　「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以方便力故，見諸法無性、無根本故，能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舍利弗白佛言：「云何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以方便力故，見諸法無性、無根本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佛告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不見諸法根本、住中退沒、生懈怠心。舍利弗！諸法根本實無我、無所有、性常空，但顛倒愚癡故，眾生著陰、入、界。

　　「是菩薩摩訶薩見諸法無所有、性常空、自性空時，行般若波羅蜜，自立如幻師，為眾生說法：慳者為說佈施法，破戒者為說持戒法，瞋者為說忍辱法，懈怠者為說精進法，亂想者為說禪定法，愚癡者為說智慧法。令眾生住佈施乃至智慧，然後為說聖法能出苦；用是法故，得須陀洹果，乃至得阿羅漢果、辟支佛道，乃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得是眾生無所有，教令佈施、持戒乃至智慧，然後為說聖法能出苦；以是法故，得須陀洹果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告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無有所得過罪。何以故？舍利弗！是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不得眾生，但空法相續故，名為眾生。

　　「舍利弗！菩薩摩訶薩住二諦中為眾生說法：世諦，第一義諦。舍利弗！二諦中眾生雖不可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以方便力故，為眾生說法。眾生聞是法，今世吾我尚不可得，何況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及所用法！如是，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以方便力故，為眾生說法。」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是菩薩摩訶薩心曠大！無有法可得——若一相、若異相、若別相，而能如是大誓莊嚴！用是莊嚴故，不生欲界、不生色界、不生無色界；不見有為性、不見無為性，而於三界中度脫眾生，亦不得眾生。何以故？眾生不縛不解；眾生不縛不解故，無垢無淨；無垢無淨故，無分別五道；無分別五道故，無業無煩惱；無業無煩惱故，亦不應有果報、以是果報故生三界中。」

　　佛告舍利弗：「如是！如是！如汝所言。若眾生先有後無，諸佛、菩薩則有過罪。諸法、五道生死亦如是，若先有後無，諸佛、菩薩則有過罪。

　　「舍利弗！今有佛、無佛，諸法相常住不異，是法相中尚無我、無眾生、無壽命，乃至無知者、無見者，何況當有色、受、想、行、識！若無是法，云何當有五道往來，拔出眾生處？

　　「舍利弗！是諸法性常空；以是故，諸菩薩摩訶薩從過去佛聞是法相，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意。是中無有法我當得，亦無有眾生定著處法不可出，但以眾生顛倒故著。以是故，菩薩摩訶薩發大誓莊嚴，常不退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菩薩不疑：『我當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我必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用實法利益眾生，令出顛倒。』

　　「舍利弗！譬如幻師，幻作百千萬億人，與種種飲食令飽滿，歡喜唱言：『我得大福！我得大福！』於汝意云何？是中有人食飲飽滿不？」

　　「不也！世尊！」

　　佛言：「如是！舍利弗！菩薩摩訶薩從初發意已來，行六波羅蜜，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十四空，三解脫門，八背捨、九次第定，佛十力乃至十八不共法，具足菩薩道，成就眾生，淨佛國土，無眾生法可度。」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何等是菩薩摩訶薩道——菩薩行是道，能成就眾生、淨佛國土？」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從初發意已來，行檀波羅蜜，行尸羅、羼提、毗梨耶、禪、般若波羅蜜，乃至行十八不共法，成就眾生、淨佛國土。」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行檀波羅蜜成就眾生？」

　　佛告須菩提：「有菩薩摩訶薩行檀波羅蜜時，自佈施，亦教眾生佈施，作是言：『諸善男子！汝等莫著佈施！汝著佈施故當更受身，受身故多受眾苦。諸善男子！諸法相中無所施、無施者、無受者，是三法性皆空；是性空法不可取，不可取相是性空。』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檀波羅蜜時，佈施眾生，是中不得佈施，不得施者，不得受者。何以故？無所得檀波羅蜜，是名為檀波羅蜜。是菩薩不得是三法故，能教眾生，令得須陀洹果，乃至令得阿羅漢果、辟支佛道，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檀波羅蜜時，成就眾生；是菩薩自行佈施，亦教他人行佈施，讚歎佈施法，歡喜讚歎行佈施者。

　　「是菩薩如是佈施已，生剎利大姓、婆羅門大姓、居士大家，若作小王、若轉輪聖王，是時，以四事攝取眾生。何等四？佈施、愛語、利行、同事。

　　「是四事攝眾生已，眾生漸漸住於戒、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空、無相、無作三昧，得入正位中，得須陀洹果，乃至得阿羅漢果，若得辟支佛道，若教令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作是言：『諸善男子！汝等當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易得耳！何以故？無有定法——眾生所著處，但顛倒故眾生著。是故汝當自離生死，亦當教他離生死；汝等當發心能自利益，亦當得利益他人！』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如是行檀波羅蜜！

　　「是行檀波羅蜜因緣故，從初發意已來，終不墮惡道，常作轉輪聖王。何以故？隨其所種，得大果報。是菩薩作轉輪聖王時，見有乞者，作是念：『我不為餘事故受轉輪聖王果，但為利益一切眾生故。』是時，作是言：『此是汝物，汝自取之，莫有所難，我無所惜！我為眾生故受生死；憐愍汝等故，具足大悲。』行是大悲、饒益眾生，亦不得實定眾生相，但有假名故可說是眾生；是名字亦空，如向聲，實不可說相。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如是行檀波羅蜜，於眾生中無所惜，乃至不惜自身肌肉，何況外物！以是法故，能出眾生生死。何等是法？所謂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令眾生從生死中得脫。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住檀波羅蜜中佈施已，作是言：『諸善男子！汝等來持戒，我當供給汝等，令無乏短，衣食、臥具乃至資生所須，盡當給汝；汝等乏少故破戒，我當給汝所須，令無所乏，若飲食乃至七寶。汝等住是戒律儀中，漸漸當得盡苦，成於三乘而得度脫：若聲聞乘、辟支佛乘、佛乘。』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住檀波羅蜜中，若見眾生瞋惱，作是言：『諸善男子！汝等以何因緣故瞋惱？我當與汝所須；汝等所欲，從我取之，悉當給汝，令無所乏，若飲食、衣服，乃至資生所須。』是菩薩住檀波羅蜜中，教眾生忍辱，作是言：『一切法中無有堅實，汝等所瞋，是因緣空無堅實，皆從虛妄憶想生，汝無有根本。汝瞋恚壞心，惡口罵詈，刀杖相加，以至害命！汝等莫以是虛妄法起瞋故，墮地獄、畜生、餓鬼中，及餘惡道，受無量苦。汝等莫以是虛妄無實諸法故而作罪業；以是罪業故，尚不得人身，何況得生佛世！諸人！佛世難值、人身難得，汝等莫失好時！若失好時，則不可救。』是菩薩摩訶薩如是教化眾生，自行忍辱，亦教他人令行忍辱，讚歎忍辱法，歡喜讚歎行忍辱者。是菩薩令眾生住忍辱中，漸以三乘得盡眾苦。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住檀波羅蜜，令眾生住忍辱。

　　「須菩提！云何菩薩摩訶薩住檀波羅蜜，令眾生精進？

　　「須菩提！菩薩見眾生懈怠，作如是言：『汝等何以懈怠？』眾生言：『因緣少故。』是菩薩行檀波羅蜜時，語諸人言：『我當令汝因緣具足，若佈施，若持戒，若忍辱。如是等因緣，令汝具足。』是眾生得菩薩利益因緣故，身精進、口精進、心精進；身精進、口精進、心精進故，一切善法具足，修聖無漏法；修聖無漏法故，當得須陀洹果，乃至阿羅漢果、辟支佛道，若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檀波羅蜜時，住精進波羅蜜，攝取眾生。

　　「須菩提！云何菩薩摩訶薩行檀波羅蜜時，教化眾生令修禪波羅蜜？」

　　佛告須菩提：「菩薩見眾生亂心，作是言：『汝等可修禪定！』眾生言：『我等因緣不具足故。』菩薩言：『我當與汝等作因緣。以是因緣故，令汝心不隨覺觀，亦不馳散。』眾生以是因緣故，斷覺觀，入初禪、二禪、三禪、四禪，行慈、悲、喜、捨心。眾生以是禪、無量心因緣故，能修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修三十七助道法時，漸入三乘而得涅槃，終不失道。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檀波羅蜜時，以禪波羅蜜攝取眾生，令行禪波羅蜜。

　　「須菩提！云何菩薩摩訶薩行檀波羅蜜，以般若波羅蜜攝取眾生？

　　「須菩提！菩薩見眾生愚癡，無有智慧，作是言：『汝等何以故不修智慧？』眾生言：『因緣未具故。』菩薩住檀波羅蜜中，作是言：『汝等所須得智慧具，從我取之，所謂佈施、持戒、忍辱、精進、入禪定。是因緣具足已，汝等如是思惟：思惟般若波羅蜜時，有法可得不？若我、若眾生、若壽命、乃至知者、見者可得不？若色、受、想、行、識，若欲界、色界、無色界，若六波羅蜜，若三十七助道法，若須陀洹果，若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果、辟支佛道，若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可得不？』是眾生如是思惟時，於般若波羅蜜中，無有法可得可著處；若不著諸法，是時不見法有生有滅、有垢有淨；不分別：是地獄、是畜生、是餓鬼、是阿修羅眾、是天、是人，是持戒、是破戒，是須陀洹、是斯陀含、是阿那含、是阿羅漢、是辟支佛、是佛。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檀波羅蜜時，以般若波羅蜜攝取眾生。

　　「須菩提！云何菩薩摩訶薩住檀波羅蜜中，以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乃至以三十七助道法，攝取眾生？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住檀波羅蜜中，以供養具利益眾生。以是利益因緣故，眾生能修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聖道分；眾生行是三十七助道法，於生死中得解脫。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以無漏聖法攝取眾生。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教化眾生時，如是言：『諸善男子！汝等從我取所須物，若飲食、衣服、臥具，香華乃至七寶等種種資生所須，汝當以是攝取眾生，汝等長夜利益安樂；莫作是念：「是物非我所有。」我長夜為眾生故，集此諸物；汝等當取是物，如己物無異。』教化眾生令行佈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乃至令得三十七助道法，佛十力乃至十八不共法，亦令得無漏法果，所謂須陀洹，乃至阿羅漢果、辟支佛道、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檀波羅蜜時，應如是教化眾生，令得離三惡道，及一切生死往來苦。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住尸羅波羅蜜教化眾生，作是言：『眾生！汝等少何因緣故破戒？我當與汝作具足因緣，若佈施，乃至智慧，及種種資生所須。』

　　「是菩薩住尸羅波羅蜜，利益眾生，令行十善，遠離十不善道。

　　「是諸眾生持諸戒——不破戒、不缺戒、不濁戒、不雜戒、不取戒，漸以三乘而得盡苦。

　　「尸羅波羅蜜為首，如檀波羅蜜；說餘四波羅蜜亦如是。」

　　【論】

　　問曰：

　　先說菩薩行六波羅蜜等諸助道法，不具足菩薩道，則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今須菩提應自知行六波羅蜜等，具足菩薩道，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更問？

　　答曰：

　　須菩提不疑「云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今但問「云何具足菩薩道，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答：若菩薩用六波羅蜜等諸法，以方便力和合故能行；是時，具足菩薩道。

　　「方便力」者，不決定得是佈施等三事，亦不離是三事，行檀波羅蜜；是時，照明菩薩道。

　　「照明」、「具足」，是一義。

　　若菩薩決定得佈施等三事，直墮常顛倒、取相著法等過罪；若不得是三事，則墮斷滅邊，著空還起邪見等諸煩惱，便離菩薩道。

　　若菩薩離是二邊，因空捨是施等假名字虛誑法；因諸法實相，離是著空，無施者、無受者；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相，觀是佈施亦爾無異。如是佈施名為「具足」。

　　乃至十八不共法亦如是。

　　舍利弗在會中，聞佛與須菩提說般若甚深果報，大有利益；雖有利益，無決定性，云何可習？

　　佛答：「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不壞色、不隨色，如是名習般若波羅蜜。」

　　菩薩初發心，為知實法故，常行般若波羅蜜；次第隨其所宜，行佈施等諸法。

　　是故常說：「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行佈施等諸法。」

　　「色不壞」者，不言「是色無常」，不言「是色空無所有」，是名「不壞色」。

　　「不隨色」者，不如眼見色取相生著。

　　復次，不說「是色若常、若無常、若苦、若樂等」，是名「不隨色」。常、無常等皆非色實相。

　　復次，不說是色根本從世性中來、若從微塵中來、從大自在天中來，亦不說從時來，亦不說自然生，亦不說無因無緣而強生。

　　如是等名為「不隨」、「不壞」。

　　此中佛自說因緣：「是色性無故，不隨、不壞。」

　　「性無」者，是色從一切四大和合，假名為色；是中無定一法名為色。如先「破色」中說。是色從因緣和合生故，即是無性；若無性，即是性空。

　　若得是色相性空，即是習般若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亦如是。

　　復問：「世尊！若諸法無自性可壞可隨者，云何菩薩習般若波羅蜜？不學般若波羅蜜，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可舍利弗意，自說因緣：「若菩薩用方便力行六波羅蜜，是人雖知諸法空，而能起般若波羅蜜。舍利弗！若菩薩求一切法，若得少許定性，則可取可著；今菩薩實求覓一切法，不得定實，所謂是般若波羅蜜、是禪波羅蜜，乃至是十八不共法——是諸法皆不可得；不可得故何所取？舍利弗！是名菩薩無取般若波羅蜜；菩薩應學無取般若波羅蜜。」

　　無取尚不可得，何況般若等諸法！一切法無性故。

　　舍利弗復問：「若一切法無性，云何知是凡人乃至佛？」

　　佛答：「一切法雖無根本定相，但凡人顛倒故著。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以方便力故，見一切法無根本，而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是菩薩深行諸法性空故，不見一切法有根本，不見故不懈不退；了了知一切法無我、無所有性、性常空；但眾生愚癡顛倒故，著是陰、界、入。

　　「是時，菩薩思惟籌量諸法甚深寂滅相，而眾生深著虛誑顛倒；菩薩自立如幻師，種種神通變化，說法度人，如幻所作，無憎無愛，等心說法，所謂慳者教施等六法。復為說轉勝法，令出生死，得須陀洹果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問曰：

　　六波羅蜜外更有何法為勝？何以言「更為說勝法」？

　　答曰：

　　此中不說「波羅蜜」；但為慳者說「施」，乃至癡者為說「智慧」。

　　諸佛菩薩法，有初、有後。

　　初法，所謂佈施、持戒；受戒、施果報，得天上福樂。

　　為說五欲味利少失多，受世間身但有衰苦，讚歎遠離世間、斷愛法，然後為說四諦，令得須陀洹果。

　　此中菩薩但說欲令眾生得佛道故，先教令行六法。此中「善智慧」不名為三解脫門所攝；是善智慧能生佈施等善法，能滅慳貪、瞋恚等惡法，能令眾生得生天上。何以知之？更有勝法故。

　　「勝法」者，所謂四諦聖法，出法。

　　一切聖人所行法，名為「聖法」；出三界生死，名為「出法」。

　　以是四諦說法故，隨眾生根因緣，令得須陀洹果，乃至得一切種智。

　　此中雖不說初六法，說佈施等，當知已攝。

　　復次，菩薩為佛道故說是六法；但眾生意劣故，自取小乘，是故不說「佈施、持戒生天受報等初六法」。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先說菩薩是畢竟不可得法；今為無所有眾生說法，令得無所有法——所謂須陀洹果乃至一切種智。世尊！菩薩今得無所有法故，能令眾生得無所有法——無所得是有所得？」

　　佛答：「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時，無有有所得過！何以故？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不見眾生及法，但諸因緣和合，假名眾生。

　　「菩薩住二諦中，為眾生說法，不但說空、不但說有；為愛著眾生故說空，為取相著空眾生故說有；有、無中二處不染，如是方便力為眾生說法：『眾生！現在我身及我尚不可得，何況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舍利弗歡喜白佛言：「世尊！曠大心是菩薩！」

　　「曠大心」者，此中自說因緣，所謂「無有法可得，若一相、若異相。」

　　如人市買，必須交易。大心人則不然，無所依止而能發大莊嚴；大莊嚴故不生三界，亦拔眾生令出三界，而眾生不可得，不縛不解故，一切法空。

　　從久遠以來，煩惱顛倒皆是虛誑不實，是故名「無縛」；縛無故亦「無解」。

　　「縛」即是「垢」，「解」即是「淨」。

　　無淨無垢故，無六道分別；不分別六道故，無罪福業；罪福業無故，無煩惱能起罪福業者；不起罪福業，亦不應有果報。

　　如是諸法畢竟空中而作大莊嚴，是為希有！譬如人虛空中種樹，樹葉花果，多所利益。

　　佛可舍利弗意。

　　舍利弗難是空故，佛亦答、亦可——以其說空故可，以其難空故答，所謂「舍利弗！若眾生及諸法，先有今無，諸佛賢聖有過罪。」

　　「過罪」者，所謂令眾生入無餘涅槃，永滅色等一切法；入空中皆無所有，以斷滅眾生及一切法，故有過罪。

　　「舍利弗！眾生及一切法先來無，若有佛、無佛，常住不異，是諸法實相；是故無六道生死，亦無眾生可拔出。

　　「舍利弗！一切法先空，是故菩薩於諸佛所聞諸法如是相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作是念：『菩提中亦無有法可得，亦無實定法令眾生著而不可度，但眾生癡狂顛倒故，著是虛誑法。』

　　「是故菩薩發大莊嚴，不轉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作是念：『我必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非不得；得已，用實法利益眾生；利益眾生故，眾生從顛倒得出。』」

　　欲明瞭是事故，經中說幻師譬喻：「幻師」即是菩薩；「幻師所作園林、廬觀」即是六波羅蜜等度眾生法；「幻師所作象馬、男女」，即是菩薩所度眾生。

　　如幻師一身，以幻力故，幻作眾生、園林、廬觀等娛樂眾生；若幻師以所幻作事為實，於所幻人求其恩惠，即是狂人！菩薩亦如是，從諸佛聞一切法性空如幻，而以佈施等利益眾生，欲求恩惠福報，即是顛倒。

　　問曰：

　　幻法咒術實有，幻所作物可虛。如眾生空，菩薩亦空，菩薩不化作眾生，何得為喻？

　　答曰：

　　諸法實相中，法尚無，何況眾生！

　　眾生異名，名為「幻師」，幻師實無，何以言「幻師有而所幻者無」？

　　如汝以幻師實有、所幻者無；聖人觀幻師及所幻物不異。

　　以明瞭事故說譬喻，取其少許相似處為喻，何以盡取為難？

　　如師子喻王，師子於獸中無畏，王於群下自在無難，故以為喻，復何可責四腳負毛為異也？

　　佛說性空法，諸法皆空，猶有眾生，是故說「幻」為喻。我今說喻以破眾生，汝云何復以眾生為難？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何等是成就眾生、淨佛國土道？」

　　須菩提雖知菩薩道，以中說甚深性空故，聽者生疑，是故發問。

　　佛答：「菩薩從初發心，行六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是菩薩道；行是道成就眾生、淨佛國土。」

　　須菩提復問：「云何行是法成就眾生？」

　　須菩提意：若是法性空，眾生亦性空，云何可得成就？

　　佛答：「菩薩以方便力故，以佈施法教化眾生，不教令著佈施以為真實。」

　　「方便」者，菩薩語眾生：「汝曹，善男子！來佈施，莫著是佈施」，如經中說。

　　眾生以佈施生貴樂處，貴樂因緣故生我憍慢，我憍慢增長故破善法，破善法故墮三惡道。

　　是故菩薩先教言：「莫著佈施！」但因是佈施、修持戒等善法，皆回是法向涅槃。

　　所以者何？是性空諸法實相，不可取相。

　　如是菩薩方便力故教化眾生，令得須陀洹果乃至佛道。

　　是菩薩自行佈施，亦教眾生佈施。

　　若不自施，或有人言：「若施是好法，何不自行？」是故菩薩先自佈施。

　　復次，菩薩深愛善法，佈施是初門，是故行是佈施。

　　又菩薩深慈悲眾生，以慈悲心雖大，而不能充滿眾生，是故先行佈施，令其心濡，可以引導。

　　佈施因緣生於四姓及作轉輪王；以四攝法攝取眾生，漸漸以三乘法令得涅槃。

　　教他佈施，讚歎佈施法，歡喜讚歎行佈施者，是深愛佈施，見同行故，歡喜讚歎。

　　復次，憐愍心於眾生，若見修福，則為之歡喜；如慈父見子行善，心則歡喜。

　　是人四種行佈施，生剎利等貴姓中。

　　以佈施攝已，漸漸教令持戒、禪定等，乃至令得辟支佛道。

　　或見眾生有大心者，有少許慈悲心，是人怖畏生死長遠故，其心懈退；菩薩方便力故，語是眾生：「咄！眾生！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易得，汝等何以為難？眾生所著處，此中無有定實法，能遮者、難解者，汝等當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既自得度，復當度脫眾生！」

　　「度脫眾生」者，菩薩自乘大乘得度，以三乘隨眾生所應度而度之；既自利益，複利益他人。

　　「利益他」者，既自作佛，而以三乘度脫眾生。

　　「若菩薩能如是行般若波羅蜜者，從初發心，終不墮三惡道，常作轉輪聖王」者，菩薩多生欲界。何以故？以無色界中無形故，不可教化；色界中多味著禪定樂，無厭噁心故難化；亦不生欲天，所以者何？著妙五欲多故難化。在人中，世世以四事攝眾生故，作轉輪聖王。

　　此中佛自說因緣：「隨其所種，得大果報」等，如經中說佈施相。

　　復有菩薩行檀波羅蜜時，見眾生破戒，作是言：「汝曹以因緣不具足故破戒，我當給汝所須，令無乏少。」

　　破戒人有二種：一者、持戒因緣不具足故，如貧窮人，飢寒急故作賊；二者、持戒因緣雖具足，以習噁心故，好行惡事。

　　貧窮破戒者，菩薩語之言：「汝但持戒，我當給汝所須！汝等住持戒中，漸漸以三乘而得度脫。」

　　是名「因佈施生戒」。

　　眾生以不如意事故瞋：若以求物不如意故瞋，人不稱意故瞋；菩薩住檀中，隨其意而給足之。

　　問曰：

　　若貧乏者給施令不瞋，可爾；人不得稱意，惱之令瞋，復云何？

　　答曰：

　　以如意珠施之，則使人皆稱意；珠之威德故，人無瞋者。如行者入慈三昧故，人無瞋者。是故說「少何因緣故瞋，我當令汝所少具足」。

　　復次，一切法性皆空無所有，汝所瞋因緣亦皆虛誑無定，汝云何以虛誑事故，瞋罵、加害，乃至奪命？起此重罪業故，墮三惡道，受無量苦。汝莫以虛誑無實事故，而受大罪！

　　如山中有一佛圖，彼中有一別房，房中有鬼來恐惱道人故，諸道人皆捨房而去。有一客僧來，維那處分，令住此空房，而語之言：此房中有鬼神喜惱人，能住中者住。客僧自以持戒力、多聞故，言：「小鬼何所能？我能伏之！」即入房住。暮更有一僧來求住處，維那亦令在此房住，亦語有鬼惱人；其人亦言：「小鬼何所能？我當伏之！」先入者閉戶端坐待鬼；後來者夜闇，打戶求入。先入者謂為是鬼，不為開戶；後來者極力打戶。在內道人以力拒之，外者得勝，排戶得入；內者打之，外者亦極力熟打。至明旦相見，乃是故舊同學，各相愧謝。眾人雲集，笑而怪之。

　　眾生亦如是，五眾無我、無人，空取相致斗諍；若支解在地，但有骨肉，無人、無我。

　　是故菩薩語眾生言：「汝莫於根本空中斗諍作罪，斗諍故，人身尚不可得，何況值佛！當知：人身難得，佛世難值，好時易過；一墮諸難，永不可治——若墮地獄，燒炙屠割，何可教化？若墮畜生，共相殘害，亦不可化；若墮餓鬼，飢渴熱惱，亦不可化；若生長壽天，千萬佛過，著禪定味故皆不覺知；如安息國諸邊地生者，皆是人身，愚不可教化；雖生中國，或六情不具，或四支不完，或盲聾瘖啞，或不識義理；或時六情具足，諸根通利，而深著邪見，言無罪福，不可教化。是故為說好時易過，墮諸難中不可得度。」

　　餘波羅蜜，如經中廣說故，不復解之。

　　問曰：

　　住檀波羅蜜行五波羅蜜訖，何以復更說六波羅蜜？

　　答曰：

　　上一度中次第具足五；今則一時總說。

　　復次，先但說六波羅蜜；今通說三十七品及諸道果。

　　問曰：

　　三十七品自從心出，云何是因緣可與？

　　答曰：

　　菩薩供給坐禪者衣服、飲食、醫藥、法杖、禪鞠、禪鎮；令得好師教照；令得好弟子受化；與骨人令觀；與禪經，令人為說禪法——如是等三十七助道法因緣。

　　又令人為說摩訶衍法：「汝等所須衣服、飲食，盡來取之，便是汝物，莫自疑難！汝等得是物已，自行六波羅蜜，亦教化他人令行六波羅蜜；是佈施性皆空，汝等莫著是施及以果報。」

　　眾生得是性空，漸漸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入無餘涅槃。

　　如佈施為首生五波羅蜜，餘波羅蜜亦如是。

　　大智度論卷第九十一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淨佛國土品第八十二(卷第九十二)

　　龍樹菩薩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爾時，須菩提作是念：「何等是菩薩摩訶薩道？菩薩住是道，能作如是大莊嚴？」

　　佛知須菩提心所念，告須菩提：「六波羅蜜是菩薩摩訶薩道，三十七助道法是菩薩摩訶薩道，十八空是菩薩摩訶薩道，八背捨、九次第定是菩薩摩訶薩道，佛十力乃至十八不共法是菩薩摩訶薩道，一切法亦是菩薩摩訶薩道。

　　「須菩提！於汝意云何？頗有法菩薩所不學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須菩提！無有法菩薩所不應學者。何以故？菩薩不學一切法，不能得一切種智。」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一切法空，云何言菩薩學一切法？將無世尊無戲論中作戲論耶？所謂是此、是彼，是世間法、是出世間法，是有漏法、是無漏法，是有為法、是無為法，是凡夫人法、是阿羅漢法、是辟支佛法、是佛法！」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一切法實空。須菩提！若一切法不空者，菩薩摩訶薩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今一切法實空故，菩薩摩訶薩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如汝所言：『若一切法空，將無佛於無戲論中作戲論：分別此、彼，是世間法、是出世間法，乃至是佛法！』

　　「須菩提！若世間眾生知一切法空，菩薩摩訶薩不學一切法、得一切種智。須菩提！今眾生實不知一切法空，以是故，菩薩摩訶薩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分別諸法為眾生說。

　　「須菩提！於是菩薩道，從初已來，應如是思惟：『一切諸法中，定性不可得，但從和合因緣起法故，有名字諸法。』

　　「我當思惟：『諸法實性無所著——若六波羅蜜性，若三十七助道法，若須陀洹果乃至阿羅漢果、若辟支佛道、若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一切法、一切法性空，空不著空，空亦不可得，何況空中有著！』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如是思惟，不著一切法而學一切法。住是學中，觀眾生心行：『是眾生心在何處行？』知眾生虛妄不實中行。是時，菩薩作是念：『是眾生著不實虛妄法，易度耳！』

　　「是時，菩薩摩訶薩住般若波羅蜜時，以方便力故，如是教化言：『汝諸眾生，當行佈施，可得饒財，亦莫恃佈施果報而自高。何以故？是中無堅實法。持戒、禪定、智慧，亦如是。諸眾生行是法，可得須陀洹果，乃至阿羅漢果、辟支佛道、佛道。莫念有是法！』如是教化，行菩薩道而無所著，是中無有堅實故。若如是教化，是名行菩薩道，於諸法無所著故。何以故？一切法無所著相，以性無故，性空故。

　　「須菩提！是菩薩摩訶薩如是行菩薩道時，無所住。是菩薩用不住法故，行檀波羅蜜，亦不住是中；行尸羅波羅蜜，亦不住是中；行羼提波羅蜜，亦不住是中；行毗梨耶波羅蜜，亦不住是中；行禪波羅蜜，亦不住是中；行般若波羅蜜，亦不住是中；行初禪亦不住是中。何以故？是初禪、初禪相空，行禪者亦空，所用法亦空；第二、第三、第四禪，亦如是；慈、悲、喜、捨、四無色定、八背捨、九次第定，亦如是。得須陀洹果，亦不住是中；得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亦不住是中；得辟支佛道，亦不住是中。」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何因緣故不住是中？」

　　佛言：「二因緣故，不住是中。何等二？一者、諸道果性空，無住處，亦無所用法，亦無住者；二者、不以少事為足，作是念：『我不應不得須陀洹果，我必應當得須陀洹果，我但不應是中住；乃至辟支佛道，我不應不得，我必應當得，我但不應是中住；乃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應住。何以故？我從初發意已來，更無餘心，一心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菩薩一心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中，遠離餘心，所作身、口、意業皆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是菩薩摩訶薩住是一心，能生菩提道。」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一切諸法不生，云何菩薩摩訶薩能生菩提道？」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一切法無生。云何無生？無所作、無所起者，一切法不生故。」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有佛無佛，諸法法相不常住耶？」

　　佛言：「如是！如是！有佛無佛，是諸法法相常住。以眾生不知是法住法相；為是故，菩薩摩訶薩為眾生故生菩提道，用是道拔出眾生生死。」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用生道得菩提？」

　　佛言：「不也！」

　　「世尊！用不生道得菩提？」

　　佛言：「不也！」

　　「世尊！用不生非不生道得菩提？」

　　佛言：「不也！」

　　須菩提言：「世尊！云何當得菩提？」

　　佛言：「非用道得菩提，亦不用非道得菩提。

　　「須菩提！菩提即是道，道即是菩提。」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菩提即是道、道即是菩提者，今菩薩未作佛，應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云何說諸佛、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有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

　　佛告須菩提：「於汝意云何？佛得菩提不？」

　　「不也！世尊！佛不得菩提。何以故？佛即是菩提，菩提即是佛。」

　　「如須菩提所問：菩薩時亦應得菩提！須菩提！是菩薩摩訶薩具足六波羅蜜、三十七助道法，具足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具足住如金剛三昧，用一念相應慧，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時名為佛，一切法中得自在。」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淨佛國土？」

　　佛言：「有菩薩從初發意已來，自除身粗業、除口粗業、除意粗業，亦淨他人身、口、意粗業。」

　　「世尊！何等是菩薩摩訶薩身粗業、口粗業、意粗業？」

　　佛告須菩提：「不善業——若殺生乃至邪見，是名菩薩摩訶薩身、口、意粗業。

　　「復次，須菩提！慳貪心，破戒心，瞋心，懈怠心，亂心，愚癡心，是名菩薩意粗業。

　　「復次，戒不淨，是名菩薩身、口粗業。

　　「復次，須菩提！若菩薩遠離四念處行，是名菩薩粗業；遠離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聖道分，空三昧、無相、無作三昧，亦名菩薩粗業。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貪須陀洹果，乃至貪阿羅漢果證、辟支佛道，是名菩薩摩訶薩粗業。」

　　【論】

　　釋曰：

　　上來須菩提常種種問空法，以時會疑其已體寂滅無戲論法猶復多問，是以不問而心念。

　　復次，有菩薩及諸天，深入禪定，不好語言而欲得法利，是故須菩提不發言而心念。

　　問曰：

　　須菩提雖無言，而世尊以言答？

　　答曰：

　　佛身色視無厭足；如色無厭，聲亦如是，雖語而不妨細禪定行，是故佛以言答。

　　復次，佛安立寂滅相，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中住，不分別一切法若善、若不善等，眾生有疑而問，佛隨所問、所念而答，是故不與須菩提同。

　　須菩提聞是六波羅蜜等諸法甚深義，不能得其邊，是故問「何等是菩薩道？行是道，如清淨無所著，六波羅蜜等諸善法莊嚴？」

　　佛知其意，於須菩提所益雖少，為增益諸菩薩故，答：「六波羅蜜等是菩薩道。」

　　六波羅蜜是菩薩初發心道；次行四禪、八背捨、九次第定及三十七道品，但求涅槃；十八空、佛十力等微細，但為求佛道。

　　六波羅蜜道，多為眾生故；三十七品等，但求涅槃；十八空等於涅槃中，出過聲聞、辟支佛地，入菩薩位道——是三種，皆是生身菩薩所行。所以者何？分別諸法故。

　　今又「一切法皆是菩薩道」，是法性生身菩薩所行，不見諸法有好惡，安立諸法平等相故。

　　此中佛自說因緣：「菩薩應學一切法，若一法不學，則不能得一切種智。」

　　「學一切法」者，用一切種門，思惟、籌量、修觀、通達。

　　須菩提白佛：「若一切法一相，所謂空，云何菩薩學一切法，將無於無戲論相法中作戲論耶？所謂此彼諸法。」

　　略說是「戲論相」：此東、彼西，是上、是下，是常、是無常，是實、是虛，是世間、是出世間，乃至是二乘法、是佛法。

　　佛可具說：「一切法空相。」

　　若法實定有、不空者，即是無生無滅；無生無滅故無四諦；無四諦故無佛、法、僧寶——如是三寶等諸法皆壞。

　　今諸法實空，乃至空相亦空，眾生愚癡顛倒故著；是故於眾生中起悲心，欲拔出故，求佛身力；欲令眾生信受其語，捨顛倒入諸法實相。

　　是故菩薩雖知諸法空，而為利益眾生分別說；若眾生自知諸法空，菩薩但自住空相中，不須學分別一切法。

　　菩薩行菩薩道時，從初發意已來，如是思惟一切法無定實性，但從因緣和合起；是眾因緣，亦各各從和合起，乃至到畢竟空。

　　畢竟空唯是一法實；餘者無性，故皆虛誑。

　　我從無始世來，著是虛誑法，於六道中厭受苦惱。我今是三世十方佛子，般若是我母，今不應復隨逐虛誑法；是故菩薩乃至畢竟空中亦不著，何況餘法——所謂檀波羅蜜等！

　　爾時，菩薩照明菩薩道，其心安隱；自念：「我但斷著心，道自然至。」

　　知是事已，念眾生深著世間，而畢竟空亦空、無性、無有住處，眾生難可信受。

　　為令眾生信受是法故，學一切法，修行生起是度眾生方便法。

　　觀眾生心行所趣，知好何法、念何事、何所志願。觀時悉知眾生所著處皆是虛誑顛倒，憶想分別故著，無有根本實事。爾時，菩薩大歡喜，作是念：「眾生易度耳！所以者何？眾生所著，皆是虛誑無實。」

　　譬如人有一子，喜在不淨中戲，聚土為谷，以草木為鳥獸，而生愛著；人有奪者，瞋恚啼哭。其父知已，此子今雖愛著，此事易離耳，小大自休。何以故？此物非真故。菩薩亦如是，觀眾生愛著不淨臭身及五欲是無常，種種苦因；知是眾生得信等五善根成就時，即能捨離。

　　若小兒所著實是真物，雖復年至百歲，著之轉深，不可得捨；若眾生所著之物定實有者，雖得信等五根，著之轉深，亦不能離。

　　以諸法皆空、虛誑不實故，得無漏清淨智慧眼時，即能遠離所著，大自慚愧；譬如狂病，所作非法，醒悟之後，羞慚無顏。

　　菩薩知眾生易度已，安住般若中，以方便力教化眾生：「汝等當行佈施，可得饒財，莫恃是佈施果報而自憍高！此中無有堅實，皆當破壞，與未佈施時無異。」

　　持戒等乃至十八不共法，亦如是。

　　「是諸法雖清淨、大有所益，皆是有為法，從因緣生，無有自性；汝等若著是法，能生苦惱。」譬如熱金丸，雖是寶物，捉則燒手。

　　如是菩薩教化眾生行菩薩道，自無所著，亦為眾生說無所著。

　　以無著心行檀波羅蜜故，於檀中不住——「不住」者，所謂佈施時不取三種相，亦不著果報而自高生罪業，佈施果報滅壞時亦不生惱。

　　尸羅波羅蜜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如是。

　　此中佛自說不住因緣有二種：一者、菩薩深入空，不見諸法性，故不住；二者、不以小事為足，故不住。

　　是菩薩無有異心，但一向能生菩提道。

　　須菩提白佛：「若一切法無生，云何菩薩能生菩提道？」

　　佛可須菩提意：「一切法無生，我實處處說諸法無生，非為凡夫說，但為得無作解脫、不起三種業者說。」

　　復問：「世尊！佛自說：『有佛無佛，諸法法相常住』，如聖人法相空，凡夫亦如是！」

　　佛可其所說：「諸法實相常住；以眾生不知不解故，起菩提道。」

　　但為除凡夫顛倒法，故名為「道」；若決定有道可著者，即復是顛倒。道、非道平等，即是「道」，是故不應難！

　　須菩提復問：「云何可得菩提？用生道故得耶？」

　　佛言：「不也！」

　　何以故？「生道」者，菩薩觀是有為法生滅相謂是實，是故言「不」。

　　如先說熱金丸喻。

　　「不生法」即是無為，無作法故，亦不可以得菩提。

　　生、不生，二俱有過故。

　　「非生非不生得菩提耶？」

　　答言：「不也！」

　　問曰：

　　若「生不生」二俱有過，「非生非不生」復不應有過，何以言「不得」？

　　答曰：

　　若分別「非生非不生」是好、是丑，取相生著故，故言「有過」；若能不著，則是菩提道。

　　須菩提問：「若不以四句得者，云何得道？」

　　佛答：「不以道、不以非道，則得菩提。」

　　何以故？「菩提即是道，道即是菩提。」

　　「菩提」名諸法實相，是諸佛所得究竟實相，無有變異。

　　一切法入「菩提」中，皆寂滅相；如一切水入大海，同為一味。是故佛說：「菩提性即是道性。」

　　若菩提性、道性異者，不名「菩提為無戲論寂滅相」；是故說「菩提即是道，道即是菩提」。

　　復次，是二法異者，行道不應到菩提；諸法因果，不一不異故。

　　須菩提復問：若爾者，菩薩行道應便是佛！所以者何？道即是菩提故。

　　又佛應是菩薩！何以故？菩提即是道故。

　　今何以說有差別：「佛有十力等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

　　須菩提為新學菩薩故，分別難佛：「菩薩應即是佛！」

　　佛以反問答：「佛得菩提不？」

　　答言：「不也！」

　　何以故？菩提不離佛、佛不離菩提；二法和合故，是佛、是菩提。是故不應難言菩薩即是佛。此總相答。

　　問曰：

　　「佛」是眾生，「菩提」是法，云何言「佛即是菩提」？

　　答曰：

　　先有三十二相莊嚴身、六波羅蜜等功德莊嚴心，而不名為「佛」；得「菩提」故，名之為佛。是故言「佛與菩提不異」。

　　微妙清淨五眾和合假名為「佛」，法即是五眾，五眾不離假名，「菩提」即是五眾實相，一切法皆入菩提故；是故「佛即是菩提、菩提即是佛」。但凡夫心中分別有異。

　　問曰：

　　汝先論議中說言「菩提與道不一不異」，經中何以說：「道即是菩提，菩提即是道」，「佛即是菩提，菩提即是佛」？

　　答曰：

　　「一」、「異」雖俱不實而多用「一」，故此中說「菩提即是道，道即是菩提」，無咎！

　　如「常」、「無常」是二邊，「常」多生煩惱故不用；「無常」能破顛倒故多用；事既成辦，亦捨「無常」。

　　此中亦如是，若以觀種種別異法故多生著心；若觀諸法一相若無常、苦、空等，是時煩惱不生。著心少故，是故多用是「一」。於實義中「一」亦不用；若著「一」即復是患。

　　復次，別「異」無故，「一」亦不可得，相待法故；但以不著心，不取一相，故說無咎。「一」不實故，菩薩不得即是佛。

　　復次，今佛更答須菩提，自說因緣：「菩提雖寂滅相，而菩薩能具足六波羅蜜等諸功德，住金剛三昧，以一念相應慧，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爾時，於一切法中自在，得名為佛。」

　　菩薩雖知「道」及「菩提」不異，未具足諸功德故，不名為佛。

　　又佛諸事畢竟，願、行滿足故，不名為菩薩。

　　得者是「佛」；法是「菩提」；求菩提者是「菩薩」。

　　須菩提從佛聞菩提相、道相、成就眾生已，今問淨佛國土事。

　　諸阿羅漢、辟支佛無有力知淨佛國事，是故問。

　　問曰：

　　何等是淨佛土？

　　答曰：

　　「佛土」者，百億日月，百億須彌山，百億四天王等諸天，是名「三千大千世界」。如是等無量無邊三千大千世界，名為「一佛土」。

　　佛於此中施作佛事，佛常晝三時、夜三時，以佛眼徧觀眾生：「誰可種善根？誰善根成就應增長？誰善根成就應得度？」見是已，以神通力隨所見教化。

　　眾生心隨逐外緣，得隨意事，則不生瞋惱；得不淨、無常等因緣，則不生貪慾等煩惱；若得無所有空因緣，則不生癡等諸煩惱。

　　是故諸菩薩莊嚴佛土，為令眾生易度故。國土中無所乏少，無我心故，則不生慳貪、瞋恚等煩惱。

　　有佛國土，一切樹木常出諸法實相音聲，所謂無生無滅，無起無作等；眾生但聞是妙音，不聞異聲；眾生利根故，便得諸法實相。

　　如是等佛土莊嚴，名為「淨佛土」。如《阿彌陀》等諸經中說。

　　佛答：「菩薩從初發意來，自淨粗身、口、意業，亦教他人淨粗身、口、意業。」

　　問曰：

　　若菩薩淨佛土，是菩薩得無生法忍，住神通波羅蜜，然後能淨佛土；今何以言「從初發意來，淨粗身、口、意業」？

　　答曰：

　　三業清淨，非但為淨佛土，一切菩薩道皆淨。

　　此三業初淨身、口、意業，後為淨佛土。

　　自身淨亦淨他人。何以故？非但一人，生國土中者皆共作因緣。內法與外法作因緣，若善、若不善：

　　多惡口業故，地生荊棘；諂誑曲心故，地則高下不平；慳貪多故，則水旱不調，地生沙礫。

　　不作上諸惡故，地則平正，多出珍寶；如彌勒佛出時，人皆行十善故，地多珍寶。

　　問曰：

　　若佈施等諸善法得淨佛土果報，何以但說「淨三業」？

　　答曰：

　　雖知善惡諸法是苦樂因緣，如一切心、心數法中，得道時智慧為大；攝心中定為大；作業時思為大；得是思業已，起身、口、意業。佈施、禪定等，以思為首；譬如縫衣，以針為導。受後世果報時，業力為大。是故說「三業」，則攝一切善法——意業中盡攝一切心、心數法，身、口則攝一切色法。

　　人身行三種，福德具足，則國土清淨；內法淨故，外法亦淨。譬如面淨故，鏡中像亦淨。如《毗摩羅詰經》中說：「不殺生故人皆長壽。」如是等。

　　問曰：

　　身、口、意粗業，是事易知，須菩提何以故問？

　　答曰：

　　粗、細不定故。

　　如求道人中佈施是粗善，於白衣為細。

　　如小乘中不善業為粗，善業為細；摩訶衍中取善法相，乃至涅槃皆名為粗。

　　以粗、細不定故問。

　　佛次第為說粗業相，所謂奪命，乃至邪見。

　　是三種身業、四種口業、三種意業，皆名為粗。

　　復次，破菩薩六波羅蜜法，慳貪等皆名為粗。

　　問曰：

　　先說十不善道，已攝慳貪等，何以復別說？

　　答曰：

　　是六法不入十不善道——十不善道皆是惱眾生法；是六法不但為惱眾生。

　　如慳心，但自惜財，不惱眾生。

　　貪心有二種：一者、但貪他財，未惱眾生；二者、貪心轉盛，求而不得，則欲毀害，是名業道，以能起業故。

　　瞋心亦如是，小者不名業道，以其能趣惡處故為道。

　　是故別說六法無咎。

　　問曰：

　　六波羅蜜中已說戒，今何以復說「戒不淨」？

　　答曰：

　　「破戒法」是殺生等粗罪；「戒不淨」是微細罪，不惱眾生。如飲酒等，不入十不善道。

　　復次，破五眾戒，名為「破戒」；不破所受戒，常為三毒覆心，不憶念戒，迴向天福，邪見持戒；如是等名為「戒不淨」。

　　復次，若菩薩心遠離四念處等三十七品、三解脫門，是名粗業。所以者何？此中心皆觀實法，隨涅槃，不隨世間；若出四念處等法，心則散亂。譬如蛇行本性好曲，若入竹筒則直，出筒還曲。

　　復次，若菩薩貪須陀洹果證，是為粗。

　　如人聞佛說：「須陀洹果，不墮三惡道，盡無量苦，如五十由旬池水，餘在者如一渧、二渧」，則生貪心。以其心不牢固，本求作佛、為眾生；今為自身而欲取證，是為欺佛，亦負眾生，是故名粗。

　　譬如人請客，欲設飲食而竟不與，是則妄語負客；菩薩亦如是，初發心時作願：「我當作佛、度一切眾生」，而貪須陀洹，是則負一切眾生。

　　如貪須陀洹果，乃至貪辟支佛道，亦如是。◎

　　大智度論卷第九十二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淨佛國土品第八十二之餘(卷第九十三)

　　龍樹菩薩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復次，須菩提！菩薩取色相，受、想、行、識相；眼相，耳、鼻、舌、身、意相；色、聲、香、味、觸、法相；男相、女相；欲界相，色界相，無色界相；善法相，不善法相；有為法相，無為法相；是名菩薩粗業。菩薩摩訶薩皆遠離如是粗業相。

　　「自佈施，亦教他人佈施，須食與食，須衣與衣，乃至種種資生所須，盡給與之，亦教他人種種佈施。持是福德與一切眾生共之，迴向淨佛國土故。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亦如是。

　　「是菩薩摩訶薩或以三千大千國土滿中珍寶施與三尊，作是願言：『我以善根因緣故，令我國土皆以七寶成！』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以天妓樂樂佛及塔，作是願言：『以是善根因緣，願我國土中常聞天樂！』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以三千大千國土滿中天香供養諸佛及塔，作是願言：『以是善根因緣，令我國土中常有天香！』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以百味食施佛及僧，作是願言：『以是善根因緣故，令我國土中眾生，皆得百味食！』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以天香細滑施佛及僧，作是願言：『以是善根因緣故，令我國土中一切眾生，受天香細滑！』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以隨意五欲施佛及僧並一切眾生，作是願言：『以是善根因緣故，令我國土中弟子及一切眾生，皆得隨意五欲！』

　　「是菩薩以隨意五欲共一切眾生，迴向淨佛國土；作是願言：『我得佛時，是國土中如天五欲，應心而至！』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作是願言：『我當自入初禪，亦教一切眾生入初禪，第二、第三、第四禪，慈、悲、喜、捨心，乃至三十七助道法亦如是；我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令一切眾生不遠離四禪，乃至不遠離三十七品助道法！』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能淨佛國土。是菩薩隨爾所時行菩薩道，滿足是諸願；是菩薩自成就一切善法，亦成就一切眾生善法；是菩薩受身端正，所化眾生亦得端正。所以者何？福德因緣厚故。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如是淨佛國土。

　　「是國土中，乃至無三惡道之名，亦無邪見、三毒、二乘——聲聞、辟支佛之名；耳不聞有無常、苦、空之聲，亦無我所有乃至無諸結使煩惱之名，亦無分別諸果之名。

　　「風吹七寶之樹，隨所應度而出音聲，所謂空、無相、無作，如諸法實相之音；有佛、無佛，一切法、一切法相空，空中無有相，無相中則無作。出如是法音，若晝、若夜，若坐、若臥、若立、若行，常聞此法。

　　「是菩薩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十方國土中諸佛讚歎；眾生聞是佛名，必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是菩薩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說法，眾生聞者，無有不信而生疑，言：『是法、是非法。』何以故？諸法實相中，皆是法，無有非法。

　　「諸有薄福之人，於諸佛及弟子不種善根、不隨善知識，沒在我見中，乃至沒在一切種種見中，墮在邊見——若斷、若常。如是人以邪見故，非佛言佛、佛言非佛，非法言法、法言非法；如是人破法故，身壞命終，墮惡道地獄中。諸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見此眾生往來五道，令離邪聚，立正定聚中，更不墮惡道。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淨佛國土中眾生，無雜穢心：若世間法、若出世間法，若有漏、若無漏，若有為、若無為；乃至是國土中眾生，畢竟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是為菩薩摩訶薩淨佛國土。」

　　【論】

　　釋曰：

　　復有粗業，於諸法畢竟空中取相生著心——所謂取色相，受、想、行、識相，眼相乃至意相，色相乃至法相，男相、女相，三界，善、不善，有為、無為相等。

　　問曰：

　　男、女相可是虛妄不實，餘色等、善不善法，若不取相，云何能厭色等成就善法？

　　答曰：

　　佛法中有二種空：一者、眾生空，二者、法空。

　　以眾生空破眾生相，所謂男、女等相；以法空破色等法中虛妄相，如「破一切法空」中說。

　　能觀色等善法如幻、如化，不取定實相，得厭心，則捨戲論常、無常等，是不名為取相。

　　又色等及善法皆和合性空行故，不生諸煩惱。

　　問曰：

　　一切有為法假名和合故不應取；無為法是真實法，所謂如、法性、實際，何以不取？

　　答曰：

　　以不取相是無為法，無相名為無為法門，若取相便是有為；如是等，一切虛誑取相不實。

　　遠離粗身、口、意業。

　　菩薩欲行淨佛土，遠離如是等粗身、口、意業，自行六波羅蜜，亦教他人令行；共清淨因緣故，則佛土清淨。

　　上總相說，下別相說。

　　是菩薩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施佛及僧，作是願：「我以是佈施因緣，令我國土皆七寶莊嚴。」

　　問曰：

　　若滿三千大千世界珍寶，從何處得？

　　又諸佛賢聖少欲、知足，誰受是者？若凡夫無厭足，何能受三千世界物？

　　答曰：

　　是菩薩是法性生身，住具足神通波羅蜜中，為供養十方佛故，以如三千世界珍寶供養。又此寶物，神通力所作，輕細無妨；如第三禪徧淨天，六十人坐一針頭而聽法，不相妨礙，何況大菩薩深入神通所作寶物！

　　或有菩薩變身如須彌山，遍十方佛前以為燈炷，供養於佛、若佛塔廟，而作願言：「令我國土常有光明，不須日月燈燭。」

　　或有菩薩雨諸華香、幡蓋、瓔珞以為供養，復作是願：「令我國土眾生端正如華，身相嚴淨，無有丑陋。」

　　如是等，種種好色因緣。

　　復有菩薩以天伎樂娛樂於佛、若佛塔廟。

　　是菩薩或時以神通力故，作天伎樂，或作天王、轉輪聖王伎樂，或作阿修羅神、龍王等天伎樂供養，願我國中常聞好音。

　　問曰：

　　諸佛賢聖是離欲人，則不須音樂歌舞，何以伎樂供養？

　　答曰：

　　諸佛雖於一切法中心無所著，於世間法盡無所須；諸佛憐愍眾生故出世，應隨供養者，令隨願得福故受。如以華香供養，亦非佛所須，佛身常有妙香，諸天所不及，為利益眾生故受。

　　是菩薩欲淨佛土故，求好音聲，欲使國土中眾生聞好音聲，其心柔軟，心柔軟故，易可受化。是故以音聲因緣而供養佛。

　　或有菩薩滿三千大千世界香供養諸佛、若塔，根香、莖香，葉香、末香，若天香，若變化香，若菩薩果報生香，作是願：「令我國土中常有好香，無有作者。」

　　或有菩薩以百味，供養諸佛及僧。

　　有人言：能以百種供養，是名「百味」。

　　有人言：餅種數五百，其味有百，是名「百味」。

　　有人言：百種藥草、藥果作歡喜丸，是名「百味」。

　　有人言：飲食羹餅，總有「百味」。

　　有人言：飲食種種備足故，稱為「百味」。

　　人飲食故百味，天飲食則百千種味；菩薩福德生果報食，及神通力變化食，則有無量味，能轉人心令離欲清淨。是四種食，菩薩隨因緣供養佛及僧，是故國土中自然有百味飲食。

　　或有菩薩以天塗香。天竺國熱，又以身臭，故以香塗身，供養諸佛及僧。「以此因緣故，令我國土眾生，受天細滑。」

　　問曰：

　　沙彌戒乃至受一日戒，尚不以香塗身，云何以香供養佛及僧？

　　答曰：

　　是菩薩以身所貴物，隨所須時，用以供養，或以塗地、塗壁及行坐處。

　　又以隨意五欲供養諸佛及僧及餘眾生。

　　是菩薩以好車馬、妻妾，伎直、幡蓋，金銀、衣服、珍寶，出家人所不受，則施諸眾生，作願言：「令我國土眾生，常得隨意五欲。」

　　問曰：

　　此五欲，佛說如火、如坑、如瘡、如獄、如怨、如賊，能奪人善根，菩薩何以願使眾生得五欲？

　　又佛說弟子應納衣、乞食，坐林樹下，菩薩何以為眾生求得五欲？

　　答曰：

　　天上、人中五欲是福德果報。

　　若今世、若後世，貧窮薄福者不能自活，則行劫盜；或為物主所害，或為財殺他；或被詰問，妄言不作——如是，次第作十不善，皆由貧窮故作；若人五欲具足，則所欲隨意，則不行十不善。

　　菩薩國土眾生，豐樂自恣，無所乏少，則無眾惡，但有愛、慢等軟結使；若聞佛所說、或聞弟子所說，以心柔軟故，聞法易可得道。雖著心多，利根故，聞無常、苦、空等，即便得道；譬如垢膩之衣，則以灰泥淹之，經宿以水浣之，一時都去。菩薩不欲令眾生著故以五欲施，但欲令一時捨故與之。

　　如汝先說：「佛教弟子納衣、乞食。」宿罪因緣生在惡世，染著心多，若得好衣、美食著心則深；又為求好衣食故，妨廢行道。是菩薩淨佛國土眾生，無量福德成就，五欲一等故，不復貴著，亦不更求故，無所妨。

　　又復，若行者離五欲修苦行，則增長瞋恚；又復，憶念五欲，則生煩惱，爾時則無所向。是故佛言：「捨苦樂，用智慧，處中道。」是故淨佛國土，五欲施無妨。

　　問曰：

　　若爾者，毗尼中何以一比丘言：「我知佛法義，受五欲不妨道！」是比丘應呵，乃至三不止，擯出。

　　答曰：

　　佛法有二種：小乘、大乘；小乘中，薄福之人三毒偏多。

　　如《婆差經》中，佛說：「我白衣弟子，非一非二，乃至出五百人，受赤栴檀塗身及受好香花，妻子共臥，使令奴婢，而斷三結得須陀洹；盡三結，薄三毒，得斯陀含。」是阿梨吒比丘聞是事，即言：「雖受五欲而不妨道！」不知是事佛為誰說。佛為白衣故說；此比丘持著出家法中說。是須陀洹、斯陀含等不作是言：「我盡形壽不犯欲！」以有餘三毒故，時時忘道而發婬心。出家人於僧中口自誓言：「我盡形壽不犯淫慾！」佛言：「若出家人犯欲，則棄。」是比丘自誓而犯，是一罪；知佛所制而故違犯，是二罪。是比丘見白衣得道故，而以自身同彼，是故墮罪。

　　淨佛國土有二種眾生：若出家，若在家。在家者，雖受五欲無罪，亦無所妨；如兜率陀諸天及郁單曰人，雖受五欲，不起重罪。出家眾生，隨佛所聽出家五欲，亦無過咎。

　　小乘法中，為阿梨吒比丘說，薄福重罪之人，心多悔故。

　　淨佛土者，世世習行六波羅蜜、三解脫門，雖得五欲，亦不染著。如經中說，所謂「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作是念：『我當自入初禪，亦當教化眾生入初禪』；四禪、四無量心，乃至三十七品亦如是。是菩薩作是願：『我作佛時，盡行四禪乃至三十七品。』」如是福德故，眾生雖受五欲，不能為妨。

　　是菩薩作無量阿僧祇願，隨爾所時行道，盡具足是願；是菩薩一切善法皆成就，及所成就眾生。一切善法成就故，得身端正，見者無厭；亦成就眾生，令得端正。

　　「須菩提！菩薩應如是淨佛土。」

　　復次，淨佛土者，乃至無三惡之名，何況有三惡道！

　　問曰：

　　諸佛以大慈悲心，為苦惱眾生故出世；若無三惡道，何所憐愍？

　　答曰：

　　佛出為度眾生故，而三惡道眾生不可度，但可令種善根而已，是故佛名「天人師」。若無天、人，但有三惡道，可應有難、應作是問。

　　問曰：

　　佛憐愍眾生，淨佛國土中何以無三惡道眾生？

　　答曰：

　　憐愍一切眾生，平等無異；此中說清淨業因緣，是國土中無三惡道。

　　又佛非但一國土，乃有十方恆河沙國土。佛有清淨國土，有雜國土：雜國土中則具有五道；淨佛國土，或有人、天別異，或無有人、天別異。如過去天王佛國土中，唯佛世尊以為法王，是故名為天王佛。

　　復有國土無三毒、邪見，

　　問曰：

　　諸佛但為除眾生煩惱故出世，邪見、三毒即是煩惱，若無煩惱，出何所為？

　　答曰：

　　有人言：是中大福德因緣故，邪見、三毒不發故言無。

　　復次，有人言：是中諸菩薩皆得無生法忍，常修六波羅蜜等諸功德，常游十方度脫眾生，於諸佛所修習諸佛三昧，勝教化無數聲聞、辟支佛，亦勝教化阿鞞跋致菩薩，成就眾生。菩薩淨佛土，菩薩為近佛道故，利益轉大。

　　「是國土無二乘之名」者，

　　問曰：

　　餘佛有三乘教化，豈獨劣耶？

　　答曰：

　　佛出五濁惡世，於一道分為三乘。

　　問曰：

　　若爾，阿彌陀佛、阿閦佛等不於五濁世生，何以復有三乘？

　　答曰：

　　諸佛初發心時，見諸佛以三乘度眾生，自發願言：「我亦當以三乘度眾生。」

　　「亦無無常、苦、空、無我之名」者，以眾生深著常、樂等顛倒故，為說無常等苦法；是中無常、樂等倒故，不須無常、苦，若無病則不須藥。

　　「亦無我所有，乃至無諸煩惱結使」，亦如是。

　　無二乘故，亦無須陀洹等諸果，但一向著諸法實相。

　　先得無生法忍者，得諸三昧、陀羅尼門，轉復增益諸地等功德。

　　「風吹七寶之樹，隨所應度而出聲」者，是菩薩欲使眾生易聞法故，七寶之樹出法音聲。寶樹徧滿國土故，眾生生便聞法，餘心不生，但生法心。

　　問曰：

　　諸佛有無量不可思議神通力，何以不變化作無量身說法度眾生？何須樹木音聲？

　　答曰：

　　眾生甚多，若佛處處現身眾生不信，謂為幻化，心不敬重。

　　有眾生從人聞法，心不開悟；若從畜生聞法，則便信受。如《本生經》說：菩薩受畜生身，為人說法；人以希有故，無不信受。又謂畜生心直不誑故。

　　有人謂：畜生是有情之物，皆有欺誑；以樹木無心而有音聲，則皆信受。所謂空、無相、無作；有佛、無佛，一切法常空，空故無相，無相故無作、無起。如是等法，晝夜常出。

　　餘國土以神通力、口力，種種變化；此中常自然音聲。

　　淨佛國土佛常為諸佛所讚，大作功德故，能得如是淨國；若聞淨國佛名，則畢定作佛。

　　問曰：

　　餘佛種種勤苦說法，眾生尚不得道，何以但聞佛名便得道？

　　答曰：

　　餘處佛種種說法，眾生或得道、或得善根，終不空說；若聞是佛名，畢至阿鞞跋致，不言「今得」。

　　問曰：

　　一切佛，若人好心聞名，皆當至佛；如《法華經》中說；福德若大、若小，皆當作佛。何以獨說「淨國佛」？

　　答曰：

　　人聞餘佛名字，謂受生與人無異，但有一切智得道為異，心不敬重故，雖種善根亦不能深。

　　是中是法性身，佛身無量無邊，光明、說法音聲徧滿十方國土，國中眾生皆是近佛道者，無量阿僧祇由旬眾中說法勝。

　　無量億阿僧祇日月光明常從身出；佛令眾生見則得見，若不聽則不見。

　　是佛一一毛孔邊，常出無量無邊阿僧祇佛，一一諸佛等無異，於化佛邊展轉復出。隨應度眾生見佛優劣；根本真佛無有分別大小之異。

　　如是等若見、若聞名，若聞如是功德，深信敬重故，所種善根云何不畢定作佛？

　　復次，是佛說法時，無有疑者，乃至無一人言：「是法為非佛口所說！」悉皆是法。

　　問曰：

　　人從釋迦文尼佛聞法生疑者多？

　　答曰：

　　佛此中自說因緣：「有人薄福不種善根、不得善知識故生疑。」

　　著我見、邊見、邪見等諸煩惱覆故，非佛言是佛、是佛言非佛。不深種善根，不順善師，三毒、邪見一時發起，無所依隨，任意自恣：若見邪見，順其意故，言：「是一切智見」；諸佛說畢竟空，不順其意，便言：「非佛」；非法言法，法言非法。如是人於諸佛所多生疑，多生疑故心悔。

　　是淨佛國中無如是罪人，故不生疑。

　　佛言：「如是罪人，破諸法實相故，死墮地獄惡道中！」

　　諸菩薩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見諸罪人往來生死中，以佛神通力，拔出眾生令住正定聚中，不墮三惡趣，是名淨佛土。

　　是佛土中無如是諸過。

　　無不具足，於世間、出世間，有漏、無漏，有為、無為等中無有障礙——所謂國土七寶，眾生身端正，相好莊嚴，無量光明，常聞法音，常不遠離六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是中眾生皆畢竟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問曰：

　　上聞佛名畢定至佛，此於諸法無礙必得作佛，有何差別？

　　答曰：

　　此中眾生常見佛、常聞法、深種善根、多集佛法故，疾得作佛。

　　聞名者，雖俱畢竟定而小不如。

　　如是等，名為淨國土相；如「十地中莊嚴菩提樹」說。◎

　　◎大智度論釋畢定品第八十三

　　【經】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是菩薩摩訶薩為畢定？為不畢定？」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畢定，非不畢定。」

　　「世尊！何處畢定？為聲聞道中？為辟支佛道中？為佛道中？」

　　佛言：「菩薩摩訶薩，非聲聞、辟支佛道中畢定，是佛道中畢定。」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為初發意菩薩畢定？為最後身菩薩畢定？」

　　佛言：「初發意菩薩亦畢定，阿鞞跋致菩薩亦畢定，最後身菩薩亦畢定。」

　　「世尊！畢定菩薩墮惡道中生不？」

　　「不也！須菩提！」

　　「於汝意云何？若八人，若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辟支佛，生惡道中不？」

　　「不也！世尊！」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從初發意已來，佈施、持戒、忍辱、精進、行禪定、修智慧，斷一切不善業；若墮惡道、若生長壽天、若不得修善法處、若生邊國、若生惡邪見家、無作見家，是中無佛名、無法名、無僧名，無有是處！

　　「須菩提！初發意菩薩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深心行十不善道，無有是處！」

　　「世尊！若菩薩摩訶薩有如是善根功德成就，如佛自說本生受不善果報，是時，善根為何所在？」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為利益眾生故，隨而受身，以是身利益眾生。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作畜生時，有是方便力，若怨賊欲來殺害，以無上忍辱、無上慈悲心捨身，不惱怨賊；汝諸聲聞、辟支佛，無有是力。以是故，須菩提！當知菩薩摩訶薩欲具足大慈悲心、為憐愍利益眾生故，受畜生身。」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住何等善根中，受如是諸身？」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從初發意乃至道場，於其中間，無有善根不具足者；具足已，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故，菩薩摩訶薩從初發意應當學具足一切善根！學善根已，當得一切種智，當斷一切煩惱習。」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成就如是白淨無漏法，而生惡道畜生中？」

　　佛告須菩提：「於汝意云何？佛成就白淨無漏法不？」

　　須菩提言：「佛一切白淨無漏法成就。」

　　「須菩提！若佛自化作畜生身，作佛事度眾生，實是畜生不？」

　　須菩提言：「不也！」

　　佛言：「菩薩摩訶薩亦如是，成就白淨無漏法，為度眾生故受畜生身，用是身教化眾生。」

　　佛告須菩提：「如阿羅漢作變化身，能使眾生歡喜不？」

　　須菩提言：「能！」

　　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用是白淨無漏法，隨所度眾生而受身，以是身利益眾生，亦不受苦。

　　「須菩提！於汝意云何？幻師幻作種種形，若象、馬、牛、羊、男、女等以示眾人。須菩提！是象、馬、牛、羊、男、女等有實不？」

　　須菩提言：「不實也！世尊！」

　　佛言：「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白淨無漏法成就，現作種種身以示眾生故，以是身饒益一切，亦不受眾苦。」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大方便力，得聖無漏智慧，而隨所應度眾生身，而作種種形以度眾生！」

　　【論】

　　問曰：

　　上〈阿鞞跋致品〉中說：「如是相是阿鞞跋致，如是相非阿鞞跋致。」阿鞞跋致即是畢定，須菩提今何以更問？

　　答曰：

　　是般若波羅蜜有種種門、有種種道。

　　「阿鞞跋致」是一門中說；今問「畢定」，更問異門。

　　復次，佛心中一切眾生、一切法皆畢定；人以智不及故，名為不畢定。

　　佛知雖無量阿僧祇劫積大功德，必退作小乘者；亦知微細蜫蟲雖未有善心，過爾所劫發心，後當作佛。定知一切法皆如是，從是因、得是果，是故名「佛，一切法中無礙」，以畢定知故。

　　復次，須菩提聞《法華經》中說：「於佛所作少功德，乃至戲笑一稱南無佛，漸漸必當作佛」；又聞〈阿鞞跋致品〉中有退、不退；又復聞聲聞人皆當作佛，若爾者，不應有退。

　　如《法華經》中說畢定，餘《經》說有退、有不退。

　　是故今問「為畢定、為不畢定」。

　　如是等種種因緣故，問「定、不定」。

　　佛答：「菩薩是畢定。」

　　須菩提心以入涅槃為畢定，是故問：「為何道中畢定？」

　　佛答：「非畢定二乘，但於大乘中畢定。」

　　求佛道者，有上、中、下，是故問：「為初發意？為阿鞞跋致？為最後身畢定？」

　　須菩提意謂為：阿鞞跋致已上，畢定住佛道中故。

　　佛答：「三種菩薩皆畢定。」——「畢定」者，必當作佛。

　　問曰：

　　如上品中說：「佛以佛眼見十方菩薩，求佛如恆河沙，得阿鞞跋致者若一、若二」；今何以言：「三種菩薩盡皆畢定」？

　　答曰：

　　我先已說：般若甚深有無量門，有說「諸菩薩退而不畢定」，有處說「菩薩畢定不退」。

　　如〈阿鞞跋致品〉中，須菩提問佛：「菩薩退者，於何處退？為從色，為從受、想、行、識，乃至十八不共法？畢竟空故，諸法皆不退」；此中佛何以更說不退？

　　問曰：

　　是二義何者是實？

　　答曰：

　　二事皆實。佛口所說無不實者。

　　如佛或說「諸法空無所有」，或說「佈施、持戒等是有」——為初發心者說「諸法有」；為久學人著善法者說「諸法空無所有」。

　　懈怠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牢固者，如是人應從聲聞道得度而不求聲聞，久於生死中受苦，是故說「發心如恆河沙，得阿鞞跋致者若一、若二」。眾生聞是已，能堪受眾苦者，畢定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不能者，取聲聞、辟支佛道。

　　有人堪任得佛而大悲心薄、自愛身重；此人聞佛難得，多有退者，作是念：「我或不能得佛，不如早取涅槃，何用世世受勤苦為！」為是人故，說「一切菩薩乃至初發心皆畢定」，如《法華經》中說。

　　問曰：

　　若菩薩皆畢定，佛何以故種種呵二乘，不聽菩薩取二乘證？

　　答曰：

　　求佛道者應徧知法性，是人畏老、病、死故，於法性少分取證，便自止息，捨佛道、不度眾生，諸佛菩薩之所呵責：「汝欲捨去，會不得離，得阿羅漢證時，不求諸菩薩深三昧！又不廣化眾生，是則迂迴，於佛道稽留。」

　　問曰：

　　阿羅漢先世因緣所受身必應當滅，住在何處而具足佛道？

　　答曰：

　　得阿羅漢時，三界諸漏因緣盡，更不復生三界。有淨佛土，出於三界，乃至無煩惱之名，於是國土佛所，聞《法華經》，具足佛道。如《法華經》說：「有羅漢，若不聞《法華經》，自謂得滅度；我於餘國為說是事，汝皆當作佛。」

　　問曰：

　　若阿羅漢往淨佛國土，受法性身，如是應得疾作佛，何以言「迂迴、稽留」？

　　答曰：

　　是人著小乘因緣，捨眾生、捨佛道，又復虛言得道；以是因緣故，雖不受生死苦惱，於菩薩根鈍，不能疾成佛道，不如直往菩薩。

　　復次，佛法於五不可思議中最第一，今言「漏盡阿羅漢還作佛」，唯佛能知。論議者正可論，其事不能測知，是故不應戲論。若求得佛時，乃能了知；餘人可信而不可知。

　　「畢定菩薩墮三惡道中不」者，須菩提聞佛說無量本生因緣，或象、鹿、龜、鴿、孔雀、鸚鵡等受種種苦，是故問佛：「世尊！若菩薩受如是等畜生身，云何言一切菩薩畢定？」

　　「畢定」者，即是阿鞞跋致；「阿鞞跋致」者，不墮三惡趣。

　　佛反問答：「於汝意云何？八人等聖人為墮三惡道不？」

　　須菩提思惟：「是諸聖人入聖道故，無墮三惡道因緣。」思惟已，答言：「不也！」

　　佛言：「菩薩亦如是，墮三惡道因緣盡故，云何墮三惡道？」

　　「墮三惡道因緣」者，所謂諸不善法。是菩薩從初發心已來，修習佈施、持戒等諸善法，斷諸殺生等十不善道——若是人墮三惡道，無有是處！何以故？滅諸惡法、增益善法故。不善道有上、中、下：上者，墮地獄；中者，墮畜生；下者，墮餓鬼。是菩薩三種已盡，深心悲念眾生，是故不墮。

　　問曰：

　　若爾者，三惡道可不於中生；是菩薩福德多，何以不於長壽天中生？

　　答曰：

　　是菩薩憐愍眾生，行六波羅蜜，雖能入禪波羅蜜，和合慈悲行，不著禪味，命欲終盡，念欲界法故退禪道；以彼中無苦惱，深著禪味，難可得度，故不生長壽天。

　　以邊國障礙，不得修善法故不生。所以者何？

　　是菩薩拔出吝法根本；吝法因緣故，生邊國不知法處。

　　復次，是菩薩常好中道，捨離二邊故，不生邊國。

　　「邊國」者，無三寶之名，不識七眾，但貴今世現事，不貴福德道法，故名「邊地」。

　　不但生邊國故名為邊地；若識三寶，知罪福相續因緣，解諸法實相，是人雖生閻浮提外，不名為邊，何況生閻浮提中！

　　是菩薩常樂為他說法，亦深愛善法故，得隨意善眾生共生，所謂為中國。人於中國不生邪見家。何以故？是菩薩世世常自行正見，亦教他正見，讚正見法，歡喜讚歎行正見者；是故不生惡邪見家。

　　問曰：

　　是菩薩大福德、智慧力，應生邊地、邪見家而教化之，何以畏而不生？

　　答曰：

　　菩薩有二種：一者、成就大力菩薩；二者、屬因緣新發心菩薩。

　　大菩薩為眾生隨所應度受身，不避邊地、邪見；新發意菩薩若生是處，既不能度人，又自敗壞，是故不生。譬如真金在泥，終不敗壞；銅鐵則壞。

　　「邪見」者，所謂無作見。雖六十二種皆是邪見，無作最重。所以者何？「無作」言：「不應作功德、求涅槃」；若言「天作」、若言「世界始來」，雖是邪見而不遮作福德；以「無作」大惡，故不生。

　　又初發心菩薩深噁心行十不善道，無有是處！何以故？是菩薩一心迴向，貴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貴世間法。是人未離欲因緣故，雖起諸煩惱，終不深心作惡；雖加杖楚，終不奪命，不取他財令其失命。

　　是菩薩斷一切不善法、修集一切善法故，不生八難處，常得八好處。

　　須菩提問：「若菩薩有如是善根成就，云何本生因緣作鹿、馬等？」

　　佛答：「菩薩實有福德善根成就，為利益眾生故，受畜生形，亦無畜生罪。」

　　此中佛自說因緣，所謂「菩薩在畜生中慈愍怨賊，阿羅漢、辟支佛所無有。」

　　阿羅漢、辟支佛，怨賊來害，雖不加報，不能愛念供養供給。

　　如菩薩本身作六牙白象，獵師以毒箭射胸！爾時，菩薩象以鼻擁抱獵者，不令餘象得害。語雌象言：「汝為菩薩婦，何緣生噁心？獵師是煩惱罪，非人過也！我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當滅除其煩惱罪。」譬如鬼著人，咒師來但治鬼而不瞋人，是故莫求其罪！徐問獵者：「汝何以射我？」答言：「我須汝牙。」象即就石罅，拔牙與之，血肉俱出，不以為痛；供給糧食，示語道徑。

　　如是等慈悲，阿羅漢、辟支佛所無有。

　　如是好心，云何受畜生身？當知是變化，度於眾生。

　　問曰：

　　何以不作人身而為說法，而作此獸身？

　　答曰：

　　有時眾生見人身，則不信受；見畜生身說法，則生信樂，受其教化。

　　又菩薩欲具足大慈悲心，欲行其實事；眾生見之驚喜，皆得入道。◎

　　大智度論卷第九十三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畢定品第八十三之餘(卷第九十四)

　　龍樹菩薩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世尊！菩薩摩訶薩住何等白淨法，能作如是方便力而不受染污？」

　　佛言：「菩薩用般若波羅蜜，作如是方便力，於十方如恆河沙等國土中，饒益眾生，亦不貪著是身。何以故？著者、著法、著處，是三法皆不可得，自性空故。空不著空，空中無著者，亦無著處。何以故？空中空相不可得。須菩提！是名不可得空；菩薩住是空中，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世尊！菩薩但住般若波羅蜜中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住餘法中耶？」

　　「須菩提！頗有法不入般若波羅蜜者不？」

　　「世尊！若般若波羅蜜自性空，云何一切法皆入般若波羅蜜中？世尊！空中無有法若入、若不入。」

　　「須菩提！一切法、一切法相空不？」

　　「世尊！空。」

　　「須菩提！若一切法、一切法相空，云何言一切法不入空中？」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住一切法空中，能起神通波羅蜜；住是神通波羅蜜中，到十方如恆河沙等國土供養現在諸佛，聞諸佛說法，於諸佛所種善根？」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觀是十方如恆河沙等國土皆空，是國土中諸佛亦性空，但假名字故，諸佛現身所假名字亦空。若十方國土及諸佛性不空者，空為有偏；以空不偏故，一切法、一切法相空。以是故，一切法、一切法相空。

　　「是故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用方便力，生神通波羅蜜；住是神通波羅蜜中，起天眼、天耳、如意足、知他心智、宿命智，知眾生生死。若菩薩遠離神通波羅蜜，不能得饒益眾生，亦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菩薩摩訶薩神通波羅蜜，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道。何以故？用是天眼自見諸善法，亦教他人令得諸善法，於善法亦不著；諸善法自性空故。空無所著，若著則受味，是空中無有味。是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能生如是天眼，用是眼觀一切法空；見是法空，不取相、不作業；亦為人說是法，亦不得眾生相、不得眾生名。如是菩薩摩訶薩用無所得法故，起神通波羅蜜；用是神通波羅蜜，神通所應作者能作。

　　「是菩薩用天眼通過於人眼，見十方國土；見已，飛到十方，饒益眾生——或以佈施，或以持戒，或以忍辱，或以精進，或以禪定，或以智慧，饒益眾生；或以三十七助道法，或以諸禪、解脫、三昧，或以聲聞法，或以辟支佛法，或以菩薩法，或以佛法，饒益眾生。

　　「為慳者如是說法：『諸眾生！當行佈施，貧窮是苦惱法，貧窮之人自不能益，何能益他？以是故，汝等當勤佈施，自身得樂，亦能令他得樂；莫以貧窮故，共相食啖，不得離三惡道。』為破戒者說法：『諸眾生！破戒法大苦惱！破戒之人自不能益，何能益他？破戒法受苦果報：若在地獄，若在餓鬼，若在畜生。汝等墮三惡道中，自不能救，何能救人？以是故，汝等不應隨破戒心，死時有悔。』若有共相瞋諍者，說如是法：『諸眾生！莫共相瞋，瞋亂心人，不順善法。汝等今共相瞋亂心，或墮地獄，若餓鬼、畜生中。以是故，汝等不應生一念瞋恚心，何況多！』為懈怠眾生說法，令得精進；散亂眾生，令得禪定；愚癡眾生，令得智慧，亦如是。

　　「行淫慾者，令觀不淨；瞋恚者，令觀慈心；愚癡眾生，令觀十二因緣。

　　「行非道眾生，令入正道——所謂聲聞道、辟支佛道、佛道。為是眾生如是說法：汝等所著，是法性空，性空法中不可得著，不著相是空相。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住神通波羅蜜中，為眾生作利益。

　　「須菩提！菩薩若遠離神通，不能隨眾生意善說法。以是故，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應起神通。須菩提！譬如鳥無翅不能高翔；菩薩無神通，不能隨意教化眾生。以是故，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應起諸神通；起諸神通已，若欲饒益眾生，隨意能益。

　　「是菩薩用天眼見如恆河沙等諸國土及見是國土中眾生；見已，用神通力往到其所，知眾生心，隨其所應而為說法：或說佈施，或說持戒，或說禪定，乃至或說涅槃法。是菩薩用天耳，聞二種音聲：若人、若非人。用天耳聞十方諸佛所說法，皆能受持，如所聞法為眾生說：或說佈施，乃至或說涅槃。是菩薩淨他心智，用他心智知眾生心，隨其所應而為說法：或說佈施，乃至或說涅槃。是菩薩宿命智，憶念種種本生處，亦自憶、亦憶他人。用是宿命智，念過去在在處處，諸佛名字及弟子眾；有眾生信樂宿命者，為現宿命事而為說法：或說佈施，乃至或說涅槃。用如意神通力，到種種無量諸佛國土，供養諸佛，從諸佛種善根，還來本國。是菩薩漏盡神通智證，用是漏盡神通智證故，為眾生隨應說法：或說佈施，乃至或說涅槃。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應如是起諸神通！

　　「菩薩用修是神通故，隨意受身，苦樂不染；譬如佛所化人，作一切事，苦樂不染。

　　「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應如是遊戲神通，能淨佛國土、成就眾生。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不淨佛國土、不成就眾生，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因緣不具足故，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何等是菩薩摩訶薩因緣具足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告須菩提：「一切善法是菩薩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因緣。」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何等是善法，以是善法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告須菩提：「菩薩從初發意已來，檀波羅蜜是善法因緣，是中無分別是施者、是受者，性空故。用是檀波羅蜜，能自利益，亦能利益眾生，從生死拔出令得涅槃。是諸善法皆是菩薩摩訶薩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因緣。行是道，過去、未來、現在諸菩薩摩訶薩得度生死，已度、今度、當度。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十八空，八背捨、九次第定，陀羅尼門，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如是等功德，皆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道。須菩提！是名善法。菩薩摩訶薩具足是善法已，當得一切種智；得一切種智已，當轉法輪；轉法輪已，當度眾生。」

　　【論】

　　釋曰：

　　爾時，須菩提問：「住何等善根故能受此身？」

　　佛答：「菩薩摩訶薩一切善法具足。」

　　乃至須菩提大歡喜白佛言：「菩薩摩訶薩大方便成就力，住何等聖無漏法，能受此身而不為畜身所染？」譬如幻師，亦如變化；「住何等白淨法，能作如是方便？」

　　佛答：「菩薩以般若波羅蜜力故，能成就如是方便，作種種身，能利益十方國土中眾生，亦不貪是身。」

　　佛此中說因緣：「是菩薩三法不可得：一者、是菩薩身，二者、所作鹿、馬，三者、所用法。何以故？是法皆性空。空亦不著空，空中亦無貪著；法無故眾生無，眾生無故法亦無。」

　　此中佛說因緣：「空中空不可得。」不可得故，菩薩云何貪是智慧？

　　「是名無所得空般若波羅蜜；菩薩住是中，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無障礙故易得。

　　須菩提問：「菩薩住六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今何以但說住無所得般若波羅蜜中得？」

　　佛答：「須菩提！何法不入般若中？」

　　一切法皆入般若波羅蜜中；若住般若波羅蜜，則住一切法。

　　復問：「若般若波羅蜜性空，云何一切法皆入中？」

　　此中須菩提自說因緣：「一切法性空中，無有法出、無有法入。」

　　佛告須菩提：「一切法、一切法相空耶？」

　　「世尊！空。」

　　「須菩提！若一切法、一切法相空，一切法應入空中，汝云何言空中無有法出入？」

　　爾時，須菩提心伏受解；聞是菩薩化身度眾生，今問：「世尊！菩薩云何住一切法空中，能起神通波羅蜜，到十方如恆河沙國土供養佛、聽法，種甚深善根？」

　　「善根」者，諸陀羅尼、三昧門、無礙解脫之根本。

　　須菩提意：般若波羅蜜性空，云何菩薩安住性空波羅蜜中，能行是神通有法？

　　佛言：「空故能行。所以者何？須菩提！菩薩行般若時，觀十方如恆河沙國土皆空，是國土諸佛亦空。」

　　問曰：

　　若國土空，佛亦應空，何以別說？

　　答曰：

　　佛以無量阿僧祇實功德得是身，能以一足指動十方如恆河沙國土；又菩薩世世來深愛重佛，不能疾觀使空。

　　是故不共國土合說。

　　此中佛自說因緣：「若十方國土及諸佛不空者，空為有偏」——「有偏」名有空、不空處；「今實不偏，故一切法、一切法相空。」

　　菩薩行般若波羅蜜，一切法無礙；以肉眼觀色不通：見上不見下，見前不見後，通見障不見，晝見夜不見。知肉眼力少故，以方便更求天眼。

　　「方便力」者，令他界四大來在身中。

　　用天眼義，如先說。生天耳、如意足、他心智、宿命智，知眾生生死所趣等。

　　菩薩若無神通，不能得饒益眾生。何以故？若無神通，云何能令多眾生髮心？菩薩有神通，猶尚不能盡令眾生髮心，何況無！是故神通波羅蜜是菩薩所行道。

　　菩薩自見善法，亦令他人得見善法，亦不著是善法。何以故？是法性皆空故。

　　問曰：

　　天眼可見色，云何「見善法」？又言「見一切法性空」？

　　答曰：

　　因中說果。以天眼見，自見己身及見十方眾生，然後用他心智、宿命智，求其今世、後世善根；是善根及果報久皆磨滅，磨滅故見空。

　　是善根皆是有為法、無自性，無自性故空，空故不可著，亦不可受味，不可受味故不著。

　　譬如蠅無處不著，唯不著火焰；眾生愛著亦如是，善、不善法中皆著，乃至非有想非無想著故，不能入涅槃，唯不能著般若波羅蜜性空火。所以者何？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相空；若般若波羅蜜不空，即是味，是可著處。

　　菩薩住是智慧中，不起有漏業，為眾生說法，亦知眾生假名不可得。安住是無所得般若波羅蜜中，而能具足神通事；若菩薩不得是無障礙般若，則不能得無礙神通。

　　菩薩得是無障礙空神通，飛到十方國土，利益眾生。如《經》中廣說：或以佈施，或以持戒等；慳者為說佈施等六波羅蜜義，如此中佛自廣說。

　　如此中說譬喻：如鳥無翅不能飛翔；菩薩亦如是，無神通波羅蜜，不能教化眾生。

　　菩薩以天眼見十方國土諸佛及一切眾生；以天耳力，從諸佛聞法；以如意神通力，放大光明，或現水火作種種變化，現奇特事，令眾生髮希有尊重心；以他心智力故，知他心心數法所著、所厭，可度、不可度，是利、是鈍，是善根成就、是未成就——如是等知他眾生心，攝取善根成就者。有可度者，以宿命智、生死智，觀其本末：「何所從來？種何善根？所好何行？從此終當生何所？何時當得解脫？」如是籌量思惟，知可度者過去業因緣、未來世果報。

　　復以神通力，是人應以恐怖度者，以地獄示之：「汝當生此中」；應以歡喜度者，示以天堂；眼見是事，心懷驚怖、歡喜，厭患世間。

　　爾時，以漏盡神通說漏盡法，眾生聞是法，破其著心，以三乘而得涅槃。

　　譬如白鷺欲取魚時，籌量進止，不失期會，知其可得，即便取之，終不空也。菩薩亦如是，以神通力故，觀眾生本末，應度因緣、國土、時節，知其信等諸根增利、諸因緣具足而為說法，則不空也。

　　是故說：「菩薩離神通，不能饒益眾生；如鳥無翅。」

　　餘神力，如佛自說：「以天眼見十方眾生生死，亦知眾生心，隨意說法」；乃至「善修神通力，而為眾生受身，不為苦樂所污。」是菩薩於眾生中：或為父、或為子，或為師、或為弟子，或為主、或為奴，或為象馬、或為乘象馬者，或時富貴力勢、或時貧賤——於此諸事，亦不為染污；譬如佛所化人，作一切事，不染苦樂。

　　「一切事」者，如先作種種阿僧祇身度眾生。

　　「苦樂不染」者，樂中不生愛，苦中不生瞋；不如生死眾生隨處起煩惱。

　　菩薩應如是遊戲神通，成就眾生、淨佛國土。

　　問曰：

　　菩薩神通力有所作，何以名「遊戲」？

　　答曰：

　　「戲」名如幻師種種現變；菩薩神通種種現化，名之為「戲」。

　　復次，佛法中三三昧，空名為上行。何以故？似如涅槃無所著，無所得故。諸餘行法，皆名為下下，如小兒。是故說神通力，名為「遊戲」；於成就眾生，淨佛土中，最為要用。

　　「成就眾生」，如是中說：「淨佛土，共修善根。」

　　問曰：

　　何必要用「成就眾生、淨佛國土」？

　　答曰：

　　佛自說因緣：「不成就眾生、淨佛國土，不能得無上道。何以故？因緣不具足，則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因緣」者，所謂一切善法。

　　從初發意行檀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於是行法中，無憶想分別：是施者、是財物、是受者；乃至十八不共法亦如是。

　　若菩薩不著心、無所分別，行六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是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因緣。以是道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能自度，又能度眾生。

　　問曰：

　　菩薩若著心佈施，有何等過而不名具足？著心佈施，受者恩重。

　　答曰：

　　雖有小利而有大過；如美食雜毒，雖有美利而自喪命。

　　問曰：

　　何者是過？

　　答曰：

　　若著心佈施，有不稱意事，則生恚怒；若受者不感其恩，即成怨嫌。

　　若著心供養善人，有少凶衰，則嫌佈施無應，悔惜所施；若佈施心悔，所受果報則不清淨。

　　復次，著心佈施者，深心貪著財物，若有侵奪，則便加害；自念：「我為福德好事集財，汝何故侵奪？」先貪財物，為今世事；而作佈施，為後世事。愛惜轉深，以染著故，若有侵奪，能為重罪；重罪因緣故，受三惡道苦。

　　復次，貪著因緣故生瞋恚；瞋恚因緣故加刀杖；刀杖殺害，受諸苦惱。

　　復次，人起愚癡業，大不安隱，行此虛誑不實事故，後必致大患。十方諸佛皆說無相解脫門；諸法無相相是為實。若人取是財物虛誑不實相，然後心著；心著故，期大果報而能施與。譬如人欲求多收故，大用谷子。如是著心佈施，果報少而不淨，終歸於盡，受諸憂惱，不可稱說；皆由取相故，有如是過。若以如實相行佈施，無有如是過；無量阿僧祇生死中，受諸福樂而亦不盡，乃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復次，若人以著心行善法，是人若聞諸法畢竟空，即時捨所行法，著是空法取相，以此為實，先者為虛誑；是人則失二種法：失先善法，而墮邪見。著心者，有如是過；譬如重病之人，雖有眾藥，療之無損，藥復作病。

　　著心行諸功德，有如是等過罪。

　　菩薩捨於著心，不取空相。如：如、法性、實際，於佈施等法亦如是見，為一切眾生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復次，菩薩佈施時，作是念：「如十方三世諸佛畢竟清淨智慧，知諸法實相，亦知是佈施相，我亦以是性迴向。」

　　復次，是菩薩一切五情心心數法中不用不行，不能知諸法相故。是法皆是因緣邊生，虛誑無有自性故；我今欲知諸法實相迴向，是諸虛誑入實相中，皆無有異。我今未能得諸法清淨實智慧故，有所分別，是虛、是實；以清淨智慧知之，則皆作第一義諦；入第一義諦中，皆為清淨，無有別異。

　　如是佈施等迴向，直至佛道。是故說：「無所分別心，能行佈施等，是名真菩薩道。」◎

　　◎大智度論釋四諦品第八十四

　　【經】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是諸法是菩薩法，何等是佛法？」

　　佛告須菩提：「如汝所問：『是諸法是菩薩法，何等是佛法』者，須菩提！菩薩法亦是佛法。若知一切種，是得一切種智，斷一切煩惱習，菩薩當得是法；佛以一念相應慧，知一切法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是為菩薩、佛之差別。

　　「譬如向道、得果異，是二人俱為聖人。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無礙道中行，是名菩薩摩訶薩；解脫道中無一切闇蔽，是為佛。」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一切法自相空，自相空法中，云何有差別之異——是地獄、是餓鬼、是畜生，是天、是人；是性地人、是八地人，是須陀洹人、是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人，是辟支佛，是菩薩，是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世尊！如諸人不可得，業因緣亦不可得，果報亦不可得！」

　　佛言：「如是！如是！如汝所言，自相空法中，無眾生、無業因緣、無果報。

　　「須菩提！眾生不知是諸法自相空，是眾生作業因緣——若善、若惡、若無動：罪業因緣故，墮三惡道中；福業因緣故，在人、天中生；無動業因緣故，色、無色界中生。

　　「是菩薩摩訶薩行檀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時，盡受行是助道法；如金剛三昧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已，饒益眾生，是利常不失故，不墮五道生死中。」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得五道生死不？」

　　佛言：「不得也！須菩提！」

　　「世尊！得業若黑、若白、若不黑不白不？」

　　佛言：「不也！」

　　「世尊！若不得，云何說是地獄、餓鬼、畜生，人、天，須陀洹乃至阿羅漢、辟支佛、菩薩、諸佛？」

　　「須菩提！若眾生知諸法自相空，菩薩摩訶薩不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不拔眾生於三惡趣，乃至五道往來生死中。須菩提！以眾生實不知諸法自性空故，不得脫五道生死；是菩薩從諸佛所，聞諸法自性空，發意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諸法不爾如凡夫人所著；是眾生於無所有法中，顛倒妄想分別得法——無眾生有眾生相，無色色相，無受、想、行、識，受、想、行、識相；乃至一切有為法無所有，用顛倒妄想心，作身、口、意業因緣，往來五道生死中不得脫。

　　「是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一切善法內般若波羅蜜中，行菩薩道，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為眾生說四聖諦——苦、苦集、苦滅、苦滅道，開示分別一切助道善法皆入四聖諦中；用是助道善法故分別有三寶。何等三？佛寶，法寶，僧寶。不信拒逆是三寶故，不得離五道生死。」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用苦聖諦得度？用苦智得度？用集聖諦得度？用集智得度？用滅聖諦得度？用滅智得度？用道聖諦得度？用道智得度？」

　　佛告須菩提：「非苦聖諦得度，亦非苦智得度；乃至非道聖諦得度，亦非道智得度。須菩提！是四聖諦平等故，我說即是涅槃；不以苦聖諦，不以集、滅、道聖諦，亦不以苦智，不以集、滅、道智得涅槃。」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何等是四聖諦平等？」

　　「須菩提！若無苦、無苦智，無集、無集智，無滅、無滅智，無道、無道智，是名四聖諦平等。

　　「復次，須菩提！是四聖諦如、不異，法相、法性、法住、法位、實際，有佛無佛，法相常住，為不誑不失故。

　　「是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為通達實諦故，行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為通達實諦故，行般若波羅蜜時，如通達實諦故不墮聲聞、辟支佛地，直入菩薩位中？」

　　佛告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如實見諸法；見已，得無所有法：得無所有法已，見一切法空——四聖諦所攝、四聖諦所不攝法皆空。若如是觀，是時，便入菩薩位中，是為菩薩住性地中，不從頂墮。用是頂墮故，墮聲聞、辟支佛地。

　　「是菩薩住性地中，能生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是菩薩住是初定地中，分別一切諸法，通達四聖諦：知苦，不生緣苦心；乃至知道，不生緣道心；但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觀諸法如實相。」

　　「世尊！云何觀諸法如實相？」

　　佛言：「觀諸法空。」

　　「世尊！何等空？」

　　佛言：「自性空。是菩薩用如是智慧，觀一切法空，無法性可見；住是性中，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無性相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非諸佛所作，非辟支佛所作，亦非阿羅漢所作，亦非向道人所作，亦非得果人所作，亦非菩薩所作。但眾生不知不見諸法如實相，以是事故，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以方便力故，為是眾生說法。」

　　【論】

　　問曰：

　　佛法、菩薩法，大有差別：佛是一切智，菩薩未是一切智。須菩提何故生疑而問佛：「何等是諸菩薩法？何等是佛法？」

　　答曰：

　　此中佛教菩薩如佛所行，應如是行六波羅蜜等，乃至一切種智。

　　是故須菩提問：「若如佛行，與佛何異？」

　　佛可其意，應如是問。

　　色等諸法行處是同，但智慧利鈍有異。

　　此中佛自說因緣：「菩薩雖如實行六波羅蜜而未能週徧，未能入一切門，是故不名為佛。若菩薩已入一切種智門，入諸法實相中，以一念相應智慧，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斷一切煩惱習，得諸法中自在力，爾時名為佛。」

　　如月十四日、十五日，雖同為月，十四日不能令大海水潮；菩薩亦如是，雖有實智慧清淨，未能具足諸佛法故，不能動一切十方眾生。

　　月十五日光明盛滿時，能令大海水潮；菩薩成佛亦如是，放大光明，能動十方國土眾生。

　　此中佛自說譬喻：「如向道、得果，雖同為聖人而有差別。」

　　菩薩亦如是，行者名為「菩薩」，從初發心乃至金剛三昧；佛已得果，斷一切法中疑，無所不了，故名為「佛」。

　　須菩提復問：「自相空法中差別不可得——所謂是地獄乃至天，是性人、八人，是須陀洹乃至佛！世尊！如地獄等眾生不可得，業因緣亦應不可得。何以故？作業者不可得；業不可得故，果報亦不可得。佛云何說佛與菩薩有差別？」

　　佛可須菩提意，還以所問答須菩提：「眾生不知自性空法故，能起善惡業」，如《經》中廣說。

　　「眾生」者，凡夫未入正位人，是人我心顛倒，煩惱因緣故起諸業。

　　「業」者，有三種：身、口、意。是三種業有二種：若善、若惡，若有漏、若無漏。

　　惡業故墮三惡趣，善業故生天人中。

　　善業復有二種：一者、欲界系；二者、色、無色界系——色、無色界系生業名「不動」，不動業故生色、無色界。

　　若眾生自知諸法性空，即時不生著心；著心不生故，不起業，乃至不生色、無色界。以實不知故生。以是事故，菩薩摩訶薩盡受行佈施等法乃至十八不共法，無所失、無所少；乃至用如金剛三昧，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大饒益眾生。眾生得是利益故，不復往來五道生死。

　　須菩提復問：「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實得是五道不？」

　　佛言：「不得！」

　　問曰：

　　佛先說「大利益故，不墮五道」；今云何言「不得」？

　　答曰：

　　決定取相邪見、墮邪見，五道生死不得；但凡夫人以顛倒因緣起業，假名有生死五道，其實如幻、如夢。

　　復問：「得黑、白等四種業不？」

　　佛言：「不。」

　　「黑業」者，是不善業，果報地獄等受苦惱處；是中眾生，以大苦惱悶極，故名為「黑」。

　　受善業果報處，所謂諸天，以其受樂隨意自在明瞭，故名為「白業」；是業是三界天。

　　善、不善業受果報處，所謂人、阿修羅等八部。此處亦受樂、亦受苦，故名為「白黑業」。

　　「無漏業」能破不善有漏業，能拔眾生令離善惡果報中。

　　問曰：

　　無漏業應是白，何以言「非白非黑」？

　　答曰：

　　無漏法雖清淨無垢，以空、無相、無作故，無所分別，不得言「白」；「黑」、「白」是相待法；此中無相待故，不得言「白」。

　　復次，無漏業能滅一切諸觀；觀中分別，故有黑、白，此中無觀故無白。

　　須菩提復問：「若不得是四種業，云何分別是地獄乃至阿羅漢？」

　　若無黑業，云何說是地獄、畜生、餓鬼？若無白業，云何說是天、人？若無黑白業，云何說是阿修羅道？若無不白不黑業，云何說是須陀洹乃至阿羅漢？

　　佛答：「若一切眾生自知諸法自性空者，菩薩不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意，亦不於六道中拔出眾生。」

　　何以故？眾生自知諸法性空，則無所度；譬如無病則不須藥，無闇則不須燈明。

　　「須菩提！今眾生實不知自相空法故，隨心取相生著，以著故染，染故隨於五欲，隨五欲故為貪所覆，貪因緣故，慳、虛誑、嫉妒、瞋恚、斗諍，以瞋恚故，起諸罪業，無所識知。是故壽終隨業因緣生於彼處，續作生死業，常往來六道中，無復窮已。是故菩薩於諸佛及弟子所，聞說諸法空，而慈愍眾生：眾生以狂愚顛倒故生著，我當作佛，破眾生顛倒，令解諸法空相。」

　　所以者何？「諸法不爾如凡人所著。眾生、法無有定實，但自於無所有中，憶想分別，望有所得；無眾生中起眾生想，無色中起色想，無受、想、行、識中起識想。以狂顛倒故，是人能起身、口、意業，於六道生死中不能得脫。」

　　若但生眾生、法想，結縛猶輕，易可得度。生貪慾、瞋恚，於是中起諸重業，是為重縛，受此業果報，則難可得度；譬如積微塵成山，難可得移動。

　　「菩薩為是眾生故，欲破其生死因緣果報故，於般若中攝一切善法，行菩薩道，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為眾生說四聖諦，所謂苦、苦集、苦滅、滅苦道，種種因緣開示、敷演。」

　　問曰：

　　佛無量阿僧祇劫來，習微妙法，所謂十八不共法，乃至無礙解脫諸甚深業，何以但說「苦、集、滅、道」？

　　答曰：

　　眾生所畏急者，無過於苦；為除苦已，然後示以佛道。如人重病，先以除病為急；然後以寶物、衣服莊嚴其身。

　　「苦」者，受五受眾身，是一切苦本，性即是苦；是苦略而言之，是生、老、病等，如《經》中處處廣說。

　　「苦集」者，愛等諸煩惱；愛是心中舊法，以是故，佛說愛能生後身故是苦因，苦因即是集。若人欲捨苦，先當斷愛，愛斷苦則滅，斷愛即是苦滅。

　　苦滅即是道，觀是五眾種種因緣，苦及苦集過罪，所謂無常、苦、空、無我，如病、如瘡、如怨、如賊等，於八聖道分中為正見，餘七事助成發起，能斷一切法中愛；如以酒發藥。

　　此人於一切世間無所復貪，得離苦火，然後示以妙法。

　　復次，此中佛自說因緣，所謂「於四聖諦中攝一切善法。」

　　有人言：「佛何以但說苦等四法？」以是故，佛說：「一切助道善法皆攝在四諦中。助道善法因緣故，分別有三寶。眾生不信三寶故，不得離六道生死。」

　　問曰：

　　須菩提何以作是粗問，言：「為以苦滅、以苦智滅？以集滅、集智滅？」

　　答曰：

　　此非粗問！今問：「見苦等四諦體故滅？為用智故滅？」

　　愛等諸煩惱滅故，名「有餘涅槃」。

　　若以苦諦得道，一切眾生牛羊等亦應得道！

　　若用苦智得道，離苦則無智，離苦智不名為「苦諦」，但名為「苦」。

　　苦諦、苦智和合故生，不得言「但以苦滅」、「但以智滅」；乃至道諦，亦如是。

　　佛答：「不以苦諦滅，亦不以苦智滅」；乃至道諦、道智亦如是。

　　我說：「是四諦平等即是滅，不用苦諦滅，不用乃至道諦滅。」

　　何以故？是苦等四法皆從緣生，虛妄不實，無有自性故不名為實，不實故云何能滅？

　　問曰：

　　二諦有漏，凡夫所行法故，可是虛誑不實；道諦是無漏法，無所著，雖從因緣和合生而不虛誑；又滅諦是無為法，不從因緣有，云何言「四法皆是虛誑」？

　　答曰：

　　初得道，知二諦是虛誑；將入無餘涅槃，亦知道諦虛誑，以空空三昧等捨離道諦，如說筏喻。滅諦亦無定法。如《經》中說：離「有為」無「無為」，因「有為」故說「無為」；苦滅如燈滅，不應戲論求其處所。

　　是故佛說：「不以用苦乃至用道得滅。」

　　須菩提問佛：「何者是四諦平等？」

　　佛答：「若無八法處——所謂四諦、四諦智，是則平等。」

　　復次，「須菩提！四諦如實、不誑、不異，如、法性、法相、法住、實際，若有佛、無佛，法相常住，不用心、心數法及諸觀，但為不誑眾生故。

　　「住一切餘法皆顛倒，妄著顛倒果報生故，雖能與人天喜樂，久久皆虛妄變異；但有一法，所謂諸法實相，以不誑故，常住不滅。

　　「如是菩薩行般若波羅蜜，通達諸法實諦。」

　　須菩提復問：「云何菩薩通達得實諦，過聲聞、辟支佛地，入菩薩位？」

　　佛答：「若菩薩思惟籌量求諸法，無有一法可得定相，見一切法皆空——若在四諦、若不在四諦。」

　　「非四諦」者，虛空、非數緣盡；餘在四諦。

　　「若觀如是法空，爾時，入菩薩位。」

　　問曰：

　　何以不說「空亦空觀，入菩薩位」？

　　答曰：

　　不須是說。何以故？若說「諸法空」即是空，空亦空；若是空、不空，不名為「一切空」。是故行是空，得入菩薩位。

　　「菩薩住是性地中，不墮頂」——「性地」者，所謂菩薩法位；如聲聞法中，燸法、頂法、忍法、世間第一法，名為「性地」。是法隨順無漏道故，名為「性」，是中住必望得道；菩薩亦如是，安住是性地中，必望作佛。

　　「能生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是菩薩住在禪地中攝心，分別思惟籌量諸法，通達四諦——所謂知見苦，亦非緣苦生心」：知苦是凡夫受身，著苦因緣故，受諸憂惱；是人身皆如賊、如怨，無常、空等。得是已，即時捨，不取苦相，亦不緣苦諦；菩薩法位力故，乃至道諦，亦如是；但一心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知是四諦藥病相對，亦不著是四諦，但觀諸法如實相，不作四種分別觀。

　　須菩提問：「云何如實觀諸法？」

　　佛言：「觀空。須菩提！若菩薩能觀一切法若大若小皆空，是名如實觀。」

　　復問：「用何等空？」

　　佛答：「用自相空。」

　　問曰：

　　十八空中佛何以但說「自相空」？

　　答曰：

　　是中道空。內外空等是小空；畢竟空、無所得空等是甚深空；自相空是中空。自相有理破故而心不沒，而能入甚深空中。

　　「是菩薩得如是法，觀一切法皆空，乃至不見一法有性可住，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觀諸法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自性空；非佛所作，非大菩薩所作，非阿羅漢、辟支佛所作，常寂滅相，無戲論語言。眾生不能知見如實相，是故菩薩行般若波羅蜜，以方便力，為眾生說法。」

　　「方便力」者，菩薩得無生忍法，入菩薩位，通達菩薩第一義諦；觀是道相甚深微妙，無得無捨，用妙智慧不可得，何況可得口說！大悲心深念：「眾生以空事故，墮三惡道，受大劇苦；若我直說是法，則不信不受，則破壞法，墮於地獄！我今當成就一切善法，莊嚴身三十二相，引導眾生，起無量無邊諸佛神通力，得成佛道，一切眾中主，於諸法得自在。若讚惡法，眾生猶尚當受，何況實法！」是菩薩如所願思惟行，為眾生說，使皆度脫。◎

　　大智度論卷第九十四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七喻品第八十五(卷第九十五)

　　龍樹菩薩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諸法性無所有，非佛所作，非辟支佛所作，非阿羅漢所作，非阿那含、斯陀含、須陀洹所作，非向道人、非得果人、非諸菩薩所作，云何分別有諸法異——是地獄、是畜生、是餓鬼，是人、是天，乃至是非有想非無想天；用是業因緣故，知有生地獄者；是業因緣故，知有生畜生、餓鬼者；是業因緣故，知有生人中，生四天王天，乃至生非有想非無想天者；是業因緣故，知有得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辟支佛者；是業因緣故，知是諸菩薩摩訶薩，是業因緣故，知是多陀阿伽度、阿羅訶、三藐三佛陀？

　　「世尊！無性法中，無有業用；作業因緣故，若墮地獄、餓鬼、畜生，若生人、天乃至生非有想非無想天；以是業因緣故，得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辟支佛；菩薩摩訶薩行菩薩道，當得一切種智，得一切種智故，能拔出眾生於生死中？」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無性法無業無果報。

　　「須菩提！凡夫人不入聖法，不知諸法無性相，顛倒愚癡故，起種種業因緣。是諸眾生隨業得身：若地獄身，若畜生身，若餓鬼身，若人身，若天身：若四天王天身，乃至非有想非無想天身。是無性法，無業無果報，無性常是無性。

　　「如須菩提所言：『若一切法無性，云何是須陀洹，乃至諸佛得一切種智？』

　　「須菩提！於汝意云何？道是無性不？須陀洹果乃至諸佛一切種智是無性不？」

　　須菩提言：「世尊！道無性，須陀洹果亦無性，乃至諸佛一切種智亦無性。」

　　「須菩提！無性法能得無性法不？」

　　「不也！世尊！」

　　佛告須菩提：「有性法能得有性法不？」

　　「不也！世尊！」

　　「須菩提！無性法及道，是一切法，皆不合不散，無色、無形、無對，一相，所謂無相。

　　「須菩提！是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以方便力，見眾生以顛倒故著五眾：無常中常相，苦中樂相，不淨中淨相，無我中我相，著無所有處。是菩薩以方便力故，於無所有中拔出眾生。」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凡夫人所著，頗有實不異不？著故起業，業因緣故，五道生死中不得脫？」

　　佛告須菩提：「凡夫人所著起業處，無如毛髮許實事，但顛倒故。

　　「須菩提！今為汝說譬喻，智者以譬喻得解。

　　「須菩提！於汝意云何？如夢中所見人受五欲樂，有實住處不？」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夢尚虛妄不可得，何況住夢中受五欲樂！」

　　「於汝意云何？諸法若有漏、若無漏，若有為、若無為，頗有不如夢者不？」

　　「世尊！諸法若有漏若無漏、若有為若無為，無不如夢者。」

　　佛告須菩提：「於汝意云何？夢中有五道生死往來不？」

　　「世尊！無也！」

　　「於汝意云何？夢中有修道，用是修道，若著垢、若得淨不？」

　　「不也！世尊！何以故？是夢法無有實事，不可說垢、淨。」

　　「於汝意云何？鏡中像有實事能起業因緣，用是業因緣墮地獄、餓鬼、畜生，若人、若天：四天王天處，乃至非有想非無想天處不？」

　　須菩提言：「不也！世尊！是像無有實事，但誑小兒，是事云何當有業因緣，用是業因緣當墮地獄，乃至非有想非無想處？」

　　「於汝意云何？是鏡中像有修道，用是修道若著垢、若得淨不？」

　　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是像空無實事，不可說垢、淨。」

　　「於汝意云何？如深澗中有向，是向有業因緣，用是業因緣若墮地獄，乃至若生非有想非無想處不？」

　　須菩提言：「不也！世尊！是事空無有實音聲，云何當有業因緣，用是業因緣墮地獄，乃至生非有想非無想處」

　　「於汝意云何？是向頗有修道，用是修道，若著垢、若得淨不？」

　　「不也！世尊！是事無實，不可說是垢、是淨。」

　　「於汝意云何？如焰非水水相，非河河相，是炎頗有業因緣，用是業因緣墮地獄，乃至生非有想非無想處不？」

　　「不也！世尊！焰中水畢竟不可得，但誑無智人眼，云何當有業因緣，用是業墮地獄，乃至生非有想非無想處？」

　　「於汝意云何？是焰有修道，用是修道，若著垢、若得淨不？」

　　「不也！世尊！是焰無有實事，不可說垢、淨」

　　「於汝意云何？揵闥婆城，如日出時見揵闥婆城，無智人無城有城想，無廬觀有廬觀想，無園有園想，是揵闥婆城頗有業因緣，用是業因緣墮地獄，乃至生非有想非無想處不？」

　　「不也！世尊！是揵闥婆城畢竟不可得，但誑愚夫眼。云何當有業因緣，用是業因緣墮地獄，乃至生非有想非無想處。」

　　「於汝意云何？是揵闥婆城有修道，用是修道，若著垢、若得淨不？」

　　「不也！世尊！是揵闥婆城無有實事，不可說垢、淨。」

　　須菩提：「於汝意云何？幻師幻作種種物，若象、若馬、若牛、若羊、若男、若女，於汝意云何？是幻有業因緣，用是業因緣墮地獄，乃至生非有想非無想處不？」

　　「不也！世尊！是幻法空無實事，云何當有業因緣，用是業因緣墮地獄，乃至生非有想非無想處？」

　　「於汝意云何？用是幻有修道，用是修道，若著垢、若得淨不？」

　　「不也！世尊！是法無有實事，不可說垢、淨。」

　　「須菩提！於汝意云何？如佛所化人，是化人有業因緣，用是業因緣墮地獄，乃至生非有想非無想處不？」

　　「不也！世尊！是化人無有實事，云何當有業因緣，用是業因緣墮地獄，乃至生非有想非無想處？」

　　「於汝意云何？是化人有修道，用是修道，若著垢、若得淨不？」

　　「不也！世尊！是事無有實，不可說垢、淨。」

　　佛告須菩提：「於意云何？於是空相中，有垢者、有淨者不？」

　　「不也！世尊！是中無所有，無有著垢者，無有淨者。」

　　「須菩提！如無有著垢者、無有淨者，以是因緣故，亦無垢、淨。何以故？住我、我所眾生有垢、有淨，實見者不垢、不淨；如實見者不垢、不淨，如是亦無有垢、淨。」

　　【論】

　　問曰：

　　佛已處處答是事，今須菩提何以復問？

　　答曰：

　　義雖一，所因事異，所謂一切法，若有佛、若無佛，諸法性常住，空無所有，非賢聖所作。

　　般若波羅蜜甚深微妙，難解難量，不可以有量能知；諸佛賢聖憐愍眾生故，以種種語言名字、譬喻為說。

　　利根者解聖人意，鈍根者處處生著，著於語言名字——若聞說「空」則著空；聞說「空亦空」，亦復生著；若聞「一切法寂滅相，語言道斷」而亦復著。自心不清淨故，聞聖人法為不清淨；如人目翳，視清淨珠，見其目影，便謂珠不淨。佛種種因緣說，見有過罪而生於疑，作是言：「若一切法空，空亦空，云何分別有六道？」常生如是等疑難故，須菩提以經將訖，為眾生處處問是事，是故重問。

　　佛可須菩提意。

　　問曰：

　　須菩提以「有」難「空」，佛云何可其意？

　　答曰：

　　佛可其說：「諸法空常住，有佛、無佛不異」；不可其難：「云何分別有六道等」，何以故？以其難欲破空故。

　　是中佛解其所難，所謂「凡夫人不入聖法，未得聖道，不知無所有性，不善修習空三昧故。」

　　「顛倒」者，四顛倒；「愚癡」者，三界系無明。

　　雖不說餘煩惱，而此二法虛誑不實，「顛倒」即是妄語虛誑；若從顛倒所生業及果報，以根本不實故，眾生雖深著，亦無定實。以是故五道皆空，但有假名。

　　又汝難諸賢聖；是諸賢聖以斷顛倒差別故有異名，以顛倒不實故無所斷。

　　又覆滅失、無所有故名為「斷」；若實有法可斷，尚無斷法，何況顛倒！

　　是故一切賢聖果皆是無所有。斷顛倒即是聖人果，「果」即是「斷」。

　　為果所修道，亦同無所有；是故修道時，必當用空、無相、無作。

　　道、果分別故，賢、聖有差別；今實無所有法不能得，無所有云何有差別？是故不應難。

　　須菩提意：若但顛倒故有世間，若有顛倒亦應有實，虛實相待故，是故問：「世尊！凡夫所著，頗有實生著起業；業因緣故，六道生死不得解脫？」

　　佛答言：「不！」

　　何以故？此中佛自說因緣：「但顛倒故生著；若無顛倒，云何有相待實法？」乃至「無毫釐許實事」，畢竟無故。

　　問曰：

　　諸佛所行實義，所謂畢竟空，此非實耶？

　　答曰：

　　是第一義空亦因分別凡夫顛倒故說；若無顛倒，亦無第一義。

　　若凡夫顛倒少多有實，第一義亦應有實。

　　問曰：

　　若二俱不實，云何得解脫？如人手垢還以垢洗，云何得淨？

　　答曰：

　　諸法實相畢竟空，第一義實清淨：

　　以有凡夫顛倒不清淨法故，有此清淨法——不可破壞，不變異故。

　　以人於諸法實相起著，欲生煩惱，是故說「是法性空無所有，無所有故無實」。

　　雖二法皆不實，而不實中有差別。

　　如十善、十不善二事，皆有為法故，虛誑不實，而善、不善有差別，殺生法故墮惡道，不殺故生天上。

　　如佈施、偷盜二事，雖取相著心，是虛誑不實，而亦有差別。

　　如眾生乃至知者、見者無所有，而惱眾生有大罪，慈念眾生有大福。

　　如慈能破瞋，施能破慳，雖二事俱是不實，而能相破。

　　是故佛說：「諸法無有根本定實如毫釐許所有。」

　　欲證明是事故，說夢中受五欲譬喻。

　　須菩提意：若一切法畢竟空無所有性，今何以故現有眼見、耳聞法？以是故，佛說夢譬喻。

　　如人夢力故，雖無實事而有種種聞見，瞋處、喜處；覺人在傍，則無所見。如是，凡夫人無明顛倒力故，妄有所見；聖人覺悟，則無所見。

　　一切法——若有漏、若無漏，若有為、若無為，皆不實，虛妄故有見聞。

　　又如夢中見六道生死往來，見須陀洹乃至阿羅漢，夢中無是法而夢見，夢中實無淨、無垢；業果報、六道亦如是。

　　顛倒因緣故起業，業果報亦應空；除卻顛倒故名為「道」；顛倒無實故，「道」亦不應實。

　　鏡中像、向、焰乃至如化，亦如是。

　　佛反問須菩提：「於是法中有垢者、有淨者不？」

　　須菩提意：一切法中無我，云何當說有垢、有淨者？是故言「無」。

　　佛言：「若無受垢、受淨者，垢、淨亦無。」

　　問曰：

　　若分別諸法，《阿毗曇》等經中有垢、有淨，但受垢、淨者無。三毒等諸煩惱是垢，三解脫門諸助道法等是淨。

　　答曰：

　　雖有是說，是事不然！

　　若眾生法無所屬，亦無作者；若無作者，亦無作法，無縛無解。

　　如人為火所燒，畏而捨離，非火離火；眾生亦如是，畏五眾苦故捨離，非苦離苦；若無垢淨者，無有解脫。

　　復次，佛此中自說因緣，所謂「我、我所法中住，眾生受垢、受淨；我畢竟無故，垢淨無住處；住處無故，無垢、無淨。」

　　問曰：

　　我雖無，我見實有，凡夫人住此中起諸煩惱。

　　答曰：

　　若無我，我見無所緣，無所緣云何得生？

　　問曰：

　　雖無我，於五眾中邪行謂有我，生我見，五眾是我我所。

　　答曰：

　　若以五眾中定生我見因緣，於他五眾中何以故不生？

　　若於他五眾生者，則為大錯亂！

　　是故我見無有定緣，但顛倒故生。

　　問曰：

　　若顛倒生，何以故但自於己身生見？

　　答曰：

　　是顛倒狂錯，不應求其實事。

　　又復於無始生死中來，自於相續五眾中生著；是故佛說：「住我心眾生受垢、受淨。」

　　又實見者無垢無淨；若我定有，實見者應有垢淨！

　　如實見者不垢不淨，以是因緣故無垢無淨。

　　「無垢無淨」者，見諸法實相。

　　又於諸法實相亦不著，是故「無垢」；諸法實相無相可取，是故「無淨」。

　　復次，八聖道中不著，是名「無淨」；除諸煩惱，不著顛倒，是名「無垢」。◎

　　◎大智度論釋平等品第八十六

　　【經】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見實者不垢不淨，見不實者亦不垢不淨。何以故？一切法性無所有故。世尊！無所有中無垢無淨，所有中亦無垢無淨。世尊！無所有中、有所有中亦無垢無淨。世尊！云何如實語者不垢不淨，不實語者亦不垢不淨？」

　　佛告須菩提：「是諸法平等相，我說是淨。須菩提！何等是淨是諸法平等？所謂如、不異、不誑，法相、法性、法住、法位、實際，有佛無佛法性常住，是名淨。世諦故說，非最第一義；最第一義，過一切語言論議音聲。」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一切法空、不可說，如夢、如向、如焰、如影、如幻、如化，云何菩薩摩訶薩用是如夢、如向、如焰、如影、如幻、如化法，無有根本定實，云何能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作是願：『我當具足檀波羅蜜，乃至具足般若波羅蜜；我當具足神通波羅蜜，具足智波羅蜜，具足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四念處，乃至具足八聖道分；我當具足三解脫門、八背捨、九次第定；我當具足佛十力，乃至具足十八不共法；我當具足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具足諸陀鄰尼門、諸三昧門；我當放大光明徧照十方，知諸眾生心，如應說法』？」

　　佛言須菩提：「於汝意云何？汝所說諸法，如夢、如向、如焰、如影、如幻、如化不？」

　　須菩提言：「爾！世尊！世尊！若一切法如夢乃至如化，菩薩摩訶薩云何行般若波羅蜜？世尊！是夢乃至如化，虛妄不實。世尊！不應用不實虛妄法能具足檀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不實虛妄法不能具足檀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行是不實虛妄法，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是一切法皆是憶想思惟作法，用是思惟憶想作法，不能得一切種智。

　　「須菩提！是一切法能助道法，不能益其果，所謂是諸法無生、無出、無相。菩薩從初發意已來，所作善業，若檀波羅蜜乃至一切種智。何以故？知諸法皆如夢乃至如化，如是等法不具足檀波羅蜜乃至一切種智，不能得成就眾生、淨佛國土、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菩薩摩訶薩所作善業，檀波羅蜜乃至一切種智，知如夢乃至如化，亦知一切眾生如夢中行乃至知如化中行。

　　「是菩薩摩訶薩不取般若波羅蜜是有法，用是不取故，得一切種智，知是諸法如夢無所取，乃至諸法如化無所取。何以故？般若波羅蜜是不可取相，禪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是不可取相。

　　「是菩薩摩訶薩知一切法是不可取相已，發心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一切法不可取相，無根本定實，如夢乃至如化；用不可取相法，不能得不可取相法。但以眾生不知不見如是諸法相，是菩薩摩訶薩為是眾生故，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菩薩從初發意已來所有佈施，為一切眾生故；乃至有所修智慧，皆為一切眾生，不為己身。菩薩摩訶薩不為餘事故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但為一切眾生故。

　　「是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見眾生無眾生，但眾生相中住；乃至無知者、無見者，知見相中住，令眾生遠離顛倒；遠離已，置甘露性中；住是中者，無有妄相，所謂眾生相乃至知者、見者相。是時，菩薩動心、念心、戲論心皆捨，常行不動心、不念心、不戲論心。須菩提！以是方便力故，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自無所著，亦教一切眾生令得無所著——世諦故，非第一義。」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世尊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得諸佛法，以世諦故得？以第一義中得？」

　　佛言：「以世諦故說佛得是法，是法中無有法可得、是人得是法。何以故？是人得是法，是為大有所得，用二法，無道無果。」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行二法無道無果，行不二法有道有果不？」

　　佛言：「行二法無道無果，行不二法亦無道無果；若無二法、無不二法，即是道、即是果。何以故？用如是法得道、得果，用是法不得道、不得果——是為戲論。諸平等法中，無有戲論；無戲論相，是諸法平等。」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諸法無所有性，是中何等是平等？」

　　佛言：「若無有法、無有無法，亦不說諸法平等相；除平等，更無餘法離一切法平等相。平等者，若凡夫，若聖人，不能行、不能到。」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乃至佛亦不能行、亦不能到？」

　　佛言：「是諸法平等，一切聖人皆不能行、不能到。所謂諸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辟支佛、諸菩薩摩訶薩及諸佛。」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佛者一切諸法中行力自在，云何說佛亦不能行、不能到？」

　　佛告須菩提：「若諸法平等與佛有異，應當如是問。須菩提！今諸凡夫人平等，諸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辟支佛、諸菩薩摩訶薩、諸佛及聖法皆平等；是一平等無二，所謂是凡夫人、是須陀洹乃至佛，是一切法平等中皆不可得。」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諸法平等中皆不可得——是凡夫人乃至是佛。世尊！凡夫人、須陀洹乃至佛為無有分別？」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諸法平等中，無有分別是凡夫人、是須陀洹乃至是佛。」

　　「世尊！若無分別諸凡夫人、須陀洹乃至佛，云何分別有三寶現於世間——佛寶、法寶、僧寶？」

　　佛言：「於意云何？佛寶、法寶、僧寶與諸法等異不？」

　　須菩提白佛言：「如我從佛所聞義，佛寶、法寶、僧寶與諸法等無異。

　　「世尊！是佛寶、法寶、僧寶，即是平等，是法皆不合、不散，無色、無形、無對，一相、所謂無相。佛有是力，能分別無相諸法處所：是凡夫人、是須陀洹、是斯陀含、是阿那含、是阿羅漢、是辟支佛、是菩薩摩訶薩、是諸佛。」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諸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分別諸法，當知是地獄、是餓鬼、是畜生、是人、是天——是四天王天乃至是他化自在天，是梵天乃至是非有想非無想處天；是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是內空乃至是無法有法空；是佛十力乃至是十八不共法不？」

　　須菩提言：「不知也！世尊！」

　　「以是故，須菩提！當知佛有大恩力，於諸法等中不動，而分別諸法。」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如佛於諸法等中不動，凡夫人亦於諸法平等中不動，須陀洹乃至辟支佛，亦於諸法平等中不動。

　　「世尊！若諸法等相即是凡夫人相、即是須陀洹相，乃至諸佛即是平等相，世尊！今諸法各各相，所謂色相異，受、想、行、識相異；眼相異，耳、鼻、舌、身意相異；地相異，水、火、風、空、識相異；欲相異，瞋、癡相異，邪見相異；禪相異，無量心相異，無色定相異；四念處相異，乃至八聖道分相異；檀波羅蜜相異，乃至般若波羅蜜相異；三解脫門相異；十八空相異；佛十力相異，四無所畏相異，四無礙智相異，十八不共法相異；有為法性異，無為法性異；是凡夫人相異，乃至佛相異——諸法各各相異，云何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諸法異相中不作分別？若不作分別，不能行般若波羅蜜；若不行般若波羅蜜，不能從一地至一地；若不從一地至一地，不能入菩薩位；不能入菩薩位故，不能過聲聞、辟支佛地；不能過聲聞、辟支佛地故，不能具足神通波羅蜜；不具足神通波羅蜜故，不能具足檀波羅蜜，乃至不能具足般若波羅蜜，從一佛國至一佛國供養諸佛，於諸佛所種善根；用是善根能成就眾生、淨佛國土。」

　　佛告須菩提：「如汝所問：『是諸法相亦是凡夫人，亦是須陀洹乃至佛。世尊！是諸法各各相，所謂色相異，乃至有為、無為法相異，云何菩薩摩訶薩觀一相不作分別？』須菩提！於汝意云何？是色相空不？乃至諸佛相空不？」

　　「世尊！實空。」

　　「須菩提！空中各各相法可得不？所謂色相乃至諸佛相。」

　　須菩提言：「不可得！」

　　佛言：「以是因緣故，當知諸法平等中，非凡夫人，亦不離凡夫人；乃至非佛，亦不離佛。」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是平等，為是有為法？為是無為法？」

　　佛言：「非有為法，非無為法。何以故？離有為法，無為法不可得；離無為法，有為法不可得。

　　「須菩提！是有為法、無為法，是二法不合、不散，無色、無形、無對，一相，所謂無相。

　　「佛亦以世諦故說，非以第一義。何以故？第一義中無身行、無口行、無意行，亦不離身、口、意行得第一義。是諸有為法、無為法平等相，即是第一義。

　　「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第一義中不動，而行菩薩事，饒益眾生。」

　　【論】

　　釋曰：

　　須菩提思惟：「佛答實見者、妄見者無異，垢、淨見無故。」思惟已，問佛：「見實者無垢無淨，見不實者亦不垢不淨，一切法性無所有故；無所有中無垢無淨，所有中亦無垢無淨。」

　　「無所有」斷滅見故，不應有垢淨！

　　「所有無」常見故，不應有垢淨！所有若決定是有，則不從因緣生，不從因緣生故常，常故無垢無淨。

　　須菩提白佛：「實見者、不實見者，是義云何？」

　　佛答：「垢、淨雖無別相可說，諸法平等故，是名為淨。若分別說垢淨相，是事不然！一切法平等故，我說名淨。」

　　佛告須菩提：「諸法實相，如、法性、法住、法位、實際是平等；菩薩入是平等中，心無憎愛。是法，有佛、無佛常住。」

　　作法皆是虛誑，是故說：「無作法，有佛、無佛常住。」

　　聽者心即取相，著是諸法平等；如人以指指月，不知者但觀其指而不視月。

　　是故佛說：「諸法平等相亦如是，皆是世諦，世諦非實，但為成辦事故說。」譬如以金貿草，不知者言：「何以以貴易賤？」答曰：「我事須用故。」

　　是平等義不可說，一切名字語言音聲悉斷。何以故？諸法平等，是無戲論寂滅相；但覺觀散心中有語言故有所說。

　　須菩提從佛聞諸法平等相，解其旨趣，為諸新發意菩薩故問：「世尊！若一切法空、不可說，如夢乃至如化，云何菩薩於無根本法中而生心作是願：『我當具足檀波羅蜜，乃至為眾生如應說法』？」

　　佛以反問答須菩提：「佈施等乃至陀羅尼門說法等，此諸法非如幻、如夢等耶？」

　　須菩提言：「實爾！」是諸法雖有利益，不出於如夢法。

　　須菩提復問：「世尊！夢等法皆虛妄不實，菩薩為求實法故，行般若波羅蜜、得佛道，云何行不實法？不實法不能行檀波羅蜜等！」

　　佛可須菩提言：「如是！如是！佈施等法，皆是思惟憶想分別，作起生法，不得住如是法中成一切種智。」

　　即時眾中聽者心生懈怠，是故佛說：「是一切法皆是助道因緣。」

　　若於是法中邪行謬錯，是名不實；若直行不謬，即是助道法。

　　是法為助道故，不為果。

　　是佈施等是有為法，道亦有為，同相故相益。

　　「道果」者，所謂諸法實無出生，一相——無相，寂滅涅槃；是故於涅槃不能有益。如時雨能益草木，不益虛空。

　　是故菩薩知是助道法及道果，從初發心來所作善法佈施等，知皆是畢竟空，如夢乃至如化。

　　問曰：

　　若菩薩知諸法實相，何用行佈施等為？

　　答曰：

　　佛此中說：

　　佈施等不具足，不能成就眾生。

　　菩薩莊嚴身及音聲語言，得佛神通力，以種種方便力能引導眾生。

　　是故菩薩為成就眾生故，行檀波羅蜜，亦不取檀波羅蜜——若有、若無相，亦不戲論如夢等諸法，直行乃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般若波羅蜜不可取相，乃至十八不共法亦不可取相。

　　知一切不可取相已，發心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作是念：「一切無根本，不可取相，如夢乃至如化；以不可取法不能得不可取相法，但以眾生不知是法故，我為是眾生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菩薩從初發心來所有佈施，為一切眾生，所謂佈施等諸善法為一切眾生故修，不自為身。

　　此中佛自說因緣：「不為餘事故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但為一切眾生故。」所以者何？是菩薩遠離憐愍眾生心，但行般若波羅蜜，求諸法實相，或墮邪見中；是人未得一切智，所求一切智事，心未調柔，故墮諸邊，諸法實相難得故。是故佛說：「菩薩從初發心，憐愍眾生故，著心漸薄，不戲論畢竟空；若空有此過，若不空有彼過等。」

　　問曰：

　　如餘處：「菩薩自利益，亦利益眾生」；此中何以但說「利益眾生」，不說「自利」？自利、利人有何咎？

　　答曰：

　　菩薩行善道為一切眾生，此是實義；餘處說：「自利，亦利益眾生」，是為凡夫人作是說，然後能行菩薩道。

　　入道人有下、中、上：下者，但為自度故行善法；中者，自為亦為他；上者，但為他人故行善法。

　　問曰：

　　是事不然！下者，但自為身；中者，但為眾生；上者，自利亦利他人。若但利他，不能自利，云何言「上」？

　　答曰：

　　不然！世間法爾，自供養者不得其福，自害其身而不得罪。以是故，為自身行道，名為下人。一切世人但自利身，不能為他；若自為身行道，是則斷滅，自為愛著故；若自能捨己樂，但為一切眾生故行善法，是名上人，與一切眾生異故。

　　若但為眾生故行善法，眾生未成就，自利則為具足；若自利益，又為眾生，是為雜行。

　　求佛道者有三種：一者、但愛念佛故，自為己身成佛；二者、為己身亦為眾生；三者、但為眾生——是人清淨行道，破我顛倒故。

　　是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時，無眾生乃至無知者、見者，安住是中，拔出眾生著甘露性中。

　　「甘露性」者，所謂一切助道法。何以故？行是法得至涅槃，涅槃名「甘露」。

　　住是甘露性中，我等妄想不復生。

　　是菩薩自得無所著，亦令眾生得無所著，是名「第一利益眾生」。

　　問曰：

　　上說「但利益眾生故行道」，今何以故「自得無所著，令眾生得無所著」？

　　答曰：

　　不得已故！若自無智慧，何能利人？以是故，先自得無所著，然後教人。

　　若是功德可得與他，如財物者，諸佛、大菩薩所有功德皆應與他，乃至調達、怨賊皆可與之，然後更自修集功德；但是事不然，不可我作而他得。

　　是亦世俗說，非第一義。何以故？第一義中無眾生、無一無異等分別諸法相，此中說「亦無所著處」。

　　復次，如先說：「不可說相是第一義」；此中可說故是世俗。

　　爾時，須菩提問：「佛於道場所得法，為用世諦故得？為用第一義諦？」

　　須菩提意：若以世諦故得，即是虛妄不實；若以第一義故得，第一義中無得、無得者，不可說、不可受。

　　佛答：

　　以世俗語言故說「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中無得者、無有得法。何以故？若是人得是法，即是二法，二法中無道、無果。

　　「二法」者，是菩薩、是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是二法，皆是世諦故有。

　　若二者，佛法何得不虛妄！

　　若有人不得第一義，但以二法分別諸法，是則虛妄；諸佛、大菩薩得第一義故，為度眾生令得第一義，雖分別諸法，非是虛妄。

　　須菩提復問：「世尊！若用二法無道、無果，今以不二法故，有道、有果耶？」

　　佛答：「二法無道、無果，不二法亦無道、無果。」

　　問曰：

　　餘處說「二法是凡夫法，不二法是賢聖法」；如《毗摩羅詰經》「不二入法門」中說。

　　答曰：

　　不二入是真實聖法。或有新發意菩薩，未得諸法實相，聞是不二法，取相生著；是故或稱讚不二法，或時毀呰。

　　又佛遮二邊，說中道，所謂非二、非不二。

　　「二法」名各各別相；「不二」名一空相，以是一空相破各各別異相，破已事訖，還捨不二相，是即是道、是果。何以故？諸賢聖雖讚歎無二法，為不著故。

　　用是法得道、得果，用是法無道、無果——即是戲論；無戲論是平等法。

　　須菩提白佛言：「若諸法無所有性，何等是平等？」

　　佛答：「若離有性、無性，假名為『平等』」。若菩薩不說一切法有——不說一切法性，不說一切法相等顯示；亦不說無法——無法性，無法相等顯示；亦不說離是二邊更有平等相，一切處不取平等相；亦不言無是平等。不妨行諸善法，是名「諸法平等」。

　　復次，「諸法平等」者，所謂出過一切法。

　　問曰：

　　先處處說：諸法即是平等相，平等即是諸法實，名異而義同；色如，非色、非離色。今何以說「平等出過一切法」？

　　答曰：

　　一切法有二種：一者、色等諸法體；二者、色等法中行——凡夫邪行，賢聖正行。此中說「平等」，於凡夫行中出，不言「色等中出」。

　　復次，平等無能行、無能到；於是須菩提驚問：「佛亦不能行、不能到？」

　　須菩提謂：是法雖甚深微妙難行，是事佛應當得！

　　佛答：「從須陀洹乃至佛，皆無能行、無能到。」

　　佛意：三世十方佛，不能行、不能到，何況一佛！平等性自爾故。

　　須菩提復問：「佛於一切法中行力自在，佛無礙智慧，無處不到，云何言不能行、不能到？」

　　佛答：「若佛與平等異，應有是難——『何以不能行、不能到？』今凡夫平等、須陀洹平等、佛平等，皆一平等，無二無分別。」

　　是凡夫乃至佛，自性不能自性中行、不能自性中到；自性應他性中行。

　　是故佛說：「若佛與平等異，佛應行平等。但佛即是平等故，不行、不到」，非以智慧少故。

　　須菩提白佛言：「若平等，凡夫乃至佛不可得異，今凡夫、聖人不應有差別！」

　　佛可須菩提問：「平等中無差別，世諦故凡夫法中有差別。」

　　復問：「若凡夫乃至佛無有差別，云何三寶大現於世間，大利益眾生？」

　　佛答：「平等即是法寶，法寶即是佛寶、僧寶。」

　　何以故？未得法時，不名為佛；得平等法故名為佛；得是平等法故，分別有須陀洹等差別。

　　須菩提受佛教：「是法皆無合、無散，無色、無形、無對，一相所謂無相；唯佛有是力，於空、無相中，分別是凡夫、是聖人。」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若諸佛不分別是法，云何當知有地獄乃至十八不共法？」

　　問曰：

　　諸佛如日出，不能令高者下、下者高，但能照明萬物，令有眼者別識；諸佛亦如是，亦不轉諸法相，但以一切智照，為人演說令知。汝何以故言：「若佛不分別諸法，云何知有地獄乃至十八不共法？」如今畜生等現目所見，人皆識知，何須佛說！

　　答曰：

　　佛雖不作好丑諸事，而演說示人。

　　知有二種：一者、凡夫虛妄知，二者、如實知。

　　知畜生等相，是凡人虛妄知；佛為知實相，故言：「佛不分別諸法，云何知有地獄等」。

　　復次，諸佛法寂滅相、無戲論；此中若分別有地獄等相，不名為「寂滅」、「不二」、「無戲論法」。佛雖知寂滅、不二相，亦能於寂滅相中分別諸法，而不墮戲論。

　　離諸法實相者，雖眼見畜生等，亦不能如實知其相。

　　如牛，角、足、尾等諸分邊和合，更有牛法生，是為一。

　　諸分多、牛法一，一不作多、多不作一。

　　有人言：此說非也！除此諸分，應更有牛法力用可見。

　　牛法眾分和合生，而牛法不異眾分。何以故？見此眾分合故，名為見牛，更不見餘物為牛。

　　異者破一；一者破異；不一不異，破一異；若無一異，云何有不一不異？

　　若入是諸法平等中，爾時，始如實得牛相。

　　是故言：「若佛不分別諸法相，不說二諦，云何善說畜生等？」所謂「於平等不動而分別諸法。」

　　「不動」者，分別諸法時，不著一、異相。

　　須菩提白佛：「如佛於諸法等中不動，辟支佛乃至凡夫於諸法等中亦不動。何以故？諸佛平等相，乃至凡夫亦平等相。

　　「世尊！若爾者，佛云何分別諸法是色異，色性異，受性異，乃至有為、無為性異？若不分別諸法，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不得從一地至一地乃至淨佛國土。」

　　佛答：「於汝意云何？推尋色等相，為是空不？」

　　「世尊！實空！」

　　「空中有異相法不？」

　　答言：「不！」

　　何以故？是畢竟空，以無相智慧可解，是中云何有異相？

　　佛語須菩提：「若空中無異相，空便是實，是故汝云何於空中分別諸法作是難？

　　「畢竟空中，空亦不可得，各各相亦不可得，汝云何以空、各各相為難？」

　　以是因緣故，當知諸法平等中，無分別故，無凡夫人。但凡夫人，非實相，不離實相，凡夫實相即是聖人相，是故言：「不但凡夫，不離凡夫，乃至佛亦如是。」

　　須菩提以平等相大利益，欲知平等定相，是故問：「為是有為？為是無為？」

　　佛答：「非有為、非無為。」

　　何以故？若「有為」，皆是虛誑作法；若「無為」，「無為法」無生住滅故無法，無法故不得名「無為」；因「有為」故有「無為」。如《經》中說：「離有為，無為不可得。」如離長無短，是相待義。

　　問曰：

　　「有為法」是無常，「無為法」是常，云何言「離有為，無為不可得」？

　　答曰：

　　「無為法」無分別故無相；若說常相，不得言「無相」。

　　破有為法故名「無為」，更無異法。

　　如人閉在牢獄，穿牆得出；破壁是空，更無異空，空亦不從因緣生；無為法亦如是，「有為法」中先有「無為」性，破「有為」即是「無為」，是故說：「離有為，無為不可得」。

　　是有為、無為性，皆不合、不散，一相，所謂「無相」。

　　佛以世諦故說是事，非第一義。

　　何以故？佛自說因緣：「第一義中無身、口、意行；有為、無為法平等，即是第一義。」

　　觀是有為、無為法平等，亦不著一相。

　　「菩薩於第一義中不動而利益眾生」；方便力故，種種因緣為眾生說法也。◎

　　大智度論卷第九十五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涅槃如化品第八十七(卷第九十六)

　　龍樹菩薩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諸法平等，無所為作，云何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於平等中不動而行菩薩事，以佈施、愛語、利益、同事？」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如汝所說：『是諸法平等、無所作。』若是眾生自知諸法平等，佛不用神力，於諸法平等中不動而拔出眾生吾我想；以空度五道生死，乃至知者、見者相；度色相乃至識相，眼相乃至意相，地種相乃至識種相。遠離有為性相，令得無為性相——無為性相即是空。」

　　須菩提言：「世尊！用何等空故一切法空？」

　　佛言：「菩薩遠離一切法相，用是空故一切法空。」

　　「須菩提！於汝意云何？若有化人作化人，是化頗有實事不空者不？」

　　須菩提言：「不也！世尊！是化人無有實事而不空。」

　　「是空及化人二事不合不散，以空空故空，不應分別是空、是化。何以故？是二事等，空中不可得，所謂是空、是化。所以者何？須菩提！色即是化，受、想、行、識即是化，乃至一切種智即是化。」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世間法是化，出世間法——所謂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聖道分，三解脫門，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並諸法果；及賢聖人——所謂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辟支佛，菩薩摩訶薩、諸佛世尊——是法亦是化不？」

　　佛告須菩提：「一切法皆是化。於是法中，有聲聞法變化，有辟支佛法變化，有菩薩摩訶薩法變化，有諸佛法變化，有煩惱法變化，有業因緣法變化。以是因緣故，須菩提！一切法皆是化。」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是諸煩惱斷，所謂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佛道——斷諸煩惱習，皆是變化不？」

　　佛告須菩提：「若有法生滅相者，皆是變化。」

　　須菩提言：「世尊！何等法非變化？」

　　佛言：「若法無生無滅，是非變化。」

　　須菩提言：「何等是不生不滅非變化？」

　　佛言：「無誑相涅槃，是法非變化。」

　　「世尊！如佛自說：諸法平等，非聲聞作、非辟支佛作、非諸菩薩摩訶薩作、非諸佛作，有佛、無佛諸法性常空，性空即是涅槃，云何言涅槃一法非如化？」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諸法平等，非聲聞所作，乃至性空即是涅槃。若新發意菩薩聞是一切法皆畢竟性空乃至涅槃亦皆如化，心則驚怖；為是新發意菩薩故，分別生滅者如化、不生滅者不如化。」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教新發意菩薩，令知是性空？」

　　佛告須菩提：「諸法本有今無耶？」

　　【論】

　　問曰：

　　是事佛先已答，須菩提今何以更問——所謂：「世尊！若諸法平等，無所作為，云何菩薩於諸法平等中不動而大利益眾生」？

　　答曰：

　　以是事難解故，雖先說而更問。

　　又《經》將訖，佛說深空，凡夫、聖人所不能行、所不能到，是故須菩提知一切法平等相定空，云何菩薩住是法中而能利益眾生？

　　「平等法」無作相；「利益」是有作相。

　　佛可須菩提意，還以須菩提問而答——可其平等，答其利益眾生，所謂「若眾生自知諸法平等畢竟空，佛無恩力。」若病人自知將適，則藥師無功。

　　須菩提復問：「若諸法實相畢竟空、無所能作，菩薩何以住是中而利益眾生？」若菩薩用是平等利益眾生，則壞實相！

　　佛答：「菩薩不以諸法實相利益眾生，但眾生不知畢竟空故，菩薩教詔令知。」

　　菩薩教化眾生，是為對治悉檀；須菩提以第一義悉檀無利益為難。

　　佛答：眾生顛倒不知，佛但破其顛倒，不言是實。

　　是故菩薩住是「平等相」中，遠離「我相」乃至「知者」、「見者」相，是名「眾生空」；以是一切無吾我法，教化眾生。

　　眾生有二種：一者、愛多，二者、見多。

　　愛多者，得是無我法，則生厭心、離欲；作是念：「若無我，何用餘物！」

　　見多者，雖知無我法，於色等法中戲論：若常、若無常等；是故次說色相、五眾、十二入、十八界，乃至遠離有為性相，令得無為性相——無為性相即是空，是名「法空」。

　　問曰：

　　須菩提何以作是問：「用何等空故一切法空」？

　　答曰：

　　「空」有種種：如火中無水、水中無火，亦是「空」；五眾中無我，亦如是；或有「眾生空」，或有「法空」。

　　「法空」中，或有人言：諸法雖空，亦不盡空，如色空中有微塵根本在。

　　是故須菩提問：「以何等空故，一切法空？」

　　佛答：「以無所得畢竟空故，遠離一切相。是故此中說眾生空、法空，是二空故一切法無不空。」

　　問曰：

　　若爾者，此中何以說「離一切法相」？

　　答曰：

　　一切法不可盡壞，但離其邪憶想，一切法自離。如神通人壞色相故，則石壁無礙。

　　如佛說：汝等當於五眾中修正憶念，斷貪慾，得正解脫。是故說離相。

　　須菩提聞是已，心驚：「云何一切法若大、若小都無本實？凡夫人虛妄，可無實事；聖人應有少許實！」

　　須菩提雖是阿羅漢，深貴佛法；亦為新發意菩薩故問。

　　佛知須菩提意，欲明瞭是事，故說譬喻，反問須菩提：「於汝意云何？如化人復作化，是化有本、實不空不？」

　　答言：「不也！是化無有實事而不空者。」

　　「空及化人二事，不合不散皆空故，用空空故空。」

　　問曰：

　　何以名為「空空故空」？

　　答曰：

　　為破十八事實故，有「十八空」；破眾生心中變化空法故，用「空空」。

　　世間人皆知幻化法不久住，無所能作，故名空；是故言「空空故空，不應分別是空、是化。」

　　凡夫人知變化是空不實，謂餘法為實，是故以化為喻，當知餘法與化無異；如聖人所解，不得以化為喻，以無所分別故。

　　「一切法」名為五眾；佛言：色、受、想、行、識無不是化，以空故。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凡夫法虛妄應如化，出世間法亦如變化耶？所謂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若四念處法等從因緣邊生故如化，是法果——所謂涅槃，亦復如化耶？若能起是行者——所謂須陀洹乃至佛，亦復如化耶？」

　　佛答：「若有為、若無為、及諸賢聖皆是化，畢竟空故。」

　　是義從初品已來，處處廣說，是故言「一切法空，皆如化」。

　　問曰：

　　若一切法皆空、如化，何以故有種種諸法別異？

　　答曰：

　　如佛所化及餘人所化，雖不實而有種種形像別異；夢中所見種種亦如是，人見夢中好、惡事，有生喜者、有生怖者；如鏡中像，雖無實事，而隨本形，像有好丑。諸法亦如是，雖空而各各有因緣。

　　如佛此中說：「是化法中，有聲聞變化、有辟支佛變化、有菩薩變化、有佛變化、有煩惱變化、有業變化。是故一切法皆是變化。」

　　「聲聞變化」者，三十七品、四聖諦，乃至三解脫門。何以故？聲聞人住持戒中，禪定攝心求涅槃，觀內外身不淨，是名身念處。如是等法，為涅槃故勤精進生起，是法本無而今有、已有還無，是為「聲聞變化」。

　　「辟支佛變化」者，所謂觀十二因緣等諸法。所以者何？辟支佛智慧深於聲聞人故。

　　「菩薩變化」者，所謂六波羅蜜，及二種神通——報得及修得。

　　「佛法變化」者，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十力、一切種智等無量佛法。

　　「煩惱變化」者，煩惱起種種業：善、不善、無記業；畢定業、不畢定業；善、不善、無動業等無量諸業。

　　問曰：

　　諸煩惱是惡法，云何能生善業、無動業？

　　答曰：

　　有二種因：一者、近因，二者、遠因。人有我心，為後身當常樂故修佈施，是「近因」；為離欲界衰惱不淨身故修禪定，是為「遠因」。

　　復有人言：一切凡夫皆以「我心」和合故起業。

　　有人言：無有離「我心」起第六識，住「我心」故起第六識，「我心」即是諸煩惱根本。

　　問曰：

　　煩惱是垢心，善心是淨心，垢、淨不得和合，何以言「住我心中能起善業」？

　　答曰：

　　不爾！一切心皆與慧俱生，無明心中亦應有慧，慧與無明相違法而一心中起。

　　淨、垢亦如是，凡夫未得聖道，云何能得離「我心」而行善？瞋等煩惱中，則不得行善；「我心」無記柔軟故，是故煩惱心中生善業、無動業，無咎。

　　「業變化」者，生一切果報法，所謂「六道」：惡業果報是「三惡道」，善業果報是「三善道」。

　　「惡業」有上、中、下；上者，地獄；中者，畜生；下者，餓鬼。

　　「善業」亦有上、中、下；上者，天；中者，人；下者，阿修羅等。

　　上善業有種種輕重等分別，上惡業亦有輕重差別。次第輕重，如「地獄」中說；餘道亦如〈分別業品〉中說。

　　問曰：

　　若從業有，何以言「變化」？

　　答曰：

　　凡夫人見諸法不如化；聖人知畢竟空相故，以天眼觀眾生皆無有終、始、中間。如化主遠處作變化；業亦如是，在過去世中作今身變化。

　　如變化事能種種令人生憂喜、怖畏，智者觀之皆無有實，而人橫生憂喜，是人可笑！業亦如是，是故說「業變化」。

　　問曰：

　　是諸變化皆業所作，何以不但說「業變化」？

　　答曰：

　　業有二種：「淨業」，「垢業」。「淨業」者，聲聞變化乃至佛變化；「垢業」是煩惱變化。

　　復次，有二種業：「凡夫業」，「聖人業」。「凡夫業」是煩惱變化；「聖人業」，須陀洹乃至佛。

　　是故雖皆是「業變化」，而廣分別，無咎。

　　「是故，須菩提！當知一切法空皆如化。」

　　須菩提復問：「世尊！是諸聖人煩惱斷，所謂須陀洹果，乃至阿羅漢果、辟支佛道，斷一切煩惱習——是諸斷皆如化不？」

　　須菩提意：有為法虛誑故如變化，無為法真實無作故不應是化，是故問。

　　佛答：「一切法若生若滅皆如化。」

　　何以故？本無今有、今有後無，誑惑人心故。

　　佛意：一切從因緣生法，皆無自性，無自性故畢竟空，畢竟空故皆如化。

　　須菩提求諸法實相，意猶未息，故問佛：「何等法不如化？」

　　須菩提意謂：有一決定實法不如化，可依是法而精進求。

　　佛答：「有，若法無生無滅，即是非化。」

　　何者是？所謂「無誑相涅槃」。是法無生故無滅，無滅故不能令人生憂。

　　佛分別一切有為法畢竟空皆如化，唯有涅槃一法非如化。

　　爾時，須菩提白佛：「如佛說平等法，非佛所作、非聲聞、辟支佛所作，有佛、無佛諸法常住性空相，性空相即是涅槃。」

　　須菩提意謂：深入般若波羅蜜中，涅槃亦空，上品中處處說；今佛何以說：「唯一涅槃不如化？」是故引佛語為難：諸法實相性空法常住，諸佛但為人演說性空者即是涅槃；今何以於生滅法中，別說無誑相涅槃不如化？

　　佛答：「諸法平等常住，非賢聖所作。若新學菩薩聞則恐怖，是故分別說：生滅者如化，不生滅者不如化。」

　　問曰：

　　唯佛一人是無誑人，一切人皆於佛所欲求實事，今佛何以說「一切法都空」，或說「不都空」？

　　答曰：

　　佛此中自說因緣：「為新發意菩薩故，說涅槃不如化。」

　　問曰：

　　可為人故轉諸法相耶？

　　答曰：

　　此中佛說諸法相者性空，性空云何可轉？

　　佛初得是諸法實相時，心但趣向涅槃寂滅。是時，十方諸佛、諸天請佛莫入涅槃：「一切眾生苦惱，當度脫之！」佛即受請，佛但為度眾生故住。以是故，知有可利益眾生，隨事為說。

　　觀諸有為法虛誑故，涅槃為實、不變不異。有新發意菩薩著是涅槃，因是著起諸煩惱；為斷是著，故說「涅槃如化」。若無著心，是時則說「涅槃非如化」。

　　復次，有二道：小乘道、大乘道。小乘論議，以涅槃為實；大乘論議，以利智慧深入故，觀色等諸法皆如涅槃。

　　是故二說無咎。

　　須菩提復問：「云何教化新發意菩薩，令知平等性空？」

　　須菩提意謂：性空是凡夫人大怖畏處，聞性空無所有，如臨深坑。何以故？一切未得道者，我心深著故，怖畏空法，作是念：佛教人勤修善行，終歸入無所有中！

　　以是故，須菩提問：「以何方便，教誨是新發意者？」

　　佛答：「諸法先有今無耶？」

　　佛意：以新發意者怖畏後當無故，說「諸法先有今無耶？」

　　須菩提自了了知諸法先自無、今亦無，但以新發意者我見心覆故生驚怖；為除顛倒，令得實見，竟無所失；知諸煩惱顛倒實相，所謂性空，是時則無恐怖。

　　如是等法，應教新發意者：若諸法先有，以行道故無，應當恐怖；初自無故，不應恐怖，但為除顛倒耳。◎

　　◎大智度論釋薩陀波侖品第八十八

　　【經】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求般若波羅蜜，當如薩陀波侖菩薩摩訶薩。是菩薩今在大雷音佛所，行菩薩道。」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薩陀波侖菩薩摩訶薩云何求般若波羅蜜？」

　　佛言：「薩陀波侖菩薩摩訶薩，本求般若波羅蜜時，不惜身命，不求名利。

　　「於空閑林中，聞空中聲言：『汝善男子！從是東行，莫念疲極，莫念睡眠，莫念飲食，莫念晝夜，莫念寒熱，莫念內外！善男子！行時莫觀左右！汝行時莫壞身相，莫壞色相，莫壞受、想、行、識相！何以故？若壞是諸相，則於佛法有礙；若於佛法有礙，便往來五道生死中，亦不能得般若波羅蜜。』

　　「爾時，薩陀波侖菩薩報空中聲言：『我當從教！何以故？我欲為一切眾生作大明，欲集一切諸佛法，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

　　「薩陀波侖菩薩復聞空中聲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於空、無相、無作之法，應生信心，以離相心求般若波羅蜜；離我相乃至離知者、見者相；當遠離惡知識，當親近供養善知識。何等是善知識？能說空、無相、無作，無生、無滅法，及一切種智，令人心入歡喜信樂，是為善知識。

　　「『善男子！汝若如是行，不久當聞般若波羅蜜——若從經卷中聞，若從菩薩所說聞。善男子！汝所從聞是般若波羅蜜處，應生心如佛想。善男子！汝當知恩，應作是念：「所從聞是般若波羅蜜者，即是我善知識。我用聞是法故，疾得不退轉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親近諸佛，常生有佛國中，遠離眾難，得具足無難處。」善男子！當思惟籌量是功德，於所從聞法處，應生心如佛想。

　　「『汝善男子！莫以世利心故隨逐法師，但為愛法恭敬法故，隨逐說法菩薩。

　　「『爾時，當覺知魔事！若惡魔與說法菩薩作五欲因緣，假為法故令受；若說法菩薩入實法門，以德力故受而無所染。又以三事故受是五欲：以方便力故，欲令眾生種善根故，欲與眾生同其事故。汝於是中莫生污心，當起淨想！自念：「我未知漚和拘捨羅，大師以方便法，為度眾生，令得福德故，受是諸欲，於智慧無著無礙，不為欲染。」

　　「『善男子！即當觀諸法實相！諸法實相者，所謂一切法不垢不淨。何以故？一切法自性空，無眾生、無人、無我，一切法如幻、如夢、如響、如影、如炎、如化。善男子！觀是諸法實相已，當隨法師，汝不久當成就般若波羅蜜。

　　「『復次，善男子！汝當復覺知魔事：若說法菩薩見欲受般若波羅蜜人，意不存念，汝不應起心怨恨，汝但當以法故恭敬，莫起厭懈意，常應隨逐法師。』」

　　【論】

　　釋曰：

　　上品中說，新發意菩薩云何教性空法，性空法畢竟無所有空，難解難得故。

　　佛答：「法先有今無耶？」

　　佛意：性空法非難得難知，何以故？本來常無，更無新異，汝何以心驚謂為難得？是性空法雖甚深，菩薩但能一心勤精進，不惜身命，作如是一心求，便可得。

　　此中說薩陀波侖本生為證。

　　佛法有十二部經，或因修妒路、偈經、本生經得度；今佛以本生經為證。

　　若有聞者，作是念：「彼人能得，我亦應得。」是故說薩陀波侖菩薩本生因緣。

　　佛告須菩提：「菩薩求般若波羅蜜，應如薩陀波侖。」

　　問曰：

　　若般若波羅蜜無相畢竟空，行禪定猶尚難得，何況憂愁啼哭散心求覓而當可得！

　　答曰：

　　為新發意菩薩說薩陀波侖。

　　問曰：

　　若薩陀波侖是新發意，十方諸佛云何現在其前，得諸三昧？不惜身；又見曇無竭復得無量阿僧祇三昧。云何名「新發意」？

　　答曰：

　　新學菩薩有二種：一者、深心著世間樂，軟心發意；二者、深心發意，不著世間樂。

　　軟心發意者，佛不以為發心；深心發意者，乃名為發心。

　　如聲聞法中，佛語二比丘：「於我法中，乃至無如毛釐暖法。」

　　佛觀是暖法最為微小，凡人觀之以為大；譬如國王，見一張?，不以為多，貧者見之以為多。

　　以一心不惜身故，說薩陀波侖為證。

　　問曰：

　　若薩陀波侖菩薩，能作如是苦行，從曇無竭得諸三昧，應當作佛，今何以故在大雷音佛所修菩薩行？

　　答曰：

　　佛法無量無邊，若千萬阿僧祇劫修勤苦行尚不可得，何況薩陀波侖一世苦行！

　　復有菩薩具足菩薩道，十力、四無所畏等，為眾生故住世間，未取實際，如文殊師利等；薩陀波侖或能如此，故未作佛。

　　菩薩三昧，如十方國土中塵數，薩陀波侖所得六萬三昧，何足為多！

　　「大雷音佛」者，應如大龍王將欲降雨，震大雷音，烏雀小蟲，悉皆怖畏。是佛初轉法輪時，十方眾生皆發心，外道邪見皆恐怖懾伏；是故天人眾生，稱佛為「大雷音」；是佛今現在。

　　須菩提問：「薩陀波侖菩薩摩訶薩云何求般若波羅蜜？」

　　問曰：

　　薩陀波侖未得阿鞞跋致，何以故名「菩薩摩訶薩」？

　　答曰：

　　以有大菩薩故，小者亦名大。

　　又以其雖未得實智慧而能深念般若波羅蜜故，不惜身命、有大功德故，亦名「菩薩摩訶薩」。

　　問曰：

　　何以名「薩陀波侖(薩陀秦言常波侖名啼)」？為是父母與作名字？是因緣得名字？

　　答曰：

　　有人言：以其小時喜啼，故名「常啼」。

　　有人言：此菩薩行大悲心柔軟故，見眾生在惡世，貧窮、老病、憂苦，為之悲泣！是故眾人號為「薩陀波侖」。

　　有人言：是菩薩求佛道故，遠離人眾，在空閑處，求心遠離，一心思惟籌量，勤求佛道；時世無佛，是菩薩世世行慈悲心，以小因緣故，生無佛世。

　　是人悲心於眾生，欲精進不失，是故在空閑林中。

　　是人以先世福德因緣，及今世一心、大欲、大精進——以是二因緣故，聞空中教聲，不久便滅。即復心念：「我云何不問？」以是因緣故，憂愁啼哭，七日七夜；因是故，天、龍、鬼神號曰「常啼」。

　　佛答須菩提：「過去世有薩陀波侖菩薩，不惜身命，不貪財利。」

　　「求般若波羅蜜時，在空閑林中，聞空中聲，到空林中」，如上說。

　　問曰：

　　空中聲為是何聲？

　　答曰：

　　若諸佛、菩薩、諸天、龍王憐愍眾生故，見是人不著世間法，一心求佛道；以時無佛法，欲示其得般若因緣故，空中發聲。

　　有人言：是薩陀波侖先世善因緣人，在此林中作鬼神，見其愁苦；以其是先世因緣故，又是神亦求佛道，以是二因緣故發聲。

　　如蜜膊婆羅門，為須達多至王舍城，詣大長者家求兒婦時，蜜膊於王舍城大婆羅門眾中，飲食過度，腹脹而死，作鬼神，於王舍城城門上住。須達多聞是婆羅門已死，自往長者家宿；長者於後夜起，辦具飲食。須達多問言：「汝有何事？為欲娶婦嫁女？為欲請大國王？為是邑會？何其匆匆營事乃爾！」長者答言：「我欲請佛及僧。」須達多聞佛名，驚喜毛豎。長者先得道跡，為其廣說佛德；須達多聞已，愛樂情至，甚欲見佛。乘念佛心而小睡，以念佛情至故，須臾便覺；夜見月光，謂為日出，即起趣門，見城門已開。王舍城門初夜未閉，為客來故；後夜早開，為客去故。既見門開，即直向佛，佛時在寒林中住。於其中路，月沒還闇，須達多心悔躊躇，欲還入城。時蜜膊神放身光明，照諸林野；告言：「居士！居士莫怖莫畏，直去莫還，去得大利！」如彼經偈中廣說。須達多見佛，得須陀洹道，請佛及僧於舍衛城，盡形供養。佛令舍利弗為須達師，於舍衛作精舍。

　　如須達知識神示導，薩陀波侖知識示導亦如是。

　　是故見其愁苦而示導之，作是言：「善男子！汝從是東行，行時莫念疲極」等。

　　問曰：

　　疲極、飢渴，交來切身，云何不念？

　　答曰：

　　大欲、精進力故，一心愛樂佛道，不惜身命。

　　休息、飲食等，皆是助身法。是事雖來，不為亂心，知皆虛誑無常、無實，如怨、如賊，但為身樂故，何足存念！莫為飢渴、疲極等故，而捨佛道！

　　「莫念晝夜」者，莫念：晝是行法，夜應止息。實無晝夜，所以者何？日依須彌影翳故名夜。

　　「莫念內外」者，眾生多著內法；內法名身，外法名五欲；內外法不定、性空故不應著。

　　「莫觀左右」者，人散心行道故，左右顧看；行者無緣觀後，當前則不得不視，故但言「莫左右顧看」。復次，惡魔常惑亂行者，或作種種形，或作好色，或作畏獸，在道左右，故言「莫觀」。是皆止其粗念。

　　「莫壞身相、色等相」者，五眾和合故，假名為身。若說別更決定有身法，是則壞身相；若著無身法，是亦壞身相。離是一異、有無等邊，行於中道，則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說「莫壞身相」等。

　　此中佛自說因緣：「若壞是諸相，則於佛法有礙；佛法有礙者，則往來五道生死中，不能得般若波羅蜜。」

　　薩陀波侖報空中聲言，而自說因緣，所謂「薩陀波侖見一切眾生墮在無明黑闇中，我欲為然智慧光明；一切眾生有一切煩惱，我欲設一切佛法藥；一切眾生皆墮邪道，我為是眾生故求無上道。」

　　是三種願，得般若波羅蜜，則能具足，是故言「受教」。

　　問曰：

　　薩陀波侖不見其形，但聞其聲，何以便言「受教」？

　　答曰：

　　人所求事急故，聞聲則應；薩陀波侖亦如是。

　　復次，聞其所說理好，則知其人亦好故，不須眼見；如黑闇中有種種眾生，眼雖不見，聞其聲則知其種類。

　　爾時空中聲復讚言：「善哉！」

　　以其雖不見形而能信受善語故；又復以其欲度一切眾生故，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不懈息——如是等因緣故，讚言「善哉」。

　　「於三解脫門中應生信心」者，是門諸法實相所入門；離是三門，皆是虛誑、無有實者。汝雖未得，應生大信根力；信根力故，漸具諸根。

　　「以離相心求般若波羅蜜」者，所謂觀諸法畢竟空，離眾生相、離法相。

　　問曰：

　　三解脫門攝在般若中不？若攝，何以別說？若不攝，云何經中說：「一切助道法，皆攝在般若中？」

　　答曰：

　　一切法皆入般若中；人皆畏苦，故求解脫，是故於般若分中前說三解脫門。

　　以何因緣得此解脫？離諸二邊——所謂眾生相、法相，行般若波羅蜜。

　　問曰：

　　初教「精進」，後教「三解脫門」、「般若」；今復欲為何事故，教「親近善知識」？

　　答曰：

　　雖有好法，若無教者，行時多錯；譬如雖有好藥，亦須良醫。

　　又薩陀波侖是新發意菩薩，般若波羅蜜甚深，云何但聞空中略教而能自具足？是故教語「親近善知識」。

　　「善知識」義，如先說；今略說二相是善知識：一者、教一心向薩婆若；二者、教空、無相、無作，無生、無滅等般若波羅蜜法。

　　若能如是行，不久得般若波羅蜜；如藥師為病者說服藥法，汝能如法服，病則得差。

　　「若從經卷聞，從菩薩說聞」者，遣薩陀波侖至曇無竭菩薩所，彼中二處有般若：一、寶台上金牒書；二、曇無竭所說。若人福德多者，從曇無竭所說聞；福德少者，從經卷聞。

　　「於師生佛想」，以能教佛道因緣故。

　　世間小人，因緣事訖，則忘其恩義，作是念：「如人乘船度水，既到彼岸，何用船為？」是故說：「汝當知恩！應作是念：所從聞般若者，即是我善知識。」

　　一切諸利中，般若利最勝；行是般若，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退轉。又復行般若因緣故，親近諸佛，常生有佛國中，離於八難，值佛在世。菩薩應作是念：「我得如是等諸功德，皆從般若得；般若波羅蜜從師而得，是故視師如佛想。」

　　有人能說般若波羅蜜者，有大福德，多知識，多得供養；弟子初為般若故隨逐，後漸漸為供養利，是故說：「莫以世利故隨逐法師。」

　　問曰：

　　何以不但說親近善知識，而說是種種因緣？

　　答曰：

　　有人既得善知識，不得其意，反成仇隙而墮地獄，更相謗毀故。

　　唯佛一人無有過失，餘人誰能無者？

　　若弟子見師之過，若實、若虛，其心自壞，不復能得法利。

　　是故空中聲教：「若見師過，莫起嫌恨！汝應作是念：『我先世福德不具足故，不得值佛，今值是雜行師；我不應念其過失，而自妨失般若！師之過失，不著於我，我但從師受般若波羅蜜法。』」

　　如狗皮囊盛好寶物，不應以囊故而棄其寶；如罪人執燭照道，不可以人罪故，不受其明，自墜溝壑。又如行遣小人導道，不可以人小故，不隨其語。

　　如是等因緣，不應遠離於師。

　　師若實有罪，尚不應離，何況此中魔作因緣，令說法者有深妙五欲！令弟子不染著法，說法者以方便故現受。

　　「方便」者，所謂欲令眾生種福德因緣，亦為同事攝眾生故。

　　復有諸菩薩通達諸法實相故，無所障礙，無有過罪；雖作過罪，亦無所妨。

　　如人年壯力盛，腹中大熱，雖食不適飲食，不能生病；又如有好藥，雖被惡毒，不能為害。

　　「如是等因緣故，汝於師所，莫起嫌恨而自失般若！」如經中說。

　　復有說法者持戒清淨、離於五欲、多知多識、有好名聞、威德尊重，弟子受法而不顧錄，「汝於是中莫生怨恨！當作是念：『我宿世罪故，今為小人，師不輕我，我自無福，不能得道；又我於師所，應破憍慢以求法利。』」

　　有如是等種種諸師，菩薩為求般若波羅蜜故，但一心恭敬，不應念其長短。

　　若能如是忍辱，於師一心不起增減者，汝於師所盡得妙法；如完牢之器，所受不漏。

　　「薩陀波侖聞空中聲已，從是東行」，如經中廣說。◎

　　大智度論卷第九十六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薩陀波侖品第八十八之餘(卷第九十七)

　　龍樹菩薩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爾時，薩陀波侖菩薩受是空中教已，從是東行。不久，復作是念：『我云何不問空中聲？我當何處去？去當遠近？當從誰聞般若波羅蜜？』是時即住，啼哭憂愁；作是念：『我住是中，過一日一夜，若二、三、四、五、六、七日七夜，不念疲極，乃至不念飢渴、寒熱，不聞聽受般若波羅蜜因緣，終不起也！』」

　　「須菩提！譬如人有一子卒死，憂愁苦毒，唯懷懊惱，不生餘念。如是，須菩提！薩陀波侖菩薩爾時無有異心，但念：『我何時當得聞般若波羅蜜？我云何不問空中聲？我應何處去？去當遠近？當從誰聞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薩陀波侖菩薩如是愁念時，空中有佛，語薩陀波侖菩薩言：『善哉！善哉！善男子！過去諸佛行菩薩道時，求般若波羅蜜，亦如汝今日。善男子！汝以是勤精進愛樂法故，從是東行，去此五百由旬，有城名眾香。其城七重，七寶莊嚴，台觀欄楯，皆以七寶校飾；七寶之塹，七寶行樹，周匝七重。其城縱廣十二由旬豐樂安靜，人民熾盛。五百市里，街巷相當，端嚴如畫；橋津如地，寬博清淨。七重城上，皆有七寶樓櫓，寶樹行列，以黃金、白銀、車??、馬瑙、珊瑚、琉璃、頗梨、紅色真珠以為枝葉。寶繩連綿，金為鈴網，以覆城上，風吹鈴聲，其音和雅，娛樂眾生；譬如巧作五樂，甚可悅喜。其城四邊，流池清淨，冷暖調適，中有諸船，七寶嚴飾；是諸眾生宿業所致，乘此寶船娛樂遊戲。諸池水中種種蓮華：青、黃、赤、白，眾雜好華，遍覆水上；是三千大千世界所有眾華，皆在其中。其城四邊，有五百園觀，七寶莊嚴，甚可愛樂；一一園中，各有五百池，池各縱廣十里，皆以七寶校成，雜色莊嚴。諸池水中亦有青、黃、赤、白蓮華彌覆水上；其諸蓮華大如車輪，青色青光，黃色黃光，赤色赤光，白色白光。諸池水中鳧雁、鴛鴦，異類眾鳥，音聲相和。是諸園觀，適無所屬，是諸眾生，宿業所致；長夜信樂深法，行般若波羅蜜因緣故，受是果報。

　　「『善男子！是眾香城中有大高台，曇無竭菩薩摩訶薩宮捨在上。其宮縱廣一由旬，皆以七寶校成，雜色莊嚴，甚可喜樂。垣牆七重，皆亦七寶；七重欄楯，七寶樓閣寶。塹七重，皆亦七寶；周圍深塹，七寶累成。七重行樹，七寶枝葉，七重圍繞。其宮捨中，有四種娛樂園：一名常喜，二名離憂，三名華飾，四名香飾。一一園中各有八池：一名賢，二名賢上，三名歡喜，四名喜上，五名安隱，六名多安隱，七名遠離，八名阿鞞跋致。諸池四邊，面各一寶，黃金、白銀、琉璃、頗梨；玟?為池底，其上布金沙。一一池側有八梯陛，種種妙寶以為嚴飾；諸梯陛間，有閻浮檀金芭蕉行樹。一切池中種種蓮華，青、黃、赤、白彌覆水上；諸池四邊，生好華樹，風吹諸華，墮池水中。其池成就八種功德，香若栴檀，色、味具足。

　　「『曇無竭菩薩與六萬八千婇女，五欲具足，共相娛樂；及城中男女俱入常喜等園、賢等池中，五欲具足，共相娛樂。善男子！曇無竭菩薩與諸婇女遊戲娛樂已，日三時說般若波羅蜜。眾香城內男女大小，於其城中多聚人處，敷大法座。其座四足，或以黃金、或以白銀、或以琉璃、或以頗梨，敷以綩綖，雜色茵褥，垂諸幃帶；以妙白?而覆其上，散以種種雜妙花香；座高五里，張白珠帳。其池四邊，散五色花，燒眾名香，澤香塗地，供養恭敬般若波羅蜜故。

　　「『曇無竭菩薩於此座上說般若波羅蜜；彼諸人眾如是恭敬供養曇無竭，為聞般若波羅蜜故。於是大會百千萬眾，諸天、世人，一處和集：中有聽者，中有受者，中有持者，中有誦者，中有書者，中有正觀者，中有如說行者。當是時中，眾生以是因緣故，皆不墮惡道，不退轉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汝善男子！往趣曇無竭菩薩，當聞般若波羅蜜。善男子！曇無竭菩薩世世是汝善知識，能教汝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示、教、利、喜。是曇無竭菩薩本求般若波羅蜜時，亦如汝今。汝去莫計晝夜，莫生障礙心，汝不久當得聞般若波羅蜜！』

　　「爾時，薩陀波侖菩薩摩訶薩歡喜心悅，作是念：『我當何時得見是善男子，得聞般若波羅蜜？』須菩提！譬如有人為毒箭所中，更無餘念，唯念：『何時當得良醫，拔出毒箭，除我此苦？』如是，須菩提！薩陀波侖菩薩摩訶薩更無餘念，但作是願：『我何時當得見曇無竭菩薩，令我得聞般若波羅蜜？我聞是般若波羅蜜，斷諸有心。』

　　「是時，薩陀波侖菩薩於是處住念曇無竭菩薩，一切法中得無礙知見已，即得無量三昧門現在前，所謂諸法性觀三昧，諸法性不可得三昧，破諸法無明三昧，諸法不異三昧，諸法不壞自在三昧，諸法能照明三昧，諸法離闇三昧，諸法無異相續三昧，諸法不可得三昧，散華三昧，諸法無我三昧，如幻威勢三昧，得如鏡像三昧，得一切眾生語言三昧，一切眾生歡喜三昧，入分別音聲三昧，得種種語言字句莊嚴三昧，無畏三昧，性常默然三昧，得無礙解脫三昧，離塵垢三昧，名字語句莊嚴三昧，見諸法三昧，諸法無礙頂三昧，如虛空三昧；如金剛三昧，不畏着色三昧，得勝三昧，轉眼三昧，畢法性三昧，能與安隱三昧，師子吼三昧，勝一切眾生三昧，華莊嚴三昧，斷疑三昧，隨一切堅固三昧，出諸法得神通力無畏三昧，能達諸法三昧，諸法財印三昧，諸法無分別見三昧，離諸見三昧，離一切闇三昧，離一切相三昧，解脫一切著三昧，除一切懈怠三昧，得深法明三昧，不可奪三昧，破魔三昧，不著三界三昧，起光明三昧，見諸佛三昧。

　　「薩陀波侖菩薩住是諸三昧中，即見十方無量阿僧祇諸佛為諸菩薩摩訶薩說般若波羅蜜。」

　　【論】

　　問曰：

　　薩陀波侖何以忘，不問空中聲？

　　答曰：

　　薩陀波侖大歡喜覆心故忘；如人大憂愁、大歡喜，以此二事故忘。

　　問曰：

　　空中聲已滅，何以住此七日，不更求問處？

　　答曰：

　　如本於空閑處，一心求般若故，空中有聲；今亦欲一心如本，冀更聞聲，斷其所疑。

　　復次，薩陀波侖於世樂已捨，深入佛道，愛樂情至；空中聲告，少為開示，竟未斷疑，其聲便滅。

　　如小兒得少美味，著是味故，更復啼泣，而欲得之；薩陀波侖亦如是，得般若波羅蜜因緣味，不能通達，不知那去，是故住而啼泣。

　　問曰：

　　何以乃至七日，佛身乃現？

　　答曰：

　　譬如人大渴故，乃知水美。若二日、三日，精進欲未深；若過七日，恐其憂愁妨心，不任求道。是故七日憂愁。

　　如譬喻，經中說。

　　問曰：

　　薩陀波侖何以愁憂乃爾，如喪愛子？

　　答曰：

　　般若波羅蜜於諸法中第一實，是十方諸佛真實法寶；薩陀波侖得少氣味，未具足故憂愁。如喪愛子，念其長大多所成辦，冀得其力；菩薩亦如是，念增益般若波羅蜜力，得阿鞞跋致已，成就佛事。

　　如子於父，孝行終身，無有異心；般若波羅蜜於菩薩亦如是，若能得入，乃至成佛，終不遠離。

　　如父見子，心即歡悅；菩薩雖得種種諸法，不如見般若波羅蜜之歡喜。

　　如子假為其名；般若波羅蜜亦如是，空無定實，但有假名。

　　如是等，是總相因緣。

　　父雖愛子，不能以頭目與之；菩薩為般若波羅蜜故，無量世中，以頭目髓腦施與眾生。

　　子之於父，或不能報恩，若能報恩，正可現世小利，衣食歡樂等；菩薩於般若波羅蜜中，無所不得，乃至一切智慧，何況菩薩力勢、世間富樂！

　　子之報父，恩極一世；般若之益，至無量世，乃至成佛。

　　子之於父，或好、或惡；般若波羅蜜無諸不可。

　　子但是假名，虛誑不實之法；般若波羅蜜真實聖法，無有虛誑。

　　子之報恩，雖得現世小樂，而有憂愁苦惱無量之苦；般若波羅蜜但得歡喜實樂，乃至佛樂。

　　子但能以供養利益於父，不能免其生、老、病、死；般若波羅蜜令菩薩畢竟清淨，無復老、病、死、患。

　　子但能令父得世樂自在；般若波羅蜜能令菩薩於一切世間為天人主。

　　如是等，種種因緣譬喻差別相。

　　世人皆知喪子憂愁故，以此為喻。

　　問曰：

　　空中佛現，是何等佛？

　　先何以但有音聲而今現身？

　　佛既現身，何以不即度，方遣至曇無竭所？

　　答曰：

　　有人言：非真佛，但是像現耳——或諸佛遣化，或大菩薩現作。

　　以先善根福德未成就故，但聞聲；今七日七夜一心念佛，功德成就故，得見佛身。

　　佛所以不即度者，以其與曇無竭世世因緣，應當從彼度故。有人應從舍利弗度，假使諸佛現身，不能令悟。

　　「佛讚言善哉」者，以薩陀波侖至意求知去處、聞般若因緣故，佛現身而讚「善哉」。

　　過去諸佛行菩薩道時，求此般若，亦如是種種勤苦；以初發心，先罪厚重，福德未集故。佛安慰其心：「汝求般若波羅蜜，雖勤苦，莫懈怠，莫生退沒心！一切眾生行異，因時皆苦，受果時樂。當思惟諸佛無量功德果報，以自勸勉。」

　　如是安慰已，作是言：「汝從是東行，去此五百由旬，有城名眾香，乃至不久當聞般若波羅蜜。」

　　問曰：

　　眾香城在何處？

　　答曰：

　　過去佛滅度後，但有遺法，是法不週徧閻浮提，眾生有聞法因緣處則到。爾時，眾香國土豐樂，多出七寶故，以七寶作城。

　　時薩陀波侖雖同在閻浮提，而在無佛法、無七寶處生，但傳聞佛名，般若波羅蜜是佛道。是人先世廣集福德，煩惱輕微故，聞即信樂，厭惡世樂，捨其親屬，到空林中住，欲至有佛法國土。

　　音聲示語者，恐其異去，不得到曇無竭菩薩所，是故語之；次後佛為現身，示其去處。

　　問曰：

　　薩陀波侖因緣，已具聞於上；今曇無竭因緣為云何？

　　答曰：

　　「郁伽陀」，秦言「盛」；「達磨」，秦言「法」。此菩薩在眾香城中，為眾生隨意說法，令眾生廣種善根，故號「法盛」。

　　其國無王，此中人民皆無吾我，如郁單越人，唯以曇無竭菩薩為王。

　　其國難到，薩陀波侖不惜身命，又得諸佛菩薩接助能到。

　　大菩薩為度眾生故，生如是國中；眾生無所乏短，其心調柔，易可得度故。

　　問曰：

　　曇無竭菩薩為是生身？為是法身，為度眾生故，以神通力化作此身？

　　若化身者，何用六萬婇女，園觀浴池，種種莊嚴而自娛樂？

　　若是生身，云何能令薩陀波侖供養具皆在空中化成大台，入諸三昧，乃至七歲？

　　答曰：

　　有人言：是生身菩薩，得諸法實相及禪定神通力故，欲度是城中眾生。如餘菩薩利根故，能入禪定，亦能入欲界法；為攝眾生故，受五欲而不失禪定。如人避熱故，在泥中臥，還洗則如故。凡夫鈍根故，不能如是。是故以神通力化作華台，七歲入定；又以方便力故，能受五欲，如先義說。菩薩不但行一道，為眾生故，行種種道引導之。如龍起雲，能降大雨、雷電、礔礰；菩薩亦如是，雖是生身，未離煩惱而能修行善法，為眾生故不盡結使。

　　有人言：是菩薩是法性生身，為度眾香城人故，變化而度。若是生身，云何能令十方佛稱讚，而遣薩陀波侖令從受法，得六萬三昧？是故知是大菩薩變化身。譬如大海中龍死相出時，如果熟應墮，金翅鳥則來食之；眾生亦如是，行業因緣熟故，大菩薩來度之。

　　爾時，薩陀波侖聞空中佛教，大歡喜，大欲心生故：「我何時當得見曇無竭菩薩——說般若波羅蜜者，能令我心中愛、見等諸煩惱箭出？」

　　欲明是事故，此中佛說毒箭譬喻：如人毒箭在身，更無餘念：一者、苦痛急；二者、毒不疾出，則徧滿身中而失命。薩陀波侖亦如是，諸邪、疑等箭入心，貪慾等毒塗箭；聞曇無竭菩薩能拔出此箭。是人以邪見箭毒傷心，人畏貪慾等毒遍入身中，奪智慧命，與凡人同死。是故急欲見曇無竭菩薩，無復餘念。

　　此中說「斷諸所有心」——「所有心」者，取相著，乃至善法中亦有是病。

　　薩陀波侖目睹佛身，先所未見，從佛聞教，得法喜故，離五欲喜，即得一切法中無礙知見——「無礙知見」者，如薩陀波侖力所得無礙，非佛無礙。

　　是時，得入諸三昧門：

　　「諸法性觀三昧」者，能觀一切諸法實性。「實性」者，如先種種因緣說。

　　「諸法性不可得三昧」者，初得三昧，所謂空、無生、無滅；今得是三昧，則不著是性，不得其決定相。

　　「破諸法無明三昧」者，諸法於凡夫人心中，以無明因緣故，邪曲不正，所謂常、樂、我、淨；得是三昧故，常等顛倒相應無明破，但觀一切法無常、空、無我。

　　問曰：

　　若是菩薩破一切法中無明，此人尚不須見佛，何用至曇無竭菩薩所？

　　答曰：

　　破無明不唯一種；有遮令不起，亦名為破；有得諸法實相故破無明。

　　又無明種數甚多：有菩薩所破分，有佛所破分，有小菩薩所破分、大菩薩所破分；如先說燈譬喻。

　　又須陀洹亦名破無明，乃至阿羅漢方是實破；大乘法中亦如是，新發意菩薩得諸法實相故亦名破無明，乃至佛無明盡破無餘。

　　是故薩陀波侖於佛法中邪見、無明及我見皆盡故，得名「破無明三昧」，無咎。

　　「諸法不異三昧」者，得是三昧，觀一切法一相，所謂無相。

　　「諸法不壞自在三昧」者，得是三昧，觀一切法如、法性、實際、無為相故名不壞。得是法已，得自在，了了知諸法，為佛道故不證是法。

　　「諸法能照明三昧」者，以總相、別相知一切法。

　　「諸法離闇三昧」者，無明有二種：一者、厚，二者、薄。薄者名「無明」，厚者名「黑闇。」破厚無明故，名「離闇」；先破薄無明故，名「破諸法無明」。

　　「諸法無異相續三昧」者，五眾唸唸滅，相似相續生，死時相續生而不相似；得是三昧，知諸法唸唸相續法不異。

　　「諸法不可得三昧」者，即是一切法空相應三昧。

　　「散華三昧」者，得是三昧者，於十方佛前，能以七寶華散佛。

　　「諸法無我三昧」者，觀一切法無我。

　　「如幻威勢三昧」者，得是三昧者，能種種變化身。如大幻師，能引導眾生髮希有心；如大幻師，以幻力故，能轉一國人心。

　　「得如鏡像三昧」者，得是三昧者，觀三界所有，如鏡中像，虛誑無實。

　　「得一切眾生語言三昧」者，得是三昧故，能解一切眾生語言。

　　「一切眾生歡喜三昧」者，入是三昧，能轉眾生瞋心令歡喜。

　　「入分別音聲三昧」者，入是三昧中，皆能分別一切天、人音聲大小、粗細等。

　　「得種種語言字句莊嚴三昧」者，得是三昧者，義理雖淺，能莊嚴字句語言，令人歡喜，何況深義！

　　「無畏三昧」者，得是三昧者，不畏一切魔民、外道、論師及諸煩惱。

　　「性常默然三昧」者，入是三昧者，常默然攝心；為度眾生故，隨所應聞而出音聲，如天妓樂，應意而出。

　　「得無礙解脫三昧」者，得是三昧者，於一切法中得無礙智慧。

　　「離塵垢三昧」者，得是三昧者，諸煩惱、結使塵垢皆滅，即是無生法忍三昧。

　　「名字語句莊嚴三昧」者，得是三昧者，能種種莊嚴偈句語言說法。

　　「見諸法三昧」者，入是三昧者，以見世諦及第一義諦知諸法。

　　「諸法無礙頂三昧」者，如人在山頂徧觀四方；菩薩住是三昧中，普見一切諸法無礙。

　　「如虛空三昧」者，入是三昧者，身及外法皆如虛空，皆得自在。

　　「如金剛三昧」者，如金剛能破諸山；是三昧亦如是，能破障礙六波羅蜜法，直至佛道。

　　「不畏着色三昧」者，得是三昧者，乃至天色尚不著，何況餘色！

　　「得勝三昧」者，欲有所作，皆能得勝不負。

　　「轉眼三昧」者，得是三昧者，魔及魔民欲見菩薩短者，轉之令作好見。

　　「畢法性三昧」者，得是三昧者，見一切法畢入法性中。

　　「能與安隱三昧」者，得是三昧，雖往來六道回轉，自知必當作佛，安樂無憂。

　　「師子吼三昧」者，入是三昧者，皆能降伏一切魔民、外道，無敢當者。

　　「勝一切眾生三昧」者，得是三昧，於一切眾生最勝。「一切」有二種：一者、名字一切，二者、實一切。於三界著心凡夫及聲聞、辟支佛及初發意未得是三昧者中勝，故言「一切」。

　　「花莊嚴三昧」者，得是三昧者，見十方佛，坐七寶蓮花上，於虛空中，雨寶蓮花於諸佛上。

　　「斷疑三昧」者，得是三昧者，雖未得佛，能斷一切眾生所疑。

　　「隨一切堅固三昧」者，諸法實相名「堅固」；得是三昧者，隨諸法實相，不隨餘法。

　　「出諸法得神通力無畏三昧」者，得是三昧者，過出一切凡夫法，得菩薩六神通、十力、四無所畏。

　　「能達諸法三昧」者，得是三昧者，乃至諸法如、法性、實際中通達不住，乃至諸法平等。

　　「諸法財印三昧」者，「財」名善法，「印」者名相。如人得印綬，無敢陵易；菩薩得善法財印，亦無能為作留難者。

　　「諸法無分別見三昧」者，若分別諸法，即生憎、愛心；得是三昧者，見一切法不作分別。

　　「離諸見三昧」者，「見」者，六十二邪見，及色等法中取相，乃至佛見、法見、僧見、涅槃見，皆名為「見」。所以者何？取相能生著心故。

　　「離一切相三昧」者，即是無相解脫門相應三昧。

　　「離一切著三昧」者，離一切相故，於一切法亦不著。

　　「除一切懈怠三昧」者，得是三昧者，如此中說乃至七歲不坐不臥。菩薩得是三昧，常無懈怠心，乃至得佛，初不止息。

　　「得深法明三昧」者，「深法」名諸佛法一切智慧等；菩薩得是三昧故，能遙見佛法，思惟籌量，知深妙無比。

　　「不可奪三昧」者，得是三昧者，行菩薩法，無能奪其志者。

　　「破魔三昧」者，得是三昧力，魔雖是欲界主，菩薩以人身能破魔事。

　　「不著三界三昧」者，得是三昧，身雖在三界中，心常在涅槃故不著。

　　「起光明三昧」者，得是三昧者，能放無量光明，照於十方。

　　「見諸佛三昧」者，得是三昧，雖未得天眼、天耳，而能見十方諸佛，聞十方諸佛所說法，諮問所疑。

　　薩陀波侖住如是等三昧中，即見十方無量阿僧祇諸佛在大眾中為諸菩薩說般若波羅蜜。◎

　　大智度論卷第九十七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薩陀波侖品第八十八之餘(卷第九十八)

　　龍樹菩薩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是時，十方諸佛安慰薩陀波侖菩薩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我等本行菩薩道時，求般若波羅蜜，得是諸三昧，亦如汝今所得。我等得是諸三昧，善入般若波羅蜜，成就方便力，住阿鞞跋致地。我等觀是諸三昧性，不見有法出三昧、入三昧者，亦不見行佛道者，亦不見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善男子！是名般若波羅蜜，所謂不念有是諸法。善男子！我等於無所念法中住，得是金色身、丈六光明、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不可思議智慧、無上戒、無上三昧、無上智慧，一切功德皆悉具足。一切功德具足故，佛尚不能取相說盡，何況聲聞、辟支佛及諸餘人！以是故，善男子！於是佛法中，倍應恭敬愛念，生清淨心；於善知識中，應生如佛想。何以故？為善知識守護故，菩薩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是時，薩陀波侖菩薩白十方諸佛言：『何等是我善知識所應親近供養者？』

　　「十方諸佛告薩陀波侖菩薩言：『汝善男子！曇無竭菩薩世世教化成就汝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曇無竭菩薩守護汝，教汝般若波羅蜜，方便力，是汝善知識。汝供養曇無竭菩薩，若一劫、若二劫、若三劫，乃至過百千劫，頂戴恭敬；以一切樂具，三千世界中所有妙色、聲、香、味、觸，盡以供養，未能報須臾之恩！何以故？曇無竭菩薩摩訶薩因緣故，令汝得如是等諸三昧，得般若波羅蜜、方便力。』

　　「諸佛如是教化安慰薩陀波侖菩薩，令歡喜已，忽然不現。◎

　　◎「是時，薩陀波侖菩薩從三昧起已，不復見佛，作是念：『是諸佛從何所來？去至何所？』不見諸佛故，復惆悵不樂：『誰斷我疑！』復作是念：『曇無竭菩薩久遠已來，常行般若波羅蜜，得方便力，及諸陀羅尼，於菩薩法中得自在。多供養過去諸佛，世世為我師，常利益我，我當問曇無竭菩薩，諸佛從何所來？去至何所？』

　　「爾時，薩陀波侖菩薩於曇無竭菩薩生恭敬愛樂尊重心，作是念：『我當以何供養曇無竭菩薩？今我貧窮，無華香、瓔珞、燒香、澤香、衣服、幡蓋、金、銀、真珠、琉璃、頗梨、珊瑚、虎珀——無有如是等物可以供養般若波羅蜜及說法師曇無竭菩薩。我法不應空往曇無竭菩薩所，我若空往，喜悅心不生；我當賣身得財，為般若波羅蜜故，供養法師曇無竭菩薩。何以故？我世世喪身無數，無始生死中，或死、或賣、或為欲因緣故，世世在地獄中受無量苦惱，未曾為清淨法故、為供養說法師故喪身。』

　　「是時，薩陀波侖菩薩，中道入一大城，至市肆上，高聲唱言：『誰欲須人？誰欲須人？誰欲買人？』

　　「爾時，惡魔作是念：『是薩陀波侖愛法故，自欲賣身，為般若波羅蜜故，供養曇無竭菩薩，當得正問般若波羅蜜及方便力；云何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當得多聞具足，如大海水，是時不可沮壞，得具足一切功德，饒益諸菩薩摩訶薩，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過我境界，亦教餘人出我境界，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我今當壞其事！』爾時，惡魔隱蔽諸婆羅門、居士，令不聞其自賣聲；除一長者女，魔不能蔽。

　　「爾時，薩陀波侖賣身不售，憂愁啼哭，在一面立，涕泣而言：『我為大罪，賣身不售！我自賣身，為般若波羅蜜故，供養曇無竭菩薩。』

　　「爾時，釋提桓因作是念：『是薩陀波侖菩薩愛法自賣其身，為般若波羅蜜故，欲供養曇無竭菩薩。我當試之，知是善男子實以深心愛法故，捨是身不？』是時，釋提桓因化作婆羅門身，在薩陀波侖菩薩邊行，問言：『汝善男子！何以憂愁啼哭，顏色焦悴，在一面立？』

　　「答言：『婆羅門！我愛敬法，欲自賣身為般若波羅蜜故，欲供養曇無竭菩薩。今我賣身無有買者，自念薄福，無財寶物，欲自賣身，供養般若波羅蜜及曇無竭菩薩，而無買者！』

　　「爾時，婆羅門語薩陀波侖菩薩言：『善男子！我不須人，我今欲祠天，當須人心、人血、人髓，汝能賣與我不？』

　　「爾時，薩陀波侖菩薩作是念：『我得大利，得第一利！我今便為具足般若波羅蜜方便力，得是買心、血、髓者！』是時，心大歡喜，悅樂無憂；以柔和心，語婆羅門言：『汝所須者，我盡與汝！』

　　「婆羅門言：『善男子！汝須何價？』

　　「答言：『隨汝意與我！』即時，薩陀波侖右手執利刀，刺左臂出血；割右髀肉，復欲破骨出髓。

　　「時有一長者女，在閣上遙見薩陀波侖菩薩自割身體、不惜壽命，作是念：『是善男子何因緣故，困苦其身？我當往問。』長者女即下閣，到薩陀波侖所，問言：『善男子！何因緣困苦其身？用是心、血、髓，作何等？』

　　「薩陀波侖答言：『賣與婆羅門，為般若波羅蜜故，供養曇無竭菩薩。』

　　「長者女言：『善男子！作是賣身，欲自出心、血、髓，欲供養曇無竭菩薩，得何等功德利益？』

　　「薩陀波侖答言：『善女人！是人善學般若波羅蜜及方便力，是人當為我說菩薩所應作、菩薩所應行道。我學是法、學是道，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為眾生作依止；當得金色身、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大光、無量明，大慈、大悲、大喜、大捨，四無所畏，佛十力、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六神通，不可思議清淨戒、禪定、智慧，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於諸法中得無礙一切知見；以無上法寶，分佈與一切眾生。如是等諸功德利，我當從彼得之！』

　　「是時，長者女聞是上妙佛法，即大歡喜，心驚毛豎，語薩陀波侖菩薩言：『善男子！甚希有！汝所說者，微妙難值；為是一一功德法故，應捨如恆河沙等身。何以故？汝所說者，甚大微妙！汝善男子！汝今所須，盡當相與——金、銀、真珠，琉璃、頗梨，虎珀、珊瑚等諸珍寶物，及華香、瓔珞、塗香、燒香、幡蓋、衣服、伎樂等供養之具，供養般若波羅蜜及曇無竭菩薩。汝善男子！莫自困苦其身！我亦欲往曇無竭菩薩所，共汝植諸善根，為得如是微妙法，如汝所說故。』

　　「爾時，釋提桓因即複本身，讚薩陀波侖菩薩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堅受是事，其心不動。諸過去佛行菩薩道時，亦如是求般若波羅蜜及方便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善男子！我實不用人心、血、髓，但來相試；汝願何等，我當相與！』

　　「薩陀波侖言：『與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釋提桓因言：『此非我力所辦，是諸佛境界！必相供養，更索餘願。』

　　「薩陀波侖言：『汝若於此無力，汝必見供養，令我是身平復如故！』

　　「是時，薩陀波侖身即平復，無有瘡瘢，如本不異。

　　「釋提桓因與其願已，忽然不現。

　　「爾時，長者女語薩陀波侖菩薩言：『善男子！來到我捨，有所須者，從我父母索之，盡當相與。我亦當辭我父母，與諸侍女，共往供養曇無竭菩薩，為求法故。』

　　「即時，薩陀波侖菩薩與長者女俱到其舍，在門外住。

　　「長者女入白父母：『與我眾妙花香及諸瓔珞、塗香、燒香、幡蓋、衣服、金、銀、琉璃、頗梨、真珠、珊瑚、虎珀及諸伎樂供養之具；亦聽我身及五百侍女先所給使，共薩陀波侖菩薩到曇無竭菩薩所，為供養般若波羅蜜故，曇無竭菩薩當為我等說法，我當如說行，當得諸佛法。』

　　「女父母語女言：『薩陀波侖菩薩，是何等人？』

　　「女言：『是人今在門外。是善男子以深心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欲度一切眾生無量生死苦！是善男子為法故，自賣其身，供養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名菩薩所學道。為供養般若波羅蜜及供養曇無竭菩薩故，在市肆上高聲唱言：「誰須人？誰須人？誰欲買人？」賣身不售，在一面立，憂愁啼哭。是時，釋提桓因化作婆羅門來、欲試之，問言：「善男子！何以憂愁啼哭，一面立？」答言：「婆羅門！我欲賣身，為供養般若波羅蜜及曇無竭菩薩摩訶薩故，而我薄福，賣身不售。」婆羅門語是善男子：「我不須人，我欲祠天，當用人心、人血、人髓，汝能賣不？」是時，是善男子不復憂愁，其心和悅，語是婆羅門言：「汝之所須，我盡相與。」婆羅門言：「汝須何價？」答言：「隨汝意與我。」即時，是善男子右手執利刀，刺左臂出血；割右髀肉，復欲破骨出髓。我在閣上，遙見是事；我爾時作是念：「是人何故困苦其身？我當往問。」我即下閣往問：「善男子！汝何因緣故自困苦其身？」是善男子答我言：「姊！我為法故，欲供養般若波羅蜜及曇無竭菩薩說法者。我貧窮無所有，無金、銀、琉璃、車磲、馬瑙、珊瑚、虎珀，玻梨、真珠、花香、伎樂。姊！我為供養法故，自賣其身。今得買者，須人心、人血、人髓，我用是價，供養般若波羅蜜及曇無竭菩薩說法者。」我問是善男子：「汝今自出身心、血、髓，欲供養曇無竭菩薩，得何功德？」是善男子言：「曇無竭菩薩當為我說般若波羅蜜及方便力，此是菩薩所應學、菩薩所應作、菩薩所應住、菩薩所行道。我當學是道，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一切眾生作依止。我當得金色身、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大光、無量明，大慈、大悲、大喜、大捨，四無所畏、四無礙智，佛十力、十八不共法，六神通，不可思議清淨戒、禪定、智慧；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於諸法中得無礙一切知見；以無上法寶，分佈與一切眾生。如是等微妙大法，我當從彼得之。」我聞是微妙不可思議諸佛功德，聞其大願，我心歡喜，作是念：「是清淨微妙、甚大、希有！乃至如是為一一法故，應捨如恆河沙等身。今善男子為法，能受苦行難事，所謂不惜身命；我多有妙寶，云何不生願，勤求如是法，供養般若波羅蜜及曇無竭菩薩？」我如是思惟已，語薩陀波侖菩薩：「汝善男子！莫困苦其身，我當白我父母，多與汝金、銀、琉璃、車磲、馬瑙，珊瑚、虎珀、頗梨、真珠、花香、瓔珞、塗香、末香、衣服、幡蓋及諸伎樂，供養般若波羅蜜及曇無竭菩薩說法者。我亦求父母，與諸侍女，共汝俱去供養曇無竭菩薩說法者，共汝植諸善根，為得如是等微妙清淨法，如汝所說。」

　　「『父母今聽我，並五百侍女先所給者，亦聽我持眾妙花香、瓔珞、塗香、末香、衣服、幡蓋、伎樂、金、銀、琉璃供養之具，與薩陀波侖菩薩共去，供養般若波羅蜜及曇無竭菩薩說法者！為得如是等清淨微妙諸佛法故。』

　　「爾時，父母報女言：『汝所讚者，希有難及！說是善男子為法精進，大樂法相，及是諸佛法不可思議，一切世間最為第一，一切眾生歡喜因緣。是善男子為是法故大莊嚴，我等聽汝往見曇無竭菩薩，親近供養。汝發大心，為得諸佛法故如是精進，我等云何當不隨喜？』

　　「是女為供養曇無竭菩薩故，得蒙聽許，報父母言：『我等亦隨是心歡喜，我終不斷人善法因緣。』

　　「是時，長者女莊嚴七寶車五百乘、身及侍女，種種寶物供養之具，持種種水陸生華，及金、銀、寶華、眾色寶衣、好香、搗香、澤香、瓔珞，及眾味飲食，共薩陀波侖菩薩、五百侍女各載一車，恭敬圍繞，漸漸東去。

　　「見眾香城七寶莊嚴，七重圍繞七寶之塹，七寶行樹皆亦七重。其城縱廣十二由旬，豐樂安靜，甚可喜樂，人民熾盛。百千市里，街巷相當，端嚴如畫，橋津如地，寬博清淨。

　　「遙見眾香城；既入城中，見曇無竭菩薩坐高台法座上，無量百千萬億眾恭敬圍繞說法。

　　「薩陀波侖菩薩見曇無竭菩薩時，心即歡喜，譬如比丘入第三禪，攝心安隱；見已，作是念：『我等儀不應載車趣曇無竭菩薩。』作是念已，下車步進。長者女並五百侍女，皆亦下車。

　　「薩陀波侖菩薩與長者女及五百侍女，眾寶莊嚴，圍繞恭敬，俱到曇無竭菩薩所。

　　「爾時，曇無竭菩薩摩訶薩有七寶台，赤牛頭栴檀以為莊嚴，真珠羅網以覆台上，四角皆懸摩尼寶珠以為燈明，及四寶香爐，常燒名香，為供養般若波羅蜜故。其台中有七寶大床、四寶小床，重敷其上；以黃金牒書《般若波羅蜜》，置小床上，種種幡蓋莊嚴垂覆其上。

　　「薩陀波侖菩薩及諸女人見是妙台眾寶嚴飾，及見釋提桓因與無量百千萬諸天以天曼陀羅花、碎末栴檀、磨眾寶屑以散台上，鼓天伎樂於虛空中娛樂此台。

　　「爾時，薩陀波侖菩薩問釋提桓因：『憍屍迦！何因緣故，與無量百千萬諸天以天曼陀羅花、碎末栴檀、磨眾寶屑以散台上，鼓天伎樂於虛空中娛樂此台？』

　　「釋提桓因答言：『汝善男子不知耶？此是《摩訶般若波羅蜜》，是諸菩薩摩訶薩母，能生諸佛、攝持菩薩。菩薩學是般若波羅蜜，成就一切功德，得諸佛法、一切種智。』

　　「是時，薩陀波侖菩薩即歡喜悅樂，問釋提桓因：『憍屍迦！般若波羅蜜，諸菩薩摩訶薩母，能生諸佛、攝持菩薩。菩薩學是般若波羅蜜，成就一切功德，得諸佛法、一切種智，今在何處？』

　　「釋提桓因言：『善男子！是台中有七寶大床，四寶小床重敷其上，以黃金牒書《般若波羅蜜》，置小床上。曇無竭菩薩以七寶印印之，我等不能得開以示汝。』

　　「是時，薩陀波侖與長者女及五百侍女取供養具，華香、瓔珞、幡蓋，分作二分：一分供養《般若波羅蜜》，一分供養法座上曇無竭菩薩。

　　「爾時，薩陀波侖菩薩與五百女人持華香、瓔珞、幡蓋、伎樂及諸珍寶，供養般若波羅蜜已，然後到曇無竭菩薩所。到已，見曇無竭菩薩在法座上坐，以諸華香、瓔珞、搗香、澤香、金、銀、寶華、幡蓋、寶衣，散其曇無竭菩薩上，為法故供養。是時，諸華香、寶衣，於曇無竭菩薩上虛空中化成華台；碎末栴檀、寶屑、金、銀、寶華，化成寶帳；寶帳之上，所散種種寶衣化為寶蓋；寶蓋四邊垂諸寶幡。

　　「薩陀波侖及諸女人見曇無竭菩薩所作變化，皆大歡喜，作是念：『未曾有也！曇無竭大師神德乃爾！行菩薩道時，神通力尚能如是，何況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是時，長者女及五百女人清淨信心，敬重曇無竭菩薩，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作是願言：『如曇無竭菩薩得菩薩諸深法，如曇無竭菩薩供養般若波羅蜜，如曇無竭菩薩於大眾中演說顯示般若波羅蜜義，如曇無竭菩薩得般若波羅蜜、方便力、成就神通、於菩薩事中得自在，我等亦當如是！』

　　「是時，薩陀波侖菩薩及五百女人，華香、寶物供養般若波羅蜜及曇無竭菩薩已，頭面禮曇無竭菩薩，合掌恭敬，一面立。一面立已，白曇無竭菩薩言：『我本求般若波羅蜜時，於空閑林中，聞空中聲言：「善男子！汝從是東行，當得聞般若波羅蜜。」我受是語東行，東行不久，作是念：「我何不問空中聲？我當何處去？去是遠近？當從誰聞？」我是時大憂愁啼哭，於是處住七日七夜，憂愁故，乃至不念飲食，但念「我何時當得聞般若波羅蜜？」我如是憂愁，一心念般若波羅蜜多，見佛身在虛空中，語我言：「善男子！汝大欲、大精進，心莫放捨！以是大欲、大精進心，從是東行，去是五百由旬，有城名眾香，是中有菩薩摩訶薩名曇無竭，從是人所，當得聞般若波羅蜜。是菩薩世世是汝善知識，常守護汝。」我從佛受教誨已，便東行，更無餘心，但念：「我何時當見曇無竭菩薩，為我說般若波羅蜜？」我爾時中道住，於一切法中得無礙知見、得觀諸法性等諸三昧現在前。住是三昧已，見十方無量阿僧祇諸佛說是般若波羅蜜。諸佛讚我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我本求般若波羅蜜時，得諸三昧，亦如汝今日。得是諸三昧已，遍得諸佛法。」諸佛為我廣說法要，安慰我已，忽然不現。我從三昧起，作是念：「諸佛從何處來？去至何所？」我不見諸佛故，大愁憂；復作是念：「曇無竭菩薩供養先佛，植諸善根，久行般若波羅蜜，善知方便力，於菩薩道中得自在，是我善知識，守護我。我當問曇無竭菩薩是事：諸佛從何所來？去至何所？」我今問大師：「是諸佛何處來、去至何處？大師！當為我說諸佛所從來、所至處，令我得知，知已亦常不離見諸佛！」』」

　　【論】

　　釋曰：

　　薩陀波侖渴仰欲聞般若故，見十方諸佛為大眾說法，其心歡喜、其意得滿。

　　諸佛以其信力堅固，精進難動故，安慰其心，讚言：「善哉！我本初行菩薩道求般若時，亦如汝今。汝莫憂愁，自謂福薄！」

　　爾時，薩陀波侖大得諸三昧力，其心深著；是故諸佛為說求諸三昧性，不見實體，亦不見入三昧、出三昧者，眾生空、法空故。

　　諸佛為略說般若波羅蜜相：「不念有是法——所謂一切法無相故不可念著。我等住是無所念法中，能具足六波羅蜜；具足六波羅蜜故，得佛金色身」，如《經》中說。

　　諸佛教化利喜，安慰其心。

　　問曰：

　　上化佛已為說「曇無竭是汝世世善知識」，今何以復問「何等是我善知識」？

　　答曰：

　　以佛敕於善知識中，倍應恭敬愛念故。

　　又以欲於十方佛所聞曇無竭功德，欲自令信心堅固不疑故問。

　　十方佛答，如《經》中說。

　　薩陀波侖是曇無竭所度因緣人故，諸佛佐助示導；或有諸菩薩佐助佛所應度者，令至佛所。

　　問曰：

　　上聞虛空聲不問故，七日啼哭；今不見十方佛，何以不大憂愁，更求見佛？但欲於曇無竭所問諸佛去來事？

　　答曰：

　　薩陀波侖先時但有肉眼，未得三昧，以深心信著善法故，大啼哭；今得諸三昧力，又見十方佛，諸煩惱微薄，著心已離故，但一心念：「我當何時見曇無竭？」

　　問曰：

　　若薩陀波侖得是三昧力，何以不還入三昧，問十方諸佛從何所來、去至何所，而欲見問曇無竭？

　　答曰：

　　十方佛上以種種因緣讚「曇無竭世世是汝師」，是故欲問。

　　是時，薩陀波侖念曇無竭菩薩，是我先世因緣，是故生恭敬、尊重心。

　　以有大功德故尊重；是先世因緣故恭敬愛樂。

　　問曰：

　　先說薩陀波侖不大著世間事，深愛般若波羅蜜故，愁憂啼哭；今何以自鄙貧窮，無以供養？但以好心隨師意，則是法供養，何用華香為？

　　答曰：

　　法供養雖上，而世間眾生見遠來求法而空無所有，則不發喜心；以世法故，求供養具。

　　復次，五波羅蜜為助般若波羅蜜法，助法中檀波羅蜜為首。薩陀波侖思惟：「我得尊重福田曇無竭菩薩，當以助道法根本供養。」

　　亦欲為起發眾人：「薩陀波侖是智人、善人，貧窮而能供養，何況我等！」

　　復次，諸善法行時、思惟時，其味各異，薩陀波侖欲行佈施味，是故求供養具。

　　問曰：

　　薩陀波侖是大菩薩，能見十方佛，又得諸深三昧，何以貧窮？

　　答曰：

　　有人言：此人捨家求佛道，雖生富家，道裡懸遠，一身獨去，不齎財物。

　　有人言：雖是大人，宿世小罪因緣故，生貧窮家。有雖是小人，先世少行佈施因緣故，生大富家。如蘇陀夷、尼陀等，是諸天所供養人，而生小家。貧有二種：一者、財貧；二者、功德法貧。功德法貧，最大可恥！財貧，好人亦有；法貧，好人所無。

　　「無有華香」者，無有上妙寶華。又以少故言「無」。

　　「我若空往，師雖不須，我心不得大喜」；是故欲賣身。

　　問曰：

　　若賣身與他，誰買此物往供養師？

　　答曰：

　　捨身即是大供養，去住無在。

　　有人言：是人賣身取財，因人供養，我為供養故，賣身為奴。

　　又人言：爾時世好，人皆知法，雖自賣身，主必能聽供養而還。

　　復次，是人發深心，欲行檀波羅蜜，為供養法及法師，而無外物，唯有己身，是故賣是內物。於外、內物中，內施為重，惜之深故。是故欲不破佈施願故，賣身供養。

　　此中自說不悔因緣：「我世世喪身無數，未曾為清淨法故；今為供養說法者故喪是身，大得法利。」

　　薩陀波侖定心，斷貪惜身意，於道中入一大城——欲得賣買如意故，入此大城。

　　一心欲賣身，除羞愧、破憍慢故，唱言：「誰須人？」

　　問曰：

　　魔何以欲破其意？

　　答曰：

　　魔常為諸佛、菩薩怨家，故欲來破。

　　復次，諸小菩薩未得諸法實相，魔及惡人能壞；若得無生法忍，住諸菩薩神通力，無能破者。如小樹栽，小兒能破，大不可破。

　　復次，此中自說魔破因緣，所謂「是薩陀波侖愛法故，自賣身供養般若波羅蜜及法盛菩薩，當得正聞般若波羅蜜」，如《經》中廣說。

　　問曰：

　　若魔欲壞薩陀波侖，先來聞空中聲及見十方佛時，何以不壞？今方隱蔽諸婆羅門、居士，令不聞其聲？

　　答曰：

　　薩陀波侖先心未定，惜身未盡；見十方佛已，得諸三昧，其心乃定。今定心相現，是故魔驚。

　　若菩薩心未定，未能動魔；若大菩薩其心已定，魔亦不來。薩陀波侖今欲定心出魔境界，是故魔來。譬如負債人，未欲遠去，債主不遮；欲出他界，則不聽去。

　　問曰：

　　魔有大力，何以不殺此菩薩，而但破壞？

　　答曰：

　　魔本不嫉其壽命，但憎其作佛心，是故欲壞。

　　又復諸天神法，人無重罪，不得妄殺，但得壞亂恐怖。若神無此法，則人無活者，是故不殺。

　　婆羅門性中生，受戒故，名「婆羅門」；除此，通名「居士」；居士，真是居捨之士，非四姓中居士。

　　「除一長者女」者，以其為佛道世世集功德故，魔不能蔽。

　　復有人言：是薩陀波侖不應死故，令一女人聞。

　　有人言：是曇無竭菩薩神通力故，令長者女得聞。

　　如是三唱無人買者，便大愁憂。

　　問曰：

　　薩陀波侖既不惜身，雖無人買，亦不應愁！

　　答曰：

　　既發大心，不滿其願，是故大愁。

　　釋提桓因作是念：薩陀波侖欲賣其身，無有買者，如《經》中廣說。

　　問曰：

　　釋提桓因報得知他心，應知薩陀波侖心已決定，今何以來試？

　　答曰：

　　諸天但知世間人心，作佛、不作佛心非其所知；除佛，無有能知其為佛道故與授記。

　　復次，釋提桓因欲多所引導故來試之，令聞見者，皆發心求佛。

　　又如金銀等諸寶，不以輕賤故燒鍛磨打；菩薩亦如是，若能割肉出血、破骨出髓，其心不動，是正定菩薩。是故天帝來試。

　　問曰：

　　帝釋是大天王，何以妄語，作是言：「我欲祠天，須人心、血、髓」？

　　答曰：

　　若以慳貪瞋恚煩惱，欲求自利故妄語，是故為罪。帝釋若作實身、實語，菩薩則不信；是故如其國法，天祠所須，為其信受故。

　　是時，薩陀波侖信其語而大歡喜：「我得大利！」

　　「大利」者，阿鞞跋致地；「第一利」者，是佛道。

　　「大利」者，五波羅蜜；「第一利」者，般若波羅蜜。

　　「大利」者，般若波羅蜜；「第一利」者，般若波羅蜜方便力。

　　「大利」者，菩薩初地；「第一利」者，十地。

　　「大利」者，從初地乃至十地；「第一利」者，第十地。

　　「大利」者，菩薩地；「第一利」者，佛地。

　　如是等分別。

　　雖未具足，已住具足因緣，故言「便為具足」。

　　問曰：

　　若釋提桓因化身來，何以言「汝須何等價」？

　　答曰：

　　知其欲供養曇無竭菩薩，滿其願故。

　　又復釋提桓因苦困薩陀波侖，畏其所索者大，是故言「須何等價」。

　　「隨汝意與我」者，言：於汝不大貪惜、不致悔恨者與我。

　　薩陀波侖無力勢故，不能得使旃陀羅，故自捉刀；婆羅門亦畏罪故不能破，是以自執刀破身。

　　問曰：

　　若長者女聞聲，何以不來問：「汝何以自賣身耶」？

　　答曰：

　　但空言賣身事輕；破身出心髓事重故，長者女髮心。

　　長者女住在閣上，見是人自割刺，作是念：「一切眾生皆求樂畏苦、貪愛其身；薩陀波侖而自割刺，是為希有！」

　　又以先世福德因緣所牽故，即往到其所而問。

　　薩陀波侖答：「欲供養曇無竭菩薩。」

　　復問：「得何等利？」

　　答言：「般若波羅蜜，名菩薩所學，當從彼聞；我學是道，當得作佛，與一切眾生作依止。」譬如厚葉樹多所蔭覆；又如熱時曠野險道清涼大池。

　　「為說佛功德現事可以發心」者，所謂：

　　「金色身」、「三十二相」，「大光」、「無量光」。

　　「大光」，為閻浮提惡世眾生；諸佛真實光明無有限量。

　　「大慈」乃至「六神通」義，如先說。

　　「不可思議清淨戒、禪定、智慧」，如佛戒等五眾中說。

　　「於諸法中得一切無礙知見」者，諸佛有無礙解脫，是解脫相應知見，一切法中無所礙。

　　「知」、「見」分別，如先說。

　　薩陀波侖言：「我得如是無量佛功德，以無上法寶，分佈與一切眾生。」

　　「無上寶」者，有人言：三寶中法寶。

　　有人言：一切八萬四千法眾，是為法寶，得是故除諸煩惱、滅諸戲論，得脫一切苦。

　　有人言：無上法寶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更無過上者故。

　　有人言：涅槃是無上法寶，何以故？一切有為法皆有上。

　　如《阿毗曇》言：「一切有為法及虛空、非數緣盡，名為有上法；數緣盡是無上法。」「數緣盡」即是「涅槃」之別名。

　　有人言：涅槃道雖是有為，以其為涅槃，故於有為法中為無上。

　　如是等法寶，分佈為三乘與眾生。

　　如是等無量佛法，當從師得，是故我捨是老、病、死所住處不淨臭穢之身，為供養般若波羅蜜故，當得佛身。

　　金色等，如先說。

　　長者女世世供養諸佛種善根，智慧明利，聞是法其心深入，大得法喜，乃至心驚毛豎；語薩陀波侖言：「甚為希有！汝所讚法大微妙，為是一一法故，應捨如恆河沙等身，何況一身！」

　　長者女不知何因緣故，困苦其身，而憐愍之，心謂不可；今聞是無量無邊無比清淨佛法，以是因緣可得故大歡喜；是故說：「為是法故，應捨如恆河沙身。」

　　女言：「汝以貧故自苦困其身，於今可止；恣汝所須，當以相與，我亦隨汝而求是道。」

　　問曰：

　　是菩薩既自割截身體，云何能與長者女多說佛法？

　　答曰：

　　是菩薩心力大，雖有身苦不能覆心。

　　是菩薩始以刀割肉流血，方欲破骨出髓，而長者女來，未大悶故，能得說法。

　　釋提桓因知其心定，試之而已，故無所言，即複本身，讚言：「善哉！汝心堅受是事」者，帝釋意：如汝今生死肉身，未得佛道，能如是不惜身，汝不久當於一切法中得無所著，住無生法忍中，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以過去佛為證，如是等種種因緣，安慰其心。

　　「我是天王，愛樂佛道，故來相試，欲知汝心堅軟云何？欲令汝信故，言須人心髓祠天，實不須也。汝願何等，當以相與；汝是好人，為是佛種，當相擁護。」

　　薩陀波侖直信，心善軟，深著佛道故，不分別眾生，聞帝釋語便言：「與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帝釋言：「此非我力所能辦，是佛境界！」

　　復次，有人言：帝釋大苦困薩陀波侖，今以此語謝之。帝釋意謂求金銀寶物，不知乃索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既不能與，愧負而已！

　　復更語言：「必相供養，更索餘願。」

　　帝釋語意：我既大相苦困，不得直爾而去，要相供養。

　　薩陀波侖雖不惜身，欲以此身供養曇無竭，聞般若波羅蜜；是故語言：「若汝無此力，令我身體平復如故。」

　　帝釋言：「如汝所言。」瘡即平滿，與本無異。

　　問曰：

　　先已割肉，云何令得平滿？

　　答曰：

　　佛說有五不可思議。龍事所作，尚不可思議，何況天！

　　又虛空中微塵充滿，帝釋福德生心，便能和合平滿。如諸天及地獄中身，非是三生身，罪福因緣故，和合便有。

　　是時，帝釋知其心堅，與願已，即時滅去。

　　爾時，薩陀波侖宿世微罪已畢、福德明盛，是故長者女將歸，「有所須者，從我父母索之」，如《經》中廣說。

　　問曰：

　　是女先言「汝所須物，盡從我索之」；今何以言「從我父母索」？

　　答曰：

　　今既將歸到捨，以薩陀波侖目見入舍從父母得之，愧不稱前言，是故先自說：「從我父母索之。」

　　又女雖力能得寶，以子女法故，從父母索之。

　　女既入舍，如先所許，從父母索與。

　　其國無有佛法，是故問女：「阿誰是薩陀波侖菩薩？」

　　女如所見、如所聞，盡向父母說薩陀波侖事。

　　「今父母當聽我與薩陀波侖菩薩俱，及五百侍女，並供養具，供養曇無竭菩薩！」

　　父母聞其言，即聽如汝意。

　　問曰：

　　長者貴而有力，云何先不識薩陀波侖？聞其功德故，便能令女及其眷屬、寶物，與之俱去？

　　答曰：

　　長者亦植德本，以少因緣故生無佛國；暫聞佛德，發其宿識，心即開悟，故能發遣。譬如蓮花，生長具足，見日開敷。

　　父母知女心淳熟，無不淨行，持操不妄，不樂世樂，但求法利；知其心至，不可制止，若違其意，恐其自害。思惟籌量已，既全其意，自得功德，歡喜令去。

　　世間因緣，深著難解，愛之至故，尚不能違，何況為佛道故，其心清淨，無所染著而不聽之！

　　女以父母為法見聽，不惜寶物，亦以隨喜心，為之歡喜。

　　爾時，眾心既定，莊嚴七寶之車，與大眾圍繞，稍稍東行。

　　是時，五百女親屬及城中眾人，見是希有難及之事，皆亦隨去。人眾既集，歡悅共行，渴仰眾香城，如渴者思飲。漸漸進路，遙見眾香城，乃至與長者女及五百女人，恭敬圍繞，欲往曇無竭所。

　　問曰：

　　曇無竭是大菩薩，得聞持等諸陀羅尼，般若波羅蜜義，已自通利、憶持，何用七寶台書般若經卷，著中供養？

　　答曰：

　　雖有種種因緣，略說有二義：

　　一者、眾生心行不同，或樂見經卷，或樂聞演說。

　　二者、曇無竭身為白衣，現有家屬。鈍根眾生，或作是念：「此有居家，必有染著，何能以畢竟清淨無著般若波羅蜜利益眾生？自未無著，何能以無著法教化？」

　　是故書其經文，著七寶牒上，眾寶供養；諸天、龍、鬼神皆亦共來恭敬，供養花香、幡蓋，雨於七寶。眾生見者，增益信根，則以此法示傳佛語，案文演教勸發。

　　一切寶台莊嚴之具及薩陀波侖問釋提桓因，如《經》中說。

　　「七寶印印」者，是曇無竭真實印，常自手執以印於經。

　　有人言：「七寶印」者，有求佛道七大神，是執金剛杵，常給曇無竭菩薩使守護經文，不令魔及魔民改更錯亂，為貴敬般若故。

　　有人但聞演說而發心者，有人見其莊嚴文字而歡喜發心者；是故莊嚴寶台，用金牒書，七寶印印。

　　問曰：

　　台上書寫般若，曇無竭菩薩口所演說般若，雖二處俱有，而書寫處不能益人，何以先至台所？

　　答曰：

　　所書般若，入法寶中。佛寶次第有法寶故，應先供養；曇無竭一人故，僧寶所不攝，是故先供養法寶。

　　又曇無竭菩薩所說者雖是法，而眾生取人相故，多生著心；若見所書般若，不生人相，雖取餘相，著心少於著人生患，是故先供養經。

　　經法諸佛尚供養，何況曇無竭及薩陀波侖！曇無竭因般若波羅蜜故得供養，所因之本，何得不先供養？是故分所供養具為二分。

　　問曰：

　　曇無竭有六萬婇女五欲宮殿，云何能以所散花物化為花台？

　　答曰：

　　有人言：諸佛神力，因薩陀波侖所供養物作此變化。

　　有人言：曇無竭是大菩薩法性生身，為度眾生故受五欲。如曇無竭菩薩名字義中說。

　　問曰：

　　菩薩法：先於眾生中起悲心，欲度眾生苦故，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今但見曇無竭神力威德，云何發心？

　　答曰：

　　發心有種種：有聞說法而發心者；有於眾生起慈悲而發心者；有見神通力、大威德而發心者，然後漸漸而生悲心——如《智印經》中說。

　　依愛而斷愛；依慢而斷慢。如人聞道法，愛著是法故，捨五欲出家；又有聞某甲得阿羅漢道，而生高心：「此人無勝我事，彼尚能爾，我何不能？」而生大精進，得阿羅漢道。

　　佛道中亦如是。長者女等及五百女人常深貪勢力自在樂，聞往古有人，神力變化，寶物具足，人中受天樂；後見曇無竭台觀宮殿，在大法座上坐，天人供養；又見所供養物於虛空中化成大台，心即大喜，發難遭想，知皆從福德因緣可辦是事，是故皆發作佛心。

　　所聞發心者，行皆次第行。

　　如《毗摩羅鞊經》中說：「愛、慢等諸煩惱，皆是佛道根本。」是故女人見是事已，生愛樂心，知以福德因緣可得是事，故皆發心。因是愛、慢，後得清淨好心，故言「佛道根本」；譬如蓮花生污泥。

　　發心已作願：「如曇無竭所為，我等亦當得是！」

　　時，薩陀波侖等頭面禮曇無竭菩薩。

　　花、香等供養不貴故，先以供養；身貴重，故後禮拜。

　　禮拜已，說本求般若因緣。如《經》中說：「我本求般若時，聞空中聲，乃至我今問大師：諸佛從何所來？去至何處？」

　　問曰：

　　薩陀波侖得諸大三昧，所謂破無明、觀諸法性等，云何不知空而取佛相、深生愛著？

　　答曰：

　　若新發意菩薩，雖能總相知諸法空、無相，於諸佛所深愛著故，不能解佛相畢竟空，雖知空而不能與空合。何以故？諸佛有無量無邊實功德，是菩薩利根故，深入、深著。

　　若佛不為是菩薩說空者，是菩薩為愛佛故，能自滅親族，何況餘人！但以解空故無是事。

　　薩陀波侖深著諸佛，故不能知而問大師：「今為我說諸佛來去相，我見佛身無厭足故，常不離見諸佛。」

　　大智度論卷第九十八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曇無竭品第八十九(卷第九十九)

　　龍樹菩薩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爾時，曇無竭菩薩摩訶薩，語薩陀波侖菩薩言：『善男子！諸佛無所從來，去亦無所至。何以故？諸法如不動相，諸法如即是佛。善男子！無生法無來無去，無生法即是佛；無滅法無來無去，無滅法即是佛；實際法無來無去，實際法即是佛；空無來無去，空即是佛。善男子！無染無來無去，無染即是佛；寂滅無來無去，寂滅即是佛；虛空性無來無去，虛空性即是佛。善男子！離是諸法更無佛；諸佛如、諸法如，一如無分別。善男子！是如常一，無二、無三，出諸數法，無所有故。

　　「『譬如春末月，日中熱時，有人見焰動，逐之求水望得。於汝意云何？是水從何池、何山、何泉來？今何所去？若入東海、西海、南海、北海耶？』

　　「薩陀波侖言：『大師！焰中尚無水，云何當有來處去處？』

　　「曇無竭菩薩語薩陀波侖菩薩言：『善男子！愚夫無智，為熱渴所逼，見焰動，無水生水想。善男子！若有人分別諸佛有來有去，當知是人皆是愚夫。何以故？善男子！諸佛不可以色身見，諸佛法身無來無去，諸佛來處去處亦如是。

　　「『善男子！譬如幻師幻作種種，若象、若馬、若牛、若羊、若男、若女，如是等種種諸物，於汝意云何？是幻事從何處來？去至何所？』

　　「薩陀波侖菩薩言：『大師！幻事無實，云何當有來去處？』

　　「『善男子！是人分別佛有來有去亦如是。

　　「『善男子！譬如夢中見若象、若馬、若牛、若羊、若男、若女，於汝意云何？夢中所見，有來處有去處不？』

　　「薩陀波侖言：『大師！是夢中所見虛妄，云何當有來去？』

　　「『善男子！是人分別佛有來有去亦如是。

　　「『善男子！佛說諸法如夢，若有眾生不知是諸法義，以名字、色身著佛，是人分別諸佛有來有去，不知諸法實際相故，皆是愚夫無智之數。是人數數往來五道，遠離般若波羅蜜，遠離諸佛法。

　　「『善男子！佛說諸法如幻、如夢，若有眾生如實知，是人不分別諸法若來若去、若生若滅；若不分別諸法若來若去、若生若滅，則能知佛所說諸法實相。是人行般若波羅蜜，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名為真佛弟子，不虛妄食人信施，是人應受供養，為世間福田。

　　「『善男子！譬如大海水中諸寶，不從東方來，不從南方、西方、北方、四維、上下來，眾生善根因緣故，海生此寶，此寶亦不無因緣而生；是寶皆從因緣和合生，是寶若滅亦不去至十方；諸緣合故有，諸緣離故滅。善男子！諸佛身亦如是，從本業因緣果報生，生不從十方來，滅時亦不去至十方；但諸緣合故有，諸緣離故滅。

　　「『善男子！譬如箜篌聲，出時無來處，滅時無去處，眾緣和合故生；有槽、有頸、有皮、有弦、有柱、有棍，有人以手鼓之，眾緣和合而有聲；是聲亦不從槽出，不從頸出，不從皮出，不從弦出，不從柱出，不從棍出，亦不從人手出，眾緣和合爾乃有聲。是因緣離時，亦無去處。善男子！諸佛身亦如是，從無量功德因緣生，不從一因一緣一功德生，亦不無因緣有，眾緣和合故有。諸佛身不獨從一事成，來無所從、去無所至。

　　「『善男子！應當如是知諸佛來相去相！

　　「『善男子！亦當知一切法無來去相。汝若知諸佛及諸法無來無去、無生無滅相，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能行般若波羅蜜及方便力。』

　　「爾時，釋提桓因以天曼陀羅花與薩陀波侖菩薩摩訶薩，作是言：『善男子！以是花供養曇無竭菩薩摩訶薩，我當守護供養汝。所以者何？汝因緣力故，今日饒益百千萬億眾生，使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善男子！如是善人，甚為難遇！為饒益一切眾生故，無量阿僧祇劫受諸勤苦。』

　　「薩陀波侖菩薩摩訶薩受釋提桓因曼陀羅花，散曇無竭菩薩上，白言：『大師！我從今日以身屬師，供給供養！』如是三白已，合手師前立。

　　「是時，長者女及五百侍女白薩陀波侖菩薩言：『我等從今日亦以身屬師。我等以是善根因緣故，當得如是法，亦如師所得；共師世世供養諸佛，世世常供養師！』

　　「是時，薩陀波侖菩薩語長者女及五百女人：『若汝等以誠心屬我者，我當受汝！』

　　「諸女言：『我等以誠心屬師，當隨師教。』

　　「是時，薩陀波侖菩薩及五百女人，並諸莊嚴寶物上妙供具及五百乘七寶車，奉上曇無竭菩薩，白言：『大師！我持是五百女人奉給大師，是五百乘車隨師所用。』

　　「爾時，釋提桓因讚薩陀波侖菩薩言：『善哉！善哉！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捨一切所有，應如是如是佈施，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作如是供養說法人，必得聞般若波羅蜜及方便力。過去諸佛本行菩薩道時，亦如是住佈施中，得聞般若波羅蜜及方便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爾時，曇無竭菩薩欲令薩陀波侖菩薩善根具足故，受五百乘車、長者女及五百侍女；受已，還與薩陀波侖菩薩。

　　「是時，曇無竭菩薩說法，日沒，起，入宮中。

　　「薩陀波侖菩薩摩訶薩作是念：『我為法故來，不應坐、臥，當以二事——若行、若立，以待法師從宮中出說法。』

　　「爾時，曇無竭菩薩七歲一心入無量阿僧祇菩薩三昧，及行般若波羅蜜、方便力。

　　「薩陀波侖菩薩七歲經行、住立，不坐、不臥，無有睡眠，無慾、恚、惱，心不著味；但念：『曇無竭菩薩摩訶薩何時當從三昧起，出而說法？』

　　「薩陀波侖菩薩過七歲已，作是念：『我當為曇無竭菩薩摩訶薩敷說法座，曇無竭菩薩摩訶薩當坐上說法。我當灑地清淨散種種華，莊嚴是處，為曇無竭菩薩摩訶薩當說般若波羅蜜及方便力故。』

　　「是時，薩陀波侖菩薩與長者女及五百侍女，為曇無竭菩薩摩訶薩敷七寶床，五百女人各脫上衣以敷座上，作是念：『曇無竭菩薩摩訶薩當坐此座上，說般若波羅蜜及方便力！』

　　「薩陀波侖菩薩敷座已，求水灑地而不能得。所以者何？惡魔隱蔽，令水不現。

　　「魔作是念：『薩陀波侖菩薩求水不得，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行乃至生一念劣心、異心，則善根不增、智慧不照，於一切智而有稽留。』

　　「爾時，薩陀波侖菩薩作是念：『我當自刺其身，以血灑地，令無塵土來坋大師。我何用此身！此身必當破壞；我從無始生死已來，數數喪身，未曾為法。』即以利刀自刺，出血灑地。薩陀波侖菩薩及長者女並五百侍女皆無異心，惡魔亦不能得便。

　　「是時釋提桓因作是念：『未曾有也！薩陀波侖菩薩愛法乃爾，以刀自刺出血灑地！薩陀波侖及眾女人心不動轉，惡魔波旬不能壞其善根。其心堅固，發大莊嚴，不惜身命，以深心欲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當度一切眾生無量生死苦。』

　　「釋提桓因讚薩陀波侖菩薩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精進力大，堅固難動，不可思議！汝愛法、求法，最為無上！善男子！過去諸佛亦如是，以深心愛法、惜法、重法、集諸功德，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薩陀波侖菩薩作是念：『我為曇無竭菩薩摩訶薩敷法座，掃灑清淨已訖，當於何處得好名華，莊嚴此地？若曇無竭菩薩摩訶薩法座上坐說法時，亦當散華供養。』

　　「釋提桓因知薩陀波侖菩薩心所念，即以三千石天曼陀羅華與薩陀波侖。

　　「薩陀波侖受華，以半散地，留半待曇無竭菩薩摩訶薩坐法座上說法時當供養。

　　「爾時，曇無竭菩薩摩訶薩過七歲已，從諸三昧起，為說般若波羅蜜故，與無量百千萬眾恭敬圍繞，往法座上坐。

　　「薩陀波侖菩薩摩訶薩見曇無竭菩薩摩訶薩時，心淨悅樂，譬如比丘入第三禪。」

　　【論】

　　釋曰：

　　薩陀波侖菩薩雖知諸法空無來去相，未能深入，亦不能解種種法門；於諸佛身恭敬深重故，不能觀空。

　　如大海水波，其力雖大，到須彌山邊則退而無用；薩陀波侖亦如是，雖有大空智力，到佛所則亦無用。

　　是故曇無竭菩薩今為說「諸佛無所從來、去亦無所至」。

　　此中曇無竭自說因緣，所謂「諸法如不動相，諸法如即是佛。」

　　問曰：

　　何等是「諸法如」？

　　答曰：

　　諸法實相，所謂性空、無所得、空等諸法門。

　　問曰：

　　摩訶般若波羅蜜，於佛法大乘六波羅蜜中第一法；若無佛，則無說般若者。

　　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十力、四無所畏等色、無色法等淨妙五眾和合，是故名為佛。如五指和合名為拳，不得言無拳；名字既異，形亦異，力用亦異，不得言無拳。是故知有佛。

　　答曰：

　　不然！佛法中有二諦：世諦、第一義諦。世諦故，言：「佛說般若波羅蜜」；第一義故，說：「諸佛空，無來無去」。

　　如汝說：「清淨五眾和合故名為佛。」

　　若和合故有，是即為無。如經中，佛自說因緣：「五眾非佛，離五眾亦無佛，五眾不在佛中，佛不在五眾中，佛非五眾有。」

　　何以故？五眾是五、佛是一，一不作五、五不作一。

　　又五眾無自性故，虛誑不實；佛自說：「一切無誑法中，我最第一。」是故五眾不即是佛。

　　復次，若五眾即是佛，諸有五眾者，皆應是佛。

　　問曰：

　　以是難故，我先說第一清淨五眾、三十二相等名為佛。

　　答曰：

　　三十二相等，菩薩時亦有，何以不名為佛？

　　問曰：

　　爾時雖有相好莊嚴身，而無一切種智；若一切種智在第一妙色身中，是即名為佛。

　　答曰：

　　「一切種智」，般若中說是「寂滅相」、「無戲論」；若得是法，則名無所得；無所得故名為佛，佛即是空。如是等因緣故，五眾不得即是佛。

　　離是五眾亦無佛。所以者何？離是五眾，更無餘法可說；如離五指更無拳法可說。

　　問曰：

　　何以故無拳法？形亦異，力用亦異；若但是指者，不應異，因五指合故拳法生；是拳法雖無常生滅，不得言無。

　　答曰：

　　是拳法若定有，除五指應更有拳可見，亦不須因五指。如是等因緣，離五指更無有拳；佛亦如是，離五眾則無有佛。

　　佛不在五眾中，五眾不在佛中。何以故？異不可得故。若五眾異佛者，佛應在五眾中，但是事不然。

　　佛亦不在五眾。所以者何？離五眾無佛，離佛亦無五眾。譬如比丘有三衣缽故，可得言有；但佛與五眾不得別異，是故不得言佛有五眾。

　　如是五種求佛不可得故，當知無佛；佛無故無來無去。

　　問曰：

　　若無佛，即是邪見，云何菩薩發心求作佛？

　　答曰：

　　此中言「無佛」，破著佛想，不言「取無佛想」。若有佛尚不令取，何況取無佛邪見！

　　又佛常寂滅、無戲論相；若人分別、戲論常寂滅事，是人亦墮邪見。離是有、無二邊，處中道，即是諸法實相；諸法實相即是佛。何以故？得是諸法實相，名為得佛。

　　復次，色等法如相即是佛，色等法性空是如相，諸佛如亦性空；以是故，不來不去。

　　不生、不滅、法性、實際、空、無染、寂滅、虛空性亦如無來無去。

　　如，乃至虛空性如、佛如，是如一，無二、無三等別異。

　　此中自說因緣：「何以故？出諸數法，無所有故。」

　　如等法是實，是中無有憶想分別；取相故有名字，名字中有數。

　　此中自說因緣：空、非實，無所有故。

　　問曰：

　　若是法無所有，云何可見、可聞，有苦有樂、有縛有脫等分別諸異？

　　答曰：

　　此中曇無竭自種種分別譬喻說，所謂「如春末月見焰」，乃至「是人不分別諸法若來若去」。

　　如焰等中雖無實事，亦能誑人自生苦樂事；諸法亦如是，雖空無所有，亦能令人得苦、樂、憂、喜事。夢等法亦如是。

　　復次，佛有二種身：一者、法身，二者、色身。法身是真佛；色身為世諦故有。

　　佛法身相：上種種因緣說諸法實相，是諸法實相亦無來無去，是故說：「諸佛無所從來，去亦無所至」。若人得諸佛法身相，是名「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未得一切智故名為「近」，以相似故。

　　「般若波羅蜜」名諸法實相；若能如是行，是為行般若波羅蜜真佛弟子。

　　「真佛弟子」者，得諸法實相名為「佛」；得諸法實相差別故，有須陀洹乃至辟支佛、大菩薩；須陀洹等乃至大菩薩，是名「真佛弟子」。

　　「不虛妄食人信施」者，佈施畜生，雖得百倍果報，而此福有盡有量，不能度眾生生死故，名為「虛食」。須陀洹等乃至佛，諸賢聖受人信施，此福果報，乃至涅槃無盡無量，是故說：「不虛妄食人信施」。

　　「是人應受一切眾生供養」：若須陀洹，應受一切凡夫人供養；斯陀含，應受凡夫人乃至須陀洹供養；阿那含，應受凡夫人及須陀洹、斯陀含供養；阿羅漢，應受凡夫人、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供養；辟支佛，應受凡夫人及須陀洹乃至阿羅漢供養；近成佛大菩薩，應受凡夫人及聲聞、辟支佛供養。

　　「為世間福田」者，如植種良田，成收必多；持戒、禪定、智慧福田，眾生植福，獲果無量。

　　上說「諸佛無來無去」，薩陀波侖及諸聽者意謂「諸佛尚無，諸法亦應皆滅」，則墮斷滅！是故今說因緣法譬喻。

　　曇無竭示薩陀波侖：如汝所著，意謂實有者無，為度眾生故，從因緣和合則有像現。

　　欲證明此事故說譬喻：如大海中生寶，不從十方來，滅亦無所去；亦不無因緣而生，以四天下眾生福德因緣故，海生此寶；若劫盡滅時，亦無去處。

　　譬如燈滅，焰無所至。佛身亦爾，從初發心所種善根功德，皆是佛身相好因緣；佛身亦不自在，皆屬本因緣業果報故生；是因緣雖久住，性是有為法故，必歸無常，散壞則無身。

　　譬如善射之人，仰射虛空，箭去雖遠，必當墮地；諸佛身亦如是，雖相好光明，福德成就，名稱無量，度人無限，亦歸磨滅。

　　問曰：

　　若眾生福德因緣故海生珍寶，何以不近眾生處生，而乃在大海難得之處？

　　答曰：

　　海中亦有眾生，龍、阿修羅等用是寶。

　　復次，若寶生人中濁世，貪者覆藏，不令人得；若好世時，珍寶自生人間，無有惜者；如彌勒佛時，珍寶如瓦礫。以懈怠懶惰人惜身，強作願求樂，是故寶在大海不能得；若大心，不惜身命勤求者乃得。

　　「大海水」喻十方六道國土，「諸珍寶」即是諸佛。

　　如珍寶為一切眾生故生，而懈怠懶惰者所不能得；諸佛亦如是，雖為眾生故出世，懈怠、小心、貪身著我者不得度。所以者何？諸法皆從眾緣和合生。眾生有二因緣故得度：一者、內有正見；二者、外有善說法者。諸佛雖善說法，眾生內正見不具故，不能盡度。

　　如寶物雖為眾生出，而有貧窮眾生；諸佛亦如是，雖為眾生出，而眾生內正見少故，亦不得度。

　　復有箜篌譬喻：有槽、有頸、有皮、有弦、有棍，有人以手鼓之，眾緣和合而有聲；如聲亦不在眾緣中，離眾緣亦無聲，以因緣和合故有聲可聞。諸佛身亦如是，六波羅蜜及方便力，眾因緣和合邊生；佛身不在六波羅蜜等法中，亦不離六波羅蜜等法。

　　如聲不以一因緣，亦非無因緣；佛身亦如是，不從無因緣，亦不從少因緣，諸善法因緣具足故，生諸佛身。

　　如鏡中像，眾因緣和合故有，眾緣離故無；諸佛亦如是，有諸因緣故出現，諸因緣散故滅。

　　「善男子！應如是觀諸佛來去相，一切諸法相亦應如是知！」

　　曇無竭語薩陀波侖：「善男子！汝能知諸法相不來不去，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退轉，亦必能行般若波羅蜜及方便力。」何以故？一切法無障礙故。

　　問曰：

　　釋提桓因，何以化作文陀羅華與薩陀波侖？

　　答曰：

　　釋提桓因愛樂佛道故，常供養諸菩薩。

　　復次，釋提桓因欲攝眾生令入佛道故，現天王身，以華與薩陀波侖。薩陀波侖一心求佛道故，諸天來供養，眾生見者，皆亦發心；釋提桓因為引導眾生故，供養薩陀波侖。

　　有人言：釋提桓因深愛敬薩陀波侖，上品來試已，令身體平復，今復以華與之。釋提桓因力能與一切人華，以眾生無福力故，設當與者，華即變壞；薩陀波侖福德成就故，得必不變，是故與。

　　若一切菩薩供養師時不盡與，應守護供養者；先已說因緣，所謂割肉出血，試以成親舊故守護。

　　復次，釋提桓因此中自說因緣，所謂「汝因緣力故，饒益百千等眾生。」

　　薩陀波侖取華，如其意供養曇無竭。

　　薩陀波侖初聞師名，後眼見聞法斷疑故，以身供養。

　　長者女等亦效薩陀波侖，以身施薩陀波侖。

　　問曰：

　　薩陀波侖以身供養曇無竭，曇無竭福田大，女何以不以身供養，而與薩陀波侖？

　　答曰：

　　女人智短著多故，不用捨本師而供養他。

　　又以女身罪穢，心雖清白，為外有譏謗故。

　　問曰：

　　長者女初捨父母，已屬薩陀波侖，今何以復以身施？

　　答曰：

　　初捨父母，共薩陀波侖詣曇無竭，為法故供養，亦不自以身施，父母亦不以施薩陀波侖；今見薩陀波侖問甚深義，曇無竭為解說，釋提桓因歡喜供養，是故發歡喜心，以身供養，以自在心故。

　　又一切女身無所繫屬，則受惡名。女人之禮，幼則從父母，少則從夫，老則從子。是長者女等，雖道路共來，不得久無所屬，是故自以身施，而作是願：「如師所得，我等亦當得之。」

　　爾時，薩陀波侖欲以此女供養曇無竭，慮其嫌恨故問：「汝等實以誠心供養，我當受汝。」

　　「誠心」者，不自用心，隨所處分，如無心物。

　　諸女人等言：「實以誠心。」

　　即時，薩陀波侖以長者女並諸侍女及五百乘車，奉上曇無竭。

　　薩陀波侖欲除世人常疑，謂其欺誑長者，將諸女來，是故盡以佈施，明已無著。

　　復次，薩陀波侖如空中聲，所聞得解歡喜，如世人所貴，內外物盡以供養，欲深入檀波羅蜜門故。

　　釋提桓因知薩陀波侖愛貪等煩惱未盡，而能盡捨內外佈施，無復遺餘，故讚言「善哉！」以過去佛為喻：行難事故，得難得果報——所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問曰：

　　若曇無竭欲令薩陀波侖善根具足故受——「善根」者，所謂具足檀波羅蜜；何以故還與薩陀波侖？

　　答曰：

　　曇無竭大智方便，令薩陀波侖大得福德而無所失，是謂上受。薩陀波侖至誠心施，斷諸貪著，不望還得，福德具足。

　　曇無竭思惟薩陀波侖遠來而於五欲心不染著，舊人供養為善，是故還與。

　　又聞諸女先以身上薩陀波侖，人非財物，欲遂其本意故。

　　又是諸女世世為薩陀波侖弟子。

　　如是等因緣故，還與薩陀波侖。

　　問曰：

　　諸大菩薩說法不應疲極，何以入宮？

　　答曰：

　　隨世人法故。

　　又眾香城中眾生，不常求道，或時厭息，受五欲樂；諸天常受五欲故，妨廢求道。有菩薩所住國，常勤精進，不受五欲。是眾香城眾生本願雜受，曇無竭隨其志願，欲引導之故生其國；是故以眾生聽法疲惓，起入宮中。

　　又未得道者，法雖微妙，常聞故生疲厭心，是眾中有是人故。

　　又曇無竭在是中受富樂，人法故，日沒應息。

　　是時，薩陀波侖作是念：「我為法來，不應坐臥。」

　　問曰：

　　為法故何以不應坐臥？

　　答曰：

　　無是定法。此人大欲、大精進、恭敬法故，自作是念：「我若坐臥，則是懶惰。我初求法時，身尚不惜，何況疲惓！」是故不坐臥。大欲、大精進與坐臥相違故。

　　又坐、臥則不勤力，行、立則勤力精進，是故常住二威儀以待師出。

　　問曰：

　　薩陀波侖先知師七歲不出不？

　　答曰：

　　初來不知故。

　　又復曇無竭亦常七歲不出，以因緣故，自誓七歲入定。薩陀波侖自誓：「師未出，終不坐臥。」

　　又大人，世間法尚不自違，何況為道法！

　　又以初求法時，尚不惜身；今立七歲，何足為難！

　　問曰：

　　人身軟弱，何能七歲不坐不臥？

　　答曰：

　　是時人壽命長，雖復七歲，如今七日。

　　又好世人身福德力大，雖立七歲，不以為難。如勤比丘，年六十始出家，而自結誓：「我脅不著席！要盡得聲聞所應得事，乃至得六神通阿羅漢。」作四阿含優婆提舍，於今大行於世。此人於惡世尚爾，何況薩陀波侖生於好世！

　　又身力雖弱，以心強故，能辦其事。

　　復次，一心求佛道者，十方諸佛所念；諸大菩薩及求佛道諸天，益其氣力，圍繞守護，是故雖住立七歲而不疲極。

　　問曰：

　　曇無竭入三昧，何以乃至七歲？

　　答曰：

　　先已答，好世人壽長，雖七歲不以為久。

　　又曇無竭宮殿、婇女、微妙五欲與天相似；薩陀波侖等新發意者，心未柔軟，疑曇無竭雖說空法、讚歎離欲，謂其心未能捨。是故七歲三昧，欲以除眾疑故，生貴敬心。

　　聞曇無竭七歲三昧，心、口相應能說、能行，則信受其語，易可得度。譬如癰瘡未熟，醫則不破，但以藥塗令熟，熟則易破。

　　復次，欲受心生實樂故，入無量三昧。

　　復次，說法有二種：一者、口說法，二者、身現法。今欲以身現法故，入無量三昧，令眾生知攝心入慧，得如實智。

　　「菩薩三昧」者，如菩薩義中說。

　　「行般若、方便力」者，如〈方便品〉中說。

　　薩陀波侖於七歲中，三惡覺觀不生，不味於味。是人雖未破煩惱，而集諸善法故，制諸煩惱不令得生；但一心念：「曇無竭何時當出？我當從聞般若。」

　　過七歲已，作是念：「我當為曇無竭敷坐處，掃灑莊嚴。」

　　問曰：

　　薩陀波侖云何得知過七歲已，曇無竭當出？

　　答曰：

　　有人言：先曾七歲展轉聞知。

　　有人言：曇無竭初入三昧時，自說七歲為限。如釋迦文尼佛告阿難：「我欲一月、二月入禪定。」阿難以告四眾。

　　薩陀波侖深愛佛法、敬重曇無竭故，供養莊嚴說法處。出家菩薩但莊嚴其心，詣師受法；在家菩薩則莊嚴說法處，華香供養。

　　復次，薩陀波侖作是莊嚴，欲令曇無竭知其愛法欲法相、深心信樂，故現是事；是故生心，共五百女等，展力掃灑，自以其金銀、珍寶敷座。

　　薩陀波侖等雖自有妙好茵褥，為愛法情至故，以身所著上衣敷座。

　　求水灑地，魔隱蔽故，求不能得。

　　此中自說因緣：「魔作是念：若薩陀波侖求水不得，其心則劣，志願不滿故。又令自鄙其身，我薄福德故，為供養法，求水不得，以自輕憂愁覆心故。」

　　「福德不增、智慧不照不明」者，諸憂愁煩惱覆心故，諸福德、智慧不能照明；譬如日障蔽故，其照不明。

　　魔知其心大，不可沮壞，但小沮壞，令其稽留。

　　爾時，薩陀波侖自刺其身，出血灑地，欲以淹塵。

　　人血肉雖臭，以其至心求水不得，意不分別香臭好惡，為欲淹塵，不惜身命。

　　又薩陀波侖深心愛著般若波羅蜜故，無所愛惜。

　　有人言：多有諸天龍、鬼神等，常隨逐薩陀波侖，佐助守護；是故所出之血，變為香水。如羼提僊人被割截時，血化為乳。

　　又以無量福德成就故，隨願即成。

　　問曰：

　　若福德成就，隨願即得，魔不應隱蔽其水？

　　答曰：

　　是菩薩新發意，能成小願，未能卻魔。

　　此中薩陀波侖自說出血因緣：「我從無始生死已來，數數喪身，未曾為法。」

　　問曰：

　　若薩陀波侖愛法，刺身出血，若其身死，誰復聽法？

　　答曰：

　　是事如破骨出髓中答。

　　又此中諸天、大菩薩守護故，令其不死。

　　又復惡魔知其心不可沮壞，水則還出。

　　「薩陀波侖等皆無異心」者。

　　如人初習慈心，欲為眾生及為般若波羅蜜故，不惜身命；既得利刀割身，以痛自逼故，心生悔恨，是名「異」。

　　是菩薩信力大故，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果報故，不計是苦。

　　又以深悲心愛念眾生，雖受種種苦惱，不以為難；譬如慈母愛子，雖為子長受勤苦不淨，不以為惡。

　　又復見諸法實相畢竟空故，知是身但是虛誑和合，破是虛誑故，割截身時，不妨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魔不得其便」者，如人有瘡則受毒；菩薩若有貪慾、憂愁瘡者，魔得其便。以出血灑地，心不憂愁故，魔不得便。

　　如薩陀波侖心，五百女人心亦如是，敬重薩陀波侖故；見其刺身，應有憂愁，以其願得滿故，不以為愁。

　　「爾時，釋提桓因見是事已，嘆未曾有」者，是人未得無生忍，諸煩惱未斷，為供養法故，不惜身命，如諸離欲人無異；割截其身，如斷草木。初心既爾，後心轉增。

　　復次，未曾有者，此中釋提桓因自說因緣：「薩陀波侖愛法乃爾，以刀自刺」等。

　　釋提桓因作是心歡喜已，讚言：「善哉！」讚其愛法、樂法，勤心精進；以過去佛為喻：「非但汝今辛苦，過去諸佛求般若亦爾。」

　　薩陀波侖聞釋提桓因安慰其心已，如火得酥，轉更熾盛，作是念：「我既敷座灑地，當於何處得好名華莊嚴法處？」

　　問曰：

　　不見水時何以不作是念：「當於何處得水灑地？」

　　答曰：

　　薩陀波侖以先有水處，即時皆無，知魔所作；是故自於四大分中，刺水分灑地。身中水種雖多，血是命之所在是故，刺以灑地。

　　華不自有，曇無竭出時欲至，不容遠求；又所須復多，當以遍覆其地，是故生念欲得。

　　帝釋知其念，即以天華中妙者，名曼陀羅，三千石與之，足以周事。

　　帝釋所以不以人華與者，欲令發希有心故。

　　薩陀波侖受華已，分作二分：好者留以說法時散，餘者覆地。

　　其國俗法以華覆地，令行其上，以為供養。

　　爾時，曇無竭如其先要，滿七歲已，從三昧起，與無量百千眾恭敬圍繞，直趣法座，為說般若故。

　　問曰：

　　若諸菩薩入微妙三昧中，誰能令起？

　　答曰：

　　行者初入時，自作限齊，然後入定；時至，其心自在從三昧起，悲心故而生覺觀。如一比丘，入滅受定三昧時，自期：「聞犍捶時當起。」既入已，時僧坊失火，諸比丘惶懅，不打犍捶而去。爾時，過十二歲已，檀越更和合，眾僧欲起僧坊，方打犍捶；聞犍捶聲起，即身散而死。後諸得道者，說其如此。

　　復次，有人言：法性生身大菩薩，如諸佛常入三昧，無散亂粗心；以神通力故，能說法、飛行度脫眾生。世俗法故，有出入三昧相，是故雖入微妙三昧而能還出，以大悲心牽故；譬如咒術出龍。

　　「大眾圍繞」者，是內眷屬；恭敬散華、燒香，隨從而出，為說般若波羅蜜故。

　　「說般若波羅蜜」者，因世諦名字語言，欲示眾生第一義不動相故。

　　「薩陀波侖見曇無竭，即得清淨歡喜，樂遍其身，如比丘入於三禪」，所以者何？多欲眾生，雖非淨妙，得猶喜樂，何況得見真功德莊嚴身者！

　　薩陀波侖從空中佛聞曇無竭，即生大欲得諸三昧。見十方諸佛，復聞十方諸佛說：「先世因緣，唯有曇無竭能度汝耳。」聞是已，增益其心，渴仰欲見，是故中道欲賣身供養。今於眾香城七歲不坐不臥欲見曇無竭。如是渴仰，欲樂來久；如人熱渴所逼，得濁暖潦水，猶尚歡喜，何況得清冷美水！

　　既以渴仰情久，又曇無竭功德大，是故悅樂。

　　問曰：

　　樂有四種，何以但說「第三禪樂」，而不說上地定樂及解脫樂？

　　答曰：

　　以欲界眾生，於三受中多貪樂受。聞涅槃樂無所有，則心不樂喜；以上四禪中斷苦樂故，心亦不樂；第三禪中樂，樂之極。

　　復有人言：薩陀波侖新發意，未入細深妙定故，見曇無竭發大歡喜，似如三禪樂。薩陀波侖自覺我大歡喜故，即時捨喜，得清淨法性，遍身安樂，是故以三禪樂為喻。

　　大智度論卷第九十九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25 冊 No. 1509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釋曇無竭品第八十九(卷第一百)

　　龍樹菩薩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

　　【經】

　　「爾時，薩陀波侖菩薩摩訶薩及長者女並五百侍女、到曇無竭菩薩摩訶薩所，散天曼陀羅華，頭面禮畢，退坐一面。

　　「曇無竭菩薩見其坐已，告薩陀波侖菩薩言：『善男子！諦聽！諦受！今當為汝說般若波羅蜜相。善男子！諸法等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等；諸法離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離；諸法不動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不動；諸法無念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無念；諸法無畏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無畏；諸法一味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一味；諸法無邊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無邊。諸法無生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無生；諸法無滅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無滅。虛空無邊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無邊；大海水無邊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無邊；須彌山莊嚴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莊嚴；虛空無分別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無分別。色無邊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無邊；受、想、行、識無邊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無邊。地種無邊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無邊；水種、火種、風種無邊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無邊；空種無邊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無邊。如金鋼等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等；諸法無分別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無分別。諸法性不可得故，當知般若波羅蜜性亦不可得；諸法無所有等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無所有等；諸法無作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無作；諸法不可思議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不可思議。』

　　「是時，薩陀波侖菩薩摩訶薩即於座上得諸三昧，所謂諸法等三昧，諸法離三昧，諸法無畏三昧，諸法一味三昧，諸法無邊三昧，諸法無生三昧，諸法無滅三昧，虛空無邊三昧，大海水無邊三昧，須彌山莊嚴三昧，虛空無分別三昧，色無邊三昧，受、想、行、識無邊三昧；地種無邊三昧，水種、火種、風種、空種無邊三昧；如金鋼等三昧，諸法無分別三昧，諸法不可思議三昧——如是等，得六百萬諸三昧門。」

　　爾時，佛告須菩提：「如我今於三千大千世界中與諸比丘僧圍繞，以是相、以是像貌、以是名字，說般若波羅蜜；薩陀波侖得是六百萬三昧門，見東方、南西北方、四維、上下如恆河沙等三千大千世界中諸佛與諸比丘恭敬圍繞，以如是相、以是像貌、以是名字，說是摩訶般若波羅蜜，亦如是。

　　「薩陀波侖菩薩從是已後，多聞、智慧不可思議，如大海水；常不離諸佛，生於有佛土中。乃至夢中未曾不見佛時；一切眾難皆悉已斷，在所佛土隨願往生。

　　「須菩提！當知是般若波羅蜜因緣，能成就菩薩摩訶薩一切功德，得一切種智。以是故，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若欲學六波羅蜜，欲深入諸佛智慧，欲得一切種智，應受持是般若波羅蜜，誦、讀、正憶念、廣為人說，亦書寫經卷，供養、尊重、讚歎，香華乃至妓樂。何以故？般若波羅蜜，是過去、未來、現在十方諸佛母，十方諸佛所尊重故。」

　　【論】

　　釋曰：

　　曇無竭既出，至法座所，徧觀無勝己者，於是而坐。

　　爾時，薩陀波侖菩薩知坐已定，到曇無竭所，頭面禮足，一面坐。

　　禮有三種：一者、口禮；二者、屈膝，頭不至地；三者、頭至地，是為上禮。

　　人之一身，頭為最上，足為最下，以頭禮足，恭敬之至。

　　曇無竭見其坐已，知從遠來，不惜身命，種種勤苦，為欲聞法。

　　初相見時，日垂欲沒，少時聞法，曇無竭以日沒故，起入宮中。

　　今為法故，七歲渴仰，不生異心；垂欲出時，以血灑地，知其為法不惜身命，其心不退，決定無疑，堪受教化。是故告言：「善男子！一心諦聽！」

　　上疑諸佛來去已斷；今但欲聞甚深般若波羅蜜，是故為說「般若波羅蜜相」。

　　「般若波羅蜜相」者。

　　如先「諸法平等義」中說。

　　或有人言：般若波羅蜜力故，觀諸法皆平等；非諸法性性自平等。

　　是故，曇無竭言：「諸法平等故，般若波羅蜜平等。」

　　所以者何？因、果相似故。「初觀諸法平等」是因，「決定心得般若波羅蜜」是為果。

　　問曰：

　　觀諸法平等即是般若，般若即是平等，何以分別為因、果？

　　答曰：

　　般若及諸法雖一相、無二無別，行者初觀時是因，觀竟名為果；如須陀洹道得、向。又如有漏五眾，因時名集，果時名苦。

　　色等一切法平等，即是般若波羅蜜平等。

　　問曰：

　　應說「般若波羅蜜相」，今何以說「平等」？因「不平」故有「平等」，因「平」故有「不平」。於般若中亦不一相、亦不異相，汝何以故欲取「一相」？

　　答曰：

　　般若波羅蜜甚深微妙，不以方便說，則無解者；是故若分別不等，則生諸煩惱，三毒增長，所謂憎怨、愛親，愛善、憎不善。

　　菩薩住是二等中，觀一切法皆平等：住眾生等中，怨親、憎愛皆悉平等，開福德門，閉諸惡趣；住法等中，於一切法中憶想分別、著心取相皆除滅，但見諸法空，空即是平等。

　　有人得是諸法平等空，直趣菩薩道，於空不戲論；有人雖得平等而生戲論：「若觀都空，有如是失！」如是人於平等即是不等。

　　是故此中為「真平等」故說「般若波羅蜜等」，非是戲論。

　　離平等、不平等二邊，是般若波羅蜜相。

　　問曰：

　　「平等」者，於般若波羅蜜相已具足，何以故更說「離等是般若波羅蜜相」？

　　答曰：

　　經中但說「諸法等故般若等」，行者取是平等相而生著，是故說：「般若波羅蜜平等相自性離，色等諸法自相離故。」

　　「離」義，如〈相無相品〉中說。

　　得此諸法平等，又於平等離，安住空中，空中則不動——戲論不能動，諸煩惱山亦不能動，無常時亦不能動。所以者何？於一切法得實相故。

　　菩薩住是二空，得不動般若波羅蜜，是則究竟。

　　若有念，即是有相著處；是故說：「諸法無念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無念」。

　　無動相是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諸相滅故。

　　若不念是般若，或迷悶無所趣向，有戲論者，在大眾中，則生怖畏；或於涅槃中不了故，亦生怖畏。是故說：「無怖畏相是般若波羅蜜」。

　　是人雖不決定取諸法相，而深入法性故，於大眾中有難論諸相者，心無所畏，於諸法得無相故。

　　又入無生法忍時，知一切法不可得，於是中亦無所畏。所以者何？是菩薩善通達一切法故。

　　復次，一切法一相，所謂「性空」；是故般若波羅蜜隨一切法故，亦性空一味。

　　問曰：

　　上已說「諸法平等」，今何以更說「一味」？

　　答曰：

　　「空」，或時有味，或時無味。若行者為諸見取相分別、好丑籌量，爾時得是諸法平等空心，大歡喜故名為「味」；如人為熱渴所逼，得清冷水，以為真味無比，隨時用故名味。真實畢竟空，則無「味」、「不味」。

　　復次，「一味」者，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時，所緣、所觀，皆為一味；空智力大故，餘法皆隨而為空。譬如煮石蜜欲熟時，雖異物和合，皆為石蜜。

　　又如大海，百川歸之，皆為一味，所謂「畢竟空味」。色等諸法亦如是，凡夫心中各各別異；入般若波羅蜜中，皆為一味。

　　「邊」名為相，若有、若無；實觀色等諸法，非有非無故無相，無相即是無邊；觀是已即是「無邊般若波羅蜜」。

　　復次，有人言：「邊」有二種：常邊、斷邊，世間邊、涅槃邊，惡邊、善邊等。此中無如是等諸邊故，名為「無邊般若波羅蜜」。

　　復次，有人言：「邊」名前際、後際。世間無始故無前際，入無餘涅槃故有前際；不復更出故無後際；如是等分別諸邊，著世間故畏涅槃。是故般若波羅蜜中，無是一切邊，但聞諸法實相無入無出。

　　問曰：

　　「諸法平等」、「諸法離」，皆是「無邊」，何以復別說？

　　答曰：

　　有人知「諸法平等」、知「諸法離」，則不須說；若有人取相，著是「一味」故，說「無邊」。

　　曇無竭非但為薩陀波侖故說，薩陀波侖亦不但自為故問，但為眾生有種種心、種種行故，於「般若波羅蜜相」中略說。

　　「無生」、「無滅」，如先種種因緣「破生滅」中說。

　　「虛空無邊」，如摩訶衍虛空譬喻中說。

　　「大海水無邊」、「須彌莊嚴」，先未說故，今當略說。

　　問曰：

　　虛空，無為、常法故，無得其邊者，可言「無邊」；大海水在四天中，繞須彌山，有由旬數量，有人能渡，何以言「無邊」？

　　答曰：

　　無邊有二種：一者、實無邊；二者、人不能到故無邊。

　　海亦有二種：一者、可渡；二者、繞須彌山在九寶山裡，廣八萬二千由旬，世間人不能得邊，故言「無邊」。

　　如小海，船力可渡；大海水，船力不可渡，唯有神通者能度。

　　如外道凡夫能生禪定船，度欲界、色界海；無色界如大海，深廣則不能渡，以不能破我心故。

　　諸賢聖人智慧、禪定翅力，破諸法邪相、得實相故能度，是故說大海譬喻。

　　問曰：

　　須彌山一色，何以言「莊嚴」？

　　答曰：

　　外書說須彌山一色，純是黃金。

　　《六足阿毗曇》中說：

　　須彌山四邊，各以一寶成，金、銀、頗梨、琉璃莊嚴。若諸鳥隨所至方，各同其色。

　　難陀婆難陀龍王兄弟，以身圍繞七匝。

　　山頂有三十三天宮，其城七重名為喜見，九百九十九門，一一門邊，皆有十六青衣大力鬼神守護。

　　城中高處作殿，名曰最勝；四邊有四大園。

　　四天王在四邊，有山名游乾陀，各高四萬二千由旬，四天王治其上。

　　四大海水，諸阿修羅宮，及諸龍王宮殿；游乾陀等九寶山，日月、五星、二十八宿及諸餘星，圍繞莊嚴。

　　如是等種種雜飾以為莊嚴，視之無厭。

　　般若波羅蜜亦如是，六波羅蜜果報故，作轉輪王、梵、釋天王、淨居天王、大自在天；如是等果報，行般若波羅蜜未具足時，受此果報莊嚴。

　　般若波羅蜜具足時，則有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道，阿毗跋致菩薩、諸佛道果莊嚴。

　　如須彌山，上、下皆有莊嚴。般若波羅蜜莊嚴亦爾，未具足時，諸天王等莊嚴；具足已，諸道果莊嚴。

　　如須彌山者，劫初立時，四邊大風吹聚地之精味，積為須彌山；更有風吹，令堅而成寶。般若波羅蜜亦如是，一切善法中第一堅實、牢固和合以為般若。

　　如須彌山，四邊大風，吹大海水波所不能動；般若波羅蜜亦如是，邪見、外道、戲論及諸魔民所不能動。

　　如須彌山頂四園，諸天到者，受種種樂；般若亦如是，行者能登般若頂，到四禪等諸定園中，受種種樂。

　　復次，有人言：須彌山，眾鳥到者皆同一色；般若波羅蜜亦如是，諸法入中皆同一相，所謂無相。

　　如「虛空無分別」者，虛空無分別是內、是外，是遠、是近，是長、是短，是淨、是不淨等；般若波羅蜜亦如是，諸法入般若中，亦無內外、善不善等分別。

　　如「五眾無邊」者，五眾常徧滿世間；般若波羅蜜亦如是，不遠離於五眾，五眾實相即是般若波羅蜜。

　　復次，如色等法，分析破裂，乃至微塵則無方，無方故無邊；無色法，無形故無此彼，無此彼故無邊。般若波羅蜜亦如是，於一切法，分別色乃至微塵，分別無色法乃至一念中，不見決定有常、樂、我、淨。

　　是故說「色無邊故般若無邊」。

　　乃至虛空六種，亦如是。

　　「如金鋼等」者，如天王所執金鋼，無憎無愛，隨所用處，無不摧碎；諸佛一切智前心，此心中三昧能斷一切結使煩惱顛倒及習皆滅，故名為「如金鋼」。

　　如金鋼三昧相應智慧觀一切法皆平等，般若波羅蜜觀諸法平等亦如是。何以故？般若先觀諸法平等，然後得是三昧。

　　「諸法無分別」者，世間凡夫煩惱力故，種種分別諸法；得諸法實相，則皆破壞、變異。是故聖人得般若波羅蜜，不隨憶想分別諸法，入空、無相、無作三昧中；若得諸法變異時，則不憂愁，以先來不分別取諸法相故。

　　「諸法性不可得」者，一切法皆從因緣和合生，無有「無因緣」、若「少因緣」而起者；若從因緣生，則無自性。

　　「性」者，名本有決定實事。

　　若性從因緣和合邊生，當知未和合時則無；若先無今從因緣和合有者，則知無性。

　　若從因緣而生性者，性即是作法；「性」名不相待、不相因，常應獨有；如是有為法則無。

　　是故言「一切諸法性不可得，般若波羅蜜性亦爾」。

　　「諸法無所有等故」者，諸法性不可得故，眾因緣亦不可得；眾因緣亦不可得故，皆是無所有；入無所有中故，則皆平等。

　　所以者何？有，故有分別；無，故無分別。

　　如草香、栴檀香，燒時有分別，滅時無分別。

　　「諸法無作」者，眾生空、法空故，則皆無作。

　　「眾生所作」者，所謂十善、十不善等。

　　「法作」者，所謂火，然；水，流；風，動；識，能識；智，能知——如是法，各各自有力。

　　無眾生乃至無知者見者，無色等乃至一切種智，先已破。

　　破眾生故無作者，破法故無所作；但凡夫人顛倒覆，故言：「我有所作。」

　　「諸法不可思議」者，色等一切法不得決定——若常、若無常、若苦、若樂，若實、若空，若我、若無我，若生滅、若不生滅，若寂滅、若不寂滅、若離、若不離，若有、若無等種種門分別，亦如是不可得思議。

　　所以者何？是法皆從心中憶想分別生，亦不可決定。一切法實性，皆過心、心數法、出名字語言道。如前品說：「一切諸法平等，一切賢聖不能行、不能到。」是故不可思議；般若波羅蜜亦爾，觀是法故生。

　　是時，薩陀波侖即於坐上得諸三昧。

　　問曰：

　　薩陀波侖先已知諸法空相，今種種勤苦，住立七歲，見曇無竭得何等利益？

　　答曰：

　　薩陀波侖先見諸佛，得諸三昧，貴重般若波羅蜜生著相；今曇無竭七歲從定起，為說般若破其著心：一切法性自空，非般若波羅蜜令其空。

　　是故說：「諸法等故，般若波羅蜜等；諸法離相；乃至諸法不可思議故，般若不可思議。」

　　不令輕賤餘法、貴重般若。何以故？不令因般若故，更生垢著。般若波羅蜜雖畢竟清淨，多所饒益，復不可取相而生著心；如熱金雖好，不可手捉。

　　薩陀波侖得是教化，斷般若中著心，即得諸法等諸三昧。

　　句句解說，散亂心中但有智慧，不名三昧；今從師聞已，一心思惟名為三昧，攝心不散，智慧變成三昧。如風中燈不能照明；在靜室閉門，明乃徧照。

　　先已欲界心散亂故，智慧力未成就；今入攝心中，所聞諸法，皆名三昧，能破諸煩惱等及魔人民。如水，寒風未至，未成為冰，則無堅用；若成凍冰，能有所蹈。

　　得如是等六百萬三昧門：薩陀波侖得聞曇無竭所說法，得諸法中大智慧明，所謂種種諸法實相門。

　　「諸法平等」——「平等」是智慧，入薩陀波侖禪定心中，變為三昧。

　　今欲說三昧、智慧，今世、後世果報故，爾時，佛告須菩提：「如我今在大眾中說般若，以是相、以是像貌、以是名字，說般若；薩陀波侖從曇無竭得是三昧，於三昧中見十方佛在大眾中說般若亦如是。

　　「須菩提！薩陀波侖從是以後，深愛樂法故，多集諸經，廣誦多聞；如阿難，佛所說皆能持，薩陀波侖亦如是。多聞、智慧不可思議，如大海水。即於是世常不離佛。」——如是等名為今世果報。

　　「捨身常生有佛國中」，好修行念佛三昧故；乃至「夢中初不離見佛」。

　　「地獄等諸難皆已永絕，隨意往生諸佛國土」；以其深入般若波羅蜜，集無量功德故，不隨業生。

　　薩陀波侖從一佛土至一佛土，供養諸佛，度脫眾生，集無量功德；譬如豪貴長者，從一會至一會。乃至今在大雷音佛所，淨修梵行。

　　若有欲求般若波羅蜜者，當如薩陀波侖菩薩，堅正一心，不可傾動！

　　「是故當知般若波羅蜜因緣故，能成就一切功德」者：諸菩薩等得般若者，貪慾、瞋恚等在家罪垢，邪疑、戲論等出家罪垢，皆悉除滅，得心清淨；心清淨故，得一切功德成就。

　　「得一切種智」者，所謂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六波羅蜜」者，從初地乃至七地，得無生忍法；八地、九地、十地，是「深入佛智慧，得一切種智」，成就作佛。

　　於一切法得自在者，皆應受持，乃至華香、妓樂。

　　須菩提雖常樂空行，佛共說般若，又得無諍三昧，故不應囑累。

　　阿難得聞持陀羅尼，又常親近世尊，故廣囑累。

　　大智度論釋囑累品第九十

　　【經】

　　爾時，佛告阿難：「於汝意云何？佛是汝大師不？汝是佛弟子不？」

　　阿難言：「世尊！佛是我大師，修伽陀是我大師，我是佛弟子！」

　　佛言：「如是！如是！我是汝大師，汝是我弟子；若如弟子所應作者，汝已作竟。阿難！汝用身、口、意慈業供養供給我，亦常如我意，無有違失。阿難！我身現在，汝愛敬供養供給，心常清淨；我滅度後，是一切愛敬供養供給事，當愛敬供養般若波羅蜜！乃至第二、第三，以般若波羅蜜囑累汝。阿難！汝莫忘莫失，莫作最後斷種人！阿難！隨爾所時般若波羅蜜在世，當知爾所時有佛在世說法。阿難！若有書般若波羅蜜，受持、讀、誦、正憶念、為人廣說，恭敬、尊重、讚歎，華香、幡蓋、寶衣、燈燭，種種供養，當知是人不離見佛、不離聞法、常親近佛。」

　　佛說般若波羅蜜已，彌勒等諸菩薩摩訶薩，慧命須菩提、舍利弗、大目犍連、摩訶迦葉、富樓那彌多隸耶尼子、摩訶俱絺羅、摩訶迦旃延、阿難等，並一切大眾，及一切世間諸天、人、犍闥婆、阿修羅等，聞佛所說，皆大歡喜。

　　【論】

　　問曰：

　　佛已斷法愛，乃至一切種智、涅槃，不著不取相，今何以種種因緣囑累是法，似如愛著？

　　答曰：

　　諸佛大慈悲心，從初發意已來，乃至到涅槃門，常不捨離。於娑羅雙樹間，以金鋼三昧為眾生碎身如麻米，何況經法多所饒益而不囑累！

　　又阿難是未離欲人，未盡知般若波羅蜜力勢果報多所利益，是以慇勤囑累：「汝當好受持無令忘失！」

　　是故佛雖於一切法無憎愛，常寂滅相，而囑累是般若。

　　問曰：

　　阿難是聲聞人，何以以般若波羅蜜囑累，而不囑累彌勒等大菩薩？

　　答曰：

　　有人言：

　　阿難常侍佛左右，供給所須，得聞持陀羅尼，一聞常不失。既是佛之從弟，又多知多識，名聞廣普，四眾所依，是能隨佛轉法輪第三師。佛知舍利弗壽短早滅度故，不囑累。

　　又阿難是六神通、三明、共解脫五百阿羅漢師，能如是多所利益，是故囑累。

　　彌勒等諸大菩薩，佛滅度後，各各分散，至隨所應度眾生國土——彌勒還兜率天上；毗摩羅鞊、文殊師利亦至所應度眾生處。

　　佛又以是諸菩薩深知般若波羅蜜力，不須苦囑累。

　　阿難是聲聞人，隨小乘法，是故佛慇勤囑累。

　　問曰：

　　若爾者，《法華經》、諸餘方等經，何以囑累喜王諸菩薩等？

　　答曰：

　　有人言：是時，佛說甚深難信之法，聲聞人不在。又如《佛說不可思議解脫經》，五百阿羅漢雖在佛邊而不聞，或時得聞而不能用。是故囑累諸菩薩。

　　問曰：

　　更有何法甚深勝般若者，而以《般若》囑累阿難，而餘經囑累菩薩？

　　答曰：

　　般若波羅蜜非秘密法。而《法華》等諸經說「阿羅漢受決作佛」，大菩薩能受持用；譬如大藥師能以毒為藥。

　　復次，如先說，般若有二種：一者、共聲聞說；二者、但為十方住十地大菩薩說，非九住所聞，何況新發意者！

　　復有九地所聞，乃至初地所聞，各各不同。般若波羅蜜總相是一，而深淺有異，是故囑累阿難無咎。

　　問曰：

　　先見〈阿閦佛品〉中囑累，今復囑累，有何等異？

　　答曰：

　　菩薩道有二種：一者、般若波羅蜜道，二者、方便道。

　　先囑累者，為說般若波羅蜜體竟；今以說令眾生得是般若方便竟，囑累。以是故，見阿閦佛後，說〈漚和拘捨羅品〉。

　　般若波羅蜜中雖有方便，方便中雖有般若波羅蜜，而隨多受名。般若與方便，本體是一，以所用小異故別說；譬如金師以巧方便故，以金作種種異物，雖皆是金，而各異名。

　　菩薩得是般若波羅蜜實相，所謂一切法性空，無所有、寂滅相，即欲滅度；以方便力故，不取涅槃證。是時，作是念：「一切法性空，涅槃亦空，我今於菩薩功德未具足，不應取證，功德具足，乃可取證。」是時，菩薩以方便力，過二地，入菩薩位；住菩薩位中，知甚深微妙無文字法，引導眾生，是名「方便」。

　　復次，有方便，菩薩知一切法畢竟空性、無所有，而能還起善法，行六波羅蜜，不隨空。若能生四種事：若疑、若邪見、若入涅槃、若作佛；以般若有如是分別，若能除邪、疑，不入涅槃，是為方便。

　　有人言：般若波羅蜜多所饒益，於大珍寶聚中最勝。佛知滅度後，多有怨賊欲毀壞者，品品囑累猶尚無咎，何況二處！

　　問曰：

　　若囑累，何以乃爾慇勤鄭重？

　　答曰：

　　佛隨世俗法引導眾生。譬如估客主，欲遠出他國，雖以財寶囑累於子，大價妙寶偏獨慇勤，以其子未識妙寶價重故。餘人以估客主是識寶價人，而慇勤囑累，必知其貴；若聞其子讚說寶價，則不信之。佛亦如是。

　　復次，若於餘人異眾中讚歎般若囑累，人則譏佛自稱讚法，疑而不信；自於弟子中囑累，則無嫌。

　　復有人言：佛上品中說寂滅相無戲論，是一切智，是中無有決定法可取，則人以為無所可貴；今慇勤囑累，則知佛不著空法。一切眾生中，愛念般若無過佛者，佛知般若恩深故，貴重是般若而慇勤囑累。

　　有人言：佛欲現中道故囑累：先說諸法空，以遮有邊；今慇勤囑累，則破無邊——是則中道。若人謂佛貪心愛著此法，佛以種種因緣說般若波羅蜜空相；若人謂佛墮斷滅中，是故慇勤囑累——如是，則離二邊。

　　問曰：

　　佛知阿難是弟子，何以故問阿難：「汝是我弟子不？我是汝師不？」

　　答曰：

　　佛有惡弟子須那剎多羅等，有少因緣故作弟子，欲於佛所取射法，佛不為說，於是反戒言：我非佛弟子。又如須屍摩，為盜法故作弟子。如是等，是名字弟子。

　　又復外道等謂阿難不得已而在佛邊——阿難曾作外道弟子，著草衣，求神僊；今以佛是其親族，尊重故給侍。

　　以如是等事故，於大眾中問阿難：「汝是我弟子不？」若言是真弟子，當隨我敕。

　　是故阿難為欲令人信故重答。

　　佛告阿難：「弟子所應作法，汝盡具足。」

　　「弟子法」者，所謂以善身、口、意業供給師。

　　有弟子心好，身、口業不稱；有弟子身、口業好，而心不稱。

　　若弟子以善心深愛樂師，身、口相稱，不惜身命，不難勤勞，自捨其心，隨師教敕；阿難盡具足此事。

　　佛告阿難：「汝今現在恭敬於我；我滅度後，恭敬般若，亦當如是。」

　　問曰：

　　般若是諸佛師，而阿難何以不恭敬其師，而恭敬佛？

　　答曰：

　　阿難雖得初道，漏未盡故，不深知法實，如佛所知。是故佛告阿難：「汝恭敬般若，如恭敬我。」

　　復次，眾生見佛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大光明、金色身，多愛敬；般若波羅蜜微妙甚深，無形無色，智者能知。佛身相好，愚、智視之，皆無厭足，是故佛以身喻般若。

　　佛在世時，能自遮魔，是故佛告阿難：「我滅度後，好守護般若。」

　　問曰：

　　一囑累則足，何以至三？

　　答曰：

　　佛深愛般若波羅蜜故三囑。

　　問曰：

　　若深愛者，何限於三？

　　答曰：

　　諸佛常法，語不過三。若過三不從，執金鋼神則以杵擬之；又執金鋼神意：若過三不從，則是逆人，便當殺之。是故佛問不過三。

　　復次，若一說，猶緩；過三，太急，似如凡夫貪著者。

　　復次，受者心有三種，鈍根者至三乃生善心；阿難雖複利根，心向聲聞，但一身求度，是故三告。

　　所以囑累者，為不令法滅故。汝當教化弟子，弟子復教餘人，展轉相教；譬如一燈復然餘燈，其明轉多。

　　「莫作最後斷種人」者，世人有子，若不紹繼，則名斷種，最為可恥。佛以此喻告阿難：「汝莫於汝身上令般若斷絕！」

　　問曰：

　　如先品中明：「般若波羅蜜，說亦不增，不說亦不減，畢竟寂滅相」；今何以言「莫令斷滅」？譬如虛空，誰能滅者？

　　答曰：

　　般若波羅蜜雖寂滅、無生無滅相，如虛空，不可戲論；而文字語言書般若波羅蜜經卷，為他人說，是此中般若——於此因中而說其果。

　　凡人聞般若波羅蜜微妙，即生著心，取般若相，分別諸法，所謂是善、是不善，是世間、是涅槃等；以分別故，於是法中生著心，著心故斗諍，斗諍故起諸罪業——如是人名為「滅般若波羅蜜」。

　　佛告阿難：「汝當如般若波羅蜜相，莫著文字語言，教化眾生。」——是名「不滅」。

　　「阿難！隨般若在世幾時，則知爾許時佛在世」，如經中廣說。

　　佛慇勤囑累，在會眾生有疑，是故佛說囑累因緣，所謂「有般若在世，則為佛在。」所以者何？般若波羅蜜是諸佛母，諸佛以法為師——「法」者，即是般若波羅蜜。若師在、母在，不名為失利。所以者何？利本在故。是故說「若般若在世，佛亦在世」。

　　又法寶不離佛寶，菩薩有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不名為佛；得法寶故名為佛——「法寶」即是般若波羅蜜。如人從佛得利，乃至得解脫涅槃；若人於般若中能信行，亦以三乘法而入涅槃。是故說「般若在世，如佛在世說法無異」。

　　「阿難！若有人聽受般若，及書、持等，當知是人不離見佛、聞法、親近諸佛。」

　　問曰：

　　有人重罪，三不善業成就，聽、受、書、持般若，是人云何當得不離諸佛、聞法、親近佛不？

　　答曰：

　　是事先品中已答，所謂聽法者有二種人：一者、但聽而不信受行；二者、聽而信受奉行。

　　如弟子不聽、不信受行師語，是名不聽；若以一心聽聞，信受奉行，厭世、愛涅槃，離小乘、樂大乘——作如是聽受，是名真聽。

　　誦、讀亦如是。

　　正憶念，隨如佛意，離有無二邊，行於中道。如所聞受持，及其義解、為他人解說，恭敬、尊重、供養、讚歎、花香等。

　　初始微薄，乃至正憶念、為他人說，其心轉厚，功德轉多，牢固不動。

　　若聞師說，若見經卷，花香等供養：若智者知般若功德供養者，福德重；不知者供養，福德微薄。福德純厚者，轉身不離見佛、聞法、親近諸佛；福德微薄者，不言轉身得三福報，償眾罪已，久後亦必當得佛。

　　此中佛總說福德純厚、微薄，漸漸皆當見十方佛，聞佛所說，漸漸具足六波羅蜜，皆得作佛。

　　佛以佛眼見般若有如是大利益眾生故，慇勤囑累。

　　問曰：

　　是諸大阿羅漢已證實際，無復憂喜，小喜尚無，何況大歡喜？

　　答曰：

　　諸大阿羅漢，雖離三界欲，未得一切智慧故，於諸甚深法中猶疑不了；是摩訶般若波羅蜜中了了解說，斷除其疑，是故大歡喜。

　　復次，此諸大弟子，已證實際。「實際」者，即是空、無相、無量，無所分別。佛以此寂滅法，種種分別名字、語言、譬喻廣說，亦不壞法性，又不與世間相違；諸阿羅漢是法中證故大歡喜。

　　佛善說是空、無相、無量、寂滅法；諸餘大眾未悉漏盡，信力深故，亦大歡喜，言：「此法能盡我等生死苦，令得佛道。」

　　如是等無量因緣故，大眾皆歡喜。

　　問曰：

　　若佛囑累阿難是般若波羅蜜；佛般涅槃後，阿難共大迦葉結集三藏，此中何以不說？

　　答曰：

　　摩訶衍甚深難信、難解難行。佛在世時，有諸比丘聞摩訶衍不信、不解故，從坐而去，何況佛般涅槃後！以是故不說。

　　復次，三藏正有三十萬偈，並為九百六十萬言。

　　摩訶衍甚多無量無限，如此中〈般若波羅蜜品〉，有二萬二千偈；〈大般若品〉，有十萬偈；諸龍王、阿修羅王、諸天宮中，有千億萬偈等。所以者何？此諸天、龍、神壽命長久，識念力強故。今此世人，壽命短促，識念力薄，〈小般若波羅蜜品〉尚不能讀，何況多者！

　　諸餘大菩薩所知般若波羅蜜，無量無限。何以故？佛非但一身所說，無量世中或變化作無數身，是故所說無量。

　　又有《不可思議解脫經》十萬偈；《諸佛本起經》、《寶雲經》、《大雲經》、《法雲經》，各各十萬偈；《法華經》、《華手經》、《大悲經》、《方便經》、《龍王問經》、《阿修羅王問經》等諸大經，無量無邊，如大海中寶，云何可入三藏中？小物應在大中，大物不得入小。若欲問，應言：「小乘何以不在摩訶衍中？」摩訶衍能兼小乘法故，是故不應如汝所問。

　　復次，有人言：如摩訶迦葉將諸比丘，在耆闍崛山中集三藏；佛滅度後，文殊尸利、彌勒諸大菩薩，亦將阿難集是摩訶衍。

　　又阿難知籌量眾生志業大小，是故不於聲聞人中說摩訶衍，說則錯亂，無所成辦。

　　佛法皆是一種一味，所謂苦盡解脫味。此解脫味有二種：一者、但自為身；二者、兼為一切眾生。雖俱求一解脫門，而有自利、利人之異，是故有大小乘差別。為是二種人故，佛口所說，以文字語言分為二種：三藏是聲聞法，摩訶衍是大乘法。

　　復次，佛在世時，無有三藏名，但有持修多羅比丘、持毗尼比丘、持摩多羅迦比丘。

　　「修多羅」者，是四《阿鋡》中經名，摩訶衍中經名。

　　修多羅有二分：一者、四阿含中修多羅；二者、摩訶衍經名為大。

　　修多羅入二分，亦大乘、亦小乘。

　　二百五十戒如是等，名為修多羅。

　　「毗尼」名比丘作罪，佛結戒：應行是、不應行是，作是事得是罪；略說有八十部。亦有二分：一者、摩偷羅國毗尼，含阿波陀那、本生，有八十部；二者、罽賓國毗泥，除卻本生、阿波陀那，但取要用作十部。有八十部毗婆沙解釋。

　　是故知《摩訶般若波羅蜜經》等，在修多羅經中，以經大、事異故別說；是故不在集三藏中。

　　究摩羅耆婆法師，以秦弘始三年歲在辛丑十二月二十日至長安，四年夏，於逍遙園中西門閣上為姚天王出此釋論，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乃訖。其中兼出經本、禪經、戒律、百論、禪法要解，向五十萬言，並此釋論一百五十萬言。論初品三十四卷，解釋一品，是全論具本；二品已下，法師略之，取其足以開釋文意而已，不復備其廣釋。得此百卷，若盡出之，將十倍於此。

　　大智度論卷第一百
